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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到唐朝破案》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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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人之初(11)
黄玉滥杀无辜, 想杀他的仇家,不在少数。
若这种人得势,冤死在他手里的人会更多。失了势, 活该被落井下石。
皇位之争是一本万利的冒险,赢了,荣华富贵, 输了,全家陪葬。总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游戏,没那个本事, 只会玩火自焚。
小厮送来椰饼, 欧阳意拿起一块, 咬一口,品尝这嘴里细细的甜味, 方道:“丛林法则,谁都想坐那把龙椅。咱们离得远远的,安全第一。”朝廷的漩涡一旦卷入,想抽身可就没那么简单。
泡泡茶翘翘脚, 和闺蜜吃吃小甜品不香吗?
顾枫小声说着:“大抵只有像武则天那样的, 收服所有势力, 才能得一时太平。”
“还记得高中辩论会吗?”顾枫问, “咱们上完唐代历史的章节,林老师拿出一节课时间, 让我们讨论武周酷吏之治的功过。”
林老师是历史教师,每次上课都会讲一个历史小故事,学生们爱听故事, 而林老师也总可以把枯燥的历史演绎得生动形象。
武则天掌权后, 朝野掀起告密风, 周兴、来俊臣成为鼎鼎大名的酷吏,杀了许多官员,就连狄仁杰也差点死于这场无妄之灾。
那段日子,百官上朝都要和亲人诀别,生怕自己上个朝就回不来。之后历朝历代文人对她口诛笔伐,骂她蛇蝎毒妇,谋朝篡位,不是明主。
林老师却有他的见解——
“借酷吏手段,肃清朝堂,剪除异己,政令从而畅通。”
“如果没有她,世道只会更加混乱,门阀党争,死于权力争斗的人只会更多。”
“中央政权衰微,就像西晋八王之乱,地方豪强崛起、各自为政、外族入侵,战火一烧,老百姓的生活会更糟糕。”
顾枫道:“咱们当初就差点死在黄统领手里。小命被人拿捏在手里的滋味,可不好受。武则天一定品尝过无数次这种滋味,才让她下定决定称帝。”
欧阳意忽然想起自己同梁柏交代要万事小心,不必冲在最前面时,他的反应。
他只是抱了抱她。
无声的反对吗?
心里在嘲笑她的妇人之见吧。
他努力打拼事业,她却叫他摆烂躺平,他怎么会开心呢?
将心比心,如果梁柏也瞧不上她,认为给普通百姓伸冤不过是为蝼蚁谋事,她可能会立马与他和离吧。
不以今量古,也不能以己度人。
以前奉宸卫经常当廷抓朝臣,杀人如同切菜瓜,权威的树立,各方的臣服,可不是靠温良恭俭让得来。
顾枫感慨:“也许我们都错怪奉宸卫了,他们也只是武则天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欧阳意喃喃道:“庄子曰,大道不称,大辩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谦,大勇不忮。也许是有道理的。”
好一个“大仁不仁”。
顾枫默念着这四个字,不明觉厉。
*
欧阳意和顾枫这边正交流历史观,梁予信已从库房出来,又趴回墙头偷听得欢。
灵堂内,白色幔帐随风飘舞。
灵台上面摆放着数排香烛,木牌居前,楠木棺材居中,黑色挽联挂在左右。
时间仓促,但一切都井井有条。
谢娴看着泼辣,实则粗中有细,偌大的崔府被她布置得滴水不漏。
清河崔氏是名门,崔友沃在长安为官十几年,喜欢交友,又爱帮人办事,无论是商贾还是权贵,来者不拒,因此朋友众多。
估计下午就会陆续有吊唁者上门。
在此之前,崔家仿佛处于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人们在外面忙碌,主子们披麻戴孝在灵堂守灵。
除了两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没来,其余小妾和儿子女儿们都跪在堂前。
许是守灵无聊,小妾们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狄公送了信来,被夫人烧了!”
“老爷乐善好施,我也不信会得罪什么人?”
“老爷什么样的人咱们最清楚,要我说啊,还是那两个贱蹄子害的。”
“就是。”
“对了,刚刚二爷来了,我瞧见他们出去时眼睛都红了。”
“猫哭耗子。”
“是怕往后没有老爷这钱袋子了吧。”
“这话说的,二爷其实人也不坏,没分家前,也为这家出不少力,就说后院的亭台水榭,就是他督工修建的。”
“哟,姐姐这话说的,莫不是也看上二爷了。”
此话一出,诸小妾纷纷奚落。
“那可不美,二爷已经有主了,菁妹妹,你说是不是?”
