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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152章

  见寻芳这样调侃, 杨雪松气笑。摇着头无奈,只得由着寻芳去。

  他不比叶寻芝说话的本事,说不过叶寻芳。

  两人就这么聊着, 一路回了叶家。寻芳先下车,原本想叫车夫直接送杨雪松回去的,结果杨雪松跟着他下了车。

  “这很不必,我自家里有车, 何苦费事?我回自己马车上便是了。”

  寻芳见他如此, 没有勉强, 跟他道别后, 自回了自己家里。

  想到这段时间来, 总有半个月没有带宝儿出门逛过了,今日自己又出去参加宴会, 他聊得倒是开心, 宝儿在家就不知道有多无聊了。

  这样想着, 寻芳回房换过衣服后,便去了宝儿屋里, 准备哄哄妹妹。

  一进屋,发现宝儿在看书。

  她看的书寻芳自己可能都看过,原本想要看看书名, 想要跟宝儿讨论一下剧情的。

  却发现宝儿今日看的书,并不是他买的,那应该是一本兵书,寻芳之前还向俞敏借过的。

  “这书你是哪里来的?”处于好奇, 寻芳轻声问了一下。

  他平日里过来也不会有人通报的,屋里丫鬟知道宝儿在做什么,只要不是更换衣服或者在洗漱的话, 寻芳就是自由进去,所以宝儿开始并没有发现寻芳进来了。

  她看得认真,如今都要掌灯了,外面夕阳残照进床子,宝儿就坐在靠窗的榻上,剪剪夕阳散在她浅色的裙上,她手捧着书,一片优雅恬静的模样,看着就让人不禁感叹真是岁月静好。

  听到寻芳的声音,宝儿被吓了一跳,朝寻芳看了过去。

  “今儿玩得还尽兴么?”

  寻芳虽然换了衣服,身上酒味淡了,但是宝儿知道他肯定少不了吃了几杯酒的,于是吩咐丫鬟去端醒酒汤过来,顺便指了指榻边的椅子,示意寻芳坐下。

  “就是寻常应酬,跟朋友一起出去聊天一样,就是喝酒不能尽兴,玩得不那么开,其余都还好。平日里大家在朝内相处是怎么样,今日还是怎么样。”

  寻芳说着,将宝儿放在榻前的书拿起来看了看。

  “这书是你托人去买的?我前儿还让敏哥儿带来给我看呢,他正有一本,不过说是放在之前住的地方了,几天了,都不曾记得给我带来。”

  翻开书来,却发现是已经做了笔记的。

  寻芳便挑了眉,看向宝儿。

  “哦,这就是他的。”宝儿见哥哥看向自己,将眼神撇开,不去看寻芳,边解释道:“他今儿早上出去,回来的时候我瞧见了,就问他要了这本书看。”

  寻芳没有察觉到宝儿眼神的变化,只觉得这很寻常。

  宝儿是他妹妹,俞敏是他结拜的好兄弟,倒不至于担心他们二人来往。若是外男,他肯定是不放心妹妹跟别人住在院子里的。

  “哦,那这本书你看着吧,到时候看完了,就拿给我,我还没看过呢。你也真是奇怪,身子骨头弱成这样儿,还净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杂书。如今居然还看起兵法来了。”

  “这有什么。”宝儿嘟嘴将书从寻芳手里拿来,扔到了一边儿。

  寻芳见妹妹有些生气,便好气儿哄着。

  二人说了一会儿子话,外头掌起灯来。晚上俞敏也回来了,三人一起在堂屋吃过晚饭,一切照常。

  寻芳虽然官小,但是皇上似乎挺看重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人,寻芳偶尔还是有机会能够陪在皇上身侧逛逛的。

  原本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寻芳还想着过两年考核,自己能升个官什么的,结果就在今年年秋的时候,收到了王氏的来信,信上说叶镐生了一场大病,叫寻芳有空回去看看。

  寻芳想着这话有些离谱,他人在京都,叶镐除非要不行了,否则他怎么忽地请假几个月,就为了看一看他爹病况如何?

