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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新的致富路


第二十四章 新的致富路

  卷花头站到了苏蔚冬面前, 田馨离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卷花头还想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苏蔚冬, 但苏蔚冬往后退了两步,没收。

  只须臾,田馨就明白了卷花头的身份。

  卷花头就是书里的省城千金吕爱可吧。

  怪不得那天在百货商店,郑小梅说卷花头家里条件好, 销售员对她都礼貌。

  书里写,苏蔚冬离婚后, 吕爱可在苏蔚冬身边, 但田馨纳闷, 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在书里没结婚?

  那本书里的时间跨度足足有几十年,但没有丝毫剧情提到苏蔚冬和吕爱可是否结婚, 难道是作为女配的丈夫,苏蔚冬的结局不值当浪费笔墨吗?

  不过这些和田馨关系也不大,人家是书里点名的般配,命运让二人相逢。

  冬日的风萧瑟刺骨,她朝着苏蔚冬的方向望了一眼,看来, 离婚证得提前安排上了。

  田馨看向苏蔚冬时,正好遇上苏蔚冬也在看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田馨裹了裹围巾,朝着站外走去。

  苏蔚冬有些手足无措,一向冷静的脸上透出一丝慌张。

  上车前,苏蔚冬遇到了来送他的吕爱可。

  苏蔚冬和吕爱可是初中同学,已经好多年没见过, 对于吕爱可的热情,苏蔚冬觉得莫名其妙。

  最糟糕的是,在吕爱可和苏蔚冬说话时,田馨就在不远处看着,眼里满是疏离。

  苏蔚冬心里一恸,田馨怕是误会自己了。

  要怎么跟她解释清楚?

  青海的工作十万火急,苏蔚冬实在抛不下,只好以后找机会和田馨再解释了。

  苏蔚冬冷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吕同学,作为老同学,很高兴在火车站遇见你,我已经结婚了,需要和异性保持距离,联系方式就不给你留了,我不想让我爱人误会。”

  后面苏蔚冬和卷花头怎么样,田馨不清楚,离开火车站,田馨调整心情,投入到忙碌的学习当中。

  自从插班友谊高中后,田馨一直专注学习,也没时间去摆摊,茶水摊生意其实很赚钱,这些天耽误了不少。

  学校每周日放一天假,田馨打算利用这个时间摆摊。

  茶水摊赚钱,茉莉花茶叶就这么摆放着,赵桂芬看着心疼,赵桂芬自己有工作,她的身份不方便出去摆摊。

  现下摆摊到底是不是投机倒把,政策的风向谁也说不好,就连田馨也只是把握整体大方向,细枝末节里,脑子也打问号,哪怕是田馨取得了临时的营业执照,也怕生变故,田馨反正是无业游民,可赵桂芬是端着铁饭碗的,马虎不得。

  关于茶水摊,田馨也是发愁的很,到手的钞票赚不到,心里像有蚂蚁在啃食一般。

  摆茶水摊是个熬时间的活,已经不适合现在上高中的她,但身边又没适合的人接手,这样暗暗赚钱的买卖,田馨舍不得撒手。

  田馨琢磨着,自己上了学,摆摊的生意做不成,她得想点其他发财的路子。

  现在城里黑市交易越来越红火,虽说没摆在明面上,但工商部门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多加管束。

  田馨找时间去黑市逛了一圈,卖家的种类繁多。

  田馨想找时间回北淀村一趟,她二哥跟着村里的徐忠他哥倒腾服装生意,手里肯定有货,田馨打算问问什么情况,服装本钱大,她做不了,说不定有其他适合她的买卖,就当是拓展一下想法。

  学校放假的周日,田馨坐火车去了北淀村。

  田馨到的时候正赶上二哥也在。

  林原年前囤了一些货,开始卖的顺,两三天赚了不少,但这时,囤的货却出了问题。

  林原剩下的货,竟然全是服装厂的边角料!

