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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这么热闹, 笑什么呢?”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说话的工夫梅雪妍就进了屋子,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妇人, 正是织锦和织画。

  “娘亲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要说好一阵子的话呢?”段雀桐迎了上去, 又拿眼去瞧织锦她们两个。

  织画面如满月, 眉目舒展,唇角天生带笑, 还是她幼时见过的模样,看得出来这些年过的不错。

  织锦脸上虽是带着笑的, 可额上却已经有了一些细纹, 算起来,她如今也不过才二十三岁, 正是最好的年华,也不知是经了什么事儿。

  段雀桐压下心底的疑惑,招呼着她们在一旁坐了。

  主仆三人多年未见,见面自有一番亲热。

  梅雪妍在一旁含笑看着,等到她们安静下来,这才旧话重提, “方才你们在这里笑什么呢?”

  段雀桐看娘亲揶揄的眼神, 就知道她早就知道了, 故意嘟起了嘴, “娘亲怎么这样啊!”

  金钏十分会看人眼色, 在一旁帮腔道:“夫人,您说见者有份, 可不就把老夫人招来了吗?”

  段雀桐作势去掐她,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丫头, 还以为你是个忠心的,原来却是娘亲派来的细作。”

  几人听到她这样说,又是笑作一团。

  梅雪妍更是笑的眼泪都下来了,偏她长得极美,打眼瞧着竟是比织锦还要年轻鲜活。

  她好不容易止了笑,这才说道:“桐桐,你这样说莫不是要被我这份儿越过去?”

  “哎呀呀!你是我亲娘,少了谁的都不能少了您的啊!”说着就把匣子搬过来,“您可劲儿的抓,抓多少就是多少!”

  梅雪妍也不和她客气,这是女儿的孝心呢!她不仅拿了自己那份儿,还给织锦和织画各拿了六个,“六六大顺,来了这里,也希望你们以后都顺顺利利的。”

  织锦眼眶有些发热,织画在一旁忙拉了她的后襟,“能够再次在小姐身边伺候是我们的福分,可不就是顺利嘛!”

  段雀桐本想着让金钏私下里问问织锦是怎么回事儿,现在看她的模样,明显不是一般的不顺意,对于这个陪伴了她整个童年的大丫鬟,段雀桐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于是直接拉了她的手,移步到堂屋里说话。

  结果还没等她张嘴呢,织锦看到这么个小房间先就替她心疼起来了,堂屋和里面隔着屏风,影影绰绰还能够看到里间炕上的被褥,段府里的下人房都要比这宽敞!

  段雀桐听她说话心下感动,只有真正生活在这个时代,才能理解何谓忠仆。

  “你就别替我操心了,这边的将军府马上就要开建了,到时候怕是你们所有人加一起都填不满一个院子。说说吧,你是经了什么事儿?我记得你当初是嫁了二管家的儿子,这次是你自己来的吗?”

  织锦穿的有些素,段雀桐猜测一个成了亲的女人能让她忧心的也就是家庭了,难道是和夫家不睦?

  织锦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织锦:“回小姐的话,奴婢是一个人过来的。”

  “当初夫人做主,将奴婢许给了段福生,开始的那几年也挺好的,只是奴婢和他成亲几年都没能生个孩儿,婆母就有些怨怼,之后有一天忽然就带了个妇人回来,说是既然我不能生,那就典来一个给家里留个香火,等生了儿子就把人退回去。”

  织锦说到这里就哭了起来,她没嫁人前吃的用的比小户人家的小姐都要强些,一嫁了人反倒是处处不如意。

  本来她模样生的好,又是在小姐身前伺候的大丫鬟,府里有不少得脸的人家想把她聘回家。

  她公爹是府里的二管家,婆母管着府里的厨房,她那丈夫也是个机敏能干的,都在一个府里,大家平日里也见过,实实在在是门好亲,成亲后她和丈夫感情也算和睦,只可惜她肚子不争气,没那个福分。

  段雀桐听得目瞪口呆,她看了眼周围几人的神色,两个小丫头一脸的义愤填膺,织画目露同情,织锦自己一副我好命苦的模样。

  她又将目光落在娘亲身上,然后发现娘亲竟然没什么反应?!

