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翌日, 沈稚寒果然没有去考试，早上一起去学校的还是只有沈意伶和沈书瑜。

　　昨天在食堂闹了一场后，沈书瑜再次陷入理亏的境地，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连连在同一个人身上吃闷亏。

　　这让她有些气恼, 也很不甘心。

　　以前沈稚寒就是学校里的小霸王, 不允许别人说他一句不好，每每看到他做了什么调皮事后沈书瑜都会出面, 有时候是帮沈稚寒道歉, 有时候则是带一起打架的几个少年去医务室、帮他们上药。

　　她也从来不会过问沈稚寒为什么打架, 在她看来她弟弟就是会惹是生非的脾气。久而久之她和沈稚寒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在学校的名声却很好。

　　大家都说沈稚寒的姐姐很好，人美心善, 老师家长也觉得这样的学生值得表扬。

　　在这种对比衬托的方式上尝到甜头以后是会上瘾的, 所以在沈意伶来了以后她也开始用同样的方式，如果能在无形之中让沈家人对沈意伶失望，那她就是最大的收益者。

　　很可惜，适得其反。

　　昨天晚上安慰完甘彩芝回到房间后，沈书瑜一直逼自己复习, 可是想到郁冉说关于自己的帖子成了论坛热帖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点进去看, 然后越看越生气，越看越没法静下心来学习。

　　那条帖子里的评论分成很多种，骂徐希的，骂她和江予南的, 骂郁冉的，还有少部分努力在骂声中帮她说话并且磕她和江予南的糖的。

　　到现在她都还记得那个帖子里的520L和1314L发了什么话。

　　520L：占楼！多么浪漫的一楼啊~你以为我会祝沈书瑜和江予南99不88吗？那么你就——猜错啦！我他妈的看到沈书瑜这个白莲花就头疼, 别问我是谁, 问就是品茶大师, 请问我们学校找的出第二个比她更茶的女生吗？不好意思她在我心里已经封顶了！我就搞不懂怎么会有这么多男生喜欢她，有眼无珠【呕吐】

　　因为这条评论过于偏激，下面倒是有几个同学帮沈书瑜说了几句话，尤其是暗恋她的男生当即表示她不茶只是太温柔善良。

　　然而很快帮她说话的人就被其他更多人淹没，等到1314L的时候，煞风景的楼再一次出现。

　　1314L：哦哟一不小心就1314了，依旧不是浪漫楼。不明白最近沈书瑜怎么这么火？她以后不会要走艺人路线了吧……老实说前面的人真的是尬吹，沈书瑜成绩好还有点才艺我看看过也就算了，吹颜值的是怎么事？？她和普通人比是好看了那么点，但是和沈意伶根本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双胞胎一点都不像的【双手合十】，话说真的没有人觉得，沈稚寒和沈意伶有点像，沈书瑜就是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吗？【猫猫疑惑】。

　　这是沈意伶来平恒中学的这两周以来，沈书瑜第一次看到别的学生这样的评论。

　　她知道两人的关系肯定会被别人评头论足，但是知道背后说和亲眼所见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看到那些人把沈意伶和沈稚寒的五官从照片上扣下来分析的时候，她心里蚂蚁爬似的难受，嫉恨的情绪不自觉地从心底蔓延。

　　她绝对不允许她和沈意伶真实关系曝光，除此之外她还要让两人冰释前嫌，至少在别人眼里得是相亲相爱。

　　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再怀疑，就算长相相差大。

　　沈书瑜不动声色地朝着沈意伶的方向靠近，尽管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她还是扬起了一个挑不出错的笑容。

　　“姐姐，你还在生气吗？”

　　她声音不大不小，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惹得司机金叔都往后视镜看了眼，面色好奇。

　　比起沈书瑜友好的有些期待的眼神，沈意伶的反应就显得平淡很多，“我没生气。”

　　这说的是实话，她不喜欢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更何况沈书瑜做的这件事确实对她没什么影响，气都当面出了，也没有追着人不放的道理。

　　看她面不改色，沈书瑜的心稍微定了些，“那就好，姐姐，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误会你了。”

　　没等沈意伶有什么反应，她又很踌躇了一会，很纠结地请求道：“论坛上一直有人说我们关系不好，要不我们澄清一下好吗？你应该也不想在高三时期一直被非议吧。”

