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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要来的终于来了


第29章 要来的终于来了

  这几回陆雪禾都轻车熟路了, 连那废渠的豁口,都被她来回蹭的光溜溜的。她也有了经验,后来几次去都拿一块布头, 到了钻渠口时就往身上一裹,不脏衣裳了。

  “胡大哥,”

  陆雪禾把拎来的一大包孜然辣丁递给这个护卫, 叮嘱道, “这东西辣, 放久了也硬,你要吃的时候,可以在火上略烤一烤,味道大约更浓点——但也别放太久, 尽快吃。”

  沈澈接过来点点头:“多谢。”

  “还有几样小面点, ”

  陆雪禾道,“可惜这府里不养羊, 不然有些牛奶羊奶之类的, 能做很多好吃的小点心呢。”

  她是没心思搞养殖专门去弄吃的了, 搞这些耗费时间太多,她这个随时准备逃命的人有点耗不起。

  沈澈没说话, 觉得有点匪夷所思:除了北边胡地有几族是常喝那些膻腥的什么奶的, 大熹朝除了家有婴孩娘亲没奶水的, 谁会弄那什么牛奶羊奶地吃。

  “这是我的回礼, ”

  沈澈也没多问这些, 只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东西, 往磨石上一放道, “应是你喜欢的。”

  “谢啦, ”

  陆雪禾很是开心拿起那个小匣子, “让你破费啦。”

  沈澈没吭声,拎着陆雪禾送他的一大包吃食转身就走了,他腿长走的又快,陆雪禾还没反应过来,人都不见了。

  “什么东西呀,”

  陆雪禾自言自语道,“给钱么?”

  只有钱才是她最喜欢的。

  一打开小匣子,她先是一愣,继而难以置信从小匣子拎出来一串叮叮当当的东西。看着手中这一串……陆雪禾闭了闭眼,忍了!

  这是一串看着很小巧的鎏金小手指,一共五个,看形状从大拇指到小指简直一应俱全,只不过比起谢明谨送的粗大金手指,确实小了很多。

  每一个金手指上都打着孔,用丝绦错落连缀起来,挂在一起形成了这么一个佩饰。

  一晃就叮叮当当的响。

  陆雪禾不想说话,面无表情收起了小匣子。

  她早问过苏嬷嬷了,知道这种鎏金跟她以为的那种贴金什么的不一样,这用的鎏金法子里要耗费很多汞。

  鎏金的东西在大熹朝当年盛世的时候就不贵,尤其后来一些鎏金的工匠手艺人在西北这一带也不少……

  说白了,鎏金的东西就是好看一点,至于想卖个好价钱……啥也不是。

  不过好在东西虽然不值钱,但跟这位护卫大哥,也算结了个善缘。

  ……

  沈澈回到小书房这边,拿出这一包孜然辣丁来,一边吃,一边在灯光下盯着墙上的舆图:

  自重生以来,他已经对这里的兵马布局做点一定的调整,撒了很多迷雾,让朝廷和北地胡部诸族,都会产生一定的危机错觉。

  前世他残灵飘荡时也听说了不少秘密,对于属下的心思更加有了清晰的了解,谁可用,谁不可用……都在心中早已一一过滤清楚。

  眼下,他还需要撒一个大雾,要让昏君认为他并不是完全的忠廉,也有了很强的私欲:

  前世无论是那昏君在位,还是后来登上帝位的宁王,虽倚重他们沈家来抗敌守边,但心里一直都对沈家极不放心: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哪有不重私欲的人,凡是在外表现出不重私欲的,凡是没有明面的错处可以拿捏的人,必定是藏着大奸大恶。一旦有了机会,首先要除去他们沈家这样无求无欲不好拿捏的人。

