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稻花鱼

第41章 稻花鱼

　　苏渔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四块钱, 果断交给陈梦雨，老师的脸上笑意更深。

　　看见苏渔这样果断交钱的家长，就是她做老师最愉快的事, 毕竟在小学这几年的时间里，她见过太多因为家贫而辍学的学生。

　　像是苏渔这样有钱又愿意供孩子读书的人, 在农村里实在是少见。

　　报完名，苏渔拉着两个还想要和别人炫耀自己书包的小家伙，就往家里走，她是担心两人再在人群中造成轰动。

　　刚刚那个小孩子的哭声，她听起来都觉得可怜。

　　回家路上忍不住叮嘱两人, “你们俩以后上学就乖乖读书，不要欺负同学知道吗？像是你们俩今天炫耀之后，人家哭得多伤心。”

　　对苏渔唯命是从的金子，想也不想的回道：“好的，姑姑。”

　　苏渔只怀疑自己的话有没有经过他的脑子, 这样可久没什么效果。

　　至于李子则是清澈透亮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慢悠悠地转圈圈, 然后回道：“姑姑，你放心, 我们绝对不会主动炫耀自己的书包的。”

　　苏渔听到肯定的回答, 给了李子一个温柔的摸脑袋动作。

　　虽然心里也觉得话里有什么不对的, 但是李子一直以来都挺懂事的，她自然也就主动忽略那一丝异样。

　　等到开学之后，李子和金子就开始自己的求学生活, 没有两人在耳边叽叽喳喳, 苏渔还觉得有些怪无聊的。

　　但很快她就被另一件事的消息吸引过去, 晚上苏家人在一起用晚餐, 苏爷爷忽然在饭后提起：

　　“估计还有半个月田里的稻谷就可以收割了, 田里的水要尽快放掉，所以马上就是捕捉稻花鱼的时间，你明天记得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小队长，顺便通知队里的村民，后面准备好家伙事，放水捕鱼。”

　　作为村里一支小队小队长的大伯苏强，立即应声道：

　　“阿爸，这是今天村委开会决定的吗？我感觉今天的时间比去年要早。”

　　“叔公说，这个月后面的天气不好，让我们赶紧把稻谷给收割完，你们照着办就行。”

　　作为村长辈分最高，年龄最大的叔公，有着一手能预测天气的本事，基本上村里要是有什么大事会因为天气受到影响，叔公都会主动提醒大家。

　　这样的先例实在是太多，不知道帮大家度过多少次难关，因此厨房里没有一个人表示不同意。

　　苏强脸上的表情也立即由不解化为担忧，那看起来村里今年收获的速度一定要加快。

　　本来九月收割稻谷双抢就是一年中最累的时候，今年还要再加快进度，他真担心今年会出现什么问题。

　　“我一定会把话带到，交代大家今年的动作麻利些。”

　　不懂其中奥秘的苏渔，只是觉得自己可能又有热闹可以去凑，而且脑海中不由自主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去县城，给木材厂送鱼的场景。

　　看来当初大伯说的九月送鱼，说的应该就是每年的稻花鱼，那这样村民的荷包又可以厚一点。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用村里的鱼和木材厂交换的事情，对于村民们来说可真是一桩大好事。

　　更令她惊喜的是，村里小学听说了这件事，直接给学生们放了两天假期，让学生们也参与到本次的捕鱼活动当中。

　　所以当苏渔看见站在身边的两根小尾巴时，问道：“你们俩作业做完了吗？就出来看热闹？”

　　李子一说到学习，傲娇的地说：“老师教的，姑姑都教过，李子早就会了，昨晚已经写完。”

　　金子则是懵懂地说：“和，和李子一样。”

　　出门的时候是大早上，路上已经有很多带着自制装备的村民，稻田经过一夜的排水，现在里面只留下薄薄地一层水，看起来仅供稻花鱼在田里趴着不失水而已。

　　其他人看到三人一起行动，热情地喊道：“小渔，你们也来抓鱼呀？怎么没带上篾罩？待会儿手可抓不住。”

　　“待会儿蹭我哥的。”

　　“那可好，我们先走，你后面来。”

　　“好的。”

　　简单打完招呼之后，热情的叔伯们就拿着手里的装备继续往自己负责的区域走去。

　　苏渔因为自身体力，和身边两个腿短的侄子，一直走在大家身后，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自己三哥的身影。

