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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郁齐书一时无措, 去寻芦花。

  芦花也白了脸,六神无主地同他对视。

  真是要命了,齐碗竟然去偷了她娘的嫁妆!

  偏偏这个东西还是御赐的!

  御赐之物, 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啊!

  一个不慎, 叫外人知道, 丢东西的和偷东西的, 好像都要掉脑袋的,怪不得婆婆这样紧张,怒火会这么大。

  完了, 这可怎么办?我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

  冯慧茹并未给她解释的机会, 转身剜着跪在地上的芦花,疾言厉色地叱骂道:“没教养的小贱人, 胆敢偷我的东西。玉凤, 你去,给我掌嘴,狠狠打!”

  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 张妈已经两步跨到芦花跟前, 举起巴掌,便啪啪!左右开弓扇了她两个响亮的耳光!

  “啊!”

  芦花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扇耳光,不禁痛得叫出声来, 豆大的泪珠儿瞬间就扑簌簌地滚落脸颊。

  张玉凤与冯慧茹情同姐妹,看自家小姐气得眼眶红了,下手完全没留情。

  感同深受,儿媳妇偷了自己的东西, 儿子还护着, 包庇隐瞒, 心向媳妇不向娘, 是非不分,如何不怒?心都寒了。

  “住手!”郁齐书看芦花哭了,心疼得不得了。

  他小时候就招架不住芦花的眼泪,她一哭,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他气得身体轻颤,自己将被褥揉做一团垫在腰后,麻利地坐起身来。

  拜芦花几个月的悉心照料和折腾所致,他现在翻身、侧躺、坐卧,已是行动自如了。

  郁齐书半身靠在高高的被褥上,一只手紧紧扣住床沿,凶狠的目光化作一张网,罩着张妈动弹不得,“住手!张玉凤,你胆敢再打她一个试试?”

  张妈高举的手就再打不下去,为难地看向冯慧茹。

  已不顾人前失态,冯慧茹抹着泪向儿子控诉:“你一味护着她,总有一天,我们全家的身家性命都要赔进去!”

  “……”郁齐书夹在母亲和芦花中间左右为难,闭眼,再睁眼,“娘,东西的确是在我的柜子搜出来的,可你如何就断定一定是芦花偷的呢?万一是有人……”

  “齐书!”冯慧茹气得眼泪直飚,“怎么?难不成你预备睁眼说瞎话,说这东西是从我的箱子里头不翼而飞,自己跑到你的柜子里的?或是有人藏在你柜子里陷害你媳妇?!”

  冯慧茹已对郁齐书失望透顶。

  明显地前言不搭后语,之前他还说什么要将东西赠送给未出世的弟弟,现在又这样说!

  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转身质问芦花道:“你自己说,这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芦花心中难过极了,如何没看出来郁齐书为了护她,已经不要脸地同他的娘翻脸了?

  她不是要做个蓄意破坏他们母子感情的儿媳妇啊,可为什么每次都事与愿违?

  见芦花不答话,冯慧茹冷哼:“说不出来还是也想现编一出故事?我告诉你,春燕亲眼见你拿着玉如意,如今又在屋子里搜了出来,你还有什话说?”

  春燕看见了……

  芦花就想起先前同薛长亭说话,院门无故斜开了一条缝。

  看来监控摄像头一直在工作呢,呵!

  那就没什么可狡辩的了,只叹今日霉运罩顶。

  自己顶下这包,齐碗那事也就瞒住了。

  这结局,还算好。

  反正她本就不讨婆婆的喜欢,再多一次,又何妨?

  那就老实跪着,任打任骂吧。

  芦花一朝想开,跪伏道:“婆婆,对不起,玉如意的确是我自你房里偷拿的。”

  “为什么偷拿?你偷拿它想干什么?”

  “我,……我看几个妯娌穿得好看,戴的首饰也好看,我身上寒酸,眼红了,也想给自己置办几件。可我手里没钱,就想拿这玉如意换些银子,也给自己买几件收拾和一些胭脂水粉之物打扮打扮。”

  “好,好,好得很!”冯慧茹连道几声好,“别的你不跟人家攀比,不跟家人学,眼红人家穿衣打扮?!人家儿媳妇孝敬婆婆,从不与婆婆红脸,又不嫉妒,积极给丈夫纳妾收房,为丈夫生儿育女开枝散叶,你就只眼红人家的穿衣打扮?今日我不好好罚你,罚到你吸取教训,迟早,我儿子这个家会叫你败了的!”

  当下就命令张妈继续掌掴芦花。

  五六下之后,躲在外面偷看的清箫奔进来,跪在冯慧茹面前,哭哭啼啼地要代芦花受过,“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夫人,您要打就打清箫吧!不要再打大少奶奶了,她的脸都被打肿了!”

