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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午夜噩梦、炸生蚝 这是从何处得出的神……


第147章 午夜噩梦、炸生蚝 这是从何处得出的神……

  萧屹图快, 本来烧的热水就不算多,将将够关鹤谣沐浴。

  水面剧烈涌动着拍打桶沿,很快凉了下去。

  那一尾湿滑的白鱼变成了煮熟的红虾, 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收拾得老老实实,这次真的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偏偏她的神思更为活跃激荡。

  一着被褥,关鹤谣就翻身将自己裹起来,恨不得将此处化成幽深的湖水,直接沉进去, 免得要再面对那只野兽。

  耳房里水声又起,关鹤谣侧耳听,转瞬捂住赤红的脸。

  太可怕了。

  萧屹的可怕在于他对己对彼, 以及对整个战局的完美掌控。

  隐忍而爱惜,他能在始终以关鹤谣的体验为重的同时, 又不忘记为自己争取一些可观的利息。

  倔强的责任感让他坚守底线,优秀的记忆力让他清晰记得每一个反应,以便在下一次将关鹤谣追赶至更险峻的悬崖峭壁。

  而浓重的好奇心则让他……非常积极地学习和提问。

  关鹤谣下意识去揉耳朵。

  耳廓又热又红,好似仍被那一句句低哑宠溺的“宝贝”磨得发痒。

  她甚至都有些后悔, 教了他许多现世情侣相处的习惯,最后全应用她身上了。

  另一种形式的“以己之矛, 攻己之盾”?

  不对, “以他之矛, 攻我之盾”?

  停停停——!

  关鹤谣咣咣以头撞枕,企图把黄色废料都撞出去。

  这个自己与自己的意念较量难度过大,她不知不觉便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直到屋内灯烛骤灭,床架忽响,承受了另一个人的重量。关鹤谣呢喃着“好冷”, 顺势严丝合缝地嵌进身边人的怀里。

  “冷?”萧屹讶然,屋里分明烧足了地龙。摸摸她的手和鼻尖,也是暖乎乎的,怎么会冷?

  “我再去架个炉子?”

  关鹤谣摇摇头。

  这场初雪带来的、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再多几个炉子也不好用,但是——

  “抱着你就好了。”

  她舒展着身体低叹,枕着萧屹的胸膛,享受他以手梳理着自己微湿的长发,几乎要像猫儿一样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

  “阿鸢?”

  “嗯?”

  “……冬至那日……我也这样守着你。”

  关鹤谣轻笑着回绝,“冬至你家里没有夜宴?我也要陪着伙计们过节。”

  冬至大如年,关鹤谣不想因为自己的神神叨叨毁了大家过节的兴致。

  “再说了,我最近不是平安得很?连风寒都没得一场。”

  她摸了摸颈间铜钱,心想说不定真的是他们一直杞人忧天,被那老僧随口几句装神弄鬼忽悠了去。

  这是算命术士坑蒙拐骗的常用手段了,要么用一些模棱两可,谁都能往上套的话术广撒网;要么用一些天崩地裂的可怕言论登时把人唬住。

  那个什么“异世孤魂”的说法,应该就是后者。

  关鹤谣昏昏欲睡,但是态度很明确,只和萧屹说那日一切照常,不让他多费精力。

  萧屹知这时再劝也是无益,便将人搂紧一些哄她安睡。

  柔软的被褥,温厚的身躯,关鹤谣马上要抓到周公的衣角了——

  “阿鸢?”

  “……嗯?”

  萧屹趁着人没睡,终于问出了今日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的那个谜题。

  “到底为何不让我吃生蚝?”

  “……”

  周公的脸转过来,居然是赵锦幸灾乐祸、挤眉弄眼的笑脸!

  关鹤谣一个激灵,睡意散去大半。

  萧屹在和现世相关的问题上总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关鹤谣只能巴着他耳朵将原因悄声讲了,然后就感觉到嘴唇擦过的耳垂越来越热。

  她暗自发笑,让你问。

  “大王说话没个正形,你别管他。”

  关鹤谣亲亲他耳垂,“生蚝可好吃了,等我买到了会做给你吃的。”

  烤芝士生蚝,蒸蒜蓉生蚝,或是直接加了柠檬汁生吃……但关鹤谣最爱还是炸生蚝。

  肥硕的生蚝裹一层偏软的面糊,炸至金黄,蘸着椒盐一口一个地吃,仿佛整个海洋的鲜味都在唇齿间爆开。

  生蚝汁子全被面糊锁住,幼嫩细滑,鲜烫无比。

  关鹤谣吧唧吧唧嘴,正想着今晚做梦素材有了,就听到萧屹小心翼翼的声音。

  “所以,你觉得我需要吃……是吗?”

  关鹤谣:“……?”

  这是从何处得出的神仙结论?

  女人的美容院,男人的加油站。

  可是车还没上路,她怎么知道需不需要加油?!

  关鹤谣面红过耳,拍拍目测性能良好的车身,“…别