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小两口儿(种田)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15章


第115章

  年关难过, 年年过。

  从前,郁家是体会不到年关难过的。

  迎来送往之际,许多不能明面上办成的事情, 便办成了。

  那时候郁家父子都意气风发, 年关时节, 正是郁府府库充实的好机会。但是今年, 郁府也成年关难过的一份子。

  旧历年新年到来前一月,郁泓同次子郁齐山最后一次外出,去了有十来日后回了牛家村, 安安心心缱绻在妾室的温柔乡里, 等着准备过新年了。

  芦花查看账簿,这最后一季, 薛长亭交上来的营收账簿显示, 郁家产业的营收比之上季度一下子少了七成,算算约莫有两万两银子,暗想该是被公公挪用去走公关了。

  但是剩下的三成收入薛长亭也没有缴库。

  “他写了封信来, 信上解释说银子留在铺子里当流动资金了。要不要去问问郁齐山?他一个掌柜, 没有权力截留郁家的银子擅作主张,肯定是郁齐山指使的。”

  这薛长亭精乖,银子不缴库, 他人也不来郁家报账了,不知道是不是怕大房和她上门找他问话,他嫌应付起来麻烦,干脆就避而不见。

  而且你看他, 对郁家了若指掌, 信都是指名道姓给郁家大少奶奶的, 晓得芦花现在在代冯慧茹管家了。

  “家里的现银越用越少, 也没多少存银了,坐吃山空啊。过几天冬衣一到,尾款是一大笔开支,要支出去两千两呢。人家也要过年,不好在年前赊帐啊。”

  芦花将事情告诉郁齐书,郁齐书只说“知道了”,就没再说什么。芦花递给他看薛长亭的信,他也没瞄一眼,枯坐在院子里沉默不语。

  自那天见过郁泓后,郁齐书对操控轮椅也失去了兴趣,再度拿起了拐杖。

  院里用长案围成个回字,他扶着案几,拄着手杖天天练习走路。每每吃饭的时候,他的右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芦花再度开始给他喂饭吃。

  冬天了,衣服都是夹棉,洗了不容易干。

  他天天摔,身上经常弄脏,却没那么多干爽衣服给他更换。反正待在自己院里不出门,没人看见会笑话,后头就没换得那么勤了。

  看此时他身上那一身水蓝色交领道袍还粘着昨天的泥尘。

  天气不好,阴雨连绵,院子里地砖未干透,袍子上新泥盖旧泥。特别是今日,他好像在污泥里滚过一般,衣服脏得不能看,这身袍子该换得了。

  芦花心里想着这些,看郁齐书听了她那话后不言不语,看他的意思,是不要去问郁齐山的意思吧。

  没给家里赚钱的人,底气不足,哪里有资格去质问人家为什么不把钱上交。

  上层建筑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的,这道理在哪里都适用。

  抄家圣旨是伴着郁齐书的小弟弟出生一起来的。

  冯慧茹自凌晨开始发作,折腾了一个白天没能生出来。虽然已经生过两个孩子,可她是高龄孕妇,这个孩子与上一个之间又相隔了十多年了,身体哪里还熟悉如何生孩子?这次生产折腾她去了半条命还没生出来,人精疲力竭,呼气如抽丝。

  芦花紧握着郁齐书的手在房门外守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心里千言万语。

  房内,十里八乡的产婆都请了来,有经验的,有土方的,有技术的,芦花和郁齐书是病急乱投医,凡有人说出个名字的接生婆,都叫人去请了来。足有七八人围着冯慧茹齐齐发声喊,让她使力。

  再多的接生婆来,也不能代替冯慧茹生孩子。

  到下午酉时,天色越来越暗,希望越发渺茫。

  周保临时赶去自县城里请来的大夫都到了郁家,屋里都还无动静,听里面说肚里的孩子尚未露头。大夫们守在院里,严阵以待。

  芦花很想问,是不是该做决定了?赶紧保住大人吧。

  孩子这么久没消息,闷也闷坏了……

  她第一次经历这种鬼门关前的生死时刻,握着郁齐书的手板心里,早就被冷汗濡湿了一遍又一遍。

  芦花的心咚咚地跳,她明白有些话最好是外人说出口来。

  至亲之人说出来,授人以柄,一辈子被戳脊梁骨。所以,她想代郁齐书把话说出来,然后他顺势再做决定。那么,将来即便有人说闲话,他受到的指责也会减轻几成。

  郁齐书好像看得懂她的心思,每次芦花要张口了,他都冲她轻轻摇头。

  难道要一尸两命么?