  寻芳正写好了信,准备这两日秋雨不在大了,就让小厮出门帮着送信。

  结果这信还没收到,就又收到了来自王氏那边儿的信件。

  这信是加急送来的,在路上耽误不会超过一个月。

  在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寻芳的心情就有些奇怪。因为这么远信件送过来也并不便宜,就算寻芳他们家再有钱,也不会每天都写一封信的。

  正常情况下,他们家书信往来都是一月一两封。但是这个月连收两封信,想必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否则不会这样频繁受到信件。

  拆开信件来一看,果然发现上面写着的不是好消息,甚至这消息还让人震惊!

  “去把姑娘叫来,我有话要告诉她。”寻芳沉下脸来,对绿萝说道。

  绿萝见寻芳神色沉重,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去了宝儿那屋。

  寻芳家里人口简单,宝儿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将家里一天的事情吩咐完毕,剩下的时间都很充沛,寻芳一找她,她便很快来了。

  “哥哥找我什么事儿?家里又来信了?”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听绿萝简单说了事情经过,宝儿知道是因为信上的内容,寻芳才找她过来的。

  寻芳见宝儿问起,脸上略显出为难的神色。却也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便直接开口说道:“家里来信,说父亲没了。母亲让我们准备准备,回去守丧。”

  这消息很突然,连寻芳都震惊了许久,觉得这仿佛是个玩笑,更不要说是宝儿了。

  寻芳是穿越过来的魂魄,叶镐的死对他来说,不过是叹两口气罢了。他到底是个外人,说多悲伤倒是没有,只觉得有些亏欠。

  毕竟他来到古代之后,吃穿皆是叶镐给的。他唯一报答的,只不过是考上进士,让叶镐高兴一阵儿罢了。

  说到尽孝,实际也没在叶镐面前孝顺多少天。这会儿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去给他守两年多的孝罢了。

  宝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首先是有些不能接受的。

  毕竟叶镐之前就算生病,却也看不出病了这么重。她临走的时候叶镐还好好的,嘱咐她到哥哥这边儿要帮着主持家务,听哥哥的话。

  结果这才来到京都不到一年,原本在家还算活跃的父亲,这么一眨眼就没了?

  寻芳看出了宝儿的心思,解释道:“这确实是家里来的信。”

  就算再不敢置信,叶镐去世也是已定的事实。

  宝儿见他这么说,愣了许久,比起悲伤,她脸上更多的是迷茫。

  叶镐跟家里的孩子都不亲近,唯一比较宠爱的寻芳还是穿越过来的。

  所以此刻宝儿虽然丧父,但也不过是觉得内心少了一份羁绊,伤感总有些却不强烈。

  她震惊于叶镐的忽然去世,也茫然于自己对于父亲的去世,居然没有多少深沉的伤感。

  “哥。”但对于父亲的去世,她又确实觉得难受。

  此刻的叶宝儿,难得显出一副无助的模样。

  寻芳听见妹妹柔柔地叫自己,一脸不知该怎么办的模样,心里顿时软了一大片。

  他走过去搂过了叶宝儿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拍了拍宝儿的背,说道:“放心,一切有哥在,我会撑起来这个家的。”

  虽然跟叶镐的感情不深,宝儿却还是在寻芳怀里落下了两滴泪,或许她多少还是难受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跟父亲建立起那沟通的桥梁,父女二人这辈子却再也没有机会交流了。

  寻芳安慰过了宝儿,便让黄莺带着小姐回去休息,顺便准备一下需要的行李,这段时间他们得快些准备好,然后回家奔丧。

  第二日,寻芳直接向上面请假,本朝重孝,寻芳知道这假很快就能下来。

  晚上从翰林院出来,寻芳没有急着先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叶锦那里,将叶镐去世的消息带了过去。

  叶锦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有些不可思议。虽说人固有一死,但是叶镐如今还不到六十的年纪,在古代比叶镐年纪大一二十岁的人也并非不常见,所以叶锦也有些难接受叶镐这么早就去世了的消息。

  毕竟叶镐从上回那次被查出身体不大好后,已经算是保养得很好了。寻芳都以为他至少还能再撑十年,结果谁想到他这么快就去了,连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叶锦的感慨比寻芳跟叶宝儿都要多,说是说叶锦跟叶镐关系比寻芳他们跟叶镐还要远,但他们二人是同一辈分的人。

  叶家比较要紧的长辈都已经去了个干净,如今最老的就是叶锦他们这一辈,想是由叶镐想到了自己,叶锦也叹了许多气。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们也节哀些。”叶锦对寻芳他们说道,“这事儿上报了没有?丁忧的事情可不许隐瞒的。”

