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等琳达再次回过神来, 她已经捧着那个“榆钱蛋饼”蹲在了包导的凳子旁边。周围站着的都是大明星。

　　大明星们都很有气场，尽管他们可能没有察觉到。但他们只是单纯地站在周围，就好像散发出了强烈的气场, 让处在其中的琳达有种侵犯别人领地的慌张感。

　　琳达立刻绷紧神经，心下有点忐忑后悔。

　　“趁热吃。”

　　包导却笑咪咪地催她尝一尝。

　　包晚晚本人比她在星网上看到过的还要小只, 笑起来眼睛弯弯特别可爱，像那种脸蛋肉乎乎的小动物一样。

　　一点也不像一个大导演。

　　琳达精神稍微放松下来, 这才察觉到手上的小圆饼热乎乎的烫得吓人。她连忙换了只手, 冲着被烫红的手掌哈气。

　　刚做好的榆钱蛋饼太烫了，琳达手忙脚乱地两只手来回倒腾。

　　葱绿的榆钱像是一簇簇的小花瓣一样，嫩得微微发黄。黄黄绿绿的摆成圆圆的鸟巢状，中间打一个“侍卫”在草丛中摸到的野鸭蛋，放在烤热的石板上焙成软香厚实的巴掌大小的圆饼。

　　但对于从没尝过的星际人来说，这怪模怪样的榆钱蛋饼怎么看都不会好吃——又没有面粉, 也没有盐等佐料提鲜。

　　所以在琳达来之前，包晚晚用小木铲, 铲起来蛋饼问有没有人要尝一下的时候，大家都有些迟疑。

　　朱莉正打算给自家老板捧场，琳达就来了。

　　在演员们的注视下，琳达一边哈气, 一边谨慎地咬下了一口。

　　她瞬间被陌生的香味震惊得瞪圆了双眼。

　　嫩嫩的榆钱还带着冒着热气的青叶香, 香得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鼻尖闻到的香味还是嘴里尝到的香味, 香味褪去后就是野鸭蛋的软香。

　　野鸭蛋原本是有腥味的，但因为是刚做好的热乎的蛋饼, 微不足道的腥味被热气掩盖只剩下浓浓的鲜甜。蛋饼下面被石板烤糊了冒出淡淡苦味, 却衬得榆钱更加甜, 越嚼越甜, 让人上头。

　　“是甜的！”琳达惊讶地脱口而出。

　　“对啊，甜的。”石板上又烤好了一个小蛋饼，包晚晚这次没有问周围人谁要尝一尝，而是用木铲直接铲了起来。

　　蛋饼烫得无法下口，下面的榆钱被烤得还在“咔啦咔啦”地发出焦响。

　　包晚晚吹了几下等它稍微变凉一点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果然很鲜。

　　微微的苦涩和掩不住地满口清甜鲜香。

　　固然有很多形容词可以形容榆钱蛋饼丰富的口感，可所有的味道都被那股子无法掩饰地甚至有点横冲直撞的霸道鲜气给掩盖了。

　　榆钱很嫩，牙齿轻松就能把它们咬断，爆出春天枝头的清香。

　　一口清香就能让人带回到老家田地那头。

　　“这可是头茬的榆钱，你们不会吃，就让我和琳达两个人吃完算了。”包晚晚有些得意又有些老气横秋地说。

　　嫩生生的只在春天会出现的榆钱，生吃就已经很甜了。

　　这类春野菜，本就不适合用夸张的做法来烹饪。越粗糙的做法，越是能尝到最本质的鲜。即使发苦也别有风味。

　　让她想起来穿越前她在深山老林里拍纪录片的日子。那时候她们最喜欢拍这种时令美食了。冬季查干湖的炖胖头鱼，夏天徐闻的菠萝炒饭。

　　时令菜错过了季节，就再也吃不到最好吃的那茬。就像罐头菠萝永远也没有新鲜菠萝那样脆生生的酸甜。配上文艺范的文案。观众被馋得流口水，又根本买不到。

　　于是只能一边看纪录片一边啃大米饭，靠自己想象的味道来解馋。

　　收视率就是这样飙升的。

　　啧，搞美食纪录片的人都坏的很。

　　就像她一样。

　　人是能被自己的想象馋死的。当你能想象到一种食物的具体味道却吃不到饿时候，那种想象中的美味就愈发美味，能让人急得捂肚子哭。

　　看着琳达和包晚晚吃榆钱蛋饼的演员们就是这样。

　　他们本来是为了给导演捧场努力地去把这种食物的味道向好吃的方向想象，然而很快两人的表情变化就让他们意识到——这种树叶子串串可能真的很好吃。

　　口水不知不觉得分泌出来，越好奇得恨不得抓耳挠腮就越馋。

　　所以当琳达很快吃完手里巴掌大小的榆钱蛋饼，抬起头来，就被周围看着她的演员们吓了一大跳。

　　琳达刚被美食安抚的脆弱神经立刻重新绷紧。

　　就连胳膊上的汗毛都被吓得炸起来。

　　大抵喜欢阅读文字，对文字中的情绪十分敏感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就会更加迟钝胆怯。琳达和大多数人印象中的作家一样，都有点轻微的算不上什么毛病的社恐。

　　成为人群里的视觉焦点，让她浑身不自在。

　　更何况琳达在此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甚至连自己大学时的校长都没见过几次。平生最让她紧张的场合不过是上课正在和同学偷偷说小话的时候突然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迎着老师责备的眼神恨不得原地消失。

