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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韩成则表情刚开始还有点疑惑, 后来也渐渐想通了。

  “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嗯,有劳师兄, 我走了。”

  欧阳意揉揉额角,和顾枫一起离开。

  许是终于下班了,又许是案子快破了, 两人心情颇好,同骑一马,晃晃悠悠地回了顾枫的家。

  “来, 领导, 咱们今晚泡个澡怎么样。”顾枫一边推开自己家门一边提议。

  欧阳意十分鄙夷顾枫的享乐主义。

  这么多年了, 疏议司的俸禄也不少,全被顾枫花在吃喝玩乐上。

  尤其是顾枫家那定制的俩大木桶, 那么深那么阔,得烧多少热水浪费多少柴火。

  欧阳意摇摇头,往榻上咸鱼一躺,“我伏案多日, 肩颈酸又麻, 哎呀手都抬不起来了……”言外之意:劈柴烧水你上, 泡澡我行。

  顾枫:“装, 你继续装。”

  顾助理刀子嘴,结果就是她负责烧了一大锅热水, 任劳任怨地伺候欧阳意。

  两人擦干抹净躺床,舒服。

  顾枫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揉肩膀。

  欧阳意享受着“马杀鸡”,边道:“说真的, 你对黎照熙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吗?我觉得他挺不错, 虽然年纪小, 办案一点不含糊……”

  顾枫:“这话你跟我说过好多回了。”

  “那你究竟怎么想?”

  “什么都没想,你知道的,我是不婚主义。”

  她在现代就玩得开,换男朋友跟走马灯似的。

  抽烟喝酒泡吧也样样在行,要不是因为公仆的职业不允许,她还想烫头染发。

  欧阳意拿她没办法地摇摇头。

  顾枫摊手说:“这几天陪你查案,忙得都没空和男朋友们约会。”

  欧阳意:……们?

  顾枫:“嘿嘿,我把他们分为犬科男友、熊科男友、虎科、猫科……”

  欧阳意:“……姐妹,你是开动物园的吗?”

  想起她只有一个亲老公,还没圆房,哎,真就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要不你也跟我试试,那地儿名叫浪潮阁,很隐蔽,只要花钱,要长什么样的都有,怎么玩儿都行……”

  说着,顾枫开始像播小广告似的,“请您放心,浪潮阁是线下娱乐,独家直营,玩家首选,保密性高,还有星感荷官现场发牌。超多选择,欢乐无限哦……”

  欧阳意打断:“姐妹!我是已婚人士!”

  顾枫自知说不过她,起身道:“我去弄夜宵。”

  这次梁柏出差太久,欧阳意已经和顾枫连喝好几天小酒了,再嘴馋,肠胃也得歇歇,今晚改为养生果茶系列。

  锅盖一掀,满屋飘香。

  “好香啊!”

  欧阳意惊喜,抿了一口,惊喜翻倍,忍不住又问,“真的好喝,怎么这么香!”

  水果独有的清香,还有淡淡的花草香气,一杯入喉,口齿留香。

  “不告诉你,是我的秘密配方。”

  顾枫卖了个关子。

  顾枫读书考试不如欧阳意,但动手能力极强,穿过来后,自制了不少实用的玩意。

  验尸时的清凉油就是她弄的,还做了简易姨妈巾、肥皂、牙刷、牙膏、护肤露等物。

  堪称生活小能手。

  有时嘴馋了,两人就躲家里自制奶茶炸鸡什么的。

  可惜这年头没有花生米、土豆,不然炸起来更好吃!

  这不,顾枫又拿出前两天刚做好的抹茶味小饼干,搭配果茶,小资情调满分!

  两人吃饱喝足,夜间茶话会圆满落幕,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终于躺下了。

  熄灯,睡觉。

  但入睡还不到一个时辰,欧阳意被顾枫强行摇醒了。

  顾枫表情像是活见鬼了!

  欧阳意神情迷糊,“怎么了?”

  顾枫:“你做噩梦了!还说梦话、磨牙!”

