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要哭哭了？

第17章 要哭哭了？

　　17

　　现在的实时广场上, 一部分是在线发疯的杜景海粉丝，一部分是花钱请的水军。

　　黎镜刚注册的微博网名叫“赚点就跑”，因为一看就是刚注册的新鲜小号, 干干净净权重不低, 于是很顺利地就被水军朋友拉进了裙里。

　　更多水军们正在兢兢业业地交流洗脑包, 指挥控评。

　　赚点就跑：[哇，好热闹啊]

　　今天也撞大墙：[姐妹，你这id好有目的性]

　　赚点就跑：[还行, 还行]

　　很快群管理出现了。

　　xx1ee：[一条五毛, 拿去发就行，评论够10条就行]

　　赚点就跑：[这也太好了吧！]

　　在她的热搜下，他们每为了黎镜骂一条, 每领五毛钱，都能进她的账。黎镜看着千人水军大群，仿佛在看一群给她打工的奴隶。

　　所以他们骂得越多, 黎镜赚得越多，男主们还越觉得她凄惨可怜，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环路。

　　赚点就跑：[这钱谁不赚谁傻波！]

　　赚点就跑：[冲啊家人们！！！！]

　　千人大群里, 众人看着她这明目张胆的id，感受到她这斗志昂扬的气势，一时间水军们都狠狠被鼓舞。

　　赚点就跑, 冲啊！

　　而黎镜悠闲地在沙发床上靠了下来, 心想豪华包间就是好, 睡着还挺舒服。

　　到了后半夜, 流量渐缓。

　　因为杜景淮并没有出面回应这件事, 粉丝们开始自己给自己洗脑这只是一个误会, 男神不可能看得上一个打工妹。而公众们的注意力也渐渐分散, 评论kpi不好完成了。

　　水军们累了。

　　其实骂来骂去，他们发现这个素人也挺可怜的，本来就没什么实锤黑料，而且看她被扒出来的身世背景，竟然是被领养的孤儿。

　　给杜景淮送蛋糕那次还是因为在蛋糕店打工，怎么说，就……挺惨的。

　　但是当他们打算收手不干了的时候，群里总有一个激情澎湃的声音蹦出来。

　　赚点就跑：[家人们继续冲啊！]

　　赚点就跑：[你们休息啦？这钱你们不赚我就赚了哈，决战到天明]

　　人性就是这样，如果大家都收手也就罢了，一旦被人卷住，那车轮就会滚滚向前。

　　于是千人水军又干了半宿的活。

　　等到天亮的时候，黎镜打着哈欠醒过来。

　　群里干倒了一片。

　　不仅这一个群，同时还有许多水军下场，叶嫣这次给她打进不少钱。

　　人均四百条，黎镜一夜进账66万。

　　666，感动。

　　[赚点就跑]美美退了群。

　　她觉得，以她这个赚钱能力，下次可以适当向某银发帅哥展示一下自己的财富。

　　以后跟富婆姐姐去海边大别墅养老，和整个穿书局的最高主神做邻居，还给穿书局打什么工？

　　嘻嘻。

　　黎镜到网吧前台结了账，然后走了出来。

　　她的后台进账明细又多了一条。

　　来自男主一号。

　　傅凌楚找人定位了黎镜的手机，花了几千块。

　　这钱事小，但透露出的信息很重要。看来傅凌楚昨夜也没少情绪拉扯，一边意识到自己对替身的关心过多，一边又无法克制，于是现在终于还是来找她了。

　　黎镜抬头向四周看了看，找到一个方向之后，就轻车熟路地找了过去。

　　退网之前，她搜索了一下附近的桥洞。

　　确保待会男主们找到她的时候，能如心中想象一样地看到凄惨孤苦的画面。

　　系统：「不愧是你！ 」总能以各种清新脱俗的角度来卖惨。

　　“还行还行，傅总人也上道。”黎镜谦虚地说。

　　现在既然她的小灵通都能被定位，下一步傅凌楚就该该监听她的手机了。傅凌楚的掌控欲越强，表示他越上头，这是好迹象。

　　但是对于坚强自尊的小白花而言，特别是在她被网络攻击得体无完肤的时候，这种掌控一定是让她无法忍受的！

　　所以——

　　当黎镜站在桥洞下，看着阴沉脸色、从迈巴赫走下来、西装革履一如既往矜贵不凡的男人。

　　那一瞬间的强烈对比，让她露出了难堪、羞愤混杂的表情，声音细颤。

　　“傅凌楚，”她狠狠地盯着她，“你能离我的生活远一点吗！”