　　原本以为大家是要一起开工，可是看着一些人已经进入田里开始捕捉，并且还时不时传来欢呼声，她也逐渐被这种丰收的喜悦所感染。

　　苏文兴看见苏渔走来，立马停下自己整理水田沟槽的动作，迅速把自己的手洗干净。

　　“小渔来了呀，你就在这块田捉，田里的水刚刚我已经再继续排放了一点，姑姑你待会儿直接用手捉也不是什么难事。哟！你们俩又跟在姑姑后面，怎么不去找自己的阿爸，啊？”

　　而后观察到苏渔身后的李子和金子时，立马向前走一步，把自己刚刚摸过田泥的手在两人的小脸蛋上摸一把。

　　浓郁的腥气让两人迅速想要逃跑，可是腿短怎么会是苏文兴的对手，最后还是被一人摸了一把。

　　顿时两人两侧的腮帮子都被沾上泥水，金子立马甩甩头，气鼓鼓地吼道：“三叔，坏坏！”

　　李子则是赶紧用自己的手抹干净，然后藏在苏渔的身后，绝对不再给苏文兴任何摸到自己的机会。

　　苏文兴被两人的话和动作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怎么了，三叔那是给你们沾点鱼爱闻的味道，待会儿你们俩肯定收获满满！”

　　李子冷不丁出声：“骗子！”

　　苏渔也因自己亲哥哥的动作和话，而感到汗颜，真的是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尽说些骗小孩子的话。

　　娱乐过后，苏文兴顺手拿起自己身后的篾罩，递到苏渔面前，介绍道：

　　“待会儿看到鱼弄出的动静，直接用这个篾罩把整块区域罩住，然后就可以只用在它这么小的区域内寻找，速度快很多，还不怕鱼跑。”

　　至于两个身体还没篾罩大的李子和金子，则是被忽略干净，反正也用不到。

　　苏渔接过篾罩，果然和刚刚在路上看见其他人手里拿着的一样，看来这就是稻田里的捕鱼神器。

　　然后透过贯通的圆孔观看两人，开玩笑地说：“好像可以用这个把李子和金子扣住诶，来，让姑姑试试，能不能把你俩罩住。”

　　说着就要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往两人的头上套去。

　　被苏渔动作惊住的李子，完全没有想到姑姑还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瞬间松开自己抱住的大腿，往安全的地方跑去。

　　反应慢一步的金子则是看着篾罩朝着自己的小脑袋飞来，赶紧捂住自己的脑袋，放声尖叫，“啊呜呜呜呜！”

　　被吓哭的样子也是让苏渔吓一跳，赶紧扔掉自己手里的篾罩。

　　一把抱起哭泣的金子，“诶诶诶！金豆豆都掉了，不哭不哭，姑姑刚刚那是开玩笑的。金子继续哭下去，待会儿姑姑可就不帮你捉鱼。”

　　熟悉的怀抱和声音，也让金子的哭声渐渐停止，但同时也开始打嗝，小样子把苏文兴看得直乐。

　　“哈哈哈哈哈！金子居然还会打嗝，小渔你这次可是捅娄子了。”

　　面对这样的场面，苏文兴都忍不住看起苏渔的笑话。

　　苏渔也没想到金子的这番动作，反而是感觉到自己安全的李子，回过头来牵住金子的手，轻轻摇晃。

　　好一阵这边杂乱的声音才停止，苏文兴看着时间不早，赶紧提醒：

　　“好了好了，开始捉鱼了，这块水田都是我们负责的区域，今天可是要都抓完我们才可以回家。金子你也要下来帮忙，不然三叔就把你送回你阿爸那里。”

　　恢复精神的金子把头从苏渔的肩膀抬起来，哭声和打嗝声也都停止。

　　苏渔也顺势把金子从自己的怀里抱下来，把路边的小鱼篓，一人身上挂上一个，然后激动地喊道：“开始啦！”

　　而后拍拍两人的后背，示意可以开始下田。

　　脱鞋挽裤腿，而后四人就齐步跨入水田里，两个刚刚上学的孩子，一下水，只在稻田里露出一个浅浅的脑袋。

　　苏渔一下水，就感觉到自己的脚下有滑腻的东西一闪而过，同时鱼儿在田里跳跃的声音立即出现。

　　跟在苏渔身边的金子立马被这个动静所吸引，立即大声喊道：“鱼鱼鱼！快抓住！”

　　然后就一个扑通直直朝着鱼儿游过的位置扑去，丝毫不顾忌自己身上的衣服。

　　苏渔见到这一幕，立即对二嫂出门时让金子穿上这身烂衣衫的先见，感到庆幸，不然她不知道今天回去后衣服是否还能洗干净。

　　赶紧出声：“金子小心点，你别把自己滚成泥人，要是这样，姑姑回去的时候绝对不再牵着你的手。”

