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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剑修与山阴


第88章 剑修与山阴

  信刚传出去楚灯青就后悔了, 想追回来却也来不及了。

  鬼萝最先收到的是楚灯青解释为什么不回来的信。

  看到信的第一眼,鬼萝没有去辨别这些字里行间的信息,只是默默瞧着她风流意软的字迹。

  楚灯青最开始的字迹和胡乱涂画没甚区别,鬼萝看不过去, 手把手地教她。那时候她嫌烦, 总是坐不住,小小的个子双腿在桌下晃啊晃, 当他不知道。

  鬼萝当然知道, 只是放纵着她的不规矩。她八岁那年就不知从哪得到毒药, 想要偷偷摸摸喂给鬼萝, 鬼萝发现了并不吃惊。她就是那样一个小坏种,记仇不记恩。

  鬼萝不需要楚灯青记住他的好,过去他有意识地纵容着她、引导着她,朝恶劣的道路越走越远。

  她是他无趣生活可爱的消遣,他教她也想着教坏她。谁知楚灯青天生坏种,根本不需要人教, 作恶无师自通。

  如果不是那趟秘境之行,鬼萝不会意识到坏种也是个女人。

  她长大了, 美丽得叫人心惊, 玉虚剑宗上上下下只要见过她的,大都逃不过她的魔网。可这个小坏种毫不在意,甚至讨厌着那些明里暗里看过来的目光。

  鬼萝旁观着她做的一切, 将她作恶的证据偷偷留存。

  不是为了威胁她, 鬼萝只是觉得她那害人的小模样狠毒又可恶,值得时时观赏。

  但今天鬼萝没有观赏那些陈旧的过去, 而是将秘境山洞里发生的一切看了一遍又一遍。

  留影石里两条交叠的身影, 她的白发落到他的脸上, 他的右手勾着她的细腰。

  鬼萝冷眼看着,生出一股想将楚灯青抹灭碾尽的恨意来。

  他知道她的可恶,可孩子都有了,她却死性不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鬼萝读完了楚灯青的信,多可笑的解释,只有楚灯青自以为真诚。

  不知廉耻的恶女,荒淫放浪的坏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不是只有关进笼子里才能消停一会儿。

  鬼萝知道自己恨她,恨到想要折磨她吞噬她叫她疼叫她啜泣。他恨她,恨到想要用刀在她身上划下他的名字。要在最隐秘的地方刺一个刺青,给她打下烙印让她明白归属。叫她不敢在别人面前脱衣,否则只会被羞辱。

  要叫她怕,叫她畏惧,叫她收敛了爪牙奄奄一息。

  她就是那样一个无耻的傲慢之人,一个天生的魔头,不弄疼她不长记性。

  孩子又在哭,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为了那一个得陇望蜀的恶劣之人,不知满足的恶欲……他恨她,说不清到底有多恨……

  鬼萝枯坐在屋里,日暮苍山远,夕阳的光落尽,无际的暗夜袭来。

  金丹期的修士不该感觉到寒冷,可鬼萝真切地感受到薄凉。他不去找她,是想给她机会自己回来。

  只要她回来,他就不追究她到底爱上过多少人。

  他们好好过日子,好好修炼,好好养孩子。

  如果她喜欢,他甚至愿意再给她生一个。

  鬼萝觉得自己是被楚灯青踩在了脚下,是她鞋履上的尘灰,她一边优柔寡断地去招惹他,一边又厌恶他如今低贱的姿态。

  她把他折断,又问他为什么变得疯癫。她吸食他血肉,又嫌他不够充盈。

  又或许她什么都没想,只是不爱他,不在意罢了。

  收到第二封信的时候,鬼萝想或许是她新的恶作剧,可他还是去了。

  她开玩笑,他就当真。她只要敢说出口,他就做得到。

  楚灯青没想到鬼萝来得这样快,她还没想好打发他走的说辞。这是在孰华院,她不想跟他拉扯个没完,叫人看见。

  鬼萝瞧见她神色,假作不知:“想我了?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连小柊都不要了。”

  楚灯青点点头,别扭道:“小柊还好吗?”

