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家

第51章 回家

　　吴春花原本还对许晓娇的说法抱有怀疑态度, 第三天卤肉的时候，还嘀咕要是卖不出去可怎么办。

　　可早晨一开店，她就被外面的人吓了一跳。

　　前两天人也不少, 可也就五六十个人, 除了最前面三十个人之外，剩下的就不多了, 可今天，她打眼一扫，嚯，得一百多口子。

　　随着前三十个块买完了, 后面的人群就开始骚动了。

　　“哎呦，大家别挤啊, 人家晓娇同志都说了, 排队啊。”

　　许晓娇扬声应了一嗓子“对, 排队排队，大家不要急，都有啊。”

　　她看着刚刚说话的人, 笑着说话, “杨叔，你这第一天不是排了前三十的号, 怎么又来买了。”

　　那姓杨的中年汉子遗憾的一拍大腿，“哎呦，你说说我那天咋就没多买点呢，才买了一块钱的，这昨天吧, 正好家里来客了, 一下就给吃没了, 我们自家还没怎么尝着味道呢，我家小闺女就不依了，哭着闹着要吃，这不，我想着今天这第三天，还能赶上买一送一，起个大早来排队，结果呢，我来的时候人早就排到四十开外了。”

　　有他这想法的，不止一个人，因为没到最后一天，前两天没抢上号的人，虽然知道这卤肉和肉夹馍好吃，可也就看在送的鸡爪肉夹馍的份上，稍微买那么刚好够送东西的量，都瞅着这第三天呢，结果你觉得你来的早，有人比你来的更早。

　　最后一天的名额没抢到，可这都等了三天了，也不能不买啊，今天最后一天买，还有鸡爪猪蹄肉夹馍的送，等明天，可就啥都没了。

　　这最后一天的营业额，可不就蹭一下上来了。

　　因为忙，宋奶奶没和前两天似的闲着，她领了烙馍饼的活，让吴春花和许晓娇专心给客人称肉，她和许小刚打下手。

　　眼看着肉快下去一半了，还有一大半的人等着呢，而且现在才刚开始卖了不到俩小时，后面肯定还有人来，都不用许晓娇说了，这回吴春花也看出来，肉准备的还是少了。

　　许晓娇把包好的肉递给对方，利索收钱找钱，对吴春花说，“妈，你赶紧再去卤上十斤肉，不，十五斤吧，这猪蹄鸡爪的都没了，咱们再送就送卤肉。”

　　吴春花忙的额头带着汗，因为生意好，脸上都带着红，这回她对闺女的话是没有任何质疑了，让谁说，这剩下的也不够卖的，“哎哎，那你撑一会，高汤都是现成的，妈把肉放上，让小刚看着锅就过来。”

　　许晓娇点头，示意她赶紧去就行了。

　　“哎，晓娇，你对象还没回来啊，这都一个半月了吧。”一个许晓娇的邻居也来排队买肉，随口和许晓娇聊天。

　　许晓娇除了宋卫平刚走的那段时间有些无聊，后来开始准备卤肉店开业的一个多月，其实都没那么多时间想宋卫平，也就偶尔的会想起来。

　　可今天那人一问，许晓娇突然就觉得，她很想宋卫平的。

　　面前的人来来往往，明明很热闹的场面，可她却总觉得少那么一个人。

　　她一边切肉，一边回答，“还没回来呢，上次打电话他说快了，可到底什么时候来，也说不准。”

　　“你看你们这忙的，要是他在，那你们就轻松多了。”

　　这倒是实话，不过当初要开业，是她定的，“他那时候就是说了，要等他回来再开业，可是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和奶奶还有我妈整起来了，这不是妇女同志也能顶半边天吗。”

　　说着说着，那人就到跟前了，闻言先笑了，“这话没毛病，哎，那你就不想他啊。”

　　许晓娇轻哼一声，“没那工夫，忙着呢。”

　　她面上潇潇洒洒，毫不在乎，可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晓娇，哎呦，人家要两斤，你怎么给一斤啊。”吴春花把肉卤上就赶紧回来帮忙了，然后她就发现闺女有些心不在焉。

　　许晓娇回神，“啊，我听错了，妈。”

　　吴春花看闺女没了前两天的精气神，有些担心，“是不是累着了，你去屋里歇歇，妈来。”

　　许晓娇倒是不累，今天这才刚开始俩小时呢，她睡得早起的晚，算是家里最清闲的一个了。

　　“不累，我就是……”