　　已经被鱼儿吸引注意力的金子，对于苏渔的声音充耳不闻，直接一个跪地倒在田里。

　　才不到一分钟，身上的衣服就已经是不能看的程度。

　　三个人还在这里吵吵闹闹，那边的苏文兴早就用了收获，开始积极地行动起来。

　　水田里不止有鱼，还有会阻挡大家视线的水稻，因此行动起来并不是很便捷，苏渔弯下腰，仔细观察水里的动静，手里的篾罩举在腰间，就等着待会儿的一击即中。

　　更加沉稳的李子，赶紧把身陷泥地的金子拉起来，然后借助自己身材矮小的优势，开始在田里乱窜。

　　很快行走的苏渔又注意到前方不同寻常的动静，看着游在泥坑里的鲤鱼，把自己手的篾罩往鱼的位置一甩。

　　水面造成的动静瞬间引起鲤鱼的反抗，察觉到情况不对之后，开始四处乱窜，寻找一线生机。

　　苏渔却是在感叹自己眼疾手快，看着在一小块地方挣扎的鲤鱼，立即双手抓去。

　　在工具的合理利用上，她很快就享受到了捕鱼的乐趣。

　　可是一旁另外两个来混日子的李子和金子就不这样觉得，两人简直是在田里摸了一遍泥水，然后还一无所获，特意挂在腰间的鱼篓空无一物，出门时的激动化为苦闷，灰心丧气地慢慢走到苏渔身边。

　　年幼的金子嘟着嘴，垂头丧气地说：“碰到了，抓不到。”

　　苏渔自动在脑海里把他的话补全，而后观察着两人可怜的小模样，主动提出：“既然这样，姑姑先给你们俩框住，待会儿自己摸可以吧？”

　　“可以可以，金子先来！”

　　话音刚落，金子就激动地挤到苏渔面前，目光紧紧锁定在苏渔手里之前想要框住自己的篾罩上。

　　她接着交代道：“待会儿跟在姑姑后面，我先把鱼控制住再叫你们俩。”

　　说着就开始往其他方向移动，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浑水摸鱼，经过四人脚步地不停踩踏，现如今水田里就没有一处清澈的地方。

　　只能依靠自己的耳边和敏锐的视线来捕捉，脚下的动作越发轻巧，就担心一不注意惊动水里的鲤鱼。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条漏网之鱼，只见手起蔑落，一条鲤鱼又进入篾罩的控制当中。

　　跟在身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金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立即大声惊呼：“抓到了！抓到了！”

　　然后立即从其他水稻绕到篾罩前面，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里面挣扎的鱼儿。

　　立马把自己的袖口推到肩膀下面一点点的位置，双手朝着里面的鱼儿抓住。

　　滑溜溜的触感更令金子喜欢，即使在牢牢抓住之前偶尔滑走，也没有令他沮丧，反而眼睛里的光芒更盛。

　　等到金子把鱼从篾罩里拿出来的时候，苏渔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小孩子也是一个猛人啊。

　　只见金子用自己右手的食指死死扣住鲤鱼的嘴巴，然后左手和右手剩下的手指死死扣住鲤鱼的腮部，这下子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别想从金子的手里逃脱。

　　这样生猛外加有一点血腥的场面，让苏渔感觉到有些诡异，赶紧对着他说：

　　“金子，你赶紧把手里的鱼放到路上的水桶里，放好之后再回来，免得待会儿你又滑手。”

　　此刻的两人都已经忘了金子腰间的鱼篓，金子立即兴奋地说：“好呀！姑姑，金子去。”

　　看着离开的金子，苏渔扭头对身后的李子说：“走，姑姑去帮李子抓一条。”

　　有了经验的苏渔，很快就帮助自己的两个小侄子重拾信心，三个人通力合作下，也算是有了不少的收获。

　　就在三人开始沉浸在捕鱼的乐趣里的时候，忽然听到其他地方传来的尖叫声。

　　“啊啊啊！什么鬼东西！有东西贴在我的腿上怎么都拍不开，好痛呀！快来人帮帮我！”

　　习惯弯曲的腰一瞬间还不能顺畅的直起来，苏渔赶紧抬着头去看到底是哪里出问题。

　　听到声音的李子和金子也立即在水田里跳起来，想要挣脱水稻的视线阻挡，看见苏渔看见的事情。

　　很快出声尖叫的人就被其他村民抬到路边，苏渔三人走出来时正好碰到，她也没想到居然是林月白，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林月白发出这样的声音。

　　很快她就发现在林月白露出的小腿上，紧紧贴着一块黑色的“动物。”

　　惊慌失措的林月白使劲钻入抱着自己的村民的胸口，嘴里语无伦次地喊道：“快快快！快帮我把它弄走，我的腿好痛呀！”