  当时是验了货的,不知道交易的什么阶段,被人家掉了包,这下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赔上一大笔。

  像这种服装买卖都是私下进行的,听说是从一些服装厂倒出来的货,是不能见光的,就算林原吃了暗亏,也找不到人去闹。

  田馨到林家时,全家人唉声叹气,挤在屋子里想办法。

  这批货,林原亏了不少钱,具体的钱数林原闭口不提,但谁都清楚,不是一个小数目。

  林家就是普通的农村人,就算比其他农户过的殷实点,拿不出亏损的钱。

  林原自己倒没太着急:“爸妈,你放心,我觉得不会拖累你们,这些钱,我自己想办法。”

  林原又道:“我还算亏得少的,诚哥手里压的货是我的两三倍。”

  听到这话,李梅花的火气就更大了:“你跟人家徐诚比?徐诚早发财了!赚了一大笔钱,赔这点不当回事!”

  黄翠翠搂着孩子,铁蛋被吓的哇哇大哭。

  林原的货都在院子的厢房里放着,留着都嫌占地方。

  李梅花叹气:“你怎么不跟你大哥学学,办事情稳妥点,咱家不指望你赚大钱,就盼着你踏实点,赶紧娶个媳妇,我们老的就放心了。”

  林原向来能敷衍,回道:“娶娶,明天我就给你领一个回来。”

  “嘴上的花头不少,就知道糊弄我,你瞅瞅,人家馨馨比你还小都结婚了,你一个当哥的,我都替你臊得慌。”

  林原掏掏耳朵,已经习惯了李梅花的唠叨,他回头道:“妹妹,走,二哥带你去看看货。”

  林原这次吃了大亏,厢房里堆着的衣服,都是服装厂废弃的下脚料,往包裹里一塞,以次充好,林原经验浅着了对方的道,暗自吃了大亏。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这是林原第一次自己投钱进货做生意,以前都是跟着徐诚一起,刚迈出第一步,损失就这么大……

  田馨拧着眉,问道:“二哥,这些货指定是换不来钱,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批货的成本不低,林原手里没那么多钱,林家更没有,百分之八十的货款,都是林原借来的。

  现在像农村社用社这种地方贷款严,只给人家正经商贩贷款,林原这样的,一分钱都贷不到。

  所以,林原的钱,是管村里的各家借来的,他赚了钱多还给利息。

  如果货品顺利倾销出去,林原这一倒手至少能翻倍,还钱不在话下,可眼下……

  林原面上还是无所谓的神态:“我自己扛着,你们别管。”

  林家怎么能不管?要钱的人都堵上门口了,急的李梅花直抹泪。

  林家人坐在炕上,开始商量对策。

  凑钱吧。

  掏上所有家底,加上田馨手里的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债多了不愁,林原道:“现在改革开放,赚钱的路子多,这些钱,我一定想办法还上。”

  李梅花听了更担心:“让你别折腾偏不听,现在出事了吧!你老老实实待着,哪也不许去!”

  田馨心思一动,有了别的主意。

  她这次过来,是想从二哥那问问服装生意的,眼下这么看,服装生意水深得很,不好涉足。

  田馨一直担心她的茶水摊没人接手,现在林原倒腾服装赔了钱,可以劝说二哥去省城摆茶水摊。

  茶水摊固然没有服装利钱大,但茶水摊本钱少,熬个时间,每天也有稳定的收入,比干其他工作强。

  如果二哥能踏踏实实干上两年,这些钱说不定就能还清了。

  二哥是自己人,如果由他接手茶水摊,田馨也安心。

  田馨把自己的主意提了出来,李梅花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去省城好,在馨馨眼皮子底下,还能帮忙约束老二,林原小时候最宠的就是这个妹妹,言听计从。

  李梅花不求家里大富大贵,就盼着平安健康,吃穿不愁,老二捅了个大窟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一家人同舟共济,得想办法帮忙渡过这个难关。

  林军一向稳重,他也认为田馨这个办法妥当:“馨馨办了临时经营证,咱们属于有照经营,林原去摆茶水摊是个好主意,一天能买好几块钱,可比做苦力赚得多。”

  林原低着头,没吱声。

  林家人没管林原的想法,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这事给定了,让林原马上跟着田馨坐火车去省城。

  住的问题,田馨也想过,现在城里住房条件都紧张,一家五六口挤在十几平房间的也不在少数,苏家住房也不宽绰,没有空闲屋子,田馨想,回去问问陈奶奶,她家空房多,能不能腾出来一间给林原住,她们按月付房租。