  几息之前,欧阳意紧紧抓着被子,嘴里说些古怪的话,表情紧张痛苦。

  “怎么样,好点没。”

  “嗯。”醒了就好了。

  顾枫有点担忧。

  欧阳意心脏跳得厉害,只好坐起来。

  顾枫爬起来去重新点灯。

  屋内骤亮,光明一下子把噩梦的恐慌都驱散了。

  顾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欧阳意抚着胸口,“好多了,刚才被你叫醒那一下,有点喘不过气。”

  顾枫眉头一皱,心感不妙。

  她们穿过来的身体都比自己在现代的年轻许多,怎么一会儿头疼一会儿气喘……

  难不成是这几天熬夜看卷宗给熬出毛病了?

  “我身体没事。”欧阳意知道顾枫在担忧什么,又问,“我说的梦话你听不懂?”

  顾枫摇头。

  ……是原身习得的语言?

  古代交通不便,隔座山就能隔个方言。

  顾枫和欧阳意是老乡,按理应该听得懂她说方言。

  这种感觉还是挺奇怪的,欧阳意占据了原身的身体,却没有继承原身记忆,但在夜深人静无人知的地方,几乎消失的记忆又会丝丝缕缕地从角落里钻出来。

  微弱,但还存在。

  顾枫问:“你梦见什么?”

  欧阳意:“梦里很冷,很饿。”

  欧阳意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感觉手都冻僵了。”

  “为什么会这样?”

  欧阳意像在问顾枫,又像在问自己。

  梁柏出差,她趁机天天晚上缠着顾枫喝酒,简直不要太嗨。

  李匡也没再纠缠她。

  至于案子,她有把握能破。

  最近也没遇到什么烦心事啊。

  都挺顺的。

  顾枫摊手,“也许你跑慈幼院太辛苦了吧,思虑多,梦则多。”

  说着吹灭了灯,“睡吧,别多想了,那两位姑娘也不会害咱们的。”

  一时也想不明白,两人迷迷糊糊又睡了。

  但到了第二个晚上,她再次被顾枫推醒。

  这下两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欧阳意神色凝重,“今天全是疏议司的同僚在外面跑腿,韩师兄让咱俩歇一天。”

  顾枫表情也不轻松,“是。”

  如果说昨晚噩梦是因为跑腿查案太辛苦,但今天她们实打实翘脚翘了一整天,中午还搞了个羊肉火锅,晚上则是沙县系列的拌面扁食,小日子过得好不妙哉。

  为什么呢?以前和这两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一定有,再仔细想想。

  “今晚也是喝果茶。”

  “是。没喝酒。”

  “为什么以前在你这儿睡,都没这样?”

  “难不成——因为以前咱喝酒了?”

  “八成是的。等等,还有个问题,如果不喝酒就发噩梦,我睡相那么差,老公和我同屋,岂会不知?”

  这回顾枫回答不了了。

  是啊,她老公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顾枫才跟着连熬两夜都有点睡眠不足了,要是夜夜这么闹,谁受得了?

  也就是说,她夫君跟她在一起就没睡过一夜整觉呢!

  可真能忍。

  欧阳意想想就一阵心虚。

  在噩梦中她是能听见顾枫叫她的。

  渐渐回忆起来,每次发噩梦都好像有个声音在安抚她,遥远的,亲近的,令她归于平静得以好眠。

  莫非是来自老公?

  欧阳意将猜测说了。

  顾枫一阵感慨,睡着还如此闹腾,还得哄,一夜醒好几回,那不得跟哺乳期的妈妈一样?

  喂夜奶呢嘛!?

  顾枫发自内心地竖起大拇指!

  “以后再也不叫他梁大傻了——要改叫梁妈妈。”

  欧阳意却无心说笑,凝眉道:“阿枫,我有一个猜测。”

  “嗯?”

  “我们是同时一起穿书的,按道理,你拥有原身记忆,没道理我没有呀。”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你刚醒来时大病初愈,咱们还编了个谎,说你失去记忆了。”

  “也许我真的失忆了。”欧阳意眯了眯眼,“我是指原身。”

  原身失忆,欧阳意穿来自然也就得不到什么记忆,即便如此,原身对某些事件的感受还镌刻在心灵深处,比如和丈夫亲热时头疼、梦魇……

  这是“应激反应”?

