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李二媚上

第194章 李二媚上

　　山鬼喜欢热闹, 喜欢大家一起玩，长安城中人很快就知道，山鬼要举办一个打水漂大赛, 入赛标准必须是最少打够二十弹。十日后开办, 山鬼将教赢家一个法子，一个凡人也能使用，冬日吃到蔬菜的法子, 无论是卖钱还是自用皆随意。

　　这个消息风起长安，宛若眨眼间，传遍方圆三千里，许多人不论符不符合标准, 都往长安急匆匆赶来。

　　这日, 长孙皇后正勒着马绳慢慢走, 一身利索骑装，完美演绎了什么叫英姿飒爽。然后, 老远就看见李世民。

　　“观音婢！”李世民喜气洋洋地叫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过去, “你快来看看！”

　　长孙皇后露出一个淡笑，下马相迎，“二郎，这箱子里是？”

　　李世民将箱子一打开，里面竟然装满布衣，款式也不精细，十分普通。

　　他低着头一边往外面扒拉衣服, 一边问：“观音婢, 你来看, 我是穿这件红衣好, 还是这件紫衣好？或者这件蓝衣？”

　　“怎么突然想起穿百姓的衣物？”

　　“我也要去参加打水漂大赛！隐瞒身份去参加！”李二郎君兴致勃勃, 又扯出另外一件衣服，“或者这件竹青色？”

　　一个皇帝，白龙鱼服……和百姓一起打水漂？

　　长孙皇后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过来陪他一起挑衣服。“妾觉得，这件竹青色很俊俏。”

　　“就它了！”李世民便把衣服抱到一边，“我到时候偷偷过去参赛，拿到第一，震惊所有人，哈哈哈，他们表情一定很好看！”

　　他更加兴高采烈地说：“山鬼也一定很惊讶我出现，我要给祂一个惊喜！”

　　长孙皇后心说：山鬼会不会惊喜她不知道，但是大臣和参赛选手肯定会受到惊吓。

　　*

　　渭水河畔难得热闹起来，青霓坐在十日内紧急搭建起来的高台上，望着下方人山人海，满心苦恼：她从朝廷那边要来大量桌椅，摆在下面，不知够不够观众坐。

　　面前案上摆放着一碟酸辣凉拌豆芽菜，豆芽及调料由她从食材商城兑换，食谱也由她提供，厨娘只负责将它做得好吃，呈上来。

　　青霓夹起一筷子含进嘴里，辣味从她舌尖炸开，一路风火滚下喉咙，不止是辣，还有酸味，调和成激烈乐曲，在她口腔中演奏。

　　她又拿起茶碗，碗盖撇去茶沫，抿了两口，安抚受到酸辣打架的肠胃。

　　大赛每一案几上都摆了这样一碟酸辣凉拌豆芽菜，无限供应，让观众们欣赏比赛时，嘴里有些味道。

　　青霓露出一个微笑。

　　毕竟，他们都是为山鬼而来，她作为东道主，总要让人宾至如归。

　　“山鬼！山鬼！”

　　青霓瞧过去，看见李世民做贼似地走过来。他身上穿着常服，一看布料和花纹就让人悟出他显贵身份。

　　青霓：“嗯？”

　　一支金黄糖画从他身后拿出来，递到她面前，李世民还压低了声音，“这是糖画，吃起来又酥又香又甜，是凡人创造的美，我请足下吃。”

　　然后又举出来一根，“我自己也吃。”还没等青霓接过糖画，他就高高兴兴吃起来自己那根，吃得很是香甜，眼睛里漾出一片糖色。

　　青霓：可恶，吃得那么香，她也想吃了。

　　“你吃个糖画怎么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

　　话音刚落，眼前人就表演了变脸术，眼角苦恼地耷下来，“要是被魏征看见，又要说我不注意自身安危，肆意妄为了。”

　　青霓：噢！类似于现代，家长不许小孩吃垃圾食品！有害健康。而且，皇帝还更惨，看李世民这糖画完整程度，一定没有被太监试吃过——得亏魏征不在。

　　“快点吃快点吃！”李世民催促她，“听说糖画久放会变苦。”

　　山鬼睨了他一眼，接过糖画，清浅地含在唇间，牙齿一咬，甜味就从舌根蔓延。

　　“好吃吧？”李世民往旁边案几后坐下，托着腮飞快地一口一口嚼完，意有所指：“我们大唐好吃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还请足下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一尽东道主之谊。”正经了几秒，他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偷偷和足下说，年轻时候，我那可是走马斗鸡赌钱博戏无一不精！”

　　山鬼的注意力似乎被吸引了过去，祂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玩吗？”

　　李世民：“可好玩……”

　　山鬼：“咦？魏征？”

　　“！！！”李世民迅速将手里糖画棍子往案几底下一扔，靴子往上面一踩。抬头，“魏……”