  他们沈家一心为国不求私利,在这些畜生眼里,竟成了大奸大恶之人。

  想到这一点,沈澈冷笑一声。

  一念至此,沈澈视线落在了地图上的一点:那是西北的一处金矿,距离云川并不远。

  这处金矿属于朝廷,但实际控制权在如今的太子手里。

  眼下昏君多疑,太子和宁王两人明争暗斗。他们沈家原本置身夺嫡的纷乱之外,只是他阿姐嫁给宁王后,沈家就被人认为是宁王的人了。

  昏君生怕帝位被儿子们所夺不能善终,因此最喜欢看太子和宁王争斗不已,而且还会极力保证两方的势均力敌。

  本身太子这边势大,户部乃至刑部等很多朝中大员是站在太子这边的,加上太子母族财力雄厚,因此财力、朝中人脉上,宁王比不上太子。

  但宁王一来娶了沈漓,背后有了沈家就等于有了一定的兵权。二来宁王八面玲珑,拉拢新晋十分有一套,手下笼络了不少人才,暗中的潜力也是不可估量。

  一时间,太子和宁王几乎达成了一种平分秋色的状态,这两年一直相对稳定。

  双方没有明面上剧烈的争斗,暴君反而不安了,因此雁归堂的细作也越来越活跃了。

  这一次,他选定了那处金矿,一来是因为他要起事,那金矿势在必得。

  二来,一旦他对太子的这处金矿伸手,必然打破太子与宁王之间这两年的平衡,暴躁的太子一旦恼恨,会立刻对宁王这边的势力出手。这样,两人争斗再起,昏君满意,他也需要这种乱象来为自己起事做好准备——要摸鱼,自然要把水打浑。

  这么一搞,如了那昏君的愿,依照那昏君的念头,甚至还会因觉得他沈澈贪财对他放了心。

  “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谢明谨推门走进了小书房问了一声。他进这个小书房,有沈澈给他的任何时刻不用通禀的权限。

  沈澈头也不回,立刻先将手里没吃完的那包辣子鸡丁藏到了一摞书的旁边。

  “鬼鬼祟祟干什么?”

  谢明谨一向精明,使劲闻了一下道,“别藏了,藏的了东西藏的了味道么?我都闻到了——拿出来吧,有好物你还藏私?”

  沈澈哼一声不给他。

  谢明谨嘿嘿一笑:“那我自己拿了哈——”

  说着,见沈澈没有真阻拦,笑着过去拿了油纸包,打开来惊讶道,“这不是陆姑娘的辣子鸡丁?你怎么也有?”

  说完察觉到什么,立刻紧闭了嘴巴。

  “你吃过?”

  果然,沈澈一眯眼,“吃独食?”

  谢明谨忙嘿嘿笑道:“不是,是陆姑娘去街上时她自己带的,我就跟着吃了几块,哪有多余的给你带回来?”

  说着疑惑又道,“你这是哪里来的?”

  “说正事,”

  沈澈扫他一眼不解释,“这金矿的事,我准备这几天就让那女细作把它传出去。”

  他对金矿的觊觎之意,他准备就借助这雁归堂的女细作传给那昏君。

  “好,”

  谢明谨也敛了笑意凝重点头,“这些天我也跟她算是混熟了,她大约也瞧出我像是对她有意思——只要我假装不经意透个风,她应会立刻上钩套问这事。”

  “假账你做得详细些,”

  沈澈道,“再附上一张我之前和沈漓一起假作出来的来往书信,只要这两样东西被这女细作拿了去,那昏君绝不会怀疑。”

  “明白,”

  谢明谨点头,“放心,我做账目那是最严谨不过。”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事情,习惯一直熬到了半夜,谢明谨才离开小书房回自己的住处休息。临走之前,还疑惑瞟了一眼吃完鸡丁的空油纸,十分好奇沈澈到底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

  陆雪禾这两日总隐隐觉得有点不安,可她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让她不安。年后那浆洗嬷嬷还是来玉兰院了,但一直很安静,没有私下找过她。