　　傅凌楚黑漆漆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

　　黎镜肤色苍白透明得像纸一样，那双明媚的眼眸下有淡淡的青色，看上去更添一分无力绝望的破碎感。

　　她一整夜没睡了。傅凌楚做出判断。

　　——确实。挣了一宿钱呢。

　　傅凌楚一身沉沉的气场，昂贵的皮鞋踩过桥洞下肮脏的土地，走到她面前：“跟我走。”

　　“跟你走？”

　　黎镜破碎地笑了：“为什么要跟你走，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从遇见你开始的！”

　　——没毛病，作为男主一号，傅凌楚确实是第一个来虐身虐心的，这口黑锅扣得没错。

　　傅凌楚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酸涩，却又带着隐秘的爽。因为她被命运压得绝望，想躲起来舔舐伤口，却到底只能被他找到、捏在掌心。

　　他的神色还是讥诮的，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放缓。

　　“你还能去哪呢，黎镜？”傅凌楚轻声地问，“全国都知道了你的名字，你的脸，你还能躲到哪儿去？”

　　除了我，还有谁能带你走？

　　黎镜笑了，眼泪一点点浸润了眼角。

　　——那当然是，男主二号啦！

　　系统给的提示音已经响过了，黎镜如期听到封策那暴躁冷漠的声音。

　　“黎镜，跟我回学校！”

　　傅凌楚那掌控的感觉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封策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他昨天手机摔烂了也没找到黎镜的消息，好在傅凌楚目标更大，这个老阴比果然比他更快找到了人。

　　封策皱着眉，看了看四周桥洞的糟糕环境，又看了看黎镜憔悴的脸色，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吧？在这种地方呆了一夜？”

　　黎镜单薄瘦削的身子适时瑟缩了一下，鼻尖发出轻轻的抽泣。

　　傅凌楚和封策都停了下来。

　　她是这么脆弱，却又这么顽固。

　　宁愿自己一个人躲在桥洞，也不向他们任何一个人求助。

　　“我不跟你们走，”黎镜咬住嘴唇，摇着头，小白花状一步步退后，“你们看过那些评论了吗？去看看吧，都一样的，你们都一样的……”

　　几万条微博，无数谩骂造谣——黎镜亲自监督发酵了一晚上，必须得让男主们感受一下才行。

　　毕竟现在一号好感度38%，二号好感度42%，以这个激素水平，不上头不愧疚鬼都不信。

　　黎镜凄然转身，傅凌楚伸手拦她：“回去再说——”

　　“不！——”

　　少女第一次发出如此尖利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划过心脏，迸出的血液是她眼角晶莹的泪。

　　黎镜：“怎么样我这张力？”

　　系统：「牛批？？！」

　　傅凌楚和封策完全被震在了原地。

　　最后真的就看着那道单薄人影，一点点远去，原来越小。

　　昨天所有水军大群发的洗脑包都还在网络上流传着，只要简单一搜黎镜这个名字，就能看到铺天盖地的辱骂和嘲讽。

　　傅凌楚在车上接过助理递来的笔记本电脑，浏览了几页。

　　【卖身】、【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跪舔有钱人】……

　　那些字眼，无比刺目。

　　傅凌楚比任何人都清楚，黎镜不是那样的。

　　而另一边，封策同样在手机上浏览了那些评论。

　　然后——这个手机也被砸烂了。

　　他们都知道，黎镜是怎样一个悲惨却自强，视金钱为粪土的人。

　　可是他们却没有做任何事，而是放任了这场暴力——只为了保护叶嫣。

　　黎镜一边走一边问系统：“所以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做吗？”

　　原剧情里，男主们并没有对替身的处境抱有多高的同情，甚至这种虐心线是古早虐文的必要剧情。

　　但是现在黎镜刷出来的男主们好感度是远远高于原剧情的，甚至男主们对替身的感情都多了很多复杂的内容。

　　系统虚心地问：「怎么做呢？」

　　“你竟然还没领会我的精神？”黎镜摇摇头，“当然是再花钱，把我的大名从热搜上降下去啊！”

　　叶嫣负责砸上去，男主负责降下去。

　　一个剧情点，从两个角度圈钱。

　　谁爽了她不说^_^

　　系统：「……不愧是你！！！」

　　黎镜压着帽子，有条不紊地在公路上慢慢走。

　　“然后现在呢，我们再把男主三号线反转一下。”她悄悄勾唇。

　　作为黎镜被全网攻击的始作俑者，杜景淮的心情比傅凌楚和封策还要复杂。

　　不然也不会昨晚直接拉高了7%的好感度。

　　公路尽头由远及近地开过来一辆车，最后停在了黎镜面前。

　　贴满防窥磨砂纸的车窗缓缓摇下，是杜景淮白皙忧郁的脸，和清冷中带着复杂的眼神。

　　“上来吧。”