  林原闷着头,也没说自己乐意不乐意,到了下午,回屋收拾包袱,只说了一句:“馨馨,我跟你去,不过说好了,咱们五五分成。”

  田馨没同意:“二哥,茶水摊你自己摆,我不能跟你分钱。”

  “法子是你想的,摆摊东西是你置办的,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去了。”说罢,林原就要回屋。

  田馨想了想,道:“五五分成不行,二八分,你八我二,你再多分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原没再反驳,声音低落,道:“成听你的,妹妹,谢谢你,是二哥没本事,当家里人一起操心。”

  “都是一家人,别那么生分,再者说你也是帮了我,我现在上高中,没时间去摆摊,你把这生意接过去,我也踏实。”

  田馨相信,林原倒腾服装失败这一次,不会一直颓废下去,二哥脑子活络,是个做生意的材料。

  到了省城,田馨先给林原安排住处。

  陈奶奶那,对于租房这事痛快的答应下来:“不就是一间屋子吗?尽管住,我也不收钱。”

  不收钱可不行,田馨跟陈奶奶商量,每个月给她两块钱的房租。

  经过一路火车的颠簸,林原的情绪也缓过来不少,他会说话嘴也甜,几句话逗的陈奶奶笑弯唇。

  陈奶奶收拾出来一间南向的屋子给林原住,屋子年久没住人,进屋空旷有股尘土味,窗户纸有点漏风,田馨和林原好好打扫了一番。

  林原道:“去广东进货,桥洞下面我都睡过,能有这么一间遮风避雨的屋子住,已经挺好了。”

  茶水摊生意田馨有一搭无一搭的干着,那对夫妻占了田馨的位置。

  不过这次不能怪人家,你不去摆,地方空着,人家自己就挪过去了。

  林原开始没着急摆摊,说要再省城逛几天了解情况,他想换个地方摆摊。

  田馨应下来,二哥有他自己的主意,安顿好林原,又带着他去见了见苏家人,吃了顿饭,一转眼已经到了深夜。

  林原来省城的第三天,开始出去摆摊,他换了位置,在省城的东北方向,那边有个大的旅游景点,全国都有点名气,好处是人流大,缺点是离家里太远,每天把茶水摊倒腾过去颇费功夫。

  林原没在意,路远就是人遭点罪,来这个景点附近摆摊,喝大碗茶的人瞬间翻了倍,那边稍微偏一些,不像省城中心的街区商业繁荣。

  大碗茶还是三毛钱一碗,价格没变动,不过林原又添加甜水碗。

  路过的行人游客里不免有人带了孩子的,小孩子家家的不喜欢和茶水,茶水太苦了,孩子喝上一口直吐舌头。

  当时林原就在琢磨,怎么把孩子那份钱一齐给赚上。

  小孩子喜欢吃糖,一切甜食都喜欢,自然也喜欢甜甜的热水。

  现在白糖供应有限,别说是北淀村,哪怕是省城也弄不来太多的量,白糖按月供应,最多能应付自家用。

  林原没盯着白糖,而是把主意打到了蜂蜜身上。

  林原还要感谢田馨,上次田馨回北淀村,是打听有什么能做的生意,无意中得知李梅花娘家的村里有一些蜂农养蜜蜂的。

  田馨上了心,托付李梅花下次回娘家帮忙问问,蜂蜜能不能卖,她打算把蜂蜜弄到城里去卖。

  蜂蜜不是计划物资,供销社买不到,谁家想要蜂蜜,得自己托人想办法,不过现在人们也就是求个温饱,除非有条件的家庭,想搞点蜂蜜喝喝。

  蜂蜜的营养价值比白糖高,喝起来清香甜美,比白糖那股子香精的甜要好。

  城里的蜂蜜没供应,田馨打算后面做蜂蜜的生意试试。

  既然田馨能在城里倒卖蜂蜜,林原就想,他为何不在茶水摊上添一个甜水碗呢?

