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第二日一早, 叶拂顶着起床气推门而出。

　　天边泛着鱼肚白，琉鸣塔中已经热闹了起来，因为今日七门论道会将在今天举行, 大家都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身手。

　　各个小路上，时不时便有表情严肃的琉鸣塔弟子排成一队, 整齐走过。自从宁簌簌受了重伤之后, 琉鸣塔便派出弟子来日日在门中巡逻, 预防着可能会再次发生的意外。

　　叶拂面无表情地向院子外走去，周围不少同门的房门都紧闭着，这会儿他们还没醒呢, 斗法比试在上午, 他们自然不需要起得太早……

　　至于叶拂，她现在正准备去参加上午的炼丹比试……

　　叶拂迎头就看见了萧晚眠。

　　萧晚眠看起来也非常的愁苦, 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就连迈出的步子里都带着几分焦虑。

　　叶拂倒是挺理解他的，好好的炼丹天才兼医修, 被安排去参加斗法比试，这能不愁吗？倒也不是愁名词，萧晚眠什么德行叶拂还是了解的，二师兄显然是怕在斗法比试中挨揍。刀剑无眼，比试比试，谁还能注意到自己对手的安危？

　　叶拂正想上前去打个招呼，顺便和这位二师兄一起去炼丹术的比赛场地, 谁知道萧晚眠的目光触及到她之后就像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整个人都炸了一下, 然后便迈开步子一溜烟地冲了出去。

　　叶拂：“？？？”

　　话说自从萧晚眠不小心把叶拂给暴露了之后, 他就非常刻意地躲着叶拂，似乎生怕叶拂找他麻烦。

　　对此叶拂表示，还真是风水轮流转，想当年，因为她无意间撞见了萧晚眠被云鹤师叔甩掉的一幕，就一直刻意躲着萧晚眠，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轮到萧晚眠来躲她……

　　但是叶拂并不是想找他麻烦，她就是单纯地不太认路。

　　这下好了，得自己找去比试场地了。

　　叶拂的脸更黑了，这琉鸣塔的构造是真的复杂，叶拂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天也没搞明白，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她不怎么出门。

　　唉，要是实在找不到路，就逮着人问好了……

　　叶拂硬着头皮走出了院子，然后她就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发现并没有看错之后，整张脸就更黑了。

　　黑衣青年正站在院子门口，他微垂着头，晨风拂过，轻轻吹起他鬓角的发丝，他安静地站在树下，树荫落了他一肩头，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突然，他抬眸望来，看见叶拂之后，他眼中露出了些许喜悦之色。

　　哪来的狗皮膏药啊！叶拂真的麻了，她目不斜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门边走过。

　　“叶拂！”

　　叶拂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裴清让加紧脚步赶上来，出声提醒道：“炼丹术的比试场地在这边！”

　　叶拂：“……”

　　虽然很不想，但她还是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转了个方向，继续走。

　　“叶拂，你跟着我走吧，我带你去。”

　　叶拂：“……”

　　叶拂觉得裴清让简直有毛病：“你不为下午的斗法比试好好准备一下吗？我大师兄可是也要去，上次天榜大比的时候你就没和他比，这次不打算扳回一局吗？”

　　裴清让微微愣了一下，他轻声解释道：“我身上有伤，这次也不参加。”

　　叶拂面无表情道：“那就回去好好养伤。”

　　“我怕你不认得路，想着反正我也无事，便来当你的向导了……就当是感谢你为我疗伤了。”

　　叶拂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转过头来认真地打量起了裴清让，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闲心，起这么早，不过……

　　“那你给我带路吧。”

　　找不到路是真的，叶拂也不是什么嘴硬的人。

　　裴清让轻轻笑了一下：“跟我来吧。”

　　叶拂有些不放心：“路你都认得吧？论道会的比试我都要参加。”

　　“认得，你跟着我走就好。”

　　路上的人倒是不少，大家的方向都比较统一，想来都是去参加炼丹比试的。

　　叶拂沉默着跟在裴清让后面，裴清让也沉默了一会儿，很快他便开口道：“叶拂，你昨日所说，我思考过了。”

　　“啊？”叶拂愣了一下，她昨天说什么了？她说了什么需要裴清让去好好思考的话吗？

　　裴清让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打算回玄天宫后，便向师父禀明一切。”

