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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严雪卿走着走着, 突然恨恨地在空中挥拳了两下。

  “这两个是什么品种的笨蛋!”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走在路上的狗,好端端地就被人踩了一脚。对方却还浑然不觉,跟脚底按摩似的, 把她来回地一通碾压。

  那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是自带了一道屏障, 旁人根本就插不进去。

  站在他俩旁边, 严雪卿只有一个想法——

  我好凄凉。

  队里年龄最小的反倒先找到了对象,整个过程突出一个“快、稳、准、狠”, 而妹妹也晕乎乎地就上钩了, 这让严雪卿深深郁卒了。

  一开始她其实也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出任务的时候保护个任务对象还不正常吗?阿晃是人品多好的一个人, 不可能干出把保护对象一起拐走这种缺德的事吧?

  等她偶尔瞥见他紧紧牵着少女的手, 大小姐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情况……

  不对劲!

  在学院里头, 他面对同学时会若有若无维持的“距离感”, 在潘千葵身上荡然无存。

  因着她不是特别注重细节的人, 加之林暮晃的态度实在是太坦荡、太光明正大了,她当真疑惑了很久,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俩小孩在旁边手拉手地说着悄悄话时,她看了眼卫承乐, 发现卫承乐也是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如果说林暮晃那边是桃花片片开的春风拂面, 她跟卫承乐就像是身着单衣在雪地里踽踽独行,说不出的萧瑟。

  严雪卿:……不是我一个人在吃狗粮就好。

  班里同学的分分合合, 她总是在瓜馊了、臭了的时候, 才开始震惊“他俩之前居然谈过?”。

  这次头回吃上了新鲜的瓜, 她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观察力突然突飞猛进了, 只能说是——

  林暮晃, 你根本就连掩饰都懒得做一下吧!

  不过严雪卿倒是也理解他的想法, 他刚拿积分换了一堆东西,搜集得还很有针对性,换到了有追踪定位和带通讯功能的法器,一看就是为零点后房间移动做准备,这自然是越早给出去越稳妥。

  本来这些东西她都有,品阶还更好,但……

  “都怪卫承乐,催催催,催没完了是!害得我着急忙慌的,一件也没带出来!王八犊子,尽坏事!”

  她正对着空气挥拳的时候,眼角突然捕捉到了一角黑色的披风。

  ……不、是、吧。

  严雪卿下意识扳直了身形,悲壮地抬起头——

  还真是披着一身仙鹤的卫承乐。

  他的手扶在腰间的斩刀上,顶着一双死鱼眼看着她。

  走廊安静得要命,她刚才又没刻意压低音量,这要是还听不见,除非卫承乐聋了。

  在二者视线对上之前,严雪卿反客为主,立马来了招先声夺人:“干嘛,我都走这么近了也不出声,诚心想吓死我是吧?“

  只要她扣锅的速度够快,就没有尴尬能够追上她!

  “这不是没被吓死吗?还是你在暗示,让我下次带串鞭炮来,争取一波把你送走?”卫承乐摸了摸下巴,“也不错,当完凶器还能当殡葬品。”

  就在严雪卿要发火的时候,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从卫承乐的背后怯生生地响起:“二位,能不能等会儿再寒暄……?我还着急找日兄救命呢,行行方便……”

  越往后说,他的声音越弱,显出十足的没底气模样。

  严雪卿愣了下,才发现卫承乐的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

  胡子拉碴的大叔。

  严雪卿总觉得有点眼熟,仔细一想,她回忆起来了。

  这不是那天他们来之前,努力和潘千葵套近乎的话痨叔吗?

  “大叔”发出一声痛哭流涕的悲鸣:“我没那么老啊,我跟卫兄是同岁!”

  严雪卿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出窍了,但还以虚假的客套口吻,梦游似的说道:“这样啊,那你长得很成熟啊,哈、哈哈。”

  然而,她的内心正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骗!人!吧!

  这货怎么可能跟卫承乐同岁!

  他那模样,根本就是35岁往上走的落魄大叔啊!

  担心话痨哥发现自己正在想失礼的事,严雪卿问道:“你们怎么碰一块儿去了?”

  卫承乐看了眼话痨哥,道:“他说,他在自己房间里,撞了妖。”

  *

  尤冠敌,性别男,大名鼎鼎的穹海一枝花(自封的),身高优越,仅差五厘米就能达到一米八,体重75公斤,身体健康,人缘甚好,广受欢迎。

  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看破一个富婆伪装出来的坚强,关爱她冰冷外表下那颗脆弱的心,并以此换取一些必要的劳动报酬。

  就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富婆,高马尾,雪花发卡,手中还执着一柄华丽的雪花扇——尽管她全身上下都洋溢着金钱的香甜气息,但他发誓,他绝不是因为这么肤浅的理由才两眼放光的。

  他只是看出了她冰冷外表下,那渴望着人靠近和安慰的……寂寞的心。

  卫承乐沉吟道:“你对你房间的妖也是这套说辞吗?”