　　“哎，晓娇，你看那里，那不是卫平？卫平回来了！”吴春花一脸惊喜，指着远处一个人影，打断了许晓娇的话。

　　许晓娇应声看过去，真的，是宋卫平，他回来了。

　　许晓娇觉得只看了几眼，可宋卫平眨眼就走近了。

　　他先和宋奶奶吴春花打了招呼，这才看向许晓娇，“不是说我回来再开业，累不累？”

　　许晓娇摇头想说不累，可话却噎在嘴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吴春花催她，“赶紧带卫平屋里歇歇去，你也歇歇。”

　　挣钱虽然重要，可闺女女婿小两口的感情更重要，如今这日子越来越好，吴春花就等着抱个外孙了。

　　这会子虽然不如刚开始忙，可也没有闲工夫，许晓娇刚想说不用了，就被宋卫平拉着手进了堂屋。

　　“你歇会，我换身衣服去帮忙。”宋卫平见许晓娇脸颊沁出汗来，有些心疼。

　　没来的时候想着，可这么面对面了，许晓娇罕见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喃喃，“宋卫平。”

　　宋卫平目不转睛看她，“本来还有一个多星期才能回来，这次出去的时间太长了，我也想你们，就把手上的货谈了个差不多，直接卖了，虽然赚的少了点，可也够了，还是回来多陪你。”

　　说着说着，他就想起这些日子在外面，每晚辗转反侧想她。

　　宋卫平伸手摩梭了一下许晓娇的脸颊，声音有些哑，“有没有panpan想我，嗯？”

　　许晓娇心怦怦跳，一句‘想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宋卫平倒也不在意她的回答，他早就知道，他的小娇娇，嘴硬心软，总是不爱对他说个心里话。

　　他张嘴还想说什么，远远的许小刚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姐夫，姐夫，你吃没吃早饭啊，妈让我拿几个肉夹馍给你吃，锅里还有早晨剩的小米粥，你喝点先歇歇……”

　　宋卫平听见声音，手从许晓娇脸上放下，对她笑笑，转身去给许小刚开门。

　　他刚走到门边，就听见许晓娇的声音，“宋卫平。”

　　宋卫平停脚，转头看她，想问她怎么了。

　　就见许晓娇风一样飞奔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她在宋卫平愣怔中，轻声诉说自己的思念，“宋卫平，我想你了，你这次出去好久好久呀。”

　　她脸埋在他胸膛，声音娇娇的，甚至带着点哭腔。

　　宋卫平感受到怀中她的重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伸手回抱她，带她靠在门上，低头满足吻了一下她的黑发，“娇娇。”

　　**

　　吴春花正忙着，就见宋卫平和许小刚一前一后进来了，肉夹馍还提在许小刚手里。

　　她忙招呼他，“卫平，你怎么过来了，小刚给你的肉夹馍怎么也不吃，赶紧去吃点饭，好好歇歇，这边不用你忙活。”

　　宋奶奶也跟着点头，“平娃，先歇歇，不急不急。”

　　宋卫平摇摇头，“奶奶，妈，我早上吃过了，也不饿，正好过来帮帮忙。”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也洗漱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吴春花见他一来就开始利索切肉称肉，知道他卖了这两年了，最熟悉不过，也就不推辞了，随口问了句，“晓娇呢？”

　　宋卫平声音顿了顿，就温和了三分，“她也累了，让她歇歇吧。”

　　吴春花还没说话，宋奶奶就忙不迭点头，“这段时间，晓娇可是挺忙活，你不在家，这开店的手续都是她跑下来的，这几天也一直帮着卖肉，这回你回来了，是得让她歇歇。”

　　吴春花听着，也觉得闺女这段时间确实累了，刚刚卖肉还给人家称错了，跟着点点头，“那就让她歇歇吧。”

　　许小刚倒是不攀比他姐能歇着，他还有些兴奋，“奶奶，妈，你们不用说，我姐夫也不会让我姐再干活了，姐夫给姐买了一个照相机，我姐正躺那儿研究呢，等以后给咱们照相。”

　　堂屋卧室里，许晓娇倚靠在床头，有些心不在焉地研究着眼前的照相机。

　　其实没什么看的，就是最早的老式照相机，没有后世精密高端的各种镜头和焦距，平平无奇。

　　可许晓娇却觉得这东西在她手里，沉甸甸的装着一个人的真心。

　　她慢慢回忆以前，这两三年的一幕幕，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只要她说过的话，想要的东西，宋卫平都给她了。