　　叶拂隐隐有点儿不好的预感：“你要说什么？”

　　“我会告诉师父，我、我其实不想再修无情道了。”

　　叶拂“哦”了一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我猜你师父不会同意，可能会把你痛扁一顿然后关起来，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别说，无情道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师父当初收的徒弟要是我的话，我一定会让她非常满意的。”

　　裴清让：“……”

　　他低头轻声道：“这次不管师父如何反对，我也不会再听她的了，我会主动废去一身修为，再向玄天宫请辞，就当是还师父的教导之恩了。”

　　叶拂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辞职潮流吗？？她被废去修为倒没什么，她还有系统呢，废除修为根本不影响她的实力，但是裴清让一个好好的金丹期修士，真要被废了修为，再想修炼可就难了。

　　“额，你还是不要太冲动了。”叶拂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稍微劝一下。

　　“我不是冲动，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叶拂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她眨了下眼睛，问道：“那你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裴清让道：“我想来寻你。”

　　好家伙！叶拂本来还有点儿困呢，愣是被裴清让这句话给吓清醒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想找一处凡人小镇，过闲散的日子吗，”裴清让突然显得有些局促，“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叶拂大惊失色。

　　裴清让很认真地道：“因为我真正想要的并非大道，而是你。”

　　“咳咳咳咳咳！”叶拂直接被吐沫星子给呛到了，好半天她才缓过来，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道，“你赶紧把刚刚的话撤回，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到！”

　　“叶拂，我是认真的！”

　　叶拂突然很郑重地看着裴清让，俩人对视了好几秒，这一瞬间裴清让突然觉得叶拂似乎是在犹豫，他的心跳有些快，昨晚他思考了一夜，最后做出了这个决定。

　　从那日与叶拂双修之后开始，他便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修习无情道了，他放不下叶拂，也绝对无法若无其事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根本无法自欺欺人。他可以为了叶拂放弃生命，也可以为她放弃修行。

　　既然叶拂想要像个凡人一样，过闲散的日子，那他便自废修为，陪她一起。

　　师父一直对他颇为不满，他心中也一直对师父有愧，自废修为，主动离开玄天宫，他也算是对师父有交代了。

　　裴清让紧盯着叶拂，呼吸都不自觉放慢了，昨夜下定了这个决心之后，他竟然因为兴奋而有些睡不着，今天一早便来到了七星门的院子前守着，就等着见到叶拂之后，将这个决定告诉她。

　　沉默半晌之后，在裴清让满怀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目光下，叶拂突然伸手捂住了耳朵，大叫了：“啊啊啊，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了。”

　　裴清让伸手按住了叶拂的肩膀，他看着她道：“叶拂，如果你要拒绝我，可以直接和我说。”

　　叶拂还保持着捂着耳朵的姿势，她大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裴清让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好，你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过吧。”

　　他知道叶拂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拒绝他，他一直都以为叶拂是在担心他师父所以才刻意回避他，不愿接受他，于是他才有了这样的决定，他想着，假如他不是玄天宫的弟子了，假如他不再是无情道人的徒弟了，也许叶拂就没有那么多的担心了。

　　可是叶拂还是拒绝了他……

　　他慢慢松开了叶拂的肩，叶拂也终于舒了口气，她把捂着耳朵的手放开了，然后指着不远处的大门道：“比试场地到了！”

　　裴清让抿着唇没说话，他默默地看着叶拂快步向着比试场地走去，像是巴不得要把他甩开一般，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移开目光。

　　叶拂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门内，比试场门口人来人往，裴清让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来来往往的正道盟弟子中有人注意到了他，也有人认出了他。

　　他们之中有人小声讨论着：“那个不是玄天宫的裴清让吗？他怎么来这儿了？”

　　“不会也是来参加炼丹术比试的吧？”

　　“不会吧，他不是剑修吗？”

　　“哎，你们看他脸色好差，上次天榜大比的时候他好像就因为受了伤没参加最后的比试，所以第一名才落到了七星门手中，难道他的伤还没好吗？”

　　“估计就是没好吧，我记得他好像在东海城的时候也受了极重的伤，好好的天才，真是可惜了，花这么多时间来疗伤，肯定早被七星门的顾沉玉超过了，恐怕用不了多久，眠川双杰的名号就要消失了，毕竟只剩一杰，何来的双呢？”