  姥家那边林原去过,养蜂人不少,可是因为路不好走,位置偏远,村里人的条件普遍也不好。

  养蜂人的蜂蜜有县副食品站的人过来收,另外也有国营的公司来收蜂蜜,用来制作蜜制品,不过这两家对蜂蜜要求严格,价格压的也低,每年蜂农手里都会压上一些蜂蜜卖不出去。

  想必,从姥家那边收购点蜂蜜不是难事。

  赶上周末,林原歇了两天茶水摊的生意,跟田馨一起去了姥姥家。

  李梅花已经给回了信,说回娘家问了,蜂蜜能卖,价格几毛钱一斤就行,让田馨他俩自己去谈。

  买蜂蜜这事比田馨预想的要顺利,来回折腾一天半,田馨和林原弄来了五十斤蜂蜜。

  蜂蜜五毛钱一斤买下来的,五十斤就是二十五块钱。

  田馨掏钞票时心疼,学徒工一个多月的工资花掉了。

  蜂蜜田馨没敢多买,一来是她手头钱不多,二来也怕卖不出去有风险,二十五块钱,是她可以接受的亏损底线。

  五十斤蜂蜜,田馨先给了林原三斤,留着他摆甜水碗用。

  关于蜂蜜的销路,田馨提前考虑过了。

  现在买蜂蜜的人家都是条件好一些的,普通家庭还挣扎在温饱线上,不会多花钱去买蜂蜜享受。

  田馨问过郑小梅,她在供销社人脉广,郑小梅说,蜂蜜城里缺的很,有不少人寻,就是买不到质量好的蜜,现在黑市鱼龙混杂,以次充好的也不在少数。

  田馨不担心,她的蜂蜜质量好,买上一次就知道它的好处。

  冬天天气冷,蜂蜜凝结成固体,但这并不影响口感,轻轻挖上一勺用温水冲开,淡淡的香气溢满鼻尖,喝上一口身体都是舒适的。

  至于价格田馨也想好了,一块五一斤,翻两倍去卖。

  想买蜂蜜的人不会嫌贵,嫌这个价格贵的也不是她的目标客户。

  田馨的目光还是放在了黑市上。

  田馨只有周日有时间,她打算周日去黑市卖蜂蜜,一次也不多拿,最多带上十斤,先观察观察。

  不过去黑市是有风险的,田馨现在是高中生,万一倒霉被查闹到学校,说不定会有退学的风险。

  对于去黑市卖蜂蜜的风险田馨反复琢磨过,最后还是打算去。

  田馨需要钱,没钱都寸步难行,她上高中和大学也需要钱来支撑,趁着现在有机会赚些钱,心里才能安稳。

  黑市买的人比卖的人还多,显眼的地方都被早来的人占了,田馨找了个空档的角落,地上摆了几罐蜂蜜。

  黑市的交易很可能一个小时也没有客户,田馨随身带了书,趁着有时间,田馨得背背知识点。

  旁边的大姐是卖羊肉的,她家自己养了几头羊,宰了拿出来卖肉。

  大姐围着蓝色头巾,搭讪道:“妹子,你卖的是啥稀罕物件?我没见过。”

  田馨从书里抬头:“这是蜂蜜,可以冲水喝,比白糖好。”

  大姐咂摸咂摸嘴,白糖水就挺好喝的,这白白一坨坨的东西,像极了熬出来的荤油,这味道能甜?

  大姐将信将疑,道:“可别是糊弄人的。”

  田馨拿出来一根小木棍,她这有一小盒蜂蜜是让大家试尝的,小木棍短短的,已经在蒸锅上热水消了毒,谁尝一次就扔一根木棍,更卫生,田馨带出来二十多根。

  田馨把沾了蜂蜜的小木棍递给大姐:“大姐,你尝尝,真是甜的。”

  大姐往田馨跟前凑凑,一小口蜂蜜吃下去,到了舌尖甜意袭来,比白糖口感更细腻,确实不赖!

