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鱼白的天空还下着一点小雨。武市的春天，依旧湿润烦闷, 随时都可能下一场暴雨。

　　纪舒和往常一样，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这是一栋老楼, 前些年稍微翻新了一下，三层楼高的外墙上，爬山虎给图书馆披上了一件绿色的外套, 走近了, 能闻到青草的淡淡涩香。

　　纪舒走到图书馆门口, 已经觉察出今天的异样。

　　往常早上也会有刻苦的学生在图书馆门口排队，好一开门就能抢占一个自习的好位置，今天的人，却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江萍也出现在上班路上, 今天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马海毛毛衣。

　　她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看来这些学生都是为了免费汽水来的，这才叫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说着，她三步并做两步, 走到纪舒身侧。

　　“小纪啊，这都是为了你的优惠券来的吧？说是为了新书目录，我怎么就不信呢？”

　　江萍讲话嬉笑怒骂，热爱反讽，却格外有喜剧效果。

　　接触多了，纪舒还挺喜欢她, 就笑着说：“江同志，这叫精神和物质两手抓, 两手都要硬。又能看新书目录, 又能得到优惠券, 你说是不是一举两得？”

　　江萍见纪舒回话也有趣，就挑眉说：“那你可得给我们图书馆的员工都单独留一份优惠券！”

　　江萍家里环境不错，根本不稀罕这优惠券，纪舒知道她故意这么说是逗趣，更是有意拉进两人的距离。

　　纪舒就也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份宣传页：“别人不一定有，江同志和张馆长那肯定有。如果不是你们斡旋，我的这个计划也不能得到图书馆全员的支持。”

　　江萍娇俏一笑，顺手接了宣传页，提脚就走，回头笑着说：“聪明！”

　　纪舒从图书管的员工侧门进入馆内，走到大厅里木制的报纸分发架边上，这里已经堆满了宣传页。

　　昨天的1000份宣传页放置在图书馆的不同位置，今天因为排队的人多，纪舒就准备全部放在一楼大厅得了。

　　郭飞霞联系了和都市报合作的印刷社，才能以5分钱一张的价格印刷，昨晚，这批宣传页就印刷好了送了过来。

　　因为郭飞霞上次被宋巧巧和曹会长气得七窍生烟，对于纪舒自己办“报纸”，打广告的创意表示大力支持，还找了朋友帮忙排版，发誓要吊打理工大校刊。

　　目前看，这份宣传页的发行量和受欢迎的程度，肯定是超过校刊了。如果不是郭飞霞太忙，她肯定要亲自把这份宣传页甩在曹会长和宋巧巧脸上。

　　纪舒拿出十几份宣传页放在架子上，剩下的就整齐地码好，一摞一摞放在架子附近。

　　看这这些宣传页，纪舒的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等到七点的钟声敲响，同学们就冲了进来。好在是大学生，还是比较有素养，没有出现那种你推我、我推你的画面。

　　一个男学生一下子就拿了一把宣传页，纪舒忙说：“唉，一人一张！”

　　可是学生们哪里听？很多人都直接拿了三四张，纪舒便站在这里维持秩序，否则估计一个人能搬走一摞。

　　一些学生拿到宣传页，先不急着进入阅览室，而是在大厅里聚集着聊天，那个兴奋劲，比看到校刊的时候，不知道高多少。

　　“你看，正面是【图书馆本周新到书刊目录（二）】，背面是【妈妈的菜开业大酬宾】，还有招牌菜介绍！”

　　“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菜！而且不贵啊！”几个男孩子已经兴奋起来了。

　　一个女学生翻看着宣传页，眼光停留在背面上，接着说：“果然是这家店。昨晚我们寝室几个太好奇了，就去楚华街上看了一看，这家叫【妈妈的菜】的店都装修好了，特别漂亮，我猜就是这家明天开业。”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吧？叫上你们寝室的人。”

　　纪舒听了学生们的议论，不自觉嘴角翘起来。

　　没想到，旁边一个男生说：“我们昨晚打完球去楚华街那边买东西，看到有两家店都装修好了要开业，都是小饭馆，而且看起来风格都差不多，我们还在猜，是哪一家开业呢，我猜对了，就是这个【妈妈的菜】。”

　　“什么，还有一家？”有学生问。

　　纪舒紧了紧眉毛，这难道是老柯说的楚华街尾的那家店铺？

　　纪舒上前，问那个男同学：“同学你好，你说的两家店，是不是一家在楚华街中段，另一家在街尾？”

　　“对的，对的！”

　　同学见纪舒跟他说话，脸一红，有点不知所措，摸了摸鼻子，又说：“这个宣传页上登广告的应该是街中间的那家，同志你要去别跑错了！”

　　纪舒忙点头感谢他。

　　下午下了班，纪舒又飞快跑去楚华街，上次因为太忙，把这件事搁下来了，竟然忘了去看看。

　　纪舒一面懊恼，一面沿着街道走下去。

　　傍晚时分，雨已经停了，看起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走到街尾处，果然有一个门脸，纪舒仔细一看，这个门脸其实不在楚华街上，而是在楚华街和另外一条街道苍蓝街的交接口上。

