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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想得太远了


第33章 你想得太远了

  元旦连着周六, 有两天假期。骆窈原本打算回家属院躲躲清闲,如今纪亭衍回来了,自然拉着他一起去了春新路。

  俗话说得好, 小别胜新婚。先前在宿舍楼下还没抱够, 这会儿院门一关, 两人的包就被纪亭衍随意扔在积厚的雪地上,俯下身将人抱了个满怀。

  下雪不冷化雪冷, 天边一片灰白, 丁点儿阳光都看不见。骆窈裹着厚厚的围巾,从耳朵到侧脸被他脸贴脸地蹭了又蹭, 下巴还带着点新冒出来的胡茬, 痒得她笑起来:“好冰。”

  撒娇一样,让纪亭衍的理智与冲动互相挣扎:“屋里有暖气。”

  “不用。”骆窈的手臂挡在他的胸前,指头隔着毛线手套按住棉服上的拉链,一点一点地划下来。

  虽然现在穿得厚,但纪亭衍忽然觉得感官被无限放大,心跳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加速。

  骆窈打开他的外套,双手搭上穿着毛线衣的腰侧,然后环住, 整个人就躲进他的怀里, 还明知故问:“冷不冷?”

  “不冷。”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几十年的想念犹如滚烫的岩浆,不畏惧冬日的严寒。

  傻子似的。骆窈在他怀里偷笑, 稍微一偏头,耳朵就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气。

  “苏城好不好玩儿?”

  “不知道,但比燕城冷。”

  “为什么?南方不是比北方暖和么?”骆窈懂装不懂。

  “南方室内室外一样,在屋里也得穿着厚衣服。”

  “这样啊, 但我觉得还是北方冷。”

  纪亭衍顿了顿:“要不进屋吧?”

  骆窈贴着他的脖子:“那你松手。”

  “……不想松。”

  骆窈忍不住笑,呼吸全洒在他的皮肤上:“那再抱一会儿。”

  或许很多年后,骆窈都忘不了这个漫长的拥抱,两个满十八好几年的成年人,跟二傻子似的在天寒地冻的院子里抱在一起,聊着没有主题的天,任由冷风在身旁呼啸。

  你要问冷吗?骆窈还真觉得不冷,纪亭衍虽然手上温度微凉,但好歹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怀里暖和着呢。更何况这会儿情意浓浓,爱意热烈,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足够抵挡冬天的物理攻击。

  谁也不想动,最后是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隔壁的奶奶对着里头喊:“阿衍呐!是你回来了吗?”

  两人皆是一惊,做贼心虚似的转过头,鼻子磕到一起,然后压低声音笑作一团。骆窈指了指屋里,做了个口型,纪亭衍点点头,拎起地面上的包,跟在后面悄声进了屋。

  “奇怪,明明看见他进院里了啊。”

  骆窈捂捂自己的耳朵,接着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故作嫌弃地说:“身上都是火车的味道了。”

  打开暖气阀门,纪亭衍透过墙边的镜子看见自己的模样,确实有些不修边幅。

  “我给你烧水洗洗。”

  这镜子还是骆窈买的,木框半人高,站得远些勉强能照全身。

  她摘下围巾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手搭着纪亭衍换鞋,冲他皱了皱鼻子:“你先洗吧。”

  纪亭衍这会儿理智回笼,也怕她刚才在外头吹风感冒:“先给你烧水,然后我去澡堂。”

  春新路是居民区,街道办附近就有一间澡堂子,街坊四邻经常结伴去搓澡,每人每次五分钱,比在家烧煤方便。

  骆窈一开始对澡堂别扭得很,非得跑回家洗,后来忙起来就顾不上了,被舍友拉着半推半就洗了几次,到后来也习惯了。

  不过习惯是一回事儿,讲究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再说这附近可都是门对门的邻居,碰上她这么个脸生的肯定得问上几句,于是骆窈点点头:“你烧着炉子就行,我自己拎到里面洗。”

  纪亭衍不差那一会儿功夫,等这边事情都妥帖了才离开。

  ……

  “阿衍?真是你呐!就说我没有看错么!”

  纪亭衍从澡堂出来,去路口买了几个火烧,正好遇上了隔壁的王奶奶。

  王奶奶一家和他的爷爷奶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欸,刚才我在外头叫你咋没人应呢?”

  纪亭衍清了清嗓子:“可能正好错开了。”

  “说的是。”王奶奶点点头,又问,“阿衍呐,你那屋真租出去了么?我怎么从来就没看见过那房客啊?”

  纪亭衍脸不红心不跳:“早前不是跟您说他喜静,不好见生人么?大概都是挑着人少的时间出门吧。”

  “那这孩子可真够怪的。”王奶奶感叹一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眉毛都抬起来,“哎呦,你没吃饭呐?来奶奶家吃啊,还买什么火烧,奶奶家包饺子呢!茴香鸡蛋的,你最喜欢的馅儿!”

  “不了奶奶,我马上就得回所里。”纪亭衍推拒道,“这是给那个房客带的,他不是不爱出门么。”

  王奶奶向来热情,纪亭衍终究还是没躲过,答应去隔壁坐一会儿,不然她可能就得杀进屋里把那个不爱出门的房客一并拉回家吃饭了。

  骆窈洗完澡回屋慢悠悠地擦头发,然后就蹲在地上整理自己的衣服,听到身后的动静头也不回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纪亭衍将东西搁到桌子上:“碰上隔壁的王奶奶,拉着我去他们家坐了会儿。”

  注意到小姑娘还泛着潮气的长发,他拿过一旁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绞干:“饿不饿?”

