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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梦里的场景无比真实, 就仿佛是他在龙福村插队时真实经历的一样。

  汤天栋侧头看了眼窗外,天色昏暗,此时还是半夜,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无奈的摇摇头, 本来是想着家宝身上的玉佩,结果梦到了家宝的娘。

  想着是日有所思夜有也所梦, 他就没把梦境的事情当回事,又睡了过去。

  夜里断断续续的又梦到了好多事情,醒了好几次,最后一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汤天栋不明白怎么梦里都是龙福大队和林晓, 不过这些梦也让他想到了一件事情,插队的经历他记得并不多, 好像忘记了什么,每次想去回忆,头都会痛。这次也不例外。

  没了睡意, 汤天栋起床, 煮了一锅热水, 润喉以后把窗帘打开看着外边的景色。早晨的宁安镇非常的安静,烟雾缭绕, 景色宜人。一排排土墙砌成的房子开始冒出缕缕炊烟。

  无疑,宁安镇的风景是美的,烟火气很浓,但是也穷, 汤天栋对这个地方没什么感觉, 他最艰难的那几年就是在这儿渡过的。

  阴差阳错, 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曾经看不清脸的女人,昨天晚上竟然变得清晰了,是家宝的娘。

  汤天栋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变成同一个人,低下头,一条褪了色的红绳绑在他的手腕上。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戴上的,只模糊记得是一个女人给他的,长什么样他记不清楚了。

  他小时候就是个倒霉体质,什么坏事都能摊上,后来戴了红绳以后,生活就正常起来了。给他红绳的女人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梦里,说帮他转移霉运,他觉得可笑,一年前把红绳拿下来,就发生了车祸,后来又继续戴着。

  汤天栋头疼的揉了揉额头,他的性格是不会戴这种奇怪的东西的,但不得不承认这条红绳确实帮他挡了许多灾难。

  绳子不可能是做梦的时候拿到的,那到底是谁送给他的。听家里人说插队回去的时候这条红绳他就戴着了,难不成真的跟宁安镇有关系?

  ***

  林晓的腿伤得不轻,去卫生社看过,王满荣她媳妇说伤到了骨头,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叮嘱了不少话,每天要按时敷药,伤口不能碰水等等。药是队里付的钱,王志富来家里头走过两次,代表纺织厂的人慰问,送了点补品。

  这一伤,林晓在家里整整待了十天左腿才能正常走路,而那条路也挖好了。

  完工那天,许波请所有上工的队员去镇上吃饭,席间大伙儿都很高兴,吃吃喝喝,等许波想起来询问林晓伤口的时候,人都散了。

  第二天许波去查看漂染车间的情况时,看着那些漂洗女工,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林晓,问旁边的罗娇娇:“前几天挖路受伤的那姑娘腿怎么样了?”

  纺织厂对林晓受伤这事还是挺上心的,挖了半个来月的路,就出了这一场事故,责任在纺织厂,时不时让王志富拿点药回去。

  林晓的腿一伤,林家就拿到了不少补偿的东西,罗娇娇也不羡慕,实话实说:“躺了十几天了,听说现在刚能正常下地走路。”

  “队员们上工,一天两三个工分是吧?”

  “嗯。”

  许波看了看那些洗涤女工:“那姑娘腿一伤,家里头就比别人少了二十个工分了,村里人靠工分吃饭,也挺不容易的。这样吧,今晚你回去的时候帮拿点补品回去给他们,问那姑娘愿不愿意来漂洗几天的布料,到时候让王志富给她记工分。”

  漂染车间最近事情挺多,活累,但是容易做,不需要怎么花时间去学习,估计再有十来天就弄好了,许波想着拿这个去补偿林晓应该是最好的。

  罗娇娇在厂里见过几回唐伟,没说过话,她从其他人口中打听过唐伟,听说没有过中意的姑娘,听说再过几天唐伟就回去了,罗娇娇想借此机会试探家宝的身份。比起家宝是汤天栋儿子,她宁愿是唐伟这个倒霉蛋的,说不定自己还能卖唐家一个人情,多出接近汤天栋的机会。