  寻芳点头道:“今日就上报过了,想必很快就能有假下来。”

  叶锦点头道:“我跟你婶子这里就不能回去了,你回去到你父亲面前,给他多磕几个头吧,就当是我的了。”

  寻芳应了一声,晚上留在叶锦这里用了饭才走的。

  席间问了叶锦这件事儿对自己的官途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寻芳对这个倒是有些在意的。

  毕竟这几位朋友里,就只有他混得最不好,杨雪松跟梁佩恩二人都比寻芳早考上,现在升官也比寻芳快,这是无法的事儿。

  而叶寻芝则一开始的成绩就比寻芳要高,寻芳比他多了一次考核,所以升官也慢。

  叶锦说道:“这是无法的事儿,你回来再努力追赶便是,毕竟你还年轻。”

  寻芳听了这话,知道叶锦也不是神仙,不能预测一个人的前途走向,便不再问了。

  寻芳如今成绩,只有一个陈礼在寻芳之下,这次考试他也就低低的中了个同进士,朝廷放他们回家那几个月,陈礼顺便回家成了个婚,连嫂子都一并接来住了。

  陈礼的家庭比他们都拮据,因为成绩不大好,也没什么人愿意接济,所以并没有在京都买个院子,现如今就跟她娘子买了两间房住着,加上一些东西的添置,大概也花了近百两银子。

  现在陈礼还在翰林学习,在等着两年后朝廷考核,寻芳他们估计陈礼将来会被散到地方去做个小官。

  因为同进士考试的要求会比进士要严格很多,寻芳当年是中了进士之后,然后接受考核,算是比较轻松就过了的。

  陈礼成绩本就不如寻芳,如今考试又难,寻芳他们偶尔也会去陈礼那里聊天说话,也没见他多么用功。

  其实他也算是圆满了的,能够中个同进士,已经很算是给家里长脸了。

  这日,辞了叶锦,晚上出来的时候是叶寻芝送寻芳到门口的。

  叶寻芝怕寻芳心里难受,便安慰着他道:“你只管回家料理你爹的事情,朝堂的事情你不要多操心,一切都有天意,或许你今日一去,能够避免许多是非也未可知。”

  其实叶寻芝并不是一个特别能安慰别人的人,寻芳听了他的话,感觉也没怎么被安慰到,不过也亏得他一片好心便是了。

  寻芳叹气道:“我只求少些麻烦就好了,这一去就是二十七个月,两年多的时间都要待在丹城,你们不在,我连说话的人都少了。”

  寻芝淡淡笑着,说道:“你常给我们写信便是,别忘记写信会来啊,我们等着你呢。”

  寻芳见他一脸真挚,知道寻芝他们不会忘记自己,也不会因他官小而跟自己断了联系,心里略微感动了一下下,点着头应了一声。

  随后,就上车回家去了。

  到家后,跟宝儿说了一会儿子话,然后又找了俞敏交代了一些话。

  “我将近两年都不在家,这段时间,你仍旧能住在家里,仆人我留下来一个门子一个厨娘在这里照看,其余的散几个,再带一些回家。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家里都由你来照看,我与你些银子,就是他们这两年多的月钱,你记得每月散给他们。”

  “何必谈这些,我住在这里,已经是白白给我的好处了,还要你给他们钱让他们来关照我,这话说出去,我都要羞死了,我难道没有俸禄?我没有妻子家累,两个人还是养得起的。哥哥若同意让我住下,就不要管他们的月钱,这事儿我来看着办。”

  寻芳见他执意,也就不再客气了,随得他愿意花钱就花去吧。

  确实,俞敏平日里就挺节省,俸禄都够养活一小家子人,不要说两个仆人的月钱了。

  临回房前,寻芳还叮嘱俞敏道:“你一个人住,我是放心的。在官场内下决定不要太冲动,有事记得跟茂之、子琼他们多商量商量。”

  俞敏点头道:“你放心回家去吧,我这里不须你挂心,你说的我都懂的。”

  寻芳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了,自己过活都到了这个岁数,确实也不需要自己多唠叨,便没再多说,回了自己屋里。