  骆窈刚想说话,忽然眉头一皱,动了动鼻子,然后眯起眼睛,转身看他。

  纪亭衍不明所以:“怎么了?”

  澡堂里有公用香皂,但纪亭衍从来不用,带的是自己的无香型。

  可现在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说是香皂的气味,倒不如说是香水的味道。

  这事儿可大可小,骆窈凑过去嗅了嗅,眉梢微挑:“你换香皂啦?”

  “没有。”纪亭衍想了想,“可能是王奶奶家里的味道。”

  哦。骆窈转回去,继续让他擦头发,漫不经心地问:“王奶奶家里有谁啊?”

  “平时只有奶奶和爷爷,家里的孩子都外出上学工作了。”

  记起什么,他又补充:“今天他们家孙子孙女回来了。”

  过节嘛,离得近的小辈自然是要回来陪陪老人的。王奶奶有三个孩子五个孙辈,纪亭衍刚才过去的时候,在隔壁省读书的两个正好回来陪老人过节,还和他说了会儿话。

  闻言,骆窈动作顿了顿。

  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纪亭衍没别人喜欢。他相貌好,工作体面,面冷心热,但凡和他多接触过一阵,都很难不生出好感。

  更何况是从小门对门长大的邻居。

  只是这种好感是单纯还是变质她不得而知。

  按她过去所见,男人身边是否有狂蜂浪蝶,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对这段感情或者对待感情的态度。

  情场浪子来者不拒,感情专一的洁身自好,只要他摆明自己的强硬态度,再扑上来的都不能叫作情敌,而是飞蛾的下场炮灰。

  所以骆窈一直都懒得折腾这些,她只是想谈场恋爱,如果有天真到了要她来□□的时候,那可能同时说明,她该和这个男人说再见了。

  她觉得自己始终潇洒,始终看得开,但理论有时候太想当然,实际情况变幻莫测。现在只是闻着了一个香水味,甚至不知道是妹妹还是情妹妹的情况下,骆窈都察觉到自己有些不淡定了。

  只感到心里又酸又怒,所有的想象力都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然后冒出一句凭什么啊?

  眼前这人因为她而开窍,喜欢的第一个人是她,她带着他教着他引着他如何恋爱,最后难道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她可没有这么伟大。

  果然,爱情让人失去理智。

  忽然间,骆窈想到了薛老爷子,想到了薛峥……还不至于。总之她脑海中的某根神经触及到了危险信号,从而响起了警报,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得太远了,骆窈。

  她呼出一口气,看着他清凌凌的眸子,唇角弯起来:“那他们家今天一定做了很多好吃的,我饿了。”

  许是在学校里经历了那么一出,纪亭衍的敏感度短时间增强了许多,小姑娘的笑容里有些不对劲,虽然和平时看不出差别,但他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

  他睫毛颤了颤,脑海中快速将他们刚才的对话行为都捋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问题应该出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香味上。

  香味说明了什么呢?纪亭衍灵光一闪,站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啊?”骆窈疑惑地问。

  “我再去冲个澡。”

  骆窈闻言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轻笑出声。

  ……

  别的不说,王奶奶的厨艺确实很好,骆窈以前在春新路的时候,也总能闻着隔壁传来的饭菜香,有时是炖汤、有时是酱肘子,馋得她咬了一大口火烧。

  “要是再烤一遍就好了,蒸热的有点不对味。”

  可惜这会儿没有烤箱。

  骆窈喝了一口小米粥,看见纪亭衍在整理他带回来的资料。因为他并不避着自己,骆窈也就随意瞄了两眼,有些好奇地开口:“DNA鉴定技术?这是国外发明的吧?你这次去苏城就是研究这个啊?”

  纪亭衍有些惊讶看她一眼,但想到她平时会翻阅一些科学相关的资料,颔首道:“前两年由外国科学家发明,最近引进国内用于办案侦查。我并不专攻这个领域,只是与老师同事们一起参与学习和探讨。”

  骆窈觉得自己不能暴露太多,于是问:“这有什么用啊?类似滴血认亲?”

  纪亭衍像当初和她分析节目选题一样科普了一番,然后说:“这项技术第一次使用确实是用于亲子鉴定……”

  天色渐晚,骆窈躺在地毯上听他说话,头枕在他腿上,被轻轻推了推:“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骆窈动了动:“我今晚住这儿吧,反正行李都带来了。”

  纪亭衍睫毛颤了颤:“……那你在这儿休息,我回家属院一趟。”

  哎呀,没懂我意思。骆窈起身,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也留在这儿,反正有两个房间啊。”

  “不行。”孔夫子很有原则。

  骆窈轻哼一声,忽然间拉近距离,一下凑到他眼前,呼吸似乎都能缠绕起来。

  纪亭衍莫名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说:“只剩下饭菜的味道了。”

  骆窈笑起来,索性顺着他的话压低声音,几乎贴着他开口:“那你闻闻我是什么味道。”

  纪亭衍耳膜躁动,心跳也不受控制,好半晌才说:“玫瑰。”

  “好闻么?”

  “好……”

  “我给你也买一样的香皂好不好?”

  “好……”

  “你每天都要用。”

  “好……”

  “我想今晚在这儿睡。”

  “好。”

  “你也留下。”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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