  尤冠敌破功了:“我哪能上赶着给妖当人肉酒杯啊?”

  *

  就在数分钟前,他还躺在房间里,争分夺秒地补着觉。

  自从知道了零点后房间会移动的事,他就下定了决心:零点后,他不睡了!

  他要第一时间蹲着规则变化,然后找到一根金大腿,牢牢抱住不松手,争取躺赢到最后。

  就在他半梦半醒时,他突然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子在乱爬。

  迷迷糊糊间,他烦躁地伸手去挠,抓了一下、两下,都扑了个空。他眯着眼继续躺着,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种若有若无的刺痒感又来了。

  「啪!」

  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自己脸上,感受到掌心的异物感时,尤冠敌心满意足地捏了起来,放在了眼前——

  哎,等下,怎么感觉触感不对呢?

  滑滑的,凉凉的,一搓还散开了。

  朦胧的视线倏地消退,他惊恐地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小虫子,根本就是一缕女人的长发!

  「亲~爱~的~」

  伴随着这声夺命的呼唤,倒吊着的鬼母像蜘蛛般从空中滑下,冲他咧开了嘴,一口咬了下来!

  *

  回忆完了刚才差点把他吓到肝胆俱裂的一幕,尤冠敌摸着还在发颤的心口,语无伦次道:“你们是日兄的好朋友吧?拜托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让日兄救救我……”

  他对林暮晃的印象其实挺好的,一方面是对方实在是强得令人过目难忘,另一方面是——

  在他差点被火烤死的时候,林暮晃竟然还没忘记捞了他一把。

  光从这一点,他觉得小富婆的眼光确实很好,日兄这人值得信任!

  尤冠敌显然忘了,这差点把他烤死的火,也是他认为“值得信任”的日兄放的。

  卫承乐指着旁边的门,问道:“你住这间?”

  尤冠敌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卫承乐按下了门把,一把拉开——

  里头是折叠整齐的被褥和枕头,整洁如新。

  其他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严雪卿道:“这不是什么也没有吗?你是不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不可能!”尤冠敌大叫道,“我刚还在里头睡觉呢,后来又急着往外跑,怎么可能把被子再叠回去啊!”

  “试试就知道了。”

  在尤冠敌“老哥你好猛”的惊呆眼神中,卫承乐踏进了房间里。

  最先有了动静的,是他披风上的仙鹤。

  拓印着的图案当即活了过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扑棱棱的拍翅膀声响,一只仙鹤探头探脑地往外伸长了脖子——

  “嗝嗝!”

  它被后头的仙鹤不耐烦地拱了一下,倒栽着坠了出来,发出了一连串惊恐的嘶叫。

  那只乱拱的仙鹤兴奋至极,猛地向外一跳——

  没能跳出来。

  它的头宛如卡在了一片看不见的玻璃上,羽毛也挤成了一团。

  卫承乐将手放在仙鹤的脑袋边上,活动了一下手指,眯起眼感受了一下,最终下了判断——

  气流确实有损耗。

  这是一般人完全察觉不到的微小变化,连他也得竭尽全力,才能感知到那微弱的差别。

  被卡住头的仙鹤不安分地甩甩头,狼狈地调整了方向,又是试图纵身一跃——

  又在另一个方向被卡住了。

  至于栽在地板上的那只,也没好到哪里去。

  它像是被一只空气高脚杯给兜住了,悬置在半空中无力地扑腾着腿,屁股的羽毛被压得像块饼。

  “空间裂隙。”卫承乐转头对二人道,“湖心寺的空间跟其他空间重叠了。”

  像是往水里洒了一些零星的油花,二者共存于同一片区域,妖物能在“油花”的范围里穿行、活动——尽管数量可能并不多,但因着人类无法通过肉眼识别出这些重叠区域,这便成了劣势。

  像尤冠敌这样的倒霉人物,空间裂隙就开在了他的房间里,可谓是为妖物的加餐大行方便。

  “还好,不是整个房间都在裂隙的范围里。”卫承乐拎着仙鹤的脖子,拿着工具鹤一通乱扔乱砸,大致确定了裂隙的位置和大小。

  “你只要全程趴着,别直起腰,就没问题。”

  那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尤冠敌要全程跟鬼母贴面睡。

  这谁顶得住啊!

  “湖心寺内不安全了吗?”尤冠敌小心翼翼道,“裂隙会扩大或者移动吗?”