　　上一秒沈意伶还在猜测她主动示好的原因，现在不用猜都已经很明显了。

　　她是知道论坛上言论走向的，倒不是她有这个闲工夫去专注那些，只是陈泊宁评论截图发的太积极了些。

　　陈泊宁从不放弃任何可以和郁梦棠扯上关系的机会，所以昨天一回到家他就加了沈意伶的微信，还拉了一个朴素的饭友群。

　　郁梦棠还是第一次被人自作主张的拉进一个群里，在她准备退群的时候陈泊宁开始发了论坛上的截图，不仅发在群里，他还去举报了那些说郁梦棠不好的评论。

　　这个群到底还是没退成，沈意伶也在随意扫了几眼截图后知道了学校大多数学生的非议对象。

　　沈书瑜之所以会这么着急，根本不是担心沈意伶会不会受到影响，只是因为被非议最多的是她自己。

　　并不是平时风评好就一定会有人站在她那边的，网络更多时候是一面倒，一点点自己看来很小的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

　　沈书瑜现在就处于被众人怀疑的阶段，不至于抨击她，但也没有很多人维护她。

　　没听到沈意伶回答，沈书瑜又说话了，眉眼低垂的样子：“你不愿意原谅我吗？”

　　她看起来像是要哭，沈意伶却笑了笑，“你也没有向我道歉不是吗？”

　　“我…”沈书瑜神色一正，连忙又说了一句对不起，随后问：“那澄清的事——”

　　“你想发什么是你的自由，我不会随便干涉你。但是你想让我一起我觉得没必要，我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她们的非议影响不了我。”沈意伶慢悠悠地道，无视了沈书瑜顿时沉下去的脸。

　　所以自己说了一堆就是放屁？

　　“你不澄清的话她们是不会相信我说的话的。”沈书瑜拳头都握紧了，死死地咬着牙才让自己维持着笑意。

　　沈意伶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一副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样子。

　　“你在车上和我道歉，那我就在这里明确告诉你我可以接受你的原谅，如果你坚持要我出面告诉大家我不计较也行，”她顿了顿，合情合理道：“你去发帖道歉，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回复。”

　　去论坛公开道歉？！疯了吧！这不就是坐实她冤枉自己姐姐还多管闲事的罪名吗？！

　　她的本意明明是让沈意伶去解释她们关系好、证明这件事可以轻而易举揭过的。

　　沈书瑜看着沈意伶，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我们是姐妹。”

　　“所以呢？”沈意伶不解，嗓音无波无澜：“因为你是妹妹我就得躺平任由你对我指手画脚，你私下道歉我就得公开澄清，为什么现在强调我们的关系，你是想道德绑架我吗？”

　　沈书瑜：“……”

　　她之前一直觉得沈意伶这人没心计不会在沈家人面前告状，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这个姐姐和沈稚寒一样好拿捏。现在她收回这句话，沈意伶根本就聪明得很，她和茅坑边的石头一样，又硬又臭！

　　沈书瑜气得要死，和沈意伶沟通无果后她倔强地坐到了后座的另一边，扭着头不看她。

　　别看她平时温温柔柔善解人意的样子，闹小脾气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说话。她身边都是愿意好声好气哄到她开心的人，可惜现在在她身边的是沈意伶。

　　沈意伶不仅不会哄她，还要和0013深入吐槽她。

　　“她这么大动作干什么，我身上带病毒？”

　　0013:【……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想要你去哄她？再或者逼你妥协发澄清。】

　　沈意伶有些无语，她同样转过身子，直到余光都看不到沈书瑜后才停下。

　　“我才不做那种无聊的事。没关系，只要我没有道德，她就绑架不了我。”她语气随意。

　　0013沉默片刻：【嗯…这是可以说的吗？】

　　没道德什么的，真的可以用来自夸吗？！

　　-

　　沈意伶到下车都没有再和沈书瑜说话，这要是她刚回家的时候金叔肯定下意识地觉得是她不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尽管从两人的对话上来看是沈书瑜占了下风，他还是觉得沈意伶这么说这么做都有她的理由，一定是沈书瑜做了什么惹她不开心的事。

　　要是沈书瑜知道金叔心里在想什么，大概会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过沈意伶不做的事情，到底还是会有别人来做的。

　　刚走进校门她就看到了郁冉和一脸没睡醒样的江予南，两人远远地看见她就跑了过来，尤其是江予南，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开心。

　　“怎么了，还在因为昨天的事不开心吗？”江予南困意消散，神色很是担忧。

　　沈书瑜摇了下头，往教学楼方向走时手都没有松开过书包带。

　　江予南是熟知她的习性的，不开心就会沉默，没有书包带就拽衣角。

　　他更加担心，向来桀骜不羁的脸上都带了几分小心的神色：“你和我…们说说，不高兴的事情我们一起解决，不要让坏情绪影响到之后的考试。”