  之前那丁忧的假报上去,不到两日就批了下来。

  临走前,寻芳还跟一众朋友聚了一回,因为有孝在身,寻芳目前吃的东西都很素,最多拿些鸡蛋吃吃,补充一下蛋白质之类的。

  虽然没说三年一定要都只吃菜,不过这孝刚压在身上就大鱼大肉这是不妥的,当初叶家老太太去了之后,叶镐还守着规矩吃了许久的素呢,可见这规矩很大,不能不守。

  跟大家吃了一顿之后,第二日寻芳便将钥匙给了俞敏,然后带着妹妹以及一种家奴,登船朝着丹城方向进发了。

  走的时候已经是将将十月份了,天气开始转冷,寻芳带着盘缠仆人,还请了几个保镖护着,一路包船南下,倒并不曾有哪个不长眼的人来故意惹事。

  等到十二月份,路上下起雪来,原本预计年节的时候能到家的,结果因雪重,有些地方都结冰冻上了,船家不肯走,寻芳就只能租了车马驾着车马回家。

  原本平时有船的话,直接在船上睡觉便是,现在走陆路,只能走走停停,成日里上车下车,麻烦了许多。

  这日又要住宿,到了驿站,寻芳却没打算住驿站,而是去了之前曾住过的一家客栈。

  这也算他怀旧吧,当年他跟寻芝还有杨雪松三人去省城赶考,就在这家店里住过。

  如今到了此地,就总想要再来看看,这家客栈究竟有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这客栈还是这样的一家客栈,从外面看去并不曾有什么改变。

  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寻芳还没有用过饭,饿得不行,宝儿就更不用说了。

  “大人,咱们到了。”停下车后,元庆便过来搀扶寻芳下车。

  里面客栈小二出来迎接,听见元庆叫寻芳“大人”知道寻芳是个官身,还好奇寻芳怎么不到前面驿站住着,反而到他们这小客栈来了。

  结果见到穿着素服的寻芳下车,又觉得这人仿佛有些熟悉,那小二一时也想不起来寻芳究竟是谁。

  因是做官的,就是个小芝麻官,这小二也不敢得罪,于是恭敬着请了寻芳进去。

  如今客栈里人少,寻芳这么乌拉拉一下子来了十来个人,自然所有人的眼神都朝他这边儿看了过来。

  尤其那客栈的掌柜,原本就对来往顾客记得清楚。寻芳这样姿容面貌的人,一辈子也见不着几回,加上寻芳也不止一次住宿过这家客栈,所以一眼便瞧出了寻芳是之前在自己这里赶考过的学子。

  再听身边小二过来告诉那掌柜,说寻芳是个官身,便急忙出来给寻芳下跪作揖了。

  寻芳见状,不太想受人家这么大一礼,便叫人拉着那掌柜起来。

  那掌柜在得知寻芳他们还没有用晚饭之后,立马叫人将客栈里的好东西全弄出来给寻芳吃,在得知寻芳是京官,如今有丧在身后,又马上让人吩咐弄了些好吃的素菜跟上好的粳米过来捧给寻芳用。

  寻芳被弄得有些尴尬,瞧着人家很想跟他说话的样子,便也随便问了两句话,对方恭敬地回答着。

  甚至还说了一些民间的事情给寻芳听,这两年来还是照常,每年都有苦读的学子来往考试。

  说着说着,这掌柜居然还跟寻芳回忆起了往事:“说来也是,大人可还记得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有个夜晚吹笛的年轻人?”

  “哦,我知道他。”寻芳一听他这么说,心想莫非当初那落水的书生并不是当年在客栈吹笛的人?

  “这几年来,他可还有来参加考试么?”寻芳问道。

  “不曾来了。”那掌柜叹一口气道:“这也不是所有人都如大人你一般,是文曲星降世,一考便中。听说当年他考试不中,心想不开便在考棚外一条河里自尽了。

  他家里一位老母,见他迟迟不归家,等了足足两个月才出来找他,等到省城的时候,才知道自家儿子已经去了的消息。那时候天气不凉快,找到尸首的时候,都已经烂完了。要说,当年还是有两位差役,帮着将那人葬了的,不至于让他暴尸荒野罢了。”

  听到他说这话,坐在一旁静默吃饭的宝儿脸色有些难看。

  那掌柜立马意识到自己说岔了,赶紧打着哈哈说道:“瞧我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原是我该死,好端端的说起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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