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放弃

　　觉醒者是世界意识演化的过程中, 非常非常稀少的情况。稀少到每出一个，世界意识的演化就要失败一个。

　　在发现有觉醒者的存在后，系统又返回去特意挑选出一批任务失败宿主蹲大牢的任务报告单, 在这之中再去寻找, 果然找到了另外的两份失败的演化报告。而这三个任务之所以失败都是由于觉醒者的存在而导致的。

　　觉醒者指的是剧情内的npc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开始不按照剧情的发展走。

　　听起来是不是没有什么杀伤力, 然而这种存在相当于一种针对演化的强力病毒。轻的把剧情搅得乱七八糟, 重的人格觉醒过程中受到刺激, 变得疯狂，拉着全世界一起死。

　　系统觉得太子就是这第二种。

　　“不行, 这个任务我们放弃！”

　　了解到情况后, 系统马不停蹄地飞奔回来, 正好撞见周章庭与自己宿主的对话。它不存在的心脏都快飞出了胸腔，核心处理器瞬间超负荷运转。等到舒常乐听话地远离了太子，核心温度才又重新降了回来。

　　舒常乐坐在床上, 没有跟上状况。上一秒还在跟太子探出结盟的小手，下一秒就被系统草木皆兵的紧张感染。还有点心虚。

　　她偷摸着扯着床垫，不敢去看系统。差一点点她就要答应周章庭的, 和他一起去破坏剧情了。那样可就和他们的任务彻底相违背，但不可否认当周章庭站在她面前, 自信又胸有成竹地邀请她一起搞事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 她真的有点心动……

　　“哦哦，放弃, 好的。”她连连点头, 等理解到了意思, 她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嘶，我们真不做了吗？”

　　世界变化太过，她有点跟不上。系统出去之前还跟她说着要她老实完成剧情，一回来却突然变了另外一副口气。

　　她反应了一秒，冷静地询问：“那我们走之前，我能不能把沈微雨套麻袋揍一顿。”顺手再把她和男配的那几段全搅合了。

　　系统满腹的心事都在她这突然的要求下打了个晃，沈微雨这是得罪得有多狠才能让自己一贯乖巧听话的宿主这么生气，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升起一瞬又被它浇灭。现实是他们的时间不是很宽裕了，要在周章庭意识到他们的任务之前离开。

　　刚才回来的那一眼，系统分辨出来周章庭的状态还没有到最差的那步。虽然世界意识看起来是回转过多次时间，但是男主周章庭的状态还算坚定。没有走上和他三个觉醒前辈的老路，还在琢磨着邀请舒常乐一起对抗剧情。

　　系统一眼就看明白，周章庭现在还没弄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不知道他自己不断阻拦剧情的后果。

　　那就还好，还有让他们摁下按钮，逃离这个世界的时间。

　　周章庭完全把舒常乐当成了自己这边的伙伴，一同抗拒剧情的同路人。要是让他突然知道舒常乐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怕最后会拖死他们在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系统用最简洁的语句向舒常乐解释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以及身为觉醒者周章庭的危险性。那几份任务报告上，演化世界最后的惨状就像是安装在它系统里的警钟，不断回旋敲响。

　　“觉醒者？”突然而来的新词汇让舒常乐傻了眼，她就跟当初第一次见到系统空间外的世界似的，瞠目结舌到张大了嘴，“周章庭他，怎么会……他不像是黑化到癫狂的样子啊。”

　　系统已经打算朝主系统发送放弃任务的申请了，听到舒常乐的话只有忧愁地劲：“他现在看起来还好，你怎么知道之后不会变呢？还有，我来之前，你们两个是打算改变剧情吧？”

　　系统利剑一样的目光刺得舒常乐跟小鹌鹑似的缩起来不敢动。

　　系统拿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知道改变剧情有什么后果吗？你就想跟着去做？”?

　　舒常乐缩起来只露出两只睁大的眼睛：“什么后果？”

　　系统叹了口气，把后果也跟她说清楚。舒常乐惊叹一声：“世界崩塌！？那周章庭他知道吗……”说完，她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那必然是不知道了，不然他也不会找自己做改变剧情的事。

　　系统解释清楚后就没给舒常乐做消化的时间，抓紧把放弃任务的报告写完——放弃任务是现在损失最少的做法了，也是它不得已而为之。虽然后续的手续报告什么的要写不少，但只要是理由得当，付出一点积分就不用再受到责罚。

　　虽然舒常乐第一个任务就惨遭失败，没有积分存款，但它一个老牌系统总有点家底，帮忙交上她的那一份罚款也是绰绰有余。

　　就在系统写完申请要发出去的前一秒，一个光团突然出现在了房间内：“等等。”