  这下子段雀桐更震惊了!

  “娘亲,你怎么看?”

  “我?”被点名的梅雪妍还有些诧异,“穷苦人家娶不上媳妇,典妻也是有的,织锦的夫家没有休弃她,也没给儿子纳小,只是借个肚子,对她还是看重的。”

  段雀桐满脸失望,梅雪妍看着女儿的表情,虽然不知道自己说的哪里不对,可也知道惹女儿不高兴了,脸上就现出一丝委屈来。

  段雀桐有些头疼,她之前是想要反驳的,可这一刻她意识到了这是个世界观的问题,她们之间隔着一个时空的代沟,不是她说几句,她们的观念就能改变的。

  于娘亲她们而言,生不出儿子是“七出之一”,那就是错的,婆家只是典个妻进门传香火,这就是厚道人家的所为了。

  只金钏两个还好一些,她们毕竟还年轻,又被自己影响着,没有被那些思想同化洗脑。

  她压着心里的火气,“那后来如何了?母亲怎么把你陪嫁过来了?”

  织锦看了她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

  段雀桐看到她眼里蓄满了泪,脚下的地面也洇湿了两点。

  织画替她开了口,“二管家的儿子典来的那个女人姓刘,她头两年也没有生养,去年年尾的时候一举得男,二管家他们都高兴的很,还在下人里摆了席面。”

  “只是后来被人发现那个孩子就是刘娘子和她男人的,二管家他们自然不依不饶,后来刘娘子说她也是没办法,不是她想要骗雇主,实在是段福生不中用,他根本就不能生。”

  “她就想着反正段家想要个传递香火的,她生了孩子以后不见也是一样,到时候她能回自己家照顾夫君孩子,二管家他们百年后也有人守灵摔盆儿,只是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

  段雀桐眼神呆滞,机械地问:“然后呢?”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二管家他们闹了个没脸,将刘娘子退了回去,孩子说是养出了感情,就留了下来。”

  “这才几个月就养出感情来了?”段雀桐只觉三观受到了震荡,她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劲爆的。

  织画看了一眼织锦,抿了抿唇,这才接着道:“大家都知道他们是让那刘娘子说动了,后来就有人说,早知道是段福生不能生,还不如让织锦去借个种呢!”

  段雀桐:“……”

  三观已碎!

  “母亲出手了!”段雀桐肯定地道。

  织画:“是,夫人觉得段管事他们实在是不像话,就直接把他们一家打发到了庄子上。”

  段雀桐看着织锦:“你与那段福生和离没有?”

  织锦摇了摇头。

  段雀桐叹了一口气,又问:“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织锦当即跪了下来,“奴婢伺候小姐一辈子!”

  段雀桐转头看向织画,“你家里几个孩儿?”

  织画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了她的头上,她赶忙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家里三个孩子,老大、老三是女儿,老二是个儿子。”

  段雀桐心下感叹:六年生了仨,这也太辛苦了些!不过这个时候讲究多子多福,怕是他们家还嫌孩子少呢!

  她转而又问织锦:“你看着织画有儿有女就不羡慕?”

  织锦没说话了,她怎能不羡慕,可让她借种她又着实不愿,所以夫人问她可愿来到这里时,她才顺势逃脱了那个家。

  段雀桐一看就知道她是想做母亲的,当下就替她拿了主意:“回头我给母亲去一封信,你和段福生的婚事就此作罢,以后婚嫁自主。”

  此话一出,梅雪妍先就不干了。

  本来嘛,李氏把个婚姻不幸的女人给女儿做陪嫁她就不大乐意,可织锦和女儿情分不一般,看在她伺候女儿多年的份儿上,她也就忍了。

  现在,女儿的意思分明是让织锦改嫁,这话传出去可不大好听,对女儿的名声有妨碍,绝对不行!