　　虽然她不过是一个写文的，也算不上什么作家。

　　她现在都没搞明白《穿成亡国公主》这本书怎么会被包晚晚这种大导演看中买下来——她也不懂娱乐圈的什么咖位、等级、资历之类的，只是包晚晚这个名字她这两年时常能在周围人的口中听到。

　　“国民甜心”詹妮弗倒贴顶奢珠宝品牌阿尔杰农失败，天天买通稿吹自己出席活动戴了多贵的珠宝，多么受品牌喜爱，结果被一个导演截胡抢先拿下代言的事也很出名，被嘲出圈了。

　　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也不追剧看电影的琳达了解包晚晚的途径就是通过这些八卦。

　　还有前段时间，网文圈里超关注的《末日来临前》这本书的改编权变更的撕逼大战。

　　无论是奥尔丁顿，包晚晚，还是詹妮弗，在她们这些小透明作者看来都是非常靠谱的合作对象。

　　最起码比起那些买一堆版权囤起来根本不打算翻拍的公司，或者找来一群眼歪嘴斜的演员来演神仙纸片人的剧组靠谱得多。

　　当时刷到这则八卦的时候，她就对朋友提起过——要是包晚晚和奥尔丁顿愿意改编她写的小说，她甚至愿意倒贴钱。

　　她朋友回复她：要是奥尔丁顿愿意演我笔下的那个蠢儿子，那一定是我的首富爷爷终于找到了我。

　　两人嘻嘻哈哈笑闹半天。

　　哪想到后来包晚晚真买了她的版权。

　　短暂的开心过后，反而是深深的自卑：‘我的作品真的配被改编吗？’。当导演让她签下那份保密合同，要求电影上映宣传前不允许透露消息时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害怕包导的粉丝去看她写的原著，然后留下一句“这写得都什么玩意儿”。

　　自嘲的念头很快袭上心头，让琳达都变得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垂下头小小地叹口气。

　　果然走了狗屎运的她，就是没办法向真正有实力的那些人一样理直气壮地接受天降好运气。

　　琳达的手里又被塞进来一团蛋饼。

　　“快吃，吃饭还有空想东想西。”包晚晚催促她，“叹什么气，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还叹什么气。”

　　“难道不好吃吗？”包晚晚狐疑地看向琳达。

　　“不不，不。”琳达慌忙摇头。像是为了描述自己觉得榆钱蛋饼有多好吃似的，她不顾烫直接咬了一大口，然后舌头被烫得忍不住吸了口气。

　　她又舍不得吐出来。只得一边捂嘴拼命哈气，一边咽下去。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蛋饼咽下去，她埋头又咬了一口蛋饼。

　　本来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但是可能因为榆钱蛋饼太好吃，她很快忘记旁人的存在，专心地吃起来。直到又吃完一张饼，遗憾地抬起头。

　　然后再次被周围人关注的眼神吓了一跳。

　　包导看着她笑得摇头，琳达也忍不住在这种眼神里羞赧地红了脸，害羞地笑了笑。

　　——

　　《帝姬》，改编自她作品的这部电影，剧组为它搭建的片场真得太大了。琳达听说虚拟片场技术特别先进，好多网友都说“现在全息技术这么牛逼，导演们拍得片子却一点也没有以前拍得片子好看。”

　　琳达其实和导演们能够共情：时代滤镜就是这样。套路就那么多，大家见得多就不稀奇了。

　　这也是穿越这个新题材火了之后，网文圈都跟着跟风的缘故。

　　当然即使写同样的套路，不同的人的水平也不一样。严格来说，她写《穿成亡国公主》比《末日来临前》还要早一年，可现在大众们提起来穿越小说，只知道《末日来临前》。

　　就连她的评论区里都有好多读者说“和《末日来临前》的套路好像，但是没那本写得好。”

　　琳达望着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再次觉得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不对，她连做梦都不会想得这么美。

　　剧组对待她的故事好认真。她书中提到的那些她都不太懂得的东西，被导演和工作人员们一点点复现到了现实中。

　　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和她说了导演在筹拍时有多难缠。

　　“就你书里写的那个女主刚穿越时、睁眼看到的那间奢华的偏殿，连烛台的造型导演都毙掉了十来个方案。”

　　“山上这些房子，瓦片的颜色导演都调了很久。”

　　“你的书里只写了仓皇出逃，途中避开村庄人烟，吃饭都是就地取材，最艰难的时候连树叶子都吃了。”

　　“只是女主没想到，原来古代人能把树叶都做得那么好吃，对吧。“工作人员对书中的细节侃侃而谈，看样子剧组的人都知道这些故事，“所以导演刚才就在研究怎么把树叶做得好吃。”

　　“没想到真的做出来了。”工作人员谈起导演，头疼抱怨中又带着敬畏和崇拜。

　　职场打工人最讨厌事多的上司不假，但遇上这种并非刻意找茬而是言之有理，工作能力强又认真负责脾气好的上司，他们虽然被折腾得够呛，对包晚晚本人却讨厌不起来。

　　大家现在都非常认真，不像在其他剧组时只想把工作糊弄完领钱走人，而是真的想和导演一起拍好一部电影。

　　“导演其实很喜欢你写的故事。”工作人员最后对琳达说道，“她对我们说，只是看到你设定的主角身份，她就能想到这样的女主在古代会和周围人碰撞出多么有趣的火花。”

　　“她还说，《帝姬》其实适合拍成电视剧。电影的时长还是太短了。”

　　“所以她打算拍成系列片。”

　　琳达惊讶地回望工作人员。

　　作者有话说：

　　正好在傍晚写完，就推一首适合在阳台晒夕阳听的歌。《I Feel It Coming》——The Weeknd

　　一切正好，just take it step-by-ste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