  大姐家里有三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平时嚷嚷着要吃糖、喝麦乳精,可是这东西都是限量供应的,哪怕手里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得有票才行。

  黑市的东西价格贵一点,但好在不要票,这蜂蜜还是第一次尝,大姐动了心思:“多少钱一斤?我给家里孩子买点。”

  白砂糖凭票供应七毛八一斤,大姐想,这蜂蜜大致就是这个价格,在黑市,最多一块钱一斤也够了。

  田馨道:“大姐,我这的蜂蜜是一块五一斤,最少一斤起买。”

  多少?一块五一斤?那可是够贵的。

  大姐有点犹豫,不过这东西确实好吃,现在嘴里还是甜津津的,要是买回去给孩子冲水喝,几个孩崽子肯定高兴。

  自家出来卖东西,羊肉还没卖完,自己就花出去一块五的钞票……

  经过一番考虑,大姐说道:“行!一块五就一块五,我买一斤。”

  田馨笑道:“大姐,咱们一起摆摊也是缘分,我给你算一块钱一斤,咱们也认识了。”

  大家非亲非故,也是第一次见,一下就减了五毛钱,大姐也承情。

  大姐道:“妹子,我姓冯,我给你一根羊棒骨,没啥肉,回去炖个汤能咂摸个味,你别嫌弃。”

  羊棒骨就是骨头棒子卖不上钱,卖羊肉的时候人家买的多也就搭着送了,本身不值钱。

  田馨点头:“冯大姐,那谢谢了,羊棒骨是好东西。”

  现在冬天冷,有这根羊棒骨,回去可以炖点萝卜吃,正好家里地窖里还存着一点萝卜。

  田馨是第一次出来摆摊,很多人没见过蜂蜜,觉得新奇,停下来问的人多,真正买的少,不过蹲上大半天,田馨也买了六斤。

  万事开头难,田馨位置偏,能卖六斤已经很满意了。

  回家后,田馨把羊棒骨给了赵桂芬,赵桂芬惊喜道:“棒骨,羊棒骨?我都多少年没吃过羊肉了。”

  羊棒骨剃的干净,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羊肉,一大根棒骨被赵桂芬剁成几段,滚刀块萝卜一起炖。

  炖好出锅,汤汁都是奶白奶白的。

  田馨忙碌一天也饿了,就着上顿的玉米馍馍,田馨一口气喝了两碗,只觉得胃里都是暖的。

  林原不是城里户口没粮本没粮食供应,农村人种地,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上交的,剩下就是留着家里吃的,林原上次回去,专门从家里背了粮食过来。

  赵桂芬打算喊林原跟苏家一起搭伙吃饭,他也有粮食,不算占便宜,但被林原婉言拒绝了。

  林原说,不想给小妹添麻烦,林原这次背来了三个月的粮食,他在陈奶奶那租房,陈奶奶自己做饭,林原就跟陈奶奶一起搭伙了。

  林原负责做饭,陈奶奶岁数大了,也免得在灶台忙活。

  炖的羊棒骨萝卜汤田馨给林原端过去了两碗,正好赶上他们吃饭。

  陈奶奶年纪大了,吃的也清淡,咸菜丝配着大茬子粥,就是一顿晚饭。

  林原给田馨搬来板凳,问道:“蜂蜜卖的咋样?”

  田馨说卖出去六斤,还白得了一根羊棒骨。

  林原在省城待了快一个月,逐渐也习惯下来,林原刚来的时候沉默话少,现在情绪也轻松不少。

  大碗茶生意,说实话开始的时候林原没太看上,一碗三分钱的茶,还能赚几个钱?

  当时为了顾及家里人的想法,他勉为其难的跟着田馨来了省城。

  林原没成想,大碗茶赚钱的很!

  这次他换的位置也好,生意红火,赶上人多,一天能卖出去二百多碗!忙到林原烧水都来不及。

  甜水碗卖的少一些,主要是年轻女同志和小孩子喜欢喝,但平均一天也能卖上二十多碗。

  有些年纪大的,舍不得花钱,就花一分钱买上一碗热水,热水就是烧蜂窝煤的成本,卖一分钱也不吃亏。

  半个多月的功夫,林原就攒了不少钱。

  大碗茶生意不显山不露水,外人看着是个苦差事,其中的赚钱的滋味,只有内部人知道。

  林原开始佩服田馨的远见,在供应短缺的当下,田馨能支上茶水摊,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

  林原笑道:“馨馨,上高中可耽误你赚钱了,考不上大学,咱们兄妹一起发财。”