　　“还是小声点儿吧，都不容易，被人家听到了心里得多难受……”

　　眠川双杰，裴清让其实一直都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可笑，修真界中的人其实本质也和凡人一样，喜欢一些虚名，想来他们若是知道他想为了儿女私情自废修为，放弃修行，一定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可惜，叶拂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裴清让终于调整好了情绪，抬脚走入了比试场地。

　　拒绝就拒绝吧，本就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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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拂正在排队等着登记，裴清让刚刚的那一番话着实吓了她一跳，不过叶拂可耻地发现，裴清让在说出那个决定的一瞬间，她竟然犹豫了……

　　是的，她犹豫了，虽然只有那么零点几秒，但她真的心动了！

　　要是过闲散日子的时候，能有个小白脸给当劳动力，再暖暖被窝什么的，其实也挺不错的……

　　而且这个小白脸还长得不错……

　　好在叶拂还是有理智的，她很快就想清楚了，裴清让是什么人，他可是原著最大的反派，不仅有着反派光环，还有个像魔鬼一样的师父。

　　叶拂可忘不了那日参加云海商行拍卖会的时候，无情道人是怎么心狠手辣地把独孤家的人给杀害的！

　　虽然不知道无情道人到底要干什么，但很显然，她绝对不是个善茬，要是她徒弟真跟自己跑了，叶拂估摸着无情道人是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就算她真的放弃了裴清让这个徒弟，也一定会杀了自己来泄愤的。

　　叶拂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她的下线大业的，所以裴清让还是离她远点儿吧！

　　不过……

　　叶拂觉得有点儿羞愧，今天还得指望他给带路呢，刚刚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挺伤心的，他不会因为被她拒绝了就这么走了吧……

　　叶拂忍不住四处张望了一下，终于在场地的角落里，看到了等候的裴清让。

　　没直接走了，应该就是没生气的意思吧？

　　叶拂实在心虚，她忍不住朝着裴清让招了招手。

　　裴清让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嗯……你中午想吃什么？”叶拂没话找话地问道。

　　裴清让愣了一下：“我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吧，我去帮你买。”

　　“红烧肉可以吗？”

　　“好。”裴清让点了点头，随后他竟然有些欲言又止，但很快便开口对叶拂道，“你不必多心，好好比赛吧……我没生气。”

　　“那、那就多谢了。”

　　“没事。”

　　叶拂总算放心了，还好没被她气走……

　　放心的同时，她又有点儿心虚。

　　于情于理，裴清让确实是对她不错的，有那么几个瞬间，叶拂看她那个样子都有点儿不忍心对他说重话了。

　　她不禁开始反思，她是不是对裴清让太冷酷无情了？

　　很快叶拂又摇了摇头，她反思什么？她对裴清让够好了吧！又帮他疗伤，又帮他解咒的！他还想要怎样！

　　叶拂决定不管裴清让了，随便他去吧，她要开始好好参加比试了！

　　整个场地中……几乎都是赤霄宗的弟子……

　　呼啦啦一片的赤霄宗门服中，才点缀那么一两个别门的弟子。

　　叶拂：“……”

　　她这简直扎眼得跟什么似的。

　　但很显然，周围的赤霄宗的道友们，看着他们这些别门弟子都像是在看小丑。

　　叶拂甚至听到了他们小声议论的声音了。

　　“我看这炼丹比试跟咱们赤霄宗的内部比试也没什么区别了。”

　　“还是有区别的，毕竟有别门的道友给咱们垫底嘛！”

　　接着他们就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笑！身为炼丹师如此目中无人像什么话！有本事在门中当着长老掌门的话再说一遍！”

　　此言一出，那群大声议论的弟子终于闭麦了，他们一个个一声不吭，看起来颇为忌惮。

　　叶拂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扭头看去时，发现竟然还真是个熟人。

　　白之遥，他训斥完门中弟子之后，表情就变得有些凝重，似乎并不觉得这场比试很轻松。

　　叶拂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白之遥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和他同组一起比试的可是二师兄萧晚眠，萧晚眠虽然经常不带脑子，但他毕竟是个天才，在炼丹术方面还是很靠谱的，最重要的是，白之遥曾经可是输给过萧晚眠，他会担心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说起来……叶拂有时候甚至觉得，萧晚眠会那么不长脑子，就是因为所有的天赋都点在了炼丹和医术方面。