　　这个门面的位置很不错，门脸宽，而且还连着两条街，这种拐角门面的位置，最适合做生意。

　　纪舒走近了，汗毛都竖起来了，这门面的装修，为什么和自己的店如此相似？

　　老柯说被拍了照片，纪舒想，最多也就是模仿一下风格，现在一看，这哪里是模仿，简直是复制。

　　正看着，几个工人吆喝着：“小姑娘，站开一点，我们这挂招牌呢！”

　　纪舒回首，看见两个工人抬着一个大大的招牌，另外一个工人正在搭梯子。

　　招牌居然也模仿地这么像，招牌上的字是“家乡小炒”，字体也是龙飞凤舞，招牌也是原木色的预制板。

　　纪舒正皱眉，从门面后面走出来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张大大的广告画。

　　女人出来了，瞟了一眼纪舒，也不理会，径直把广告画贴在玻璃门上。

　　纪舒看清了，广告画上写着的是：“入店就免费赠送汽水一瓶”！

　　这太气人了，不是借了自己的广告来做营销吗？

　　到底是哪个，非要抄袭自己的店铺呢？

　　纪舒以前倒是在网上看到过案例。

　　一家餐饮店红了，就有很多人去模仿这些网红店，然后山寨这些店。

　　山寨店的招牌、菜单到装修，几乎都和原店一模一样，普通消费者根本无从分别，而且这些山寨店胆子还特别大，往往就挨着正版店开。

　　法律比较健全的时候尚且还很难维权，况且在这个整个商业世界都是草创的时代呢？

　　“小妹妹，你是找工作吗？我们已经招到人了，不找了！”

　　那个贴广告画的女人见纪舒一直站在门口不走，就不耐烦地大声说。

　　“我们这要装招牌呢，万一什么东西砸到你就不好了。”她又瞪了纪舒一眼。

　　纪舒冷冷地说：“请问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女人很警惕地走出来，靠近纪舒打量她：“你找我们老板？”

　　“没错，有点事情想问一下。”

　　“你是谁啊？”

　　女人盯着纪舒看，突然一把扯住纪舒的手臂：“你不会就是那个歌舞厅的小妖精吧？”

　　纪舒见女人突然扯住自己，简直无语，一把甩开她的手。

　　刚要说话，后面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别乱说！露露！”

　　叫露露的女人一下子就窜到纪舒身后去，纪舒也转身，看见一个穿着宽大茶色西装的男人，梳着油头，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唉，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这个人喜欢乱猜，小妹妹，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啊？”

　　露露挽着男人的胳臂，笑起来：“你怎么才来！”

　　纪舒直截了当：“我是楚华街中间【妈妈的菜】店的老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哦？”

　　男人眼珠子一转，纪舒似乎看到了一丝窃笑。

　　“贵店的装修，怎么和我们店这么像？而且这么巧，贵店居然也是明天开业，开业就送汽水？”

　　纪舒不等对方回答，接着大声说：“说是像我们店，那都不准确，简直是抄袭地一模一样。”

　　附近几个商铺有的已经开业，有的开始装修了，整个楚华街上一大半的商铺已经有了主人。

　　这些小老板们不自觉已经靠拢了，都竖着耳朵听。

　　“这位小姑娘，你不要乱说话啊，我们哪里有学你们，明明是你们学我们！”

　　纪舒说：“开玩笑呢，我是专门请的设计师设计的，有图纸的，谁学谁？”

　　“就凭一张纸，就要说我们抄你们的，你才开玩笑吧！我们没图纸，都是师傅临时想的，而且我们开工比你们还早一天，你别乱说啊！有本事去法院告我！”

　　男人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梅烟来，给围观的几个男老板发烟，那些看戏的人都接了烟。

　　露露又过去挨个给那些老板们点火。

　　“各位老板，你们看看，开门做生意，大家装修嘛，都是差不多，就算相似，也不能说谁抄谁！饭馆，毕竟还是做的口味生意，长得差不多，水平也不一样哇！”

　　他说着，又跟各位老板握手：“老板们，我是小谢，叫我小谢就行。”

　　这一番笼络之下，附近的几个铺子老板就出来打圆场：“小妹妹，打开门做生意，人家装修成什么样，你拦不住的啊。”

　　另一个男老板喷出一口烟来，也说：“而且你们那边确实装修晚一点开始，谁抄谁还不一定呢。”

　　“你！”

　　纪舒气血上涌，这就是所谓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么？

　　只要死皮赖脸不承认，纪舒又能怎么办？

　　“都是楚华街上做生意的，不要闹太僵，况且你们铺子隔得那么远，长得像也没什么的！总比门靠门的强好吧！”

　　又一个帮腔的。

　　倒是附近理发店的女老板琴姐是认识纪舒的，过去拉着纪舒的手：“你们这群臭老爷们，欺负我们小纪干嘛？明明就是抄了，我看长得这么像，没抄就有鬼了！当初小纪的那个设计师我也见过的，区设计院的好么！”