  田馨故作生意,连着呸了几声:“二哥,你别乌鸦嘴,我一定能考上大学!你别咒我。”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回到了两小无猜的童年时期,陈奶奶听着也高兴,她家里很少这么热闹了。

  陈奶奶说:“田馨哪,你给我的蜂蜜水我喝了,我上厕所都顺利了。”

  陈奶奶说的隐晦,田馨听懂了,没成想蜂蜜还有这样的功效,下次去黑市卖,田馨可以提一提。

  田馨这次来,林原给田馨分了红。

  林原这些天一共赚到四十二块三毛,按照之前说好的二八分成,田馨能拿到八块五。

  这些钱田馨拿着有愧,林原道:“馨馨,亲兄弟还得明算账,茶水摊这个路子是你趟出来的,营业执照是你办的,没有你,我也干不成,就算你不是我妹,是别人,这钱也是你应得的。”

  提起临时执照,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期了,田馨还得去商管组续期。

  临时执照上面需要填写具体经营人,最多可以写三个人,林原来以后,商管组在经营人上添上了林原的名字。

  有了执照摆摊,林原就不是违规经营。

  临时执照可不好办,普通的小商小贩也想办,好多被商管组给驳回了,田馨是上山下乡的知青,是对祖国建设有帮助的好青年,在大西北,她奉献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

  回城后,田馨连工作都没安排上,不能让人家知青寒心,考虑到这一点,鼓励知青就业,商管组才破格给了田馨这张临时营业执照。

  林原道:“馨馨,多亏了你这个临时执照,不然大碗茶生意,怕是不能一直摆下去。”

  林原心情平和许多,大碗茶生意早出晚归,烧水冲茶确实不轻松,但胜在安稳踏实,一天下来钱不少赚,林原心里有再多的雄心壮志,暂时也只能安于现状,他要担负起男人的责任来,他欠下的那些钱,只能靠自己去还。

  林原说:“我先攒钱把欠下的债还完,关于大碗茶生意,我有其他想法。”

  田馨好奇:“什么想法?”

  林原抬头,认真道:“我想把大碗茶生意做大。”

  剩下的话林原没说出口,他想把大碗茶生意,做成省城的一道风景线。

  百瓷缸里飘着茉莉花茶叶,林原抿了一口:“馨馨,我们的大碗茶生意,不止现在的规模,以后哥会赚到更多的钱。”

  林原说的认真,田馨回的也真诚:“二哥,我信你。”

  林原笑了:“我这话如果被咱妈听见,恐怕得拿着笤帚疙瘩追着我打,嫌我整天没正行。”

  林原管着茶水摊,还有挺多想法,田馨就更踏实了,这个茶水摊,在二哥手里比她手里赚的还多,看来把二哥从北淀村拉出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李梅花担心,经常让林军写信问林原的情况,也怕这个儿子桀骜,给田馨添麻烦。

  等田馨放假有时间,得回一趟北淀村让李梅花安安心。

  田馨的蜂蜜卖的顺利,每个周日田馨都去黑市卖上半天,开始观望的人多,渐渐有人凑了上来。

  一块五一斤的蜂蜜,价格让人略有些肉疼,但也买得起。

  有穿戴好的,一看家里条件也好,一张口就是四斤,四斤蜂蜜就是六块钱,不是一笔小钱了。

  田馨的蜂蜜味道好,有人买了一斤觉得冲水好喝,还来黑市专门寻她。

  田馨跟顾客搭话,告诉对方喝蜂蜜水的好处,这也不是她自己瞎编的,都是事实。

  不到一个月,田馨五十斤的蜂蜜,卖出去了一大半。

  田馨手里有蜂蜜,郑小梅知道,晚上郑小梅过来找田馨:“田馨,你蜂蜜卖给我一点呗。”

  田馨刚把蜂蜜拿到手时,送给了郑小梅两斤:“咱们关系好,卖什么,你要多少我送你。”

  郑小梅摇摇头,小声道:“不是我吃,我帮你拉客户,我认识几个朋友,也想买蜂蜜。”

  “人靠谱吗?”