　　舒常乐看着不认识的光团凭空出现，整个人都看呆了。扭过头去看系统的反应。系统却是冷哼一声，对这个到来的家伙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你来干什么？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

　　舒常乐在两个差不多大小的光团和小人中间，来回转动眼睛看。

　　以往每次系统和世界意识联系，都要吐槽一句低阶意识就是难以沟通。所以舒常乐的心里，这个世界的意识有和没有没什么差别。却没想到在今天见到了意识本尊。

　　世界意识是一个光团？

　　舒常乐没有见过别的世界意识，自然无从分辨，只能看着那一团软乎乎白嫩嫩的光团飞的飘飘忽忽地，在系统不善的注视下越飞越慢，慢慢地停在了自己身前。

　　小光团的声音也是电子音，只是听起来比系统的稚嫩：“我来请求你不要放弃这个任务。”

　　光团……开口说话了。但是它没有嘴是从哪里发声的。

　　光团是向着舒常乐说的，可还没待被它请求的舒常乐说上两句，系统跟被动了逆鳞的母鸡似的，冲过来把舒常乐护在身后：“跟我说就可以了，就不用欺负没出生多久的小宿主了吧。”

　　不懂事的小宿主=舒常乐本人，看着针锋相对的一小人一光团，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系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低等级的意识晃了眼，哪里来的没有问题，明明是它本来就知道周章庭的问题所在，还帮忙隐瞒，把自己和宿主拖在这个任务里！

　　想通关窍后系统出离愤怒，等着光团不放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喷出火来。

　　光团漂浮在光中晃晃悠悠的，语气仍旧平稳：“如果你们放弃任务离开这个世界，缺少‘舒常乐’这个重要女配，世界会奔溃的。”

　　舒常乐瞪大了眼睛，看向系统求证。

　　系统挡在舒常乐之前，双手抱胸，一副阻拦者的姿态：“那又怎么样，不走留在这里，跟你这个世界一起死吗？”?

　　光团停顿了一下，没有在继续劝说，只是语气温吞着试图找到一个系统可以接受的余地：“事情还是有可以转圜的地方的……”?

　　系统看出了它的打算，冷冷地拒绝它：“我们都知道周章庭是觉醒者，只要有他在，这个任务就完成不了。除非……你把周章庭的意识抹灭，我们就留下来。”

　　意识抹灭，就是抹去周章庭觉醒的灵魂。掌握整个世界的意识当然可以做到这一点。

　　系统的话一出口，世界意识就僵在了原地。

　　舒常乐也紧张地捏紧了拳头，虽然是无条件站在自己系统这一边的，可是周章庭……

　　她想要阻止，但现在的谈判是系统和意识之间，她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察觉到她动静的系统堵了回去。

　　系统的眼神里再没有人性化的情绪，与之替代的是冰冷的数据计算，蓝色的计算代码不断地从眼眶中出现又闪灭：“你早该抹灭他的意识，不然也不会到现如今的地步。只要抹灭他的意识，让他重新回到一个简单的剧情人物位置上，再重启世界，演化任务的完成就再简单不过。如果还不下决断，那就是真的连你带整个世界一同去死了。”

　　世界意识被系统的话语戳中了心底最郁结的地方，在原地沉默良久，才像是回忆一样地说着：“你说的我也曾经有想过，但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孩子。周章庭是最特别的一个，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最开始是很温和的一个人，待人和善又一心为了百姓。即使在我的逼迫中逐渐变得冰冷，但每一次，每一次的旱灾，他都会想办法处理。”

　　“我不忍心抹去他的灵魂，也不忍心告诉他事实真相，就只能用不断回溯时间的方式，想让他放弃。可是他不肯放弃。”

　　“最接近的一次，我控制了他，走到了最后的剧情，但他还是摆脱了我的控制。”

　　“我也以为他是不是恨上了这个世界，做好了和他一起覆灭的准备。可是他却只是选择了刺杀了沈微雨，再选择自杀。而我，重新启动了世界，拉了你们进来。”

　　系统冷冷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世界意识的光团立在原地，平缓地上下微微起伏：“可能我一开始就把真相告诉他，痛苦更短一些。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我会去跟他说清楚，告诉他这一切。”

　　*

　　周章庭很开心。

　　甚至在无人的宫殿里不顾形象地大笑出声，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终于，在一个人坚守过无尽的重生后，他迎来了他想要的转机。