　　从最开始她喜欢的亮晶晶的发卡，到红裙子，从她随口提的自行车，手表，电视机，再到她曾经在公园说话的照相机，一件一件的，宋卫平都给她了。

　　甚至她还没说想要搬到镇上，宋卫平就心有灵犀地先看好了房子。

　　刚刚她抱着宋卫平，从他小心翼翼吻她发梢的动作就能感觉到，在宋卫平心里，她就是他的无价之宝。

　　我就是宋卫平的无价之宝。

　　许晓娇在心里重复一遍这句话，突然就躺不住了。

　　她拿着照相机起身，慢慢走到南屋门口。

　　她脚步很轻，里面忙碌的四人都没有听到她的动静，她就静静靠在门边看着忙碌的宋卫平。

　　他真的很吸引人的眼球，如果在后世，他去当明星，也会是很出彩的人，简单的一件灰色衬衫穿在他身上，都有一种别样的味道，他卷起袖子就那么在桌案前忙忙碌碌，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卑微。

　　门前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很多都会偷偷看他，他不经意撩起眼皮，都会让人脸红心跳。

　　你们也就只能看看了，许晓娇心里想，这个男人，是我的。

　　她拿起相机，对着低头忙活的宋卫平，按下了快门。

　　这是一张侧影，光透过南门口打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有些出尘，可他忙碌的动作又把他拉回红尘，让人触手可及。

　　这是许晓娇用新买的照相机拍下的第一张照片。

　　“哇，姐，这就是照相机拍出来的照片吗，真清楚！”许小刚按照许晓娇的指挥看她拍的照片，只觉得新奇无比。

　　上午忙完之后，他们一家人别的没干，一直在家里拍照，单人的，一家的，姐弟的，夫妻的，林林总总拍了三十多张，然后一家人就开始轮流欣赏。

　　许晓娇其实有些心虚，拍了那么多，那宋卫平单独的那一张，应该就没那么显眼了吧。

　　其他人倒是没发现什么，宋卫平却察觉了异常，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宋卫平少见得没有看书，侧着身子问她，“什么时候偷拍的我？”

　　许晓娇没想到他会发现，故作镇静地看他，“谁偷拍你了，我试试照相机好不好用，随手拍的。”

　　她又开始嘴硬了，宋卫平也不戳穿她，只是眼里的笑意经久不散，“我信。”

　　她这样说，许晓娇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扭捏了两下，总觉得现在面对宋卫平不自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了想，问他，“那，那宋卫平，你给我讲讲外面怎么样了吧，广东现在发展快吗？”

　　宋卫平原本就想好好和她说话，她既然问了，他自然不会不回答，“非常快，日新月异，我在那边大约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有新事物出现，商机也非常多，我听到很多传奇，也亲眼见到有的人一夜暴富，也有人血本无归。”

　　许晓娇倒是不奇怪，多少人在这个阶段积累了丰厚的原始资本，成为传说中的存在，宋卫平就是其中的一员，当然，也有人下海失败，回归沉寂。

　　“你呢，这趟出去，怎么样？”许晓娇和他一样，侧身对着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宋卫平伸手就能抱住她，可他没有，他享受她对他不设防的样子，是让人贪恋的温馨。

　　“这次出去，收获很大，钱也算是赚了不少，借李三哥的一千已经还给他了，剩下的还有两千，我放在你放钱的那个包里了。”

　　许晓娇就有些震惊了，“你把那些钱，翻了三倍啊。”不止，他还带回来一个照相机，这东西是新兴玩意，虽然许晓娇不了解行情，可也知道，肯定不便宜。

　　宋卫平点头，“现在各个地方因为信息流通太慢，只要信息了解的清楚，只要不是很贪心，利用时间差就能轻松赚钱了，我现在才知道，其实我们市场很大，人民的购买力远远没有被激活，现在只要是新兴东西，都很好卖。”

　　他眼中闪过野心，“经济腾飞不是说着玩的，它会变成现实，也会让一部分人最先富起来。”

　　许晓娇毫不怀疑，“宋卫平，那里面一定有一个你。”

　　宋卫平听她认认真真的话，感觉自己收到了莫大的鼓励。

　　“都是你的功劳。”

　　宋卫平的声音温温暖暖的，让许晓娇感到无比安心，她听得有些困了，眼神迷离，眼中冒出水光，“怎么是我的功劳呀？”

　　宋卫平见她打了个哈欠，更放低了声音，“你就是我的动力，如果没有你，可能我还是在梅林村，为着分了几亩地而欣喜，想着好好种地，养活奶奶，还欠的一屁股债。”

　　我现在的所有努力，都是因为不想失去你。

　　他看着许晓娇慢慢闭上眼睛，她睡着了。

　　这一个多月，许晓娇是真的累了，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靠宋卫平，自己独立办一件事，为的就是让宋卫平大吃一惊。