“呀,菁妹妹,你怎么不说话呢?”
“都这时候还装矜持。”
“还当自己在戏台上,演呢。”
被嘲讽的小妾名艾菁,戏班子出身,长的水灵,身段也像水一样柔弱无骨,只因崔友沃看了她几场戏,便娶回家当妾。
崔友沃换女人如换衣服,艾箐得宠了两个月,很快又有新人进门。
长夜漫漫,深闺寂寞……崔二爷对她热情似火……
艾箐垂头抹泪,她越是这样,其他小妾就越奚落。
也许,连她们自己也分不清这种攻击是出于对崔友沃的忠诚,抑或是对艾菁的嫉妒,嫉妒她深闺有人伴。
难听的话像潮水一样,也涌入了跪在最前排的崔大公子崔朔兴的耳朵。
一边是丧父之痛,一边是丢人的后宅阴私,少年极力忍耐,握掌成拳,指节都泛了白。
“都在胡言乱语什么!”
谢娴刚刚在偏厅招待了崔家同族长辈,刚回来就听见这些,不由怒喝。
“尤其是你,郑良玉,孩子们还小,你说这些难堪话,叫孩子们听去了,他们该怎么想!”
被唤作郑良玉的小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冷哼一声,“嘴长在我脸上,我爱说什么便说什么,你管不着!”
谢娴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郑良玉,平日我管不了你,今日我倒要管管!”
“老爷都走了,你凭什么管我!我乃荥阳郑氏,若不是比你晚进门,崔家主母本该是我!”
她压根不把谢娴这当家主母放在眼里,平日也是小妾中最刺头的一个,原因无她,荥阳郑氏是和清河崔氏齐名的名门世家。
谢娴暴怒,上前就是一个大巴掌。
这巴掌打得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
后宅女子争斗都是斗心机斗手段,何曾亲自下场打人的。
郑良玉愣了愣,脸上火辣辣地疼,她“啊”地大叫一声,也扑向谢娴。
这是诸人都反应过来,纷纷拉住郑良玉。
郑良玉动弹不得,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谢娴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打我!”
谢娴回骂:“你又算什么东西,明日,明日我就将你逐出崔府!”
这灵是守不下去了,崔朔兴站出来,拉住了母亲,生怕她再说出些有失得体的话。
郑良玉双眼通红,“走就走,我才不稀罕!我与老爷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当年崔家本就属意我。是你,是你谢娴横刀夺爱,用美□□惑老爷!你不要脸!”
谢娴语塞。
因为郑良玉说的是实情。
大概整个崔府,只有她是出于真爱嫁给崔友沃。
郑良玉相貌平平,现在半张脸肿得老大,煞为丑陋。
“谢娴,你也别得意,到了地底下,老爷就不会认你这个妻的。”
“老爷亲口同我说过,他打算过完年,就休了你!”
“老爷当年不过是被你美色所惑,你性情强势,又人老珠黄,他早烦死你了。”
“怎么,不信?老爷一生放浪形骸,你以为,他会在意那点名声?”
郑良玉说完这些,冷笑连连。
所有小妾都似有所感,稍懂事的几个公子小姐也都呆了呆。
良久,有一个小妾怯生生道:“妾、妾也听老爷提过休妻之事。”
谢娴如遭雷轰,身子一软。
“娘!”崔朔兴及时扶住了母亲。
少年终于忍无可忍,怒了,“出去,你们都出去!”
*
时近中午,光顾茶楼的食客渐渐多起来。
顾枫盯着茶楼的沙漏盯出斗鸡眼,然后扒窗户往西市方向观望。
看着吃得空空的盘子,小厮问还要不要点心。
她们谢绝。
顾枫抱怨,“时候不早,蔡南良也该来了吧。”
欧阳意微微蹙眉。
这一次,她也拿不定主意了。
没多久,疏议司的一名衙差气喘吁吁地跑进茶楼,左右张望。
顾枫大喜,蹦起来,朝衙差招手。
衙差快步走到她们这边。
顾枫急问:“人呢,你们没截到吗?”
衙差大冷天跑得满头大汗,边以袖拭汗边道:“截、截住了,韩郎中在大云经寺就截住了蔡书令。”
顾枫疑惑,“那怎么现在才来送信!”
衙差解释:“韩郎中让属下去了应仙巷确认消息,因而来得晚了。”
顾枫问:“什么消息?”