  郑小梅:“放心,都是我认识好多年的朋友,不会有问题。”

  田馨私下卖蜂蜜,她小心翼翼的,怕被人举报惹麻烦,每次去黑市,田馨都把脸蒙的严严实实的。

  既然是郑小梅打包票,那就是信得过的人。

  田馨说便宜点,郑小梅道:“别看我面子,正常卖,你给这个便宜点,下一个呢?你价格就乱了。”

  田馨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大不了分量上多加点,得了实惠,也不显山不漏水的。

  郑小梅的朋友们一共买走了十斤蜂蜜,田馨到手是十五块钱,净赚十块钱!

  田馨心里有了谱,蜂蜜在省城的销路很好,省城的人们也认,毕竟不是计划里的供应,平时想买还买不到呢,现在黑市能见到上好的蜂蜜,最多也就是花几个钱。

  城里的双职工家庭不少,家里孩子少一些的,日子就过得宽绰,吃穿都是按照供应来,每个月还能攒下一点钱。

  一斤一块五的蜂蜜,农村人嫌贵,但端着铁饭碗的城里人也能接受。

  李梅花娘家在大丰屯,经济交通上相对落后,出来一趟不容易,农村人自给自足,靠天吃饭,家家户户也不富裕,养的蜂子往副食店送送,勉强赚点钞票,多余的蜂蜜有田馨他们来收,自然乐意。

  田馨跟林原又去了一趟大丰屯,这次买了一百斤蜂蜜回来。

  这两次就是一百五十斤,可把村里人惊个够呛。

  林原没少去姥姥家,有跟他关系亲近的婶子劝他:“林原呐,你们这样出去卖,算投机倒把吧?可别被抓起来。”

  计划经济时代,是不允许小本经营的,这种观念已经根深蒂固,深深植入大家的脑中。

  田馨和林原卖蜂蜜,是担着一点风险的,不过现在政策宽松,相关部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市场一些自由。

  林原的性子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他都敢去广东倒腾服装,更别提田馨卖个小小的蜂蜜了。

  卖蜂蜜这个买卖适合田馨,时间自由,蜂蜜存放时间长,像这种纯蜂蜜,是没有保质期的,长期保存月不会坏,一点压力都没有。

  田馨周末出去卖卖,老顾客再介绍顾客,渐渐的,田馨的蜂蜜生意稳定起来。

  在卖蜂蜜的同时,田馨也没落下学校里的功课。

  田馨的基础渐渐的跟上来不少,学校里各个科目都有现成的老师,田馨不懂的就去问,从不把不懂的留给第二天。

  还有几天,就要月考了。

  为了准备接下来的月考,同学们都铆足了劲,下课时间连个动静都没有。

  田馨挺担心的,月考是检验能力水平的试金石,田馨不足之处还有许多,不知道月考是个什么水平。

  田静的成绩一般,比照田馨还是差一些,田静为此愤愤不平,总想证明自己比田馨强,这次月考,田静也是铆足了劲头,希望可以比田馨考的高。

  田静听说了,插班考试题的难度低,比他们平时的月考要简单,田静想,怪不得田馨能考到四百分,那可是四百分啊!要是高考上了四百分,都能考上本科的大学了!

  田馨一个下乡插队连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肯定是因为题简单,她才撞了大运考了高分。

  田静想,她比田馨是有优势的,在田馨插队种地时,自己在校园里学习文化知识,田静按部就班,从小学上到了高中,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插队的初中生?

  从田馨回田家之后,田静就暗暗和田馨比较,后来她发现,田馨样样不如自己。

  田静从小被沈红缨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只要她想要的,沈红缨就想尽办法满足她。

  现在田馨来了友谊高中,还快把田静比下去,田静承受不住。

  班里学习最好的就是马争一了,马争一太傲气,田静不喜欢她。

  可架不住人家学习好,田馨想提高成绩,就得找个优秀同学帮忙补课。

  沈红缨每星期都给田静零花钱,田家双职工,父母都挣工资,钱上面还是富裕的。

  田静捏着两块钱,找到了马争一:“马争一,你给我补课,我给你钱。”

  田静打听过了,马争一家里条件不好,她爸妈早就去世了,现在是跟着姑姑生活的。

  一出手就是两块钱,马争一一定会同意!

