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他们绝对是故意的！”

　　伴随着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福斯特家的豪宅里传出来一个愤怒的女声。

　　屋里地上一片狼藉，刚刚发了一顿火的凯瑟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喘着粗气，修长的脖颈上鼓起青筋。

　　她盯着社交平台上居高不下的热搜和煽风点火的围观群众, 用力攥紧了拳头。

　　罗伯特用眼神示意女儿唐娜先离开客厅。

　　唐娜犹豫一下。看了一眼母亲，她还是捡起地上的杯子, 然后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等到女儿离开之后, 罗伯特才走到凯瑟琳身边, 在沙发上坐下。

　　“凯瑟琳，放轻松。”他搂住妻子的肩膀安抚她：“不过是两个男演员之间的小打小闹。只要我们不回应，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联邦娱乐圈每天都有新鲜事出现，没有哪件事能够长久地占据人们的视线。只要他们这方不给出反应，感到无趣的人们第二天就会转移视线到下一个热点话题。

　　更何况，“我们也不是没有从中获利, 不是吗？”罗伯特说道。

　　《启航》已经上映四天，原本票房涨势已经变缓, 受到舆论刺激之后又有一大批考伯特的粉丝前来支持偶像的电影，让《启航》的票房继续保持了健康的上扬曲线。

　　“这怎么能一样！”提起这点，凯瑟琳再次抑制不住心底的怒火。

　　在热搜之前，《启航》的观影人数已经达到两亿, 在绿泡泡平台预约观看《荒星求生》 的人数才只有三千万——首日观看人数一般会达到预约人数的80％左右。

　　而在热搜之后, 《启航》只不过是比预估增长了一千多万, 《荒星求生》的预约观众人数却暴涨至七千万。虽然《荒星求生》本来就在宣传冲刺期，电影上映前一周内预约人数本来就会迎来快速增长。

　　但是这种夸张的翻倍式增长显然是蹭到了《启航》的热度。

　　《启航》正处于热映期, 讨论度和媒体关注度极高, 票房每一次突破都会被顶上热搜。这原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现在他们热度越大, 《荒星求生》蹭到的流量反而越多。

　　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他们绝对是故意的，尤其是那个导演！”凯瑟琳咬牙切齿地说道，“她绝对是故意发那条动态，来火上浇油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从发通告炒作两位男演员的竞争，到导演亲自下场说出那句让人很难不多想的“我们的导演是最棒的”，这一系列恰到好处的操作绝对就是冲着《启航》来的。

　　昏头的绿泡泡是想要捧起这位年轻导演来和她女儿唐娜竞争吗？

　　哪里来的自信心！

　　“我们都知道，亲爱的。”罗伯特回复道，“但对于这种无耻小人，我们除了保持沉默，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在这个时间点，《荒星求生》甚至还没有上映，他们想要抨击对方都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弱点。

　　“等这件事的热度过去，等他们的电影上映。”凯瑟琳抓紧沙发上的布套，“我就要给这群年轻人一个教训，福斯特家族的热度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小狗小猫都可以来蹭的。”

　　她的眼睛幽幽地盯着过来清理地毯上水渍的家务机器人。

　　心里的恼怒仍然没有完全平息，但已经没有刚才想要在社交平台上不管不顾地和对方来次线上骂战的冲动。

　　她嗤笑道：“说不定等那部电影一上映，他们就灰溜溜地自己夹尾巴跑了。”

　　见凯瑟琳终于冷静下来，罗伯特松开搂住凯瑟琳的胳膊。他转移话题道：“好了，唐娜还有新的宣传活动要参加。”

　　“我们的大经纪人还不快去陪她挑一个漂亮的造型。”

　　-

　　“丽贝卡不愧是被高层从职业公关公司挖来的专业人才”安纳斯赞叹道，“一出手就让我们的片子成功搭上了《启航》的顺风车。”

　　“是啊，和她合作让人很安心。”包晚晚坐在酒店房间里打开光脑。

　　绿泡泡网站上，《荒星求生》的预约观众人数已经来到了七千五百万，比他们事先预估的要高出近一半。

　　安纳斯翻看娱乐新闻：“可惜到目前为止，唐娜和考伯特两方都没有一个人出来发言。”