衙差:“应仙巷有新线索。”
欧阳意给他倒杯热茶,“你辛苦了。韩师兄可是让我们去应仙巷。”
衙差一杯热茶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拱拱手,“多谢久推官。是,齐推官沈推官已经在应仙巷等你们。韩郎中说,西市抓捕之事交给他,请二位推官速去同他们汇合。”
绑匪还在西市等着收赎金,虽说韩成则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也不能保证一击即中。疏议司查案,向来不会把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
欧阳意和顾枫对视一眼,“好,我们即刻去应仙巷。”
衙差离开,顾枫牵马过来。
调查失踪案,就是和绑匪赛跑。
又要骑快马了,这滋味可不太好。
顾枫安慰道:“等下我尽量稳点哈。”
欧阳意摆摆手,伸展一下四肢,“冲吧,我受得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我们得抓紧。”时间越往后,孩子存活的希望就越渺茫。
“那你坐好。我们出发了。”
顾枫马鞭一扬,轻叱一声,直奔应仙巷。
虽有心理准备,欧阳意整个胃还是感到七上八下,好在没忍多久便到了应仙巷。
齐鸣已经在巷口候着,介绍说:“昨晚没出摊的商贩回来了 ,还指认出前天夜间和晏斯在一起的少年。”
少年今天和仆人出来逛街,被遇个正着,热心商贩就地将他们拦下了。
肆长将他们带到一家瓷器铺,在那里进行初步问询。
欧阳意稍稍打量。
少年戴束发银冠,穿箭袖,围银带,披外罩褂,登小白靴。
身子单薄,有些弱不禁风,应该是快过年了,家人给裁剪的新衣,枣红缎料,是过年最时兴的款式,衬得洁白小脸晶莹如玉。
好一个漂亮标致又惹人怜爱的小少年。
表情给人一种傲慢的感觉,见了疏议司来人,非但不见礼,还绷一张脸。
“我家少爷名江承典。”少年身边的老仆人站到欧阳意面前,躬了躬身,“老奴是江家仆从。”
欧阳意客气回礼,“我是刑部疏议司久推官,这位是顾推官。”
“拜见二位推官。”老仆倒也痛快,“酉时二刻,我家少爷是和蔡斯在一起。”
齐鸣问:“他们在一起作甚?”
老仆看看他,“哼”地一笑:“他们同在回思学堂,下了课,交流学业,还能作甚?”
如此反问口气,倒像是齐鸣问了个白痴问题。
“希望各位官爷不要过于为难我家少爷。要是吓着孩子,你们可担待不起。”
该承认的痛快承认,不想回答的一字不答。
语含威胁,目带警惕,颇像护主老狗。
齐鸣嘴角抽了下,他这才开口呢,话都叫你个奴仆给说完了。
瞧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宰相家的公子呢。
齐鸣凑到欧阳意耳边嘟囔:“不是说回思学堂都是六品以下的寒门子弟么,怎么这位谱儿这么大?”
欧阳意摊手。
齐鸣习惯了她们的动作习惯,这动作就是说她也不知道咯。
顾枫靠过去搓搓鼻头,“瞧没瞧见他腰间的玉佩?”
齐鸣迅速瞟了一眼,没看出门道,就不解地回望顾枫。
“好玉,值二两黄金。”
“呼……”齐鸣倒吸气。
瞧着仆人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少年又目不斜视,家境根本不像寒门。
齐鸣小声啧啧道:“这回思学堂藏龙卧虎啊。”
欧阳意温和道:“江公子,我们乃刑部疏议司推官,不是坏人。你应该也听说了,蔡斯失踪。我们有些问题要问问你,望你能如实回答。”
见少年站着不动,沈静也凑上去,劝道:“好孩子,只是问几句话就好,别怕,问完就放你回家。”
江承典表面冰冷傲慢,其实心里是发怵的。
这孩子外强中干。
官家的孩子早慧,尤其到这年纪,叛逆、自尊心强。
沈静因又耐心劝说一番。
“江公子,你们是同窗,你也不想他有个好歹吧。”
“我瞧你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你不肯说,是怕家里人怪你不学无术,对吗?”
“蔡斯也是好孩子,你和他玩耍,不碍事的。”
“要不你悄悄告诉我,我不告诉你家人。”
“你要是一直不肯说,我们只好上你家里……”
“不许去我家!”江承典猛地开口。
表情凶悍,声音却是软糯,像一头牙都没长齐却嗷嗷叫的小老虎。
继而双眼开始微红湿润,嘴唇抿上,微微颤抖起来。
“嗨呀,莫怕莫怕,我们又不抓你。”沈静赶紧哄着。
别看他是糙汉,哄孩子可有一手,转为小声说,“你喜欢吃糖吗,一会儿我请你吃糖好不好,我看巷口有吹糖人的,要不我去给你买个?”