  因为芦花,清箫得以继续留在郁家,留在郁齐书身边伺候。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有大少奶奶在,就有他一口饭吃,一件衣穿。此刻护主,真心实意。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冯慧茹踹开他,一个眼色,清箫就被张妈和着两个丫头拖到了外面。

  门口,王婆子刘婆子张婆子三个也在偷瞧热闹,这下领到了差事做。

  张妈叫几个婆子杖责清箫。

  清箫平时勤劳,三人都还喜欢他。

  说的是杖责,但没谁去找木杖来。

  监督的是冯慧茹房中新买来的丫头,三个婆子黑着脸瞪她,丫头不敢声张,只能站一旁,木呆呆地看着几个做戏。

  两个婆子作势将清箫松垮垮地按在长条凳上,另一个直接拿起扫帚打他屁股。

  这扫帚,水竹儿做的,尾巴张牙舞爪,没什么分量,打在屁股上,只要穿了裤子的,就不痛不痒。

  清箫也晓得婆子们疼他,知道配合做戏,所以每被打一下,他就故意叫得跟杀猪似的响亮。

  屋里头。

  郁齐书还想求情,冯慧茹怒极,“她已承认偷窃,你还护她?人赃并获!齐书,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我希望你能明辨是非!莫怪母亲发火,好在赃物我及时追回了。这御赐之物倘或流落民间,就不是几个耳光能了事的。齐书,如果我今日不给她点教训,让她长长记性,指不定何时我们郁家全家都会被她连累,一起完蛋!”

  “……”郁齐书哑口无言。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妈的巴掌一下下扇在芦花脸上。

  芦花再未呼痛,咬牙死死撑着,人跪得直挺挺地任由耳刮子呼呼扇来,只是泪水不受她控制,像哗啦啦的自来水一样,无声地不停地滑落她很快红肿的脸颊,打湿了她身前衣襟。

  郁齐书不忍再看,扭开了脸。

  十几个耳光之后,一道声音在门口彻响:“住手!”

  郁齐山不知何时来的,他几步上前,捉住了张妈欲要再度打下去的手,扭着头看着冯慧茹:“母亲,适可而止吧。”

  冯氏是郁泓的正妻,所有妾室子女都要叫她一声“母亲”。

  他身后缓了一步的薛长亭也步入屋内,切切道:“夫人,还请息怒!”

  冯慧茹带着下人气势汹汹奔兰苑来,郁齐山就在对面芳草居逗留,入了眼,一留心,加之清箫在院子呼痛的声音够大。又是大白天,兰苑院门关门不闩门,他便就直接进来了。

  外面是几个婆子并清箫和小丫头,没人拦他,他直捣黄龙。

  “薛先生?哼,你来得真好!齐山也一起来了么?那敢情好,你就正好来做个见证吧。我的丫头春燕和你的侍妾芙蓉看见我这不守规矩的儿媳妇同你的掌柜薛长亭你来我往,避着人鬼鬼祟祟。今日我就问问薛大掌柜,当时你俩在兰苑院里做什么?又传递了什么东西?”冯慧茹将几个当事人一一扫了眼,“我也不怕家丑外扬了。倘或她真干出了出格的事情,我会叫齐书立刻休了她!”

  春燕看见的肯定不是只芦花一人,但冯慧茹一开始并未叫薛长亭来对质,还是想保住大房的脸面。但此事既然已经被二房的人撞破,她干脆来个玉石俱焚。

  屋中所有明眼人都知道,冯慧茹厌恶芦花,已经赶过她一次。而所有人也知道,薛长亭新做了郁府的记账先生,是二房李小莲跟大房争权夺利的一颗关键棋子,自然也是冯慧茹的眼中钉。倘若薛长亭和芦花两人的口供对不上,势必,冯慧茹趁机就会将两个都驱逐出府,一石二鸟。

  所以,冯慧茹那话自然还有言下之意----如果薛长亭参与了偷盗御赐玉如意的事情,或者同芦花有个其他什么私密事,那么你郁齐山也要记得清理门户!

  冯氏可是特意说了,你的侍妾蒋芙蓉也看见了!

  芦花见薛长亭到来,顿时急不可耐地看向他,急得眼睛直眨巴。

  千万不可穿帮啊!

  她耳刮子都已经受了,又来这么一出,那几十个耳光不是白挨了吗?

  芦花想出言提示,冯慧茹似乎料到她会如此,目光一厉,“不要脸的小贱人,你胆敢说一个字,立刻拖出去杖毙!”

  又看向郁齐书,威胁道:“你也少说两句,倘若真还想要留着她的话!不过,以前的事情我们可以一笔勾销,但是这次,如果她真有不检点了,娘亲也劝你,天涯何处无芳草!”

  郁齐书:“……”

  张口欲语的郁齐书看看芦花,她害怕地死死咬着嘴唇,瞪大的杏眼里包满了欲落不落的泪水。

  郁齐书颓然闭了嘴,垂下眼睫,定定地看着自己一双僵死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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