  芦花看着他,心里问。

  郁齐书回避着她的视线。

  这期间郁泓只来看过一次,但见郁齐书守在房外,脸色很冷,在冯慧茹的房门外待了一刻便走了,连句鼓励安慰的话也未对屋里面在鬼门关前徘徊的冯慧茹说。

  芦花懂事,郁泓一走,她赶紧掀开帘子进去对床上的婆婆道:“公公来看您了,娘,他在门外守了您好一会儿呢!”

  迷离的冯慧茹好似回光返照,缓缓睁开眼睛。

  几个婆子急忙争取机会,用力握住她的手忙不迭道:“使劲儿,夫人您再使把劲儿!孩子很快就出来了,第一眼就能见到他爹爹!”

  冯慧茹自然看不到郁泓的。

  张妈在她耳旁轻轻说:“女人生孩子污秽得很,男人不能进产房的。”

  芦花也适时善意地撒谎道:“是呢,我们拦着爹不让他进来。娘,你要加油啊!”

  到得傍晚时分,郁府外面忽的响起一阵惊天地动的马蹄声,屋里屋外的女人们听到,心惊胆战,纷纷惶惶转头四顾询问怎么了,是要打仗了吗?

  冯慧茹本已痛得昏死过去,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房屋地板震动。

  跟着就听到耳旁有人说要打仗了,骤然心头狂跳,紧跟着身子一缩!

  便觉下身一团温热的东西倏忽就滑了下来,产婆们发出惊喜地欢呼:“出来了出来了,谢天谢地!”

  片刻后,便是一道婴儿呱呱的哭叫声。

  这嘹亮的婴孩儿啼哭声里,看门的老苍头哆嗦的骇叫,一路跌跌撞撞传来:“老爷,接,接圣旨!”

  京城铁骑,二十多骑,皇帝的御前带刀侍卫,来得阵仗很大,纵马驰骋闯入郁府,多给郁泓这曾经的一品大员面子啊。

  郁府所有的家产,除了牛家村这处祖宅,其余的,包括京中置办下来的大屋、田庄、别墅、各地商铺,露在外面的,没露在外面的,全给皇帝一锅端了出来,尽皆抄没入了国库。

  郁泓起身去接圣旨的时候,只觉天旋地转,呕出一口鲜血后仰面栽倒在地上。

  府中本有几位为冯慧茹请来的大夫,是为了产妇以防万一,一个个看了郁泓后,都摇头说无药可救。

  郁府上下顿时陷入一团混乱,如丧考妣。

  芦花推着郁齐书去探视郁泓的身体。

  郁泓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芦花看公公的症状,口鼻歪斜,以至于脸都变了形。

  细细看,他鼻子里还有未干的血迹,那嘴角更是像婴孩儿一样不住往外流着涎水。原先精明的一双利眼,看人总带三分冷意三分蔑视,叫人紧张不安,此时浑浊而毫无焦距,直愣愣地望着帐顶。嘴巴微张,露出来半截舌头,像卷不起来,舌尖打直,微微抖着,努力半晌,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嗬嗬的没有意识的声音。

  很明显,他这是突发脑溢血,中风了。

  中风在现代都治不好,何况古代。

  李小莲坐在床边,一边哭,一边抓着手绢胡乱把郁泓嘴角边的口水抹了把。可是抹了口水又流下来,连抹几次都抹不干净,便干脆不管了。她端起碗喂他吃汤药,勺子进了嘴,汤汤水水也自嘴角流出来,什么都没吞下去,比从前的郁齐书还不如。

  李小莲喂了半碗,终于失去耐心,泄恨似的,将药碗刻意掼在芦花和郁齐书脚边,汤汁和瓷碗碎渣溅了两人一裤子。

  芦花忙推着郁齐书出了屋。

  听见身后,李小莲扑在郁泓胸口,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