  抛开这点心里的不安,陆雪禾将心思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西厢记》首场演出上。

  果然不负众望,初八时,瓦舍租好的戏场子旁,就来了不少人,各色人等都有,大多是听了说书人的“宣传”跑过来看稀罕的。还有一些人就是看着这边人多,纯粹过来看热闹的。

  等戏场子坐满了人后,崔六他们找来的看场人,就把大门关上了。

  乐曲声中,副末登场。就引来了下面观众一声轻呼,等老夫人上场时,整个场内顿时一片笑声。

  气氛来了,老夫人连带着唱曲加说白,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种直接角色演出的事,稀罕的不行,又觉得奇妙无比,很快就被带进了故事。

  到了文丰扮演的崔莺莺出场,那一身打扮就惊艳了所有的观众,台下忽而一阵诡异的安静,继而就有人爆出一身大喊:“好!”

  其他人也跟着连连叫好,逼得文丰硬是在台上多转了一圈才总算能正常走戏唱曲。

  张生一出来,跟崔莺莺第一次佛殿相遇的场面出来时,观众更是都沸腾了起来,似乎比他们自个儿谈情说爱还激动一样。

  第一场戏演完,场下叫好声大的像是要掀翻整个戏棚子一样。戏场外的人被惊动,急的恨不得立刻冲进来看。

  第一场免费的演完,崔六他们开始清场,准备换一波观众进来,继续演第一场宣传。

  坐在戏场里的观众都不肯离开,急着想要看下一场,听说下一场过两日再演时,都有点失望,这一回干脆不出去了,说是要再看一遍,陆雪禾他们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将人请了出去。

  初八这一天的宣传演出,可以说是大获成功。崔六他们累的够呛,却一个个精神抖擞。本来提着的心放了下去,知道以后能拿这个“绝技”挣钱糊口了,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陆雪禾累了一天,回到玉兰院这边时,连跟和她一起出去看了一天戏的谢明谨说话的心思都没了。

  “陆姑娘,”

  就在她下了车轿时,谢明谨笑着叫住了她,温情款款道,“这两日我家乡有人送来了我先前的一些行李,行李中有陆老先生曾评点过的一些书册,姑娘明日得空了,便请来我那院子一趟,看看这些书册,有没有姑娘要拿走留作念想的——书册堆积众多,不便给姑娘送来挑拣,到时还请姑娘移步过去。”

  说着一笑忙又补充道,“若是姑娘介意,姑娘过去时,请苏嬷嬷给我说一声,我回避便是——”

  给这一个女细作来他那边登堂入室的机会,而后会故意让这女细作听到看到一些事……

  给她一个提点,她应该就知道,沈澈有要紧的书信放在哪里哪里。

  陆雪禾一听就一个头两个大,她这个半文盲懂什么书册,很想说不要,但那是她“先父”留下的东西,说不要就有点不好了。

  “行,”

  好在只是过去挑几本,也不是让她读,到时她装思念父母伤神落泪,估计这谢明谨也不会多问陆霈的事情,“多谢谢大哥。”

  ……

  也就在这一天晚上,陆雪禾眼皮一直跳,心中那种不安越来越强,果然那浆洗嬷嬷过来见她了。

  陆雪禾察觉到那浆洗嬷嬷的眼神,只能十分不情愿地配合着将福蕊福果她们先打发出去。

  “嬷嬷什么事?”

  陆雪禾抱着灯泡,假装镇定,其实放在灯泡小肚皮的手都已经是满手心的冷汗了。

  “姑娘,上峰有令,”

  那浆洗嬷嬷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传达消息,“那谢三爷确实已为沈将军心腹,能出入将军小书房——”

  “为什么这么急?”

  陆雪禾满心都是抗拒,“我才来,此时行动,只怕不妥。”

  “上峰命你见机行事察探金矿事宜,不得有误。雁归堂不活闲人,姑娘是知道的。”

  那浆洗嬷嬷面无表情道,“上峰对姑娘经常出入市井瓦舍,与乐户为伍唱曲弄什么戏,万分不解,此举非在计划之内,也还请姑娘跟属下说明缘由,属下好去给上峰解释。”

  陆雪禾:“……”

  “我那是为了讨好谢三爷,这都不懂?”