　　之前种种的挣扎，痛苦，在伸手可摘的成功面前，都已经不足一提了。

　　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

　　等回到了东宫殿内，他又收起了一身的欢喜，变回了他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

　　但此时空无一人的东宫寝殿中，却在空中明晃晃地飘着一个光团。

　　周章庭推开门就直面了这超出现实的一幕，手下动作一顿，却是继续走进了殿内，转身顺手带上了殿门。

　　满心是终于来了的安定感。

　　见到光团的第一眼，周章庭就确认，这就是在背后一直控制着自己的东西。

　　光团说自己是世界意识，他也没有产生一丁点的怀疑。

　　世界意识将所有的真相都说与了他知道。

　　“……所以，如果我不照做，这个世界就会毁灭，所有人都会死，是这个意思吗？”

　　周章庭从满心的愤怒到绝望，再到现如今的茫然，心脏像是悬浮在空中，脚底下茫茫然没有踩在实地的触感。

　　“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是有什么意义呢？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看我挣扎这么久，是觉得很有意思吗？看一个凡人自以为是地去对抗你，像一场把戏？”?面对他的质问，世界意识沉默不语。

　　周章庭胸口剧烈地喘息，真相来的如此突然，让前一刻还在庆幸的他下一秒踏入地狱。之前所有的重生轮转都化成了现在心里的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脸色白的吓人。

　　他之前是不知道真相，所以没把一些事情联想起来，但他不是蠢。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地反问：“这个‘舒常乐’也是你找来对付我的？”

　　光团还是沉默着，顿了片刻，迟疑地左右摇晃了两下身子。

　　周章庭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伸手把桌上的摆设都扫到了地上。

　　殿外的侍从一阵骚动，轻轻地敲门声响起：“殿下？”

　　周章庭头也不回地大声呵斥：“滚！”

　　第二天，太子把自己关在宫殿内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

　　被一同赶出东宫的光团现在就寄住在舒常乐的房间，沈婧进来时她还连忙让光团藏起来，片刻后才发现光团和系统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它在和系统商量任务的事，舒常乐问得犹豫：“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周章庭把自己关在了东宫，不吃不喝，惊动了皇上皇后一大班子人。可所有人前去询问，都没有问出什么来。

　　舒常乐知道。

　　她知道了周章庭所遭遇过的所有事情，在光团回来跟他们说清楚一切时，她说服了系统暂时留下。

　　系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着她说出一个理由。舒常乐摸了半天头发，最后低头却说，她想等周章庭出来。

　　系统当时就想给她脑门来一下。

　　舒常乐用手挡住系统的小手：“等，等一下，别打我啊。”她从一边探出了个头：“太子殿下多可怜啊，才刚知道真相呢，这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天了，肯定很挣扎痛苦。”

　　系统叱了一声：“收起你多余的同情心，这种情况才更危险。说不定他一跨出殿门，第一件事就是拉着你去死了。”

　　舒常乐皱巴着一张脸，唯唯诺诺地捧起系统小人放在了肩头：“可是我觉得他不会诶。”

　　系统还要再打，她连忙求饶：“我就看看他的决定！世界意识不是说了嘛。”

　　“如果最后太子殿下打算毁灭这个世界的话，它就立刻送我们离开。它是任务委托人，只要它写下不追责的文书，我们出去都不用受罚了！”

　　世界意识中途来看了周章庭。

　　东宫的侍从都被太子赶到了别处，往日庄严的议事厅也没有了议事的大臣，桌上的奏折都还堆在原地。

　　世界意识穿墙而过时，周章庭正看着空气中的灰尘发呆。他一头乌青的长发未梳，披散着落了满肩，神情落寞。

　　感觉到了光团的到来，他才微微地抬起了眼：“你来了。”

　　他向上扯起嘴角，想要笑上一声，却是失败。他嘲讽地说道：“是来看看我怎么徒劳无功地挣扎，最后又是怎么狼狈的认输吗？”

　　光团飘忽在他的头顶，小小地一团软乎乎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周章庭一怔，额头的那一小团没有重量，他的所有感官全都落在了那一块。

　　光团趴在那里，使劲地用力从身体中抽出一股能量给到了周章庭身上。

　　“这是百姓们对你的感谢之意，我带来给你了。”

　　它沉默了一会，隐约感觉到了周章庭已经做出了决定：“你是一个好太子，以后也是一个好皇帝。”

　　周章庭用手挡住了视线，良久才惨然一笑。

　　“你联系上舒常乐，就说我答应配合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也写的我好难受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想快点结束这一段，写的我好卡。

　　待会等我再憋出一章来。

　　怕你们打我，来问一句，有没有想要我提前剧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