  看到姨娘发怒,织锦伏在地上,只说能在小姐身边伺候是自己的福分,她绝对不会改嫁,就差赌咒发誓了。

  段雀桐看了娘亲一眼,只一眼梅雪妍顿时就哑火了。

  她看娘亲消停下来,这才用团扇抬起织锦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如果我一定要让你嫁呢?”

  小姐不说不笑的时候最是吓人,旁边的几人都被她身上的气势镇住了,当下大气都不敢喘。

  段雀桐收回团扇,看着娘亲慢悠悠地说道:“娘,你觉得阿蛮如何?”

  梅雪妍乖乖地答道:“挺好的!”

  “阿蛮和忍冬的事儿您知道的吧!”

  梅雪妍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女儿大了,一点都不体谅她这个当娘的心。

  一旁的金银二人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大悟。

  段雀桐瞥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眼织锦,留下一句:“你们一路过来也累了,先去歇息吧!银锁陪我去空屋子那边看看嫁妆。”说完就领先一步走了。

  银锁赶忙跟上,临走还不忘给金钏打眼色。

  金钏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等到人出了院子,梅雪妍在这儿也待不下去了,她看着织锦道:“你们小姐疼你,你可要惜福,莫要将来后悔。”说完拧着腰也走了。

  织锦刚才被母女俩吓到了,若是因为她让小姐和姨娘生了嫌隙……

  织画到底和织锦是多年的姐妹,金钏和银锁又是她们亲手带出来的,当下就问金钏:“小姐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本来就是小姐留下的任务,就算两位姑姑不问她也要说的,金钏当下就道:“两位姑姑请随我来,咱们到院子里说。”

  ……

  梅姨娘回了自己的院子,看到阿蛮正在那儿做新鞋子,看那大小就知道是给男人做的。

  她定定地看着,阿蛮察觉光线被遮挡,抬眼看到她回来,忙问道:“老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梅雪妍:“阿蛮,你和忍冬什么时候成亲?”

  阿蛮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怔怔的,她放下了手里的针线,叹了口气道:“忍冬怕他哪天像张进一样没了。”

  梅姨娘知道张进是她原来的相好,只是在与拓跋部的交战中受了重伤,后来伤口溃烂,又发了高热,人就没挺过来。

  “那你俩就这么拖着,若是哪天有了孩子怎么办?”梅雪妍问道。

  她最不满意的就是胡人面对婚嫁的态度,特别是那个继妻制,简直枉顾人伦,怪道都说他们是蛮子呢!

  阿蛮十分看得开,“有了孩子到时候再说呗!忍冬他难道还敢不认?”

  梅雪妍无语了,“你脖子上的那个是摆设?是显你个高的?”

  简直是个狗脑袋!

  阿蛮还是听得出好赖话的,当下就问道:“老夫人,要不,您给我拿个主意?”

  梅雪妍戳着她的脑门,气急败坏地道:“还拿什么主意,直接嫁给他啊!就白让他占便宜啊!你这样连个妾都不如,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他要是不想娶,你就赶紧找下家!”

  “男人的花花肠子多着呢,他不娶你指不定是想着勾搭谁呢!你不和他成亲,那别的女人就总有机会接近他。”

  “和你们夫人学学,见面第一天就把阿梧拿下了。婚姻对于女人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必须得过明路,明白不?”

  梅雪妍发泄了一通,心里也变得敞亮了。

  阿蛮这样和私通也没甚区别,她见怪不怪,也只当没这回事儿。可女儿想要让织锦和离再嫁她却只想着反对,难怪女儿会觉得她双标。

  梅雪妍看阿蛮一脸感动的样子,心里得意:看吧!还得老娘点醒你!

  “你今儿就去找忍冬摊牌,他要是答应娶你,你就让他趁着现在天气好,赶紧起个房子,你也算是将军府的人,别给将军府丢人知道吗?”

