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下午好, 鲁道夫。”包晚晚对着光屏另一端的男作家挥手打招呼，礼貌地扬起笑脸，“我是包晚晚。”

　　在奥尔丁顿的牵线下, 她拿到鲁道夫的号码，拨通了这个电话。

　　包晚晚现在几乎已经拿下《末日来临前》的执导权, 只差鲁道夫这位小说原作家的认可。所以这就像是上岗前的面试一样。

　　鲁道夫对她点了点头。

　　他是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性。深棕色头发，鹰钩鼻, 眼窝深邃。

　　鲁道夫锐利的眼神扫过包晚晚时, 她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被看穿了，就像是自己从头到脚都被解剖后呈现在他面前。

　　不愧是名作家的眼神。

　　包晚晚抱歉地对他说：“奥尔丁顿应该和您说了。很抱歉我现在是在蓝星，没办法过去和您线下见面，只能通过电话沟通。”

　　“没关系。”

　　鲁道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很快收回这种审视的视线。

　　和大多数人私下时不修边幅的模样不同，即使只是一通私人电话, 鲁道夫仍然打扮得一丝不苟，就连鬓角处都修剪得干净利索。

　　这种人要么十分注重外表仪态, 要么就是控制欲强大到不允许任何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结合她之前看到的报道：鲁道夫因为19岁的女儿十分叛逆就公开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再加上他在小说中流露出的价值观倾向，可以推测出他应该是后者

　　——自尊心极强，控制欲旺盛, 希望所有人都尊重他, 甚至无法容忍家人对他的不敬。

　　和他小说中男主角略显幼稚的形象完全不同。

　　不过既然他能在写作时认真下功夫考据历史, 拒绝各大公司的青睐，精挑细选出刚成立制片公司的奥尔丁顿, 以争取到在剧组选角方面的话语权, 显然鲁道夫本人十分精明。

　　这点包晚晚在见到鲁道夫本人之前就猜测到了。

　　鲁道夫回应过她的问好之后, 就低头随意从光屏画面外拿过来一本书。他把手中的书翻来翻去, 似乎在听包晚晚讲话，又似乎没有在听。

　　包晚晚见此心里咯噔一声。

　　她察觉到鲁道夫对她的态度不太对劲。

　　难道是觉得她没有亲自去见他，不够有诚意？

　　她在思考的同时，嘴上诚恳地念着早就精心准备好的台词。

　　“听到奥尔丁顿邀请我来拍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已经非常激动。”她一边吹彩虹屁，一边趁机观察光屏里的鲁道夫，“它真的是一本好书。”

　　“有些人说这本书只是一本通俗小说，但在我看来那是因为他们是没有读懂这本书。它让我们跨越时空和母星祖先对话，反思人类的劣根性——末世完全是人类不加节制的贪欲所造成的的恶果。”

　　“森林、绿地、动物。我们本应该同样能够生活在漂亮的母星上，却因为一代代人的贪欲，造成环境破坏，引发丧尸潮，最终不得不流浪在星际。”

　　“哦，谢谢。”面对她长篇大论的夸赞，鲁道夫客套地回答道，“我也看过你的电影。”

　　“不过我那本小说就是一本通俗小说，没什么高深内涵。”

　　说完他的眼神就已经转向了画面之外。

　　完全不顾尴尬到极点的气氛。

　　“是吗。”包晚晚握紧拳头，干巴巴地说：“那真是令人意外。”

　　包晚晚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刚刚的夸赞甚至来源于鲁道夫有次在接受杂志访谈时亲口说出来的话。

　　这不对劲。

　　包晚晚提起心来。她有预感这次见面可能会不太顺利。

　　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取得鲁道夫的认可和信任，当然能够在和原作者的交流中得到一些启发会更好。可鲁道夫似乎在和她见面之前，就对她有不好的印象。

　　鲁道夫没有回应她。

　　“奥尔丁顿给我看了他准备的人物小传，很详细。”包晚晚又提起两个人都熟悉的奥尔丁顿，试图寻找共同话题。

　　鲁道夫原本毫无反应，在她提起奥尔丁顿时，却明显不悦地皱了下眉。

　　他又低着头，望向镜头外某个地方。

　　她不知道鲁道夫到底在看什么，但包晚晚已经确认鲁道夫丝毫没有和她交流的欲望。两个人的对话全靠她一个人主动推进。

　　这显然并不正常。

　　一位极其关心电影选角，对自己的作品十分负责任的作家不可能对电影导演的想法漠不关心。

　　而且如果她对鲁道夫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一位精明的、通晓世事的中年男人，不可能会让包晚晚察觉到他明显的敷衍——鲁道夫几乎摆明了拒绝交流的态度。