  “好,”鬼萝道,“只是想自个儿娘,哭得厉害。”

  楚灯青不信,孩子大半时间都是奶娘带,她不过偶尔抱一抱,孩子才不会想她。

  “你不能出昼晦宫?”鬼萝问。

  楚灯青点点头:“宫主下了禁制,让我好好修炼。”

  鬼萝闻言道:“那我带着小柊搬进来。”

  “不要。”楚灯青说出口才意识到太生硬,还没想好怎么找补鬼萝就使出灵诀绑住了她。

  楚灯青愣了下:“做什么?”

  鬼萝笑了下:“不爱听你说这些。雪寐就在隔壁,小青,一会儿记得叫大声些。”

  ……

  “你个疯子。”楚灯青嘴上被咬出了血,结束后鬼萝嫌弃血不够多,咬破自己的润湿她的唇。

  一开始楚灯青是厌恶的,可鬼萝有心让她舒服,几乎像个炉鼎一样伺候她,渐渐地楚灯青滑入情玉的深渊,记不太清自己有没有叫出声来。

  希望没有,楚灯青脸有些红,她没有让人听墙角的嗜好,叫人心里怪羞耻的。

  而且她才十九,鬼萝总是缠着她做这事难道不会影响修炼吗?她觉得挺浪费,想着有时间了去看看双修的秘籍。

  雪寐不爱她也好,反正这世上有趣的事多了去了。他不喜欢就不喜欢,有什么了不起。

  楚灯青心里闷闷的,鬼萝抚着她颈项问还要吗。

  楚灯青攀到高峰好几回,不想要了。鬼萝说他还没有,他想要。

  他声音放软,仿佛在商量,身体却似毒蛇,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有些怜悯他,过去他多骄傲和她斗智斗勇,还罚她跪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现在却抱着她仿佛爱不释手,把毒牙当成宝。

  他不但疯了,楚灯青想,他还瞎了。

  这个可怜的小疯子小瞎子,让他快乐一会儿也好。

  然而她愿意给他快乐时,他却开始不顾忌她,叫她疼得推拒。

  楚灯青发现,会咬人的狗不叫,鬼萝向来与弱字无缘。他明明在报复,却非要把剑包装成柔软的绢布。等布碎了,露出的刀光叫人从里到外的疼。

  楚灯青扇了鬼萝一巴掌,鬼萝按住她的手继续。

  楚灯青蓦然发现,鬼萝是鬼萝,文狸是文狸,就像她跟她娘不一样,鬼萝也与秘境那人不一样。

  她根本就不爱他,连喜欢都谈不上。现在却在孰华院里混作一团伤雪寐的心。

  她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结成道侣,以后的数十年百年甚至上千年,他们都得纠葛在一切。楚灯青突然觉得心惊,她无法想象如此漫长的时光里要跟一个不太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们还有了个孩子。

  天啊,楚灯青清醒过来,竭尽全力狠踹他一脚,趁其不备将他踹下了床。

  “够了。”楚灯青坐起来,利落地穿衣裳。

  不顾鬼萝阴沉的神色,楚灯青将他的衣裳砸向了他。

  楚灯青心中郁闷,感觉自从遇到那该死的魔剑,一切都变得不对味。

  她穿好衣裳不顾鬼萝径自走了出去,路过云娥走出孰华院,不去想雪寐也不去想孩子,只是心烦意乱地走着。

  今夜的月很圆,小径有光,她沿着月光往前走,试图寻到尽头。

  寻不到尽头,只是越走越高,高高的山峰上有未融的雪。楚灯青折枝当剑在林中舞,雪闻风而动落了她满头满脸。

  她觉得疲倦,又觉得孤独。

  爱她皮相者众,惜她灵魂者稀。她不需要谁来爱,只是为自己也无法摈除的欲望觉得忧烦。

  人人都想要最好的,修士要长生要大道,凡人要名利要富贵,说来说去都是老一套。

  楚灯青在林中睡下,任由雪融化在身下。

  她瞧见雪就忍不住想起雪寐,她说不清到底爱不爱他,只是难以放手。

  许多事情没有缘由,鬼萝也长得好看,可她见他第一面时只想弄花他的脸。

  无法强求,楚灯青想,她也不想勉强自己了。

  楚灯青站起来,慢慢往山下走。她要跟鬼萝说清楚。

  到了孰华院外,她看见雪寐站在院门处,似乎在等人。可不等她走近,雪寐就急切而慌乱地躲回了屋。

  她心下微沉,为他显而易见的躲避感到隐怒,顾不得去跟鬼萝说清就先闯进了雪寐的屋子。

  楚灯青设下屏障,免得屋外的人听清谈话的内容。

  “躲我做什么?”楚灯青将阻断里屋外屋的珠帘甩得清脆响,她走到床边看着装睡的雪寐。

  他越是推拒、躲避,楚灯青越是郁怒、难抑。

  她粗暴地掀开被子,捉住他手臂:“你都听到了对不对?”