　　在杜景淮面前是不需要倔强反抗那一套的，卖惨是第一要务。

　　黎镜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上了车。

　　她用肢体语言清晰地表达了什么叫“一颗心已伤痕累累”，像被大雨淋得湿透的小猫，可怜得蜷缩在车后座上。

　　旁边，杜景淮微微侧脸，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时静默。

　　车上，独处。

　　私密空间。

　　嗯，刷剧情点的好时机啊。

　　黎镜瞬间进入状态，纤浓的眼睫颤啊颤，颤到眼底带了破碎泪光，才准备慢慢抬眸，“我……”

　　可话音未落，耳边却传来一道淡淡的遥远的声音。

　　“要哭哭了？”

　　黎镜一顿，然后意识到这是从系统那边传来的。

　　哭哭。

　　这个词，昨天她调戏陆缅的时候刚用过——

　　黎镜的余光微微偏转，看到了驾驶座上的背影。

　　银色的碎发轻轻飘逸。

　　刚才的司机明明不是他。

　　这是因为她和影帝独处才来监督的吗？

　　“陆——老——师——”黎镜笑了，眼底划过狡黠的微光，“你最近，是不是出现得太频繁了。”

　　唔。

　　陆缅不回话了。

　　黎镜垂下眼睛，虽然心底生出一点愉悦，但转瞬之间就把情绪调整回了正确的氛围上。

　　甚至因为有某人旁观，她需要更加集中地展现自己的技术水平——

　　第一步，视觉冲击！

　　杜景淮的目光一直落在黎镜身上。

　　准确地说，是她的帽檐上。

　　经过一夜的攻击，女孩已如惊弓之鸟，在哪里都要深深地压低帽檐，不敢露出自己美丽的脸。

　　杜景淮还看得出，她穿的是昨天那套员工制服，甚至没有敢回学校宿舍换衣服。

　　而她的生活如此困窘，又是去哪里担惊受怕地度过了一整夜呢？

　　怜悯。

　　杜景淮感受到了对一个低等生物的怜悯。

　　——「杜景淮好感度+1%」

　　“抱歉，连累了你。”杜景淮淡淡地说。

　　作为三个男主当中最会说人话的那个，道歉对杜景淮而言并不难。而来自高高在上的影帝的道歉，已经足以让原主受宠若惊。

　　但黎镜要的是让他上头。

　　只有三个男主同时进入赛道，真正的修罗场才能开启啊！

　　第二步——和他共情！

　　“没关系——”黎镜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

　　这显然是大话。

　　杜景淮的表情不变。他对于这种弱者的逞强并不觉得触动。

　　“因为我们、”黎镜终于抬起眼，晶莹的泪水使她看起来可怜极了，“我们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啊——”

　　万能台词√到哪都好使。

　　杜景淮那双清冷忧郁的瞳孔忽然微微震动。

　　那张和叶嫣一模一样的脸，在眼前垂着泪，说出了他心底的台词。

　　守护她。

　　——「杜景淮好感度+2%」

　　黎镜：很好，15%了√

　　心底的弦被她轻轻拨动，杜景淮身上的气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因为车内空间狭小，仿佛气温都在无形中攀升了一点点。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高山冰雪一样的凉风。

　　一阵又一阵。

　　黎镜抱紧了自己瘦弱的手臂。

　　最后一步，骑脸卖惨。

　　“走吧，”杜景淮出声，“我……送你回去。”

　　女孩那双明眸却失神，嗫嚅着问：“回哪里呢……”

　　家也没有家，学校也不敢回。

　　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出她来。

　　黎镜擦掉眼角的泪水，抬起水洗过后清澈的双眸：“我只想去一个地方。”

　　某人冷淡磁性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去约会？”

　　而杜景淮垂眸看她：“你说。”

　　黎镜哀切地说：“带我去……我小时候生活的那家孤儿院吧。”

　　陆缅：“…唔。”

　　杜景淮怔住了。

　　那一瞬间，某种说不清的、被步步累积的情绪层层推了过来，他看黎镜，就如同皎洁月光下的阴影，让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捧到一手干净的、不染尘埃的——

　　“最近他们要义卖了，可以请你去参加吗？”

　　陆缅刚抬起的手指又垂了回去。

　　黎镜干净的、不染尘埃的目光，叫人无法拒绝。

　　“以我的名义……”

　　陆缅：“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