　　眼前空无一人。

　　“……人呢？”李世民喃喃地问。

　　山鬼很无辜：“我没说他上台子了，他在下面呢。喏——在那。”

　　李世民顺着山鬼所指方向伸头去看，魏征正站在入场口，双手揣在袖里，纵然看不太清脸，也能想到那双眼睛有多炯炯有神——他似乎正虎视眈眈地找着谁。

　　李世民本能地缩回头，一想到魏征可能在堵自己，忙了一圈其实是在做无用功，忽然升起幸灾乐祸之情。

　　这老小子估计是猜到他要“与民同乐”，特意提前来找，想抓他个正着。嘿，没想到吧，他有了新的想法，他要请山鬼吃糖画，不准备去参加比赛啦！

　　皇宫调来宫人负责主持，前来告知山鬼与天子，“吉时到了。”

　　铜锣一敲，大鼓一锤，“嘭——”地一声响后，场地从人声鼎沸立时转变为鸦雀无声，宫人先例行用文言文宣读一遍开场词，重点在山鬼怎么怎么平易近人，他们大唐皇帝怎么怎么和山鬼结下深厚情谊，现在正心甘情愿支持山鬼玩乐。然后，鉴于在场还有不少布衣，又用大白话说了一遍。

　　山鬼侧头，“秦王，会打水漂吗？”

　　李世民挑眉，“精通。”

　　“能打几个？”

　　“最少二十个。”

　　“敢在人前打吗？”

　　“有何不敢？”

　　“好！”

　　于是，山鬼把他拉到渭水边，宫人适时奉上一枚石头，看外形，很适合打水漂。李世民将它拈在手中抛了抛，手臂有力鼓起，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深袍广袖下也能若隐若现。

　　那石子一甩，纵然是背对它，青霓也感觉仿佛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渭水上飘荡着一艘艘小船，站有宫人负责看圈数，声声报信传回：“一圈，两圈，三圈……十九圈，二十圈……二十三圈……二十五圈……二十七圈！”

　　“陛下打了二十七下！陛下英武！”

　　李世民扭了扭手腕，眺望渭河河水汤汤，一脸深沉。

　　他已经是一个承担起家庭重担，养家糊口的男人了，不能像以前一样，呼朋唤友，想玩就玩。

　　唉，才二十七圈，手生了啊……

　　李世民背起手，好像一副成熟稳重模样。

　　系统一直监测着天象，忽然告诉青霓：“宿主，要起风了，是大风，渭水要起浪……”

　　青霓：“啊？”

　　系统连忙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这风刮得不久，大概十来秒这样子。”

　　“不！我是想说：这风来得太好了。”

　　“嗯？？？”

　　“系统，一会儿我说话，你同步模仿，然后，放大声调，让场地里所有人都能听见，可以吗？”

　　“这事简单，调高音量就行。”

　　“那等会麻烦你了。”

　　山鬼往前踏去，许多人都在留意祂的动作，立刻将注意力投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山鬼踏入河水中，沧浪层层涌来，洗涤着那双赤足。

　　看着系统倒计时，祂转身面对他们，轻轻举起手。

　　霎时，云动，风起，藤带飞扬，宛若翔天之羽翼。

　　所有人木楞在当场。脑子里只转过一个念头：抬手风动，这是神迹！

　　水浪烘的汹涌起来，啸着涛声，一下一下撞击着渭水上的船只，撞得宫人脸色苍白，惊慌失措，这样的浪还不至于让他们跌下去，但是，未知最为可怖，他们不知道，山鬼会不会招来更大的浪头。

　　系统倒计时，离风停还有……

　　五。

　　“诸君——”

　　四。

　　山鬼言笑晏晏。

　　三。

　　祂放下手，所有人都听见祂说——

　　二。

　　“取悦我吧——”

　　一。

　　风停，浪静，水面柔和着银白，是粼粼微光，

　　那是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短短几个呼吸，压抑的气氛下，每个人只能听见自己喉咙口的嘶气。

　　他们害怕，就像叶公好龙，他们也激动，这是站在眼前的真神，财富、荣耀、信仰……唾手可得！

　　像是油里炸开火，场面由极度平静倏地沸起来，他们欢呼着“山鬼”，口中嚷着“比赛”，声嘶力竭。

　　世家人也来了现场，聚在一角，看似冷眼瞧着这一幕，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心跳快了。

　　“比赛打水漂？哼，儿戏玩意，只有那李二才会去涉猎这些东西。”崔家家主很是不屑一顾。

　　崔家长子感慨：“要是比赛诗书就好了。”

　　“是啊……”崔家家主倏然收声，瞪着儿子，“是什么是！李二他媚上，我们崔家家风清正，可不会干这种事！”

　　崔家次子看着耶耶训斥兄长，有些迷茫。

　　媚上是这么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