  顾枫也被带得神情凝重起来,“你原身之前走丢过,定是那段日子发生了不好的事才导致失忆。”

  欧阳意垂眸深思,头也不抬地嗯了声,“爹娘不肯说,我就自己查。也许呢,查出当年之事,可以恢复记忆。”

  欧阳意父母是在她成婚后才告诉过去的事,不想她有心理负担,只是提及走丢了一整月,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找着人的,语焉不详。

  还是那句话,天下父母心。

  她的父母希望她抛却过去,重新生活。

  “难办,棘手,”顾枫拍拍好朋友的肩膀,“许挚查了那么久也没查到是何人拐你,这都过去十年了!”

  许挚是许书诚父亲,欧阳意托许挚调查当年她的拐卖案,许挚过世后,许书诚便将其父的调查手记送来长安。

  “许书诚带来的旧卷宗你也看了,同时期同地点失踪的孩子,少说也得有十几二十人,没准儿就是个拐卖妇女儿童集团。这么多年过去,别说知情人是否还活着,就是当年走丢的孩子也未必记得自己的家乡,怎么查啊?”

  不好查,实在不好查啊!

  欧阳意沉默片刻,“尽力而为吧。”

  原身的痛苦不属于她,不代表可以原谅,谁也不能代替他人去原谅罪恶。

  顾枫连声嗯嗯,“这个自然,不过是提醒你要做好无疾而终的准备罢了。”

  不是所有努力都有回报,不是所有冤屈都得以洗刷,大多时候正义的实现需要人力和时间。别说这个时代,现代社会多少孩子走失、家庭破碎。

  认贼作父的事年年有。

  倒查十年前的失踪案,难啊。

  *

  洛阳行宫。

  宫人举灯,把这小小一片地照得亮如白昼。

  灯下的梁柏毫不知道他在顾枫眼里已经有了母爱的光辉。

  他和狄仁杰交流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不妙。

  又有官员猝死。

  这次不是饮酒过量,是溺水而亡。

  狄仁杰验尸后起身,“四肢、躯干、颅骨均查了,无任何体表损伤。口、咽、呼吸道、食道均有池水,溺水的征象明显。”

  狄仁杰看了眼被奉宸卫暂时拦住的死者家人,面带惋惜道:“问过亲眷,邢侍郎是旱鸭子,不懂凫水。”

  池中荷花茎等植物有被一片片折断的迹象,说明死者洛水后还有活动能力。

  死者名叫邢文伟,以进士迁太子典膳丞,曾因前太子李弘不好好读书,给予减食,天皇称赞他是直臣,天后也颇喜他,让他当了礼部侍郎。

  如果没死,将来应是和范履冰同样的肱骨大臣。

  此次伴驾,四品及以下官员都住洛阳官驿,官员本人和家眷的吃喝和出行全由官驿安排。

  也就是说,大家都是吃同一口井的水,吃同一锅的饭,邢文伟是其中一员,按理说,被人有针对性投毒的可能性极低。

  但他吃了什么仍然是关键。

  梁柏认为,邢文伟身边人确实有作案嫌疑,但找不到确凿证据之前,据此推断他死于谋杀,太过武断。

  面对哭哭啼啼的邢夫人,梁柏道:“人死不能复生,邢侍郎殒于伴驾途中,我会向二圣禀奏,为他颁一个殉职。”

  邢文伟是直臣,可惜出身寒门,否则也不会以进士身份去做什么劳什子的典膳。

  也是可怜,仕途刚刚有起色,就死了。

  梁柏为他争取殉职名号,依律,邢家人将得到一大笔抚恤。

  邢文伟的儿子将来能得到荫庇,不至于沦落成平头百姓。

  邢夫人抹了把泪,“妾身明白,不敢惊扰圣驾。但妾身、妾身以后就是孤儿寡母,妾身害怕。”丈夫是邢家倚仗,失去他,闲言碎语就能把孤儿寡母淹没了。

  梁柏略一思索,“官驿那边别住了,奉宸卫另外为你寻一客栈,怎么样?”

  邢夫人赶紧点头,“多谢大将军。”

  说着盈盈下拜。

  梁柏作了个“免礼”的手势,“我有几个问题,望夫人如实回答。”

  邢夫人盯着丈夫的遗体看了片刻,忽然问:“大将军怀疑我夫君并非失足落水?”

  梁柏问:“你觉得呢?”

  邢夫人露出恍然的表情。

  不用说,她第一时间就认同了梁柏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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