　　林月白在发现自己腿上有东西的时候，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直接在稻田里乱窜，可她没想到腿上的东西，不管她如何击打都没有一点离开的迹象。

　　很快就被水稻绊倒，现在整个人和小孩子也没什么两样，狼狈的模样还有些楚楚可怜。

　　很快其他人也围观来，对着林月白腿上的东西说：“哎呀，你要是刚刚别乱动，让它在水里待一会儿肯定自己就会松开了。”

　　“对呀，这蚂蝗可不是什么好处理的东西，你这样把腿从水里抬出来，谁身上带的有火，这玩意用火烫一下也可以。”

　　“用盐撒在上面也行，谁回家拿一下盐来，人家知青可是来帮忙的，要是受伤我们可不好说。”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主意，林月白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发冷止不住地颤栗，她不敢想象要是这个东西钻入自己身体会怎样。

　　苏渔听到之后心里也是一阵发冷，她刚刚只注意捕鱼快乐，都快忘了水里还有自己不能控制的“生物。”

　　如果自己也被水蛭爬上腿，她不敢肯定现在的自己有没有现在的林月白冷静。

　　很快林月白也无法冷静了，她总感觉自己腿上的蚂蝗还在继续行动，心里直发毛。

　　立即对着围在四周的村民们怒吼道：“还不赶快带着我去看医生，要是我的腿废了怎么办？”

　　就在此时，负责挑鱼回仓库的杨晟和宋清衍也路过这里。

　　发现杨晟的林月白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救星到了，对着杨晟的方向大喊道：

　　“杨晟哥，你快把我背去村里的医务室，我的腿被蚂蝗叮了。”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其他人看了都觉得心疼，恨不得被叫住的是自己。

　　可杨晟却恨不得自己聋了，因为他发现苏渔也在这里，如果是单纯碰到苏渔，他会觉得很开心。

　　但若是林月白这个一直对自己纠缠不休，阻碍自己和苏渔在一起的人，他只会觉得倒了八辈子的霉。

　　心思活络的村民听到林月白的话，只觉得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很想看清楚林月白和村里这个几乎是透明人的杨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不想被误会的杨晟，脚下的步子一顿，而后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果断离开。

　　跟在后面的宋清衍也顺势跟上，林月白的不同寻常，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收敛。

　　他也注意到了被林月白的话，吓得脸色苍白的苏渔，看着对方也下田的模样，希望苏渔接下来做好防护才行。

　　可是他没有停下的理由，也没有提醒苏渔的立场，只得悻悻离去。

　　林月白发现杨晟丝毫没有顾忌自己的情况，心情越发恼怒，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原本抱着她的婶子也被她手里突如其来的动作抓疼，赶紧把人从自己怀里推开。

　　不解地问：“林知青，你干嘛抓我呀？好疼的。”

　　还把自己被抓住红印的手展示给其他人看，担心自己境况更糟糕的林月白赶紧解释：

　　“不好意思，我是腿太疼了，一不小心抓到您，真的对不起。”

　　婶子面对这样的态度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可是被林月白叫住的杨晟已经大步离去。

　　大家也不可能看着林月白继续在这里坐等，担心林月白真的出事的村民，赶紧把人背起，喊道：“林知青，再忍忍，马上就到医务室。”

　　林月白离开之后，其他围观的村民也陆陆续续离开。

　　苏文兴看着苏渔白皙似雪的小腿，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交代太少了，赶紧又把苏渔叫到身边，仔细交代了一遍捕鱼的注意事项。

　　其实最好就是苏渔别在下田，这样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是一直吃白饭也不是苏渔应该做的，她接下来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被安排任务的两位“小将，”贴身守护在苏渔身边，为她扫去脚下的危险。

　　一天下来 ，苏渔直感觉自己整个人的腰都不想要了，酸疼到不想说话。

　　唯一庆幸的就是不用自己去送鱼，看着最后一趟挑鱼去仓库的宋清衍，她神清气爽地说：“辛苦了，宋知青。”

　　“我们应该做的，苏同志今天一天也辛苦了。”

　　宋清衍也发现了苏渔一直撑着腰的双手，知道一直弯腰在田里干活的辛苦，之前插秧的时候几乎就是这样 。

　　唯一的区别就是，当时的苏渔生病无法参加劳作，现在也算是苏渔第一次参与类似劳作，可她愿意干到这种程度也是让宋清衍有些惊讶的。

　　毕竟，根据村里流传的消息，苏渔几乎就是苏家人含在嘴里，捧在手里的宝物，参加劳作是很难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