　　除非他原本就不打算让包晚晚当《末日来临前》 的导演。

　　包晚晚想到这里，松开攥紧的拳头。

　　这样一来，鲁道夫的表现就说得通了。

　　如果他确定包晚晚不会成为这部片子的导演，那么他就根本不需要通过这次通话了解包晚晚的读后感想，也不想要知道包晚晚会怎么改编这个故事。

　　鲁道夫很有可能只是无法正面拒绝奥尔丁顿的提议，于是答应奥尔丁顿“面试”包晚晚，实际心里早就已经对包晚晚判定了死刑。

　　包晚晚在来之前准备了许多问题的答案。她对说服鲁道夫把这本小说交到她的手中信心满满。

　　但现在面对拒绝交流的鲁道夫，她有些束手无策，还有些恼怒。

　　如果是因为她对小说的理解不够到位，或是其他原因，包晚晚完全能够接受鲁道夫对她的不喜，可鲁道夫是在和她见面之前就莫名其妙对她有了偏见。

　　而她对此毫无头绪。

　　她忍着心里的怒气，又提起女主角的人选：“鲁道夫先生心中有合适的女主角人选吗？”

　　鲁道夫终于愿意正视包晚晚。

　　“詹妮弗。”他说，“在我心中只有詹妮弗才能够演“珍妮”。”

　　‘谁都知道这一点。’包晚晚心中吐槽道。

　　毕竟“珍妮”是“詹妮弗”的昵称，就像有人写了本小说，女主角名字叫“包小晚”。那谁都会知道女主角的原型是她包晚晚。

　　“天呐，詹妮弗。”包晚晚面上却欣喜地说，“是的，我和你的看法一致。她是位合适的演员。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明天就能对她发出邀请。”

　　言语中仿佛鲁道夫已经默认她是剧组的导演一样。

　　“你或许可以再和奥尔丁顿商讨一下。”鲁道夫用他犀利的眼神盯着包晚晚，抽动鹰钩鼻，嘴边似乎还带出一丝嘲讽。

　　包晚晚既觉得荒唐可笑，又感到气愤。

　　她不想再和鲁道夫聊下去了，这样的对话毫无意义。

　　“是吗？”她客气又突兀地说道，“感谢您百忙之中接通电话。”

　　“谢谢，和您聊天也很愉快。”鲁道夫也扬起假惺惺地微笑。

　　两人“啪" 地一下，几乎同时挂掉了电话。

　　包晚晚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前几天兴冲冲地研究这本书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先给奥尔丁顿发了一条信息，尽量可观地简述了和鲁道夫的这次通话：“……亲爱的奥尔，我不知道他（鲁道夫）是否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但如果他继续是这样的态度，我想我也无法接拍这部戏了。”

　　包晚晚几乎已经把“你让我像傻子一样”这句话打在了信息里，想了想还是删掉了。奥尔丁顿可能确实不知道鲁道夫对她的态度，不过她也很难不去迁怒奥尔丁顿。

　　是他信誓旦旦地邀请自己来执导《末日来临前》！

　　几乎是在这条信息从“未读”变为“已读”的同时，奥尔丁顿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进来。

　　包晚晚直接挂掉，转而拨通经纪人安纳斯的电话。

　　“《末日降临前》 的作者对我态度有问题。”她简短地总结道，“你帮我去打听查探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问一下奥尔丁顿。”安纳斯突然接到电话，一头雾水地问。

　　“因为他现在打不通我的电话，也许能打通你的。”包晚晚说。

　　-

　　奥尔丁顿尝试各种方式想要联系到包晚晚，但最终都失败了。包晚晚没有拉黑他，却也根本不搭理他。

　　最后奥尔丁顿还是辗转通过安纳斯解释了情况。

　　“奥尔丁顿之前只是有所猜测，但他并不确认。”安纳斯对包晚晚解释道，“奥尔丁顿说，鲁道夫其实应该是对他不满，而不是对你。”

　　“对他？”包晚晚感到更荒唐了。

　　“奥尔丁顿是鲁道夫亲自选的男主角和制片方，他都愿意把版权卖给奥尔丁顿，现在你给我说鲁道夫对他不满。”

　　她气笑了。

　　“安纳斯，别告诉我世界上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似乎正是如此。”安纳斯双手下压，示意包晚晚平复心情听他讲述，“鲁道夫非常看重他在剧组的话语权，这本来也是他选择把版权卖给奥尔丁顿的原因。只有奥尔丁顿才愿意在合同中明确表明他可以参与到剧组选角环节。”