  来去也就是干几天的活,漂染是个人都能干,又不是什么特别体面的工作,林晓也不会因为这个留在纺织厂,罗娇娇就答应下来了。

  本来不打算回队里头,因为林晓的事情罗娇娇提前下班回龙福村。

  自己家都没回去,最先去找了林晓,听说又是纺织厂送来的礼物,岑春花一脸不好意思:“娇娇,你回去跟副厂长说,小宁的腿好得差不多了,以后别送东西了。”

  本来林晓受伤就跟纺织厂没有直接关系,收了好几回东西,岑春花感觉自家像是白嫖一样。

  罗娇娇传达完许波的问候,就跟她说起漂洗女工的事:“林晓,副厂长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去厂里上工几天,做漂洗工作,不难的,就是有点儿累,能记工分。”

  这是罗娇娇第一次跟林晓搭话,林晓看着她身上的打扮,觉得很是光彩靓丽。白衬衫配半身裙,即便是放在她原来生活的世界,也都是时髦的。

  听说罗娇娇读过高中,还当过语文老师,她对这个有文化的同龄姑娘就挺有好感的。

  林晓收回打量的目光,想了想,答应下来:“什么时候去上工?”

  “你的腿要是好了,明后两天就能去。纺织厂你认得的吧,什么时候想过去就到厂里报道就好了。”

  纺织厂给了这种好处,岑春花自然是替林晓开心的,尽管不是正式女工,但能去见见世面也不错,摆在眼前的一个问题是林晓的伤情:“闺女,你再多养两天伤吧,养好了再去,从队里到镇上,要走好长一段路呢。”

  伤口早就不痛了,不过走路确实是个问题,林晓就说:“我后天报到可以吗?麻烦你跟副厂长说一声。”

  “好嘞,到时候好好干。”罗娇娇善解人意道,“虽然不是正式女工,只干几天,能挣几个年末就能多拿几张票。总归是件好事。”

  林晓点点头。

  前几天纺织厂给林家送了一罐猪油,岑春花今天炸了点糯米糍粑,她觉得闺女能有机会去纺织厂干活多亏了罗娇娇,肯定是她帮忙林家说了不少好话林晓才能揽到活的,就用芭蕉叶包了几个糍粑,热情的递给罗娇娇。

  罗娇娇摆摆手:“您自己留着吃吧。”

  “拿回家给你娘尝尝。”岑春花塞到她手里,“你帮了小宁这么一个大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几个糍粑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林晓去当漂染工都是许波的主意,跟自己没啥关系,但罗娇娇没有解释,拿着红暑糍粑走了一段路,打开芭蕉叶一看,因为天气冷,用猪油炸出来的糍粑,表皮上的猪油都凝固成白色的油渣了,看着没有任何食欲,还是用芭蕉叶包的,不讲究卫生。

  罗娇娇嫌弃的皱了皱眉头,虽然生在村里,但她尝过好日子,现在别人塞的这些东西只会让她觉得降了身价,别说是她了,她娘自己都不愿意让她吃。

  罗娇娇本来想随便丢在哪个草丛里的,看到前面那户人家的刘奶奶正好坐门口,走过去把糍粑递给她:“刘奶奶,这是红薯糍粑,给你尝尝。”

  刘奶奶闻声转过头,看到笑容满面的罗娇娇,也不由得跟着笑:“是娇娇啊,你娘说你去纺织厂上工了,住在厂里头,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我娘跟我爹。这是几个糍粑,给您吃。”

  吃了一辈子苦日子的刘奶奶可不会在意糍粑上有没有白色油渣,在她眼里这就是难得的美味,以为这是罗娇娇从镇上拿回来的,没全部拿完,只拿了一个:“我吃一个就好了,其他的你拿回家吧。”

  “没事,您全部拿吧,给孙子孙女也尝尝。”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娇娇你太客气了。”刘奶奶接过那几个糍粑,越看越觉得罗娇娇这姑娘孝顺懂事,让人喜欢,真心实意的夸她,“你今天穿得真好看,衣服漂亮,人也好看,又这么善良,工作也好,你娘有你这个闺女,真的是福气。”