  阿蛮将老夫人的话一一听到耳里,当天忍冬就挨了一顿收拾,在他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想勾搭别人后,阿蛮一高兴,两人当晚就在陆欢等人的见证下拜了天地。

  忍冬乐的都没边儿了。

  梅雪妍听说这件事儿后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儿!

  ……

  眼下,梅雪妍想明白了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也不管自己的话对阿蛮的影响有多大,独留她自己在那消化。

  “夫人的嫁妆放在哪儿了?带我去瞧瞧?”她问门口的小丫头。

  两边离得并不远,梅雪妍走到门外时刚好听到女儿说:“这个娘亲肯定喜欢,到时候摆在她屋子里吧!”

  银锁看到外面的人影,抿唇一笑。

  梅雪妍本来还暗自欢喜,刚好看到银锁的动作,当下又开始气哼哼:“好啊!你就是听到我的脚步声才特特说这样的话来哄我!”

  美人生气也别有一番韵味,段雀桐只是看着她,眉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明显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梅雪妍:“……”真是个坏丫头!

  “我且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若是合我的心意,就饶了你这一回!”梅雪妍极力端着亲娘的架子道。

  段雀桐用团扇一指身后的屏榻,“喏,就是这个了,娘亲可还满意?!”段雀桐说话时语气里带着笃定和调侃。

  梅雪妍探身去瞧,紫玉珊瑚的屏风,还有配套的紫檀雕瑞兽花卉罗汉床,打眼瞧去,满屋子的家具就属这两样贵气。

  梅雪妍看的自然是高兴,刚想应承下来,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大合适,嘟嘟囔囔道:“这是你母亲为你准备的,搬到我屋里算什么事儿啊!”

  “放心吧!这是隔壁大伯母给我的添妆,大堂哥也没个姐妹,他家的又是个小侄子,一时半会也用不到。既然给我送来,自然就是由我做主的!”若是嫡母给的,摆在娘亲的院子里确实不妥当,可隔房送的东西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梅雪妍听到这话,眼神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她又看了屋里的其他摆设,看完后心下也是服气的,李氏这个嫡母当的实在称职,这么多的好东西也舍得!

  梅雪妍看过一遍,十分满意。随即又提起了先前的事来。

  银锁机灵地去外面守着,让母女二人在这里安心说话。

  梅雪妍有些抱怨地道:“我也没说一定不让织锦改嫁,偏你脾气大,当着丫鬟的面就那般……”

  段雀桐上前挽了娘亲的手,“娘亲~我错了!你就原谅女儿这一回吧,好不好?”

  “这个时候知道卖乖了?晚了!”梅雪妍嘴里说着拒绝的话,可神情却是十分受用的。

  段雀桐觉得得给当妈的留点儿面子,也不拆穿她,只是道:“娘亲,若是我遇到织锦这样的情况,你也让我死扛着?”

  “呸呸呸,哪有这样咒自己的!”

  段雀桐只是嘻嘻地笑,梅雪妍最后一点儿脾气也没了。

  梅雪妍:“桐桐,娘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这样的话以后不准再说!若是让阿梧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

  “知道啦!以后这样的话我再也不说了!”段雀桐正色道,刚才是她欠考虑了。

  梅雪妍看她这样才放下心来,“你向来是个主意大的,只是你以前也不会这样干涉别人的家事儿,如何这次却这般果决?”

  正所谓“知女莫若母”!虽然之前是话赶话僵在了那里,可梅雪妍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

  “娘亲也看到了,织锦她明显是想要当母亲的,既然她想生,那就光明正大地生,何苦弄得偷偷摸摸的!”

  “她还年轻,模样又俊俏,性子也是难得,可你看看,今天她那副惊恐畏缩的样子,哪里还有昔日的伶俐?”