　　他虽然有些失望，但想到唐娜的经纪人是那位把丈夫推上金虎奖宝座的凯瑟琳，也就毫不意外对方能够轻松地识破他们的意图。

　　幸好丽贝卡最初就没有指望对方会主动站出来回应。

　　舆论的本体是关注。关注的产生就是舆论的产生，关注的消失就是舆论的死亡。整整两天没有等到考伯特一方有人出来应战，一些人已经移开了视线。

　　丽贝卡自然不会让好不容易挑拨起来的战争就此结束。

　　她准备了后招。

　　安纳斯低头在光脑上看到到某条新闻，立刻转发给包晚晚，幸灾乐祸地笑道：“丽贝卡发出去了。”

　　包晚晚点开消息栏里弹出来的链接——那是一篇文章。

　　“《启航》剧组服装师出面站队：考伯特先生能被小福斯特选中，这就足以证明一切。”

　　-

　　丽贝卡炮制的话题一上热搜，评论区一大堆吃瓜群众闻讯而来：

　　——好耶，打起来了！

　　——这有点不行啊，啧啧啧。人家是导演，你们才出个服装师。

　　——现在压力来到奥尔丁顿这边，让我们期待@奥尔丁顿！

　　——唐娜导演的男主角就更高贵吗？这话怎么听得我这么不舒服？

　　——那改成“被罗伯特导演的女儿选中的男人”是不是就舒服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 。

　　话题刚稍微降温，立刻又火热起来。

　　各营销号，不管有没有拿到绿泡泡给的钱，此时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报道起这场声势越来越大的对决。

　　单纯的“两位男演员不和”并不能引起他们多大的兴趣，但是一旦双方发生争论，每一次争论都会产生新的报道点，让舆论持续升温，衍生出来无数可以供他们撰写的话题，就像是上演一出真实的撕逼连续剧。

　　现在即使《启航》不回应，也有博关注的人为利益下场，替他们在舆论战里挥舞旗帜冲锋了。

　　“联邦影视学院名誉教授为学生发声……”

　　“《星际流浪》参演者在采访时说道……”

　　“首都星导演工会主席表扬《启航》……”

　　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

　　福斯特家的豪宅里“噼里啪啦”又一阵响起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

　　-

　　在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时间很快来到八月八日《荒星求生》上映这天。

　　首都星上午十点半。

　　包晚晚正在酒店房间里做直播前最后的准备。

　　如果是在地球上，电影首映当天都会举办隆重的首映式。

　　电影院门前铺上长长的红地毯，两旁是扛着大炮的摄影师，导演、制片、男女主演、前来助阵的明星身着华服依次走上红毯为电影造势，就像是一个盛大的庆典。

　　首映式结束过后，嘉宾阵容名单、媒体见面会主创采访内容、各明星的红毯阵容，都会成为大众关注的焦点，给电影带来关注。

　　联邦也有类似的活动——那就是首映直播。

　　按照惯例，电影一般都在中午十二点上映。片方提前一小时就会开启倒计时直播，也就是上午十一点。

　　电影主创人员会坐在直播间里聊天，玩游戏、和观众互动、回答弹幕提问，还会播出一些花絮来给电影预热，渲染紧张激动的气氛，不断拉升观众的期待值。

　　线上首映直播就是为了吸引那些原本就对这部影片感兴趣的粉丝，让他们能够守在直播间并且第一时间观看电影——他们可能本来打算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再观看。

　　这样一来，电影上映后首小时的票房数字就会非常漂亮。

　　《荒星求生》的首映直播只会有包晚晚和奥尔丁顿两个人参加。

　　没有女主角，她这个导演就得扛起“花瓶”重担。

　　造型师又提着几大箱子衣服首饰来到了包晚晚的酒店房间里，很快房间的床上就堆满了华丽的礼服。

　　其中大部分都是红色系——这是包晚晚提前要求的。

　　“为什么非要穿红色？”安纳斯不解地问。

　　包晚晚拎起一条酒红色的拖地长裙，腰部细密地镶着水钻，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她展示给安纳斯看：“红色不漂亮吗？”

　　“唔，好看是好看。”安纳斯有点难以描述他的感受。

　　可能他作为联邦人看惯了饱和度低明度高的颜色，对于这种庄重耀眼的红有些适应不良——总觉得应该是更加郑重的场合才适合穿红礼服，比如颁奖典礼。

　　“导演穿红色很好看的。”造型师笑着夸赞道。

　　“是吗？谢谢你。”包晚晚回头冲造型师小姐扬起笑容。

　　其实她想要穿红色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纯粹就是想要穿得红红火火求个吉利。就和安纳斯让她选电影上映日期时，她一眼就看中了八月八日这个日子一样。