　　王启丁本来是和江予南一起来的，现在不远不近地看着他江哥像个跟屁虫一般跟在别人身后都觉得牙疼。

　　尤其在听到他说的话后，更是浑身鸡皮疙瘩往外冒。

　　什么时候江予南都变得这么温和了，他实在是不适合说这种话，以他的性子不应该秉持爱说不说、不说拉倒的理念吗？！

　　王启丁搓了搓胳膊，还是选择换了个方向走。

　　身边有两个人在追问发生了什么，沈书瑜到底还是把车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听她讲完，郁冉的眼睛瞪的老大，顶着一股无名火骂道：“她怎么这样？发个澄清会让她少一块肉吗，她本来就打了人，就算你误会了她又怎么样，还不是为她好！小地方出来的人就是这么斤斤计较。”

　　郁冉嗓门大，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在看到她的脸时露出了然的表情。

　　沈书瑜脸上挂不住，连忙拽了一下郁冉的衣袖，小声道：“冉冉别说了，这件事我也有错，她不想原谅我我也能理解。”

　　闻言，郁冉冷哼了一声，“你关心她也是错吗？我看她就是故意不肯发帖，现在论坛那些学生都在说你所以她开心了吧。”

　　沈书瑜眼眶有点红，“没事的，很快大家都会忘记这件事。”

　　“你啊！”郁冉用手指点着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什么时候才能硬气一点，再这样下去谁都能欺负你了！”

　　沈书瑜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嗯了声。

　　走在旁边的江予南许久没说话，他自然是站在沈书瑜这边的，沈意伶这人确实斤斤计较，明明是一家人还非得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况且别人也是为她好、是关心则乱。

　　但是转念一想，好像沈意伶的行为不存在可以欺辱人的成分，她也没有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这不过分吗？

　　思绪飘远的江予南一怔，他下意识地要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他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在书瑜这边才对。

　　想了想，他还是对沈书瑜道：“不要再想这些烦心事了，等到了教室我找管理员把帖子删掉。都是小事，你离这种人远点就好。”至于这种人是哪种人，大家心知肚明。

　　到考场后没多久，论坛上的那条帖子果然不见了，考前大家大多在背书，短时间内也没有人发现这件事。

　　郁冉和沈书瑜是一个考场的，此时她蹲在沈书瑜的桌边，用手推了脸色有所缓和的沈书瑜两下，戏谑道：“这下开心了吧？和我说说呗，准备什么时候答应江予南。”

　　沈书瑜的脸一下子变得羞红，她嗔怪地瞪了好友一眼，嗓音柔柔：“冉冉你说什么呢，现在这个阶段我哪里会想这种事呀。”

　　“脸都红透了还说没想。”郁冉伸手去捏她的脸颊，边起身边道：“我是觉得他挺好的，虽然之前听说他交过几个女朋友，但都没有这么上心的，王启丁可说过他从来不看论坛，现在为了你又是发评论又是删帖的。”

　　见沈书瑜走神，郁冉也没再喋喋不休，只是中肯道：“他这样的人可不缺人追，你要好好把握机会，要不然被别人抢走了有你哭的。”

　　说完她就回了自己的位置，留沈书瑜一人心思不定。

　　江予南对她好吗？无疑是好的，他这段时间帮了她很多，甚至清楚地记得她饮食上的喜好。

　　可是有一点她始终想不明白，明明他们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难道真的像郁冉说的那样，江予南一直暗恋她，交女朋友就是为了让她吃醋？

　　沈书瑜开始回忆起两人之前为数不多的偶遇，好像确实有几次江予南带着他的前女友，从他漫不经心的表情也能看出对前女友毫不在意。

　　想到这里沈书瑜对那几个前女友的介怀才少了一些。

　　-

　　上午考数学，沈意伶又回到了熟悉的十六考场。

　　考场里一如既往的吵闹，就是看到她进来，考生很有默契地安静了好几秒，看着她的眼神各不相同，大多为敬佩景仰。

　　沈意伶满不在意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看到朝着自己瞪过来的徐希时还对着她浅笑了一下，气得徐希差点把昨天的事重演一遍。

　　李晓怡今天来的有些晚，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嘴唇都没多少血色，走起路来也很慢。好在今天没人找她搭话，她顺利地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时的动作都一顿一顿的，沈意伶皱了下眉，关心道：“哪里不舒服？”