  梅雪妍想到织锦在逐香苑的那几年,凡事都管的明明白白,桐桐也被照顾的极为妥帖,也是心有戚戚。

  “我与她主仆一场,她困在局里走不出来,我就帮着推一把,也不是一定就让她改嫁,只是先与那边彻底断了,她以后也就没了牵绊,都说再嫁从己,到时候端看她自己的想法。”

  梅雪妍感叹:“织锦还是有福气的,至少夫人和你都为着她考虑。”

  她又将自己与阿蛮说的话与女儿讲了。

  段雀桐听后,一脸赞叹地看向她,她娘若不是生在这个时代,肯定会有一群小迷妹。

  段雀桐知道织锦的遭遇时,脑海中就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现在听到娘亲的话,思路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现在这里的人日益增多,如果还像以往那样搭伙过日子,早晚得闹出事情来,等郎君回来,得和他商量一下,定一个章程出来,正一正这里的风气。

  人都是有私心的,感情是一种最无私也最自私的存在,男女之情尤甚,组成一个家庭对这里的安定至关重要。

  “娘,你就是我的智慧女神!”

  “又开始说胡话!”梅雪妍笑着嗔道。

  ……

  晚上燕北梧回房的时候,就看到银锁正在给妻子通头发,黑发如瀑,上面还带着水汽,散发着幽幽香气。

  看他进来,段雀桐先是眸含秋水,盈盈一笑,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一把扭过头去。

  燕北梧:“……谁惹你生气了?”

  总不会是我吧!燕北梧开始回想这一天的经历,和往常也没甚不同啊!

  不过妻子生气了,总是他的失职,他当下就将银锁打发走了。随后拿起放在一旁的梳子,继续给妻子通头发。

  段雀桐:“……”

  这就是传说中的求生欲?

  没想到在她家这个大直男身上也能看到,不过她猜郎君反应这般快,更大的可能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直觉。

  段雀桐不知道,她真相了!

  段雀桐看着镜子里男人英俊的五官,现在郎君这张脸白皙干净,心情不好时看上几眼,烦恼顿消。

  她就把织锦的事儿和他说了。

  燕北梧静静地听着,他的注意力全在指间的黑发上,眼神专注又认真,比对待他的佩刀还要珍视。

  “你有没有听啊!”半天没个动静,如果不是镜子里的人会动,她还以为在和空气说话呢!

  “嗯!”

  段雀桐对着镜子运气,“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燕北梧将目光移向镜子里的人,注视着她的眼睛道:“听到了!”

  不多不少,刚好多了两个字。

  段雀桐:“……”行吧!挺听话的!

  “郎君,如果我不能生,你会怎么办哪?”

  织锦的事儿到底是影响到了她,记忆里的织锦是个多好的姑娘啊!可这才不过六七年的工夫,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俩成婚后,段雀桐的心思就会不由自主地为对方所牵绊,有些想法控制不住地往外冒,甚至还会假设出现的各种结果,她难得地患得患失起来。

  燕北梧转到她身前,低头看着她,“我会尽量活的比你久一点!”

  段雀桐被他话中的意思震到了,她的眼眶有些泛酸。

  “什么啊!就知道招我,我比你年轻,你想要活得过我可得努力啊!”

  燕北梧想到自己比妻子大了七岁,当下郑重地点头。

  他认真的样子让段雀桐心里发软,这样听话一定要及时给予奖励,她对着燕北梧勾了勾手指。

  燕北梧喉头滚动了一下,俯下身去,段雀桐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将唇奉上。

  “郎君~抱我去榻上!”

  怀中娇软的人迷离着眼提着要求,燕北梧全力满足。

  月光穿过屏风窥伺着这方天地,又生怕自己唐突,搅扰了交缠的两人,只在不经意间光顾了这里,正是:

  蟾宫月影映折枝,清晖满轩韶光伴。

  谁人正在花前醉,风暖香汗霓裳湿。

  清溪流水沁甘露,婉转风流染衾罗。

  夜深瞥见双凤舞,正是幽香入梦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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