　　再一结合年份，联邦历8081年8月8日。

　　好家伙，她不发财谁发财。

　　安纳斯自然不懂得自家导演的这些想法，不过这位经纪人还是随了包晚晚的意。

　　等包晚晚涂好正红色口红，挂上黑色长流苏耳环，穿着红色小礼裙站在安纳斯面前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红色确实很吸睛。

　　黑发，红裙，白肤，强烈的对比衬得她眉眼线条格外清晰，有一种介乎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娇媚感。

　　安纳斯甚至觉得眼前的包晚晚好像在发光。

　　听到这位经纪人的疑惑，造型师不好意思中又带着点骄傲和得意：“那可能是因为我给包导演打了全身高光。”

　　“是吗？”安纳斯尴尬地捏着下巴回答。

　　“智能直播系统提醒，您预定的直播5分钟后即将开始，请主播做好准备进场——”

　　“快快快。”

　　造型师慌忙蹲下帮她穿上黑色的绑带细高跟，在脚踝处打个小巧的蝴蝶结。

　　然后让她转了一个圈，确认所有细节。

　　“3分钟倒计时——”

　　下一秒，包晚晚出现在线上直播室里。

　　-

　　梅妮正兴奋地蹲在直播间里。

　　自从两周前《奥尔丁顿的生存日记》完播之后，梅妮就已经开始期待《荒星求生》的的上映。

　　前几天她在家里认认真真写完了暑假作业，才终于被妈妈允许参加这次《荒星求生》的首映式。

　　登上绿泡泡网站购买电影票之后，她就自动进入了直播间。

　　距开始还有十分钟，梅妮看到直播间右上方显示实时观看人数已经来到四千八百万。

　　——这个数字让梅妮感到震惊。

　　回想最开始认识包晚晚导演时，她还是个拍摄《自炊男的深夜食堂》的蓝星不入流小导演。一步步走来到现在已经可以和B级男演员合作，而且新作品有这么多人的期待，梅妮心里冒出一种奇异的快乐和满足感。

　　‘包导演越来越火啦。’梅妮骄傲地想着。

　　等待期间，她忍不住心中激动的心情发弹幕和直播间的其他观众讨论起来：“大家都是为什么过来看《荒星求生》的啊？”

　　——来看我哥的新片！

　　——我是包导演的妈妈粉，来看我家乖女的电影。

　　——《奥尔丁顿的生存日记》狂粉报道。

　　——生存日记粉+1

　　——没有其他原因，单纯想看看最近吵架的那俩人谁演技更好……说出来不会被打吧？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

　　弹幕正聊得欢畅，屏幕上突然亮起数字倒计时：【距离直播开始还有00:01:00】

　　还有一分钟！

　　梅妮立刻坐直身子。

　　直播开始后，包晚晚和奥尔丁顿的面孔出现在屏幕里。

　　——哇，红裙的小包导！

　　——奥尔，啊啊啊啊好帅啊！

　　——今天是超级漂亮的女明星晚晚！

　　——包导的美貌在发光！天哪！

　　梅妮也激动地发弹幕：“包导每次造型都好漂亮啊！”“啊啊啊包导贴贴！”

　　幸好她这次没有错过首映直播！

　　谁来告诉她一个导演为什么会这么漂亮？

　　-

　　直播间开启之后，观众人数已经到达五千万。无数像梅妮一样的粉丝不停发出一条条弹幕，在屏幕上方快速划过。

　　但也有不爱发弹幕的观众——比如《电影世界》的编辑李苹。

　　作为蓝星权威影评杂志，他们自然会特别关注一些蓝星导演的作品，其中近期包晚晚的《荒星求生》一直是杂志社的重点追踪报道对象。在电影开启预售的第一天，李苹就购买了电影票。