　　“但鲁道夫现在感觉自己被奥尔丁顿威胁到了。尤其是奥尔丁顿没有提前与鲁道夫商量就自作主张邀请你来当导演，他觉得自己没有被奥尔丁顿尊重。”

　　“奥尔丁顿说，最近鲁道夫一直在反对他的提议。甚至固执地要求奥尔丁顿立刻签下詹妮弗作女主角，还在试图推荐他的朋友做导演。”安纳斯说。

　　包晚晚没有被怒气冲昏头脑。

　　她问道：“所以，鲁道夫是觉得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都是奥尔丁顿的势力，感到自己被架空了？害怕后续拍摄时剧组不会再听他的意见？”

　　“我想是的，鲁道夫把奥尔丁顿视为了竞争对手。”安纳斯点头说道。

　　“可笑。”包晚晚都无语了。

　　“他难道觉得自己写的书真得有那么抢手吗？”因为这件事荒唐到超出她的认知，包晚晚甚至都没那么生气了，“居然在这里对B级导演挑挑拣拣？”

　　其他公司抢购《末日降临前》 的影视版权，未必打算把这本书翻拍成电影，因为它的改编难度很大，尤其是想要复现出母星当时的社会场景，对服化道的要求极高。

　　他们收购热门IP很有可能只是想要丰富版权库，外加不愿意被竞争对手买到版权，避免其他公司万一真的拍出来赚大钱。每个公司都囤了许多这种可能版权到期都不会拍摄的作品。

　　即使其他公司打算把《末日降临前》拍摄成电影，也不一定愿意砸多少制作费用，到时候说不定都请不来奥尔丁顿这种热度堪比A级演员的顶流青年男演员。

　　而鲁道夫现在居然还因为害怕自己在剧组的话语权会被威胁到，就不愿意包晚晚这位口碑一直不错的导演接拍电影。明明包晚晚和奥尔丁顿对他都十分尊重，双方没有任何冲突。

　　不客气的说，真要论起来业内地位，包晚晚这个导演要比他高不少。

　　连编剧在导演面前也没有多少话语权，更何况一个已经把影视版权卖出去的原作者。

　　即使见惯了影视圈的各种奇葩的勾心斗角，包晚晚还是对他的傲慢感到震惊。

　　“他以为自己真写了什么传世巨作吗！”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越想越觉得离谱，然而回忆自己和鲁道夫的对话，又觉得这个精明的男人还真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且鲁道夫现在也几乎成功了。

　　鲁道夫和奥尔丁顿签署的合同中，只规定鲁道夫拥有参与到选角和剧本改编的权利。至于正式拍摄后导演实际上怎么拍、后期如何剪辑，只要剧本没有太大改动，鲁道夫都无权干涉。

　　而现在，如果鲁道夫的朋友成功当上导演，肯定会偏向他。

　　女主角詹妮弗又是他亲自点名选进剧组的，没有鲁道夫，电视剧咖詹妮弗不知道还需要几年努力才能在电影里和奥尔丁顿演对手戏。詹妮弗肯定也会对鲁道夫感恩戴德。

　　毫无疑问鲁道夫就能凭借这两个人扩大他在剧组中的影响力。

　　假如在拍摄时，他和奥尔丁顿产生分歧，他说不定还真在导演和女主角的支持下压过奥尔丁顿。

　　安纳斯苦笑一声，“他没有直接对奥尔丁顿这么说，他只是说自己是詹妮弗的铁杆粉丝。而那次阿尔杰农的代言广告，她的女神因为你被群嘲了。”

　　“他因此不太喜欢你，还认为你的加入会破坏剧组的和谐气氛。”

　　“呵。”包晚晚冷笑一声，“我怎么没看出来他会是个女演员的狂热死忠粉。”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猜出来鲁道夫要出幺蛾子，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也不算是作妖，这种剧组内部的博弈挺常见的，说不出对错。只是奥尔丁顿根基太浅，如果换成其他制片方，比如绿泡泡，签下卖崽合同之后，鲁道夫作为原著作者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崽崽被片方改成什么样。

　　鲁道夫想要防患于未然，包晚晚只是被牵连了……怎么这样看的话，包大导更像是反派？

　　虽然被拍毁的作品有很多，但是拍得比原著还好看的作品也有。小声说句，感觉《甄嬛传》就是电视剧比原著好看，把有点玛丽苏的小说改得更有历史厚重感。配乐、服化道、演员选角都很棒。

　　晚上还有一章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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