  陆雪禾装作恼火,“不然,你以为那谢三爷为何能对我青眼有加,百般回护?”

  她一听到“金矿”两个字,就知道事关重大,心肝肺都吓得有点颤了。察探这种重大消息,那岂不是稍一失手就完蛋的节奏?

  那浆洗嬷嬷一见她发火,神色一紧忙道:“姑娘息怒,属下明白,回去便与上峰说明。”

  说着顿一顿,又补充道,“上峰也知姑娘多谋,也是见姑娘与那谢三爷关系匪浅了,这才督促姑娘行动。”

  陆雪禾:“……”

  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金矿那边有异动,”

  浆洗嬷嬷见她不吭声,连忙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上峰想要拿到事关沈将军的证据。”

  说完,便一礼不吭声退出了陆雪禾的房间。

  陆雪禾抱着灯泡坐在凳子上,只觉得身上的力气都一下子被抽光了一般:吓死了,要来的终于来了……

  还踏马来的这么早。

  书里的剧情明明不像是这样的……她穿过来难道是加快剧情赶着早点上黄泉路的么?!

  本来想到之后这几天一定是戏曲大爆,挣钱挣到手软的情形她心底一直很亢奋。

  可有了这么一出,到手的钱都不觉得香了:跟命比,还是命更重要。

  深深呼吸了几下,陆雪禾意识到,明天去谢明谨那边找书……说不定就是一个探底的难得机会。

  不得不说,真有点像是瞌睡了就有人给递枕头一样。

  ……

  次日,陆雪禾抱着上坟一样的心情,如约来到了谢明谨的院子,自然不是一个人,还带了苏嬷嬷。

  “姑娘,”

  谢明谨一见陆雪禾,立刻殷勤将陆雪禾迎了进去,“屋里这边书架,还有那边柜子上的几摞书,都是才刚行李送来的——你瞧瞧?”

  陆雪禾假装很是感动,小心地翻开了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瞧了一遍上面的评点。

  很好,她不认识这几个字,估计这字也不认识她。

  “这是陆老先生的亲笔,”

  谢明谨忙也感伤道,“当年向陆老先生请教过许多问题,先生都不吝赐教,念及当年先生提携之意……真是——”

  说着像是有点哽咽。

  陆雪禾忙也跟着背过身去擦了一下不存在的眼泪。

  “是我的错,不该招惹姑娘伤心,”

  谢明谨忙又道,“姑娘先挑这些书吧——”

  正说着,外面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走了进来,走到谢明谨身边欲言又止。

  谢明谨将他往旁边带一带道:“什么事?”

  那人将一封书信递给谢明谨,而后压低了声音道:“将军又从金矿那边发来一样字据,要三爷查看后立刻封存。”

  “知道了,”

  谢明谨声音也很低,拆开书信扫了一眼道,“去叫赵武来,依旧封存悬定在静堂。”

  那人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陆雪禾在一旁不远处挑着书,心里嘭嘭狂跳:金矿,金矿……她听到那人说金矿了。

  两人声音虽小,但她还是听清了。想来打死这谢明谨也想不到,她这个陆雪禾是个女细作!

  还有还有,那书信放在了静堂?她听苏嬷嬷说过,知道静堂在哪里,就在那园子一角,听说是原先时老沈将军在云川镇边时曾居过的屋子。

  去那里,可比去那沈将军戒备森严的小书房容易多了。这沈将军还真会藏东西……感觉就跟有人故意往家里弄一个保险柜,却会把一些贵重金条什么的冻在冰箱里防贼一样咳咳——

  “陆姑娘,”

  这时,谢明谨走过来开口笑道,“你——”

  “啊!”

  陆雪禾正沉浸在满脑子算计怎么才能拿到这书信的事上,突然听谢明谨叫她,没反应过来吓得一个激灵直接叫了一声。

  谢明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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