  马争一正在埋头做一道化学题,闻言她皱着眉,像是责怪田静打扰了她的学习思路:

  “拿走你的臭钱。”

  田静跺跺脚:“马争一,你什么态度?你帮我补课,我可以给你补课费,你考虑考虑。”

  马争一视力不好,她让老师把她调到了第一排,渐渐地,黑板上的字还是模模糊糊,她猜测,自己近视了。

  近视是需要配眼镜的,眼镜太贵了,她没有钱,想到眼镜,马争一道:“你为什么想补课。”

  田静:“我为了超过田馨,我不能被她比下去丢人。”

  马争一:“……”

  田静的这个补课费,马争一更不想赚了。

  马争一又说道:“田静,虽然我确实缺钱,但也不会给你补课,”

  马争一一字一顿说道:“田同学,希望你明白,学习从来不是一个炫耀的工具,努力学习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成就更好的未来。”

  田静一肚子气,好心给马争一送补课费,还听了她一大堆的人生哲理。

  田静不管什么未来,她的未来就是一定要比田馨强,不能被她比下去。

  田馨路过,正好听到了马争一的话,对她颇为敬重,马争一对未来想的很明白,对自己也很有规划。

  中午在食堂,马争一刚好在田馨旁边的桌子站着吃饭。

  杨文茹小声道:“马争一跟着她姑姑生活,生活比我还节俭。”

  田馨瞥了一眼,马争一的饭盒里是一勺炒白菜、两个窝头,炒白菜是食堂里最便宜的素菜,一份六分钱。

  杨文茹道:“田馨,月考你准备的咋样了。”

  田馨:“也没什么准备的,每天好好上课,放松心态呗。”

  杨文茹道:“我是擦边插班进来的,我们班上的同学成绩都好,我这次月考肯定得砸。”

  田馨宽慰道:“能插班进来就很不容易,还有几个月时间,好好学。”

  杨文茹:“我如果能考上大专也行,大专毕业说不定分配工作,能坐办公室,有个铁饭碗。”

  田馨和杨文茹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吃完饭,田馨回了教室,田馨午休时间不喜欢睡觉,就拿着化学卷子做。

  有道题田馨怎么也解不开,锁着眉烦躁的在演草纸上比划。

  马争一去水房接水,从田馨身边经过,说道:“你化学公式用的不对,怎么能做出来?”

  马争一板着脸,扔下这句就回了座位。

  田馨定睛一看,又把题目分析几遍,可不是吗?化学公式用的不对劲。

  马争一独来独往,跟谁都处的不近,班里的同学私下说她是冷面人。

  下午第二节 课后,田馨往马争一桌子上放了两颗奶糖,是过年从供销社买的:“马争一同学,谢谢你的提醒,那道题我做出来的。”

  “不用给我糖,我就是随口一说。”

  田馨笑道:“你随口一说,就打开了我的思路,马同学乐于助人,谢谢你。”

  马争一很少被同学这么夸,她板着脸,耳根有点红:“以后有不懂的题可以问我,都是同学。”

  班里的冷面人,也没想象的那么不容易接近,田馨脸皮厚,第二天数学有不懂的填空题,拿着卷子去了马争一的座位。

  马争一皱着脸埋怨田馨耽误她时间,但神情里带着笑意:“你咋这么笨,这么简单的填空都不会。”

  解答完题,马争一道:“同样是姐妹,你和你妹妹差距挺大。”

  田静?

  田馨和田静的关系同学们都知道,也明白她俩不合。

  田馨道:“怎么,她烦你了。”

  “你妹妹是大善人,给我送钱呢,我没要。”

  马争一学习成绩好,心怀也宽广,田馨想,国家通过高考选拔人才,需要的就是马争一这样的同学吧。

  马争一独来独往,田馨跟杨文茹商量了,中午吃饭喊上马争一和他俩一起。

  杨文茹自然乐意:“马同学别嫌我学习差就行,跟年级第一一起吃饭,我也沾沾好运,月考能考好一点。”

  马争一:“现在是新社会,杨文茹同学你不要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杨文茹:“……”

  田馨和马争一走得近,这情形落在田静眼里又是极为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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