　　宋卫平原本就知道，她很厉害，甚至他早就隐隐感觉到，如果她来做生意，肯定会比他更好，可是她没有，她不参加高考，不回城，她愿意依靠他，那他就要让自己变得无比可靠。

　　今天她跑过来抱他，他激动却也惶恐，他这样的人，能配得上这样的女孩吗。

　　许晓娇不知道宋卫平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她只觉得，自从宋卫平回来，她的日子又开始变得不要太美好。

　　卤肉店的事，她一点都不用管了，宋卫平还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现在她都不用点菜了，宋卫平跑了那么多地方，吃过的好东西也不少，他几乎吃一遍，就能重复做出来，他回家一个星期的功夫，许晓娇还没吃过重复的美食呢。

　　心情好吃的好，许晓娇整个人都不用说，气色完美，艳光四射。

　　刘春燕都有些嫉妒了，“晓娇，我看你对象一回来，你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许晓娇自从和刘春燕成了好友，总是隔三差五就到供销社找她玩，打发时间，她闻言问刘春燕，“我怎么了，不和以前一样？我不一直这么美啊。”

　　她夸起自己来毫不脸红，偏偏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刘春燕哼一声，“是，你就是电视上说的那种，大美人行了吧，也不知道是谁，那一个多月，每个星期巴巴得过来等对象的电话，哎呦，有时候电话来的晚，那叫一个失魂落魄，那时候哪儿能看到现在这活力满满的样子呦。”

　　被她这么打趣，许晓娇又有些脸热了，不过刘春燕每次都要说上那么几句，她也快习惯了，也能反过来说她几句，“怎么，眼红呀？赶紧和你对象结婚呗。”

　　刘春燕上次成功和相亲对象看对了眼，现在两人正处着呢，听她的意思是对方还不错。

　　可这人就是怕对比，刘春燕不满，“他和你对象比啊，啥也不是，这还没把我娶回家呢，就不如你对象对你好，这以后要是结了婚，肯定对我更没现在好了。”

　　她见四周也没人，凑到许晓娇面前悄悄问她，“哎，晓娇，你看你对象平常就是一直板着个脸，一副闲人莫近的样子，他到我这儿来买东西，我就没见过他有过别的什么表情，可是那次我见他对着你呦，啧，那叫一个温柔，一看就疼你疼的不行。”

　　她使劲朝许晓娇挤了挤，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收拢男人的妙招，给我传授几个呗，不求和你似的百依百顺，就有你对象对你的一半好，我都知足。”

　　许晓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正常相处嘛。”

　　刘春燕狐疑，“那不可能，你要是没有手段，你们能结婚这两三年了还这么黏糊啊，还瞒着我呢，是不是不好意思说，那，那是不是你被窝里……”

　　她挤眉弄眼，想也知道，许晓娇人长得好，身段又漂亮，这晚上在被窝里，还不知道多勾人呢。

　　刘春燕怅然，哎呦，这个她可怎么学啊，就她这大脸盘子，也学不来那勾人的样啊。

　　许晓娇一推她，“行了你，越说越没谱。”

　　还被窝呢，许晓娇捏捏手指，他们到现在都没滚过一个被窝，别说勾人了。

　　倒是宋卫平，一直跃跃欲试想和她一个被窝睡，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都会让她全身发热。

　　唔，其实，她现在并不抗拒的，不过……

　　“哎，想什么呢，一副失魂的样子，是不是在想那些……”

　　许晓娇捂她的嘴，“你还说。”

　　两人正要笑闹，供销社就进来一个人，直奔着副食品专柜过来了，刘春燕就停了动作，看向来人。

　　那人穿着一件花衬衫，带着一副墨镜，看着就像街上的二流子，刘春燕下意识就皱了一下眉。

　　“你买什么？”她语气也很冲。

　　墨镜男摸出钱夹子，掏出十块钱放桌上，“随便给我拿些紧俏货，小姑娘，我向你打听个事儿啊。”

　　刘春燕看他就不像好人，听到他要打听事儿，就更觉得他是坏人了，“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墨镜男就把墨镜拿下来，“咳咳，小姑娘，我不是坏人，我是像你打听一个人，一个女同志，她长得很漂亮，就像明星一样，你只要见过肯定忘不了，她叫……”

　　他刚想说话，转头就见许晓娇坐在一旁椅子上正玩游戏机。

　　许晓娇倒是不觉得他像坏人，听见他打听人，正支着耳朵听呢，就和对方对上了眼。

　　“许，你是许晓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