　　“琴姐，你这就叫帮人不帮理了。”

　　“少说两句！”

　　奈何现场更多小老板的铺子离着这位小谢比较近，因此更偏向他，况且还抽了人一根红梅烟呢。

　　“算了，散了吧，都要开业了——”

　　几个和事佬开始发话了。

　　“别闹了，都是街坊邻居，耽误大家做生意！”

　　“回去吧，明天大家要开业的！”

　　纪舒咬牙，心脏像是被蚂蚁咬噬，不痛快极了。

　　露露说：“你这么年轻，居然是老板？还以为那家店里那个老女人是老板呢！”

　　小谢说：“露露，别瞎说！”

　　纪舒冷笑。

　　琴姐也知道再闹下去也没用，这是秀才遇到兵的事情，就大声说：“这群大老爷们丢人不？围着欺负小姑娘！”

　　这么一说，众人都惺惺散去，几个还意犹未尽地瞟过来。

　　琴姐拉着纪舒就走，没走两步，纪舒已经缓过神来。

　　“谢谢琴姐，改日我去找你聊哈，我先去找找蔡主任。”

　　琴姐说：“去吧！我也是今天一看，才发觉，他们家确实和你家装修也太像了！”

　　纪舒点头，道了谢，就顺路去了楚华街管理处。

　　管理处的办公桌后面，蔡主任一双血红的眼睛抬起来。

　　“有这事？”

　　“没错。我这些天太忙了，也没注意去看。而且之前看可能不明显，现在挂上招牌，可不是和我们一模一样？”

　　蔡主任站起来，来回踱步。

　　“可是，你说的那家铺子，不归我们楚华街管！好巧不巧，那个铺子是拆了之前的老楼建的，不在我们楚华街的项目规划内。但是因为在街角拐弯的位置，当初我们修的时候，也没办法给它摘出去，就看起来像是在我们这里了。”

　　“明天你和那家店都要开业，这可难办！那边的苍蓝街的主任我也认识，我明天去给你打听打听那个小谢的底细。”

　　“谢谢蔡主任！”

　　“不谢不谢，我也是忙疯了，他们装修的时候我也没注意到。咱们楚华街准备在五一节的时候啊，搞个大型活动，最近都在忙。放心，这件事我肯定去给你问清楚。听你说的，这个小谢很会笼络人心，怕不好搞哇。”

　　蔡主任的头发比之前已经长长了不少，让她看起来比之前温和。她叹气：“以前楚华街无人问津，我愁；现在楚华街眼看要火了，我也愁！”

　　纪舒突然心就软下来，刚刚的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蔡主任，其实我发现，人活着就是不断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吧。你也别愁了，就帮我随口问问吧。”

　　蔡主任拍了拍纪舒的肩膀：“小纪啊，你说你个不到二十的姑娘，怎么说话这么成熟，听你这么说，还真是这回事。”

　　……

　　反正这边也只能等消息，纪舒就来到店里。

　　刘彩娟见了纪需，忙问：“来了，怎么搞的，今天这么晚？”

　　因为那家“家乡小炒”的事情一闹，纪舒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接近8点了，纪畅和纪甜正在店里疯跑，两个人脸都玩得红彤彤的，脸颊上都是汗。

　　“今晚再检查一遍，没事明天就……你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刘彩娟问。

　　“试营业！”

　　“对，试营业了。明早我估计四点就要起来准备，请的帮工徐阿姨明天也是四点来，今晚我们早些回去休息。”

　　“明天我特意调休休息了的，我也四点起来。”纪舒见桌上放着一大盘切好的水果，就捡了几瓣橘子吃。

　　“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中午过来就行了！”

　　刘彩娟提高声音：“听妈的！”

　　纪舒也不回答，又吃了一瓣橘子。

　　纪畅跑过来，笑嘻嘻地：“姐姐，橘子我剥的！好吃不？”

　　“嗯，甜。”

　　纪舒伸手摸摸弟弟的小脑袋，抓起弟弟的双手一看，瞬间嘴里的橘子也不甜了。

　　“纪畅，你洗手了吗？”

　　纪舒把那双小黑手捉到他鼻子面前：“你看看！你的手，这样剥橘子别人怎么吃哇。”

　　“我……”纪畅小可怜低下头，瘪着嘴。

　　纪舒觉得弟弟这辈子性格怎么这么傲娇，说两句还会撒娇了？上辈子是这样的吗？

　　看着楚楚可怜的纪畅，纪舒也就不再说什么：“小男生要注意卫生，否则以后没有小姐姐喜欢你。”

　　“嗯。”

　　“好了，去玩吧！”

　　纪畅刚想跑，纪舒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就问：“对了，姐姐有个问题想问你。”

　　纪畅的黑眼睛眨巴眨巴，歪着脑袋，长睫毛翘起来。

　　“你们班上那个胡爱军，最近还欺负你吗？”

　　作者有话说：

　　创业路不好走，尤其是做实体。

　　晚上我尽力再来一更，么么哒，求灌溉求撒花，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