  “谁知道,你上香祈祷吧。”卫承乐没什么同理心地出着馊主意。

  严雪卿道:“如果情况稳定了,一般不会发生变化。但如果本空间还在被外力挤压、变动,恰好支撑这个空间的能源又在衰退……那就不好说了。”

  尤冠敌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叫我自求多福的意思?”

  “你上香祈祷吧。”卫承乐二次“鼓励”道。

  严雪卿拉了拉卫承乐,小声道:“这么看,我们之前的推断是不是错了?”

  见卫承乐没反应过来,她只好用更小的声音提示道:“就是,书页啊……”

  卫承乐揉了揉头,只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他们前脚刚怀疑书页的持有人是异能者,后脚就出现了空间裂隙。更巧的是,遭遇这件事的尤冠敌,还真就给他碰见了。

  就好像是……有人在极力把他们引回“妖物作祟”的猜想上。

  这背后,到底是在隐瞒些什么?

  又或许,只是单纯他想多了?

  尤冠敌一边以龟爬的速度潜伏进自己的房间,一边抱怨道:“这空间裂隙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啊?”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

  “你怀疑接下来湖心寺的封印会破掉吗?”

  潘千葵点点头。

  她补充道:“可能已经破掉了,灯光变暗了。”

  林暮晃看了看灯泡的亮度,没感觉出来太大的变化。但既然潘千葵这么说,他选择了相信。

  莫非,“游戏”是靠消耗能量才得以举办的?每进行一次游戏,就会损耗掉一部分能量。直到最后一次“游戏”结束,在选出“冥想录”的继承人的同时,也会释放出大量的妖物?

  这个解释虽然看上去很合理,但林暮晃总能感觉出一股别扭感。

  正在这时,他手上的腕带闪了闪。

  他触了下,卫承乐的声音传了出来:“阿晃,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正是湖心寺内出现空间裂隙的事。

  潘千葵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了好奇之色:“这是……?”

  “刚收到的法器。”林暮晃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像是单纯在为她解说,“带上以后,可以定位队友的位置,还内嵌了通讯的功能。不算是特别贵重的东西,所以环境不稳定的话,也会有失灵的风险。”

  “啊……”

  少女的眼中写满了“你们都有吗”的疑惑,但她只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啊”,随后便陷入了干巴巴的沉默状态。

  少年的声音听着有些苦恼:“也是怕之后再走散嘛。其实我是想给千葵也戴一个的,但是……”

  但是?

  “这个需要异能才能启动,如果没有异能的话,那就只能我单方面追踪你的位置了。也就是说,如果你戴上的话,你的定位会一直发送给我。接下来,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知道。”

  林暮晃的声音听着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他甚至还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上头还带了异能锁,除非我替你取,光你自己是取不下来的。这样的话……会让你感觉压力很大吧?”

  “怎么会。”少女连忙道,“这是为了安全考虑,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她知道林暮晃找她费了很多功夫,这种事她当然是能配合就配合。

  “真的不介意吗?”

  她点点头,没看到在自己同意的那一刻,少年的眸色骤然变得深沉。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介意,她伸出手,示意他把腕带给她。

  谁料,少年却是扣了上来。等他的手移开时,一条银色的手链正牢牢地锁在她的腕上。

  很漂亮的外形,但那银亮的色泽闪烁时,却给人以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

  ……她怎么觉得,他似乎是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她点头了呢?

  而且,款式好像也……跟他戴着的不一样?

  错觉,一定是错觉。

  [&*¥度上涨,当前#*$度:30]

  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但从友情值来看,男主他好像……很高兴。

  她摸着手链光滑细腻的金属外壳,依然在困惑一个问题——

  林同学的友情值,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上涨呢?

  *

  少女并不知道,自己的点头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膝上的淤青落在她眼中,刺目得要命,仿佛通体皎洁的白玉上突然多出了显眼的瑕疵。明明才刚伤口愈合,仅仅是离开了他的视线一小会儿,她就又受了伤……

  而她本人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问起来,也只是“在浴室摔倒了”——简简单单的平淡话语,全然没有一丁点“保护自己”的意识。

  没有他看着,在这个妖物横行的危险世界,她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漆黑的念头一直在脑内挣扎着、浮动着,却是始终没有践行。他清楚这早就超出了正常的界限,若是越过去的话,之后恐怕只会想要更多无底线的索求。

  可是——

  面对这全然不合理的要求,她却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怎么能这么信任他呢,就好像坚信他不会是坏人一样。

  纯洁又懵懂的小羊羔不仅自觉地趴在了砧板上,还把刀往他的手里推了推,疑惑于他的犹豫和挣扎。

  在锁链的扣锁发出“咔”的声音时,他听见了天使的叹息和恶魔的狂笑。少女却还在温柔地看着他,像是再鼓励他再进一步。

  那么,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千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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