  雪寐不肯睁开眼,长睫却轻颤着。夜晚的烛火晕黄,而他微颤的睫影扑簌。

  楚灯青愤怒又悲郁地扯住他长发:“不要装睡,雪寐,不要睡着。”

  她扯得他不得不向上仰,像一只待戮的天鹅。

  雪寐睁开眼,不肯服输地睨着她:“是,听到了,叫得挺久。你们恩爱夫妻,哪里办事不行,非要在我的孰华院里污我双耳。”

  雪寐话音微颤,湿润的黑眸如水洗,亮得惊人,眼里的怒与痛毫无顾忌地铺散开来,刺灭了楚灯青卑劣的理直气壮。

  她松开手,雪寐倏地倒下,背砸得生疼。

  他叫她滚。

  楚灯青不肯离开。

  她脱掉外裳,脱掉鞋履上了床。她扳正雪寐的身子抱住他,她亲吻他落泪的眼眸。

  雪寐急促地呼吸着,一边推拒一边又不得不软倒在她怀里。

  楚灯青紧紧地抱住他,什么也不想说,只是想静静地将他拥有。

  直到雪寐完全平复下来,楚灯青才拨开他沾了泪水的发丝,轻轻地告诉他,她不会和鬼萝结成道侣。

  她不爱鬼萝,她喜欢的是别人。

  雪寐自嘲道:“你又喜欢上谁了?”

  楚灯青凑近他唇瓣,呼吸交融在一起,她没有亲上去。至少要等跟鬼萝说清楚之后。她要完完全全地拥有雪寐,没有其他人的介入。

  楚灯青吻了下雪寐美丽而冰凉的乌发:“睡吧,别担忧,我会处理好其他事情。”

  雪寐固执地看着她,不肯将眼闭上。

  楚灯青安慰道:“没有别的人。”

  她顿了片刻,随即坚定道:“只有你,雪寐。”

  早在她懂得情.事以前,她对一个人的占有欲就已经充溢了心间。

  她不知道她爱不爱他,但她无法容忍他落到别人身边,在别人身下啜泣。

  他是山阴也好,是炉鼎也罢,都只能是她的。

  如果他不爱她,固执地要到幽篁身边,楚灯青或许会忍不住伤害他。

  叫他疼叫他畏怯,叫他不敢不听话。

  楚灯青眷念地用手背轻抚雪寐的脸颊,一直抚到颈项:“你是谁的。”

  雪寐不答。

  “雪寐,你是幽篁的,还是小青的。”

  雪寐瞪着她,故意道:“我是宫主的人。”

  楚灯青轻轻掐住他脖子:“你说错了,跟着我念,雪寐是小青的。”

  雪寐道:“我是宫主的。”

  楚灯青加大了力度,雪寐流着泪道:“我是宫主的,我是宫主的。”

  到最后雪寐泣不成声:“我受够了,你给我滚。”

  他受够了楚灯青的反反复复,她一会儿喜欢鬼萝一会儿又说喜欢他,一会儿又惦记上别的人。

  他不信她是真心的。

  他为自己的怯弱感到恶心。

  “你杀了我吧。”雪寐冷笑道,“我不要受你的折磨,你想掐死我,掐啊。”

  楚灯青被雪寐眼里的恨意刺痛,她倏然松开手,慌乱地离开床榻。

  她背对着烛火,手足无措。

  雪寐瞧见他发一点脾气她就要离开,就要摆出副受伤的神色来,更感到她的无情。

  他将脸埋在手里,长长的乌发滑下来遮住他耳鬓:“走,你走吧。”

  他声音微颤着,像玉碎到了山里,幽远、凄凉、哀意连绵。

  楚灯青裸着双足走了出去,在门口蹲下来,抱住自己双腿,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鬼萝在不远处站着,嘲讽地看着她。

  月色还亮着,人的影却虚渺黯淡下去,和屋瓦、梁柱、台阶混成灰茫茫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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