诸人:……
给孩子买糖吃?这招好土。
但管用。
没有孩子不爱吃糖。
沈静弟弟最喜欢的就是吹糖人的摊子。
摊子围满孩子,瞪着大眼睛紧盯着糖人师傅手中变换造型,有时围观的孩子太多,沈静就让沈聪骑在肩头看。
沈静惟妙惟肖地形容吹糖人的过程。
小贩把糖稀熬好,用一根麦秸杆挑上一点糖稀,对这麦秸杆吹气,糖稀随即像球一样鼓起,在通过捏、转等手法配合吹起塑成各种造型。最后用竹签挑下,冷却后成型,吹糖人以动物造型居多,体态丰满,常见的是十二生肖。
江承典在沈静的热情攻势下脸色转好,嗫嚅道:“无功不受禄,你们问吧——我可以要十二生肖整套吗?”
沈静噎了下。
十二生肖整套可不便宜,但话已出口,不能失信于孩子,只能硬着头皮哈哈道:“没问题,哥给你买!”
顾枫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拱拱欧阳意:“这孩子多少有点油麦在身上啊。”
看着沈静一脸肉疼的样子,欧阳意亦忍笑摇头。
齐鸣以平静的口吻发问:“根据摊贩的说法,两日前的酉时左右,蔡斯和你在附近出现,你们一起去了哪里……”
“我、我们……”江承典支吾半晌,声如蚊呐,“我比蔡斯虚长两岁,蔡斯诗书棋画、人品学问皆是顶好的,我喜欢和他玩耍,但他说过完年要离开长安,问他去哪儿,不肯明言。”
“好容易交到一个知心的,真舍不得啊。”
“前天是腊月二十五,学堂是二十六放假,我早有意为他送行。正巧,下课后我在应仙巷遇着他,大为欢喜,一时激动,便学大人的样子邀他买酒。”
“我们身上的银子都不多,全花出去,第一次喝……不知道什么时候醉了……”
“待我转醒,已是一个时辰后,蔡斯也不知所踪……我、我还以为他自行回家了……”
老仆脸都绿了,急得跺脚道:“少爷怎如此糊涂,要是让老爷知道可不得了。”
江承典被这么一恐吓直接呜呜哭出声来。
沈静将老仆扒拉到一边,也不管对方多气哄哄,直接让衙差将人赶出去。
少年心绪稍定,但满脸都是倔强委屈之色,惹人心疼。
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买酒地点、时间。
验证他的话并不难,整条巷子的商贩都知根知底。
齐鸣由肆长带路打听,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
回来时经过门外,已不见老仆身影,“咦”了声,问门口衙差,衙差也不知老仆去哪儿。
顾枫:“怎么样?”
齐鸣颔首,确认江承典说话的真实性。
“你看,我们疏议司调查案子很快,没骗你吧。”沈静不停宽慰着,“别怕,一会儿我带你回家,我和你爹爹说情。你是送别同窗偷喝酒,多重轻重义的孩子啊,你爹不会责罚你的。”
说着伸手抚摸江承典的头。
但后者好像并不适应与他人身体触碰,抬手轻轻推掉沈静的大手。
欧阳意和顾枫不约而同看到其袖子滑落后,露出一节皓白的手腕。
少年的皮肤极嫩极细,说像女孩的手也不为过,以至于上面的大片淤青格外触目。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欧阳意低声道。
“艹,这玩意儿也自古有之?”顾枫听懂了欧阳意的暗示。
很愤慨,又无奈。
随即走到齐鸣身侧与其耳语几句。
齐鸣大讶,“什么?你是说,绑匪是!”
欧阳意打断他:“嘘!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
齐鸣面色沉重,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去趟学堂,此事交给我。”
欧阳意对这孩子心生同情,正要开口再问,门外却有匆匆人影进来,众人不由朝来者看去。
齐鸣本欲要走,也不得不停下来。
“爹、爹爹?”江承典抬头,表情惊惶。
“意妹妹?!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对方面露惊喜。
欧阳意却是有惊无喜,微微蹙眉。
无奈,终是躬身施礼,“见过江郎中……”
顾枫等人没料到是这种情况,面面相觑,这长安城还有几个欧阳意认识的江郎中。
刑部司刑郎中,江泓。
作者有话说:
肆长:唐代市场管理者,可官派,也可行业自行推选后经官服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