　　叶拂正盘算着，身后突然有人找她搭话：“道友啊，你可是七星门的？”

　　叶拂回头看去，排在她后面的人是个青年，筑基初期的修为，也没穿赤霄宗的门服，而是穿着玄天宫的门服，俩人站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赤霄宗的人，显得极为刺眼。

　　叶拂茫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对方突然跟她说话有什么目的。

　　“嗐，这位道友，我叫李贺，你也看到了，我是玄天宫的，唉！”这兄弟做了个自我介绍之后，显得有些愁苦。

　　叶拂微微点了点头道：“我叫叶拂。”

　　好在叶拂在门中不是很出名，这个李贺并不认识她，他看着叶拂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家人，他赶紧道：“原来是叶道友啊！你看我们筑基初期组的也没几个别门弟子，几乎都是赤霄宗的，唉！”

　　叶拂：“……”

　　她算是明白了，这位应该是觉得他们都会“垫底”，所以想找她抱团取暖。

　　玄天宫也是有炼丹师的，只不过比较少。

　　果然，这李贺小声地询问起了叶拂：“叶道友啊，你能炼制出什么品阶的丹药啊？”

　　叶拂眨了眨眼睛，含糊道：“也就那样吧。”

　　李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以为叶拂是不好意思说：“我懂，我都懂，嗐，叶道友也一定是被长辈逼着来参加的吧！”

　　叶拂：“！怎么你也是？！”

　　虽然她的确会炼丹术，但她也确实是被逼着来的！

　　李贺又露出了看见家人的表情：“对呀！哎呀！我们门派报炼丹比试的太少了，我因为平日里学艺不精，就被安排来充数了，炼丹术也是临时学的，勉勉强强能炼一点儿，唉！真是愁死我了！”

　　“没关系，”叶拂安慰他道，“最多就是被人看笑话而已，反正他们看的是你们玄天宫的笑话，丢的是玄天宫的脸，你在心里跟玄天宫割席就行了，别人又记不住你是谁。”

　　此言一出，李贺对叶拂有点儿刮目相看：“没想到叶道友竟然如此叛逆。”

　　这种事儿应该没少干吧。

　　李贺虽然很赞同叶拂的话，但他还是叹了口气，他小声指了指院子的角落，然后道：“叶道友，你看那边。”

　　叶拂朝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裴清让，然后她就听李贺道：“你看到那个没有，那是我们玄天宫的，裴清让裴师兄，他挺有名的，你应该听说过他吧？”

　　叶拂表情略显怪异地点了点头，这李贺虽然排在她后面，但他来得比较晚，并没有看到叶拂和裴清让说话，所以也不知道他们是一路的。

　　李贺唉声叹气道：“我也不知道裴师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他因为受了伤，这次的七门论道会他又不参加，我思考了半天，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叶拂颇有些心虚。

　　“我觉得他是来监视我们的！”李贺一本正经道，“我跟你说啊叶道友，我们玄天宫的三师叔，无情道人你应该听说过吧，她是修无情道的，平日里一本正经，弟子们都怕她，裴师兄是她唯一的徒弟，我们好些人见到他也有些发怵，他如今没有比试，闲得不行，肯定是来看看到底是门派里的那个师弟师妹在给门派丢脸，到时候好回去禀告掌门，让掌门给我们穿小鞋。”

　　“咳咳咳咳咳！”叶拂愣是被这位李道友的脑回路惊到了，她旁敲侧击道，“我觉得你们的裴师兄，应该没那么闲。”

　　话说出口后，叶拂又觉得这话不能这么说，因为裴清让有时候看起来真的挺闲的……

　　“不不不！”李贺赶紧摇头，“叶道友你有所不知啊，我刚刚一排到这里，我就发现裴师兄一直朝我这边看，好像是在偷偷观察我！哎哎哎！你看，他又看过来了！”

　　叶拂：“……”

　　她不太走心地安慰道：“没关系，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你们裴师兄应该只是来看看你们的态度，你只要态度认真了，你们门派的长老掌门也不会为难你的，毕竟你又不是炼丹师对吧，就是来充数的，也算是为门派做贡献了。”

　　李贺哭丧着脸：“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叶道友啊，待会儿比试的时候，我们干脆坐一起吧，我们都是被长辈逼来参加的，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可以倒是可以……”

　　只要你不怕一直被裴清让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