　　李晓怡放书包的动作一僵，藏在桌下的手指紧紧地拧住拉链。

　　她以为自己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听到沈意伶的声音时她还是忍不住想哭。

　　她想要是她们是朋友就好了，那就可以寻求帮助……

　　久久没得到回答，沈意伶又问了一遍。

　　李晓怡这才放下书包对她笑了笑：“不是啦，是昨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在浴室滑倒了，没有不舒服。”

　　说完她还轻轻揉了下自己的腰，嘴角挂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

　　看她一副你不要把我的糗事说出去的恳求模样，沈意伶有些无奈地笑了下：“下次小心点。”

　　她和李晓怡没有那么熟，聊了两句后也就转回了身。

　　因为没有往别的地方深想，她没注意到前面的徐希突然松懈下来的背影，也没看到身后李晓怡偷偷颤抖的身子。

　　-

　　今天是第二天，沈意伶考了三门，早上是数学，下午是物理和生物。

　　这一天结束后考试第三天的英语就是眨眼而过。

　　周四的这个下午，统考结束。

　　大多数老师已经开始投入到改试卷的工作中，二班的学生们则是开始了新阶段的自习。

　　考试过后的自习课能干什么？

　　也就对试卷了。

　　沈意伶的班长前桌成绩很好，大多数考试都能在年级段前二十，于是他身边就围了一圈人，他们在对昨天早上的数学卷子。

　　因为试卷太难，他们的答案五花八门，选择题还有个范围，填空题就完全是各有各的答案了。

　　“我算了很多遍就是四根号三，这道题我课外辅导班做过差不多的，就是这个答案没错。”

　　“不可能，我第一个排除的就是这个答案，肯定是二根号五！”

　　“都不是，是二根号三！”

　　几个人僵持不下，就去问班长，“班长，你算出来多少？”

　　班长看了眼自己的试卷，尬笑了一声：“我算的是1。”

　　学生们：“……”这么简单，真的不是蒙的吗？

　　对到最后，一道填空题居然出现了近十个答案，倒也有几个同学有一样的答案，于是就想找找还有没有志同道合的伙伴。

　　不知道是谁问了句：“沈意伶你算的是多少？”

　　沈意伶正在刷题，听到有人问笔都没停下，“根号二。”

　　“根号二？”好嘛，众多答案里又出现一个新的，有个同学还把题目拿出来读了一遍，发现题目里正好有个根号二。

　　“哈哈哈哈不是吧，你不会直接抄了题目吧？”

　　“沈意伶，你蒙答案的时候不能这么死板，下次别选题目里出现过的，傻瓜才会把这么简单的数字当答案。”

　　周围的几个同学笑起来，倒是没什么恶意，沈意伶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写答案。

　　谁知道身边一直趴着补觉的郁梦棠突然抬头，不爽的视线落在那几个同学脸上。

　　笑声戛然而止，那几个同学菊花一紧，飞快道歉：“对不起！我们不说话了，会保持安静的！”

　　郁梦棠眯了眯眼，好听的声音充满威胁：“骂谁傻子？”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都结巴了：“我、我们没骂……”

　　话音刚落，只听她嗤了声，沉声道：“那道题我就抄了题里的根号二。”

　　同学们：“……对、对不起！”

　　这堆学生一窝蜂地散开了，尤其是调侃沈意伶死板的那个，脚底抹油似的。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沈意伶侧头看了同桌一眼，笑道：“真巧，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郁梦棠没理她，等她再趴回去时，沈意伶听到她故作冷漠的声音：“这也算心有灵犀，你家心有灵犀按斤称的吧。”

　　前后排的同学憋着笑，肩膀都开始轻颤。

　　*

　　高三阶段，尤其是考试过后，走廊上很少能看到学生走动，沈意伶刷完一套试卷往窗外看去时，正好看到李晓怡从外面走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动作更加僵硬，似是在忍着什么痛苦，衣服好像也皱巴巴的。

　　沈意伶皱起了眉。

　　郁梦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外面路过的李晓怡时，突然轻飘飘地说了句：“前天一起吃过饭的那个吧？我昨天接水的时候看到她手上有伤。”

　　“嗯，她说前天洗澡摔了，那时候擦伤的吧。”

　　不过昨天她也看到李晓怡的时候，她手上有伤吗？沈意伶的眼神变得怀疑。

　　李晓怡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后门处，没过多久，两道略有些熟悉的人影从二班门口路过。

　　这两人有些眼熟，分明就是先前一起在十六考场考试的。

　　十六考场的学生怎么会从五楼走？

　　注意到他们，沈意伶似是想到什么，她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郁梦棠，让我出去一下。”

　　郁梦棠神色莫名，身子刚往前倾了倾，沈意伶已经从后面挤出去了，脚步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