  罗娇娇的一身行头很是洋气,放在其他姑娘身上,刘奶奶会觉得村里头的姑娘天天跟土地打交道,弄这么漂亮给谁看,还浪费钱,可罗娇娇穿着就不一样了,人家聪明,有体面的工作,也就只有她才配穿这么漂亮的。

  听着这些夸赞罗娇娇笑而不语,从刘奶奶家离开,远远的还能听到刘奶奶夸自己,眉梢忍不住上挑。

  上一世她人见人骂,林晓则是大家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

  第二天,岑春花要去山上找蓝靛草,前几天买的布料里,都是白色的,农村为了省钱,会自己给布染色,染好以后再开始制作衣裳,而染料用的都是天然植物。

  林晓在家没事干,就陪着岑春花一起上山。

  生长有野生蓝靛草的地方比较远,要爬两个山头,那儿的土壤很是肥沃湿润,很少有人来,蓝靛草长的不多,母女俩摘了两个罗筐就回家了。

  回到家里,岑春花拿出家里的染缸,洗干净后把剁碎了的蓝靛草放进去,加适量的水和石灰、土碱,土碱和石灰是每年年末的时候队里发下来的,因为很少做新衣服,岑春花都留着。

  蓝靛草泡了一晚上,岑春花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就烧热水煮白布,白布染色需要放在染缸里好几次才算漂染成功,工序挺复杂。

  白布还没煮好,林晓就离开家了,她要去镇上的纺织厂干活。

  听说罗娇娇昨天回来村里,她去罗家找人,想结伴而行,结果罗娇娇说她这几天不去纺织厂,而是跟其他人一起去新的染织车间附近做饭给那些工人吃,让她先去,林晓想着第一天上工不能迟到,不然会留下坏印象,就先走了。

  到了半个月前挖路的地方,林晓看到染织车间建了快一半了,几十个工人早早就在那儿干活。

  因为无聊,她停下来看了几眼,想看看这个年代是怎么建生产车间的,没想到看到了汤天栋,两人的视线还撞了个正着。

  林晓朝他浅浅一笑,汤天栋也回了个笑容。

  碰到汤天栋这个插曲林晓很快就忘记了,快步赶路到纺织厂,门口有门卫守,她简单自报家门,说了一下自己来的原因,门卫就放她进去了。

  因为许波提前跟工人打过招呼,林晓一进到厂里就有人接待,过程很是顺利。

  接待的人把她领到漂染车间以后,交了个女工来指导林晓,就回去自己的工位干活了。

  教林晓漂染的人大家都叫她丽姐,丽姐带林晓看了一遍漂染程序,上手示范了两遍就让林晓自己动手,活确实不难,林晓做了两遍就会了。

  一上手,丽姐马上指挥林晓去干活。

  将近年末大家都在赶工,所有人都很忙,而负责漂染布的不需要什么技术,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女工,多是其他工人家里的亲戚,没人有时间去看了解林晓是不是新来的,也不会去特意照顾她,都在埋头干活,并把同样的活交给她做。

  林晓负责把漂染好的布挂在竹竿上,看起来轻松,但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一上工位还是忙得焦头烂额的。

  中午休息的时间不长,匆匆吃了饭又继续上工,等傍晚下工的时候,林晓非常疲惫。

  漂染这个程序还是纯手工,卖的就是力气活,她有时候一趟要拿好几块布。

  离开纺织厂的时候,才喘了口气。

  因为是深秋,天一暗就更冷了,林晓穿了好几件衣服,每件都是旧得发白,而且非常单薄,她搂紧衣领走得飞快。

  回到新染织车间的附件,那些工人还没下班,汤天栋指挥了一天,正准备回镇上,刚拿自行车就看到了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林晓。

  一见到林晓,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这一个周总是反复的梦到这个姑娘,而且每天梦里的场景都一模一样,梦里就是林晓给他送的红薯和红绳。

  天黑得很快,林晓怕自己来不及回家,目不斜视,没有注意到汤天栋。

  错身走开以后,汤天栋也骑自行车离开,骑了一会回头忽然看林晓。

  林晓走着走着,余光看到一个身影从自己旁边快速走过,抬起头,汤天栋把自行车停在她面前。

  “上车,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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