　　她之前已经知道《荒星求生》讲述的是“人类登陆首都星”相关的故事。

　　随着九月一日四千周年纪念日的到来，最近有不少导演扎堆拍摄反应这一主题的电影——就比如最近和《荒星求生》之间因为男主角闹得沸沸扬扬的《启航》。

　　对于这种被拍了无数次的题材，李苹心里对包晚晚会拍摄出什么样的作品还是有些好奇。她心里有不少疑问：

　　以搞笑狗血剧《哦，我的公主殿下》出名的包晚晚，能拍好这种严肃题材的电影吗？

　　以及，八月十日导演工会的纪念主题电影活动就要公布参赛电影并且开始投票，包晚晚和唐娜都会参与吗？

　　她饶有兴趣地听包晚晚和奥尔丁顿在直播中谈起剧组拍摄时的趣事。

　　奥尔丁顿今天穿着黑色西装，棕红色的头发被整齐地梳到脑后，在聚光灯之下显得比预告片中更帅气，从头到脚举手投足也都更有星味。

　　弹幕有人提问他拍摄时印象最深刻的片段是哪里。

　　职业的敏感让李苹下意识地去摸笔——这个问题《电影世界》的读者会很感兴趣，而且也应该是这部戏需要重点专注分析的片段。

　　奥尔丁顿低头沉吟一会儿。

　　然后他回头看包晚晚：“应该是那段戏吧。”

　　包晚晚点下脑袋，笑着不说话。

　　两人又围绕这个问题说了几句，却没有给出任何更多具体的信息。

　　只是说拍摄前多害怕拍毁这场戏，拍摄后又对最终成片里的效果有多满意。让弹幕观众越发好奇，有人忍不住问：

　　——快说呀，到底是哪里？

　　李苹心里也暗喊道：‘对呀，快说呀。’

　　此时正好离中午十二点《荒星求生》上映还有六分钟，包晚晚似乎是和奥尔丁顿商量了一下，然后打个响指。

　　她故意卖关子道：“我想等看完电影之后，大家应该都知道说的是哪里了。”

　　“现在直播结束，我们等会儿也要下线去看电影了。”

　　“大家再见！”

　　话音未落，屏幕已经黑掉。

　　弹幕傻了。

　　——怎么可以这样！说完再走！

　　——啊啊啊不可以这样！

　　——说完再走啊，喂！

　　李苹也愣了一下。

　　但是不得不提，她的好胜心冒了出来：为什么导演和男主演都这么有自信，认为观众都能找到是哪个片段？

　　他们就不怕到时候观众猜的答案都不一样吗？

　　直播间关闭后。

　　页面上弹出《荒星求生》的观看提醒。

　　李苹整理好刚刚在直播时记录下来的笔记，然后坐进了全息舱，选择关掉弹幕

　　——第一遍她想要在没有别人干扰的情况下，完整地观看这部影片。

　　开头几秒是绿泡泡公司的图标。

　　影片正片开始之后，画面里是熟悉的“诺亚方舟”号内部场景。

　　李苹忍不住想到之前看到的新闻，说是复原“诺亚方舟”号星舰设计图的那位工程师，在死后这么多年，每年还能为家族后辈从各影视公司赚取巨额版权费。

　　‘搞历史文物修复真赚钱啊。’她感叹道。

　　但很快她就停止了这些胡思乱想。

　　因为李苹渐渐就被导演新鲜刺激充满想象力的场景和情节设计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

　　面瘫丧气男主在荒星上的生存日常让她很快沉浸到了故事中。

　　直到前面紧凑的剧情过去，节奏变得平缓，李苹才终于才能把自己的意识从正在播放的电影中收回一部分。她开始用自己的职业素养去尝试分析刚刚看到的部分。

　　李苹脑袋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是：‘影片节奏把握的真好’。

　　这不像是第一次拍电影的新人导演作品，没有半分累赘。而且没有损失她的个人特色，从开始到现在笑点不断，这样轻松有趣的故事观众应该会很喜欢。

　　李苹正在思考，又再次被男主角马奇遇到的新倒霉事所吸引。

　　看到男主被虫族追杀，她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

　　李苹盯着屏幕里奥尔丁顿带着泥点的脸点评到：‘奥尔丁顿的演技没话说，稳定发挥，而且还有小惊喜。’

　　奥尔丁顿是大家熟悉的面孔，但是在影片中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出戏，也没有往常被痛批的“用力过猛”的狰狞表情，反而从电影开始到现在表情动作都很生活化很内敛。

　　可能是这部戏里的表现反而更贴合他本人真实的性格。

　　业内都知道奥尔丁顿戏里和戏外性格反差很大，本人并不像荧屏上那么疯疯癫癫的……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然后调出进度条：

　　电影已经播放了60分钟。

　　“那个片段”出现过了吗？

　　作者有话说：

　　初一要休息一天，后天初二万字更新补回来。

　　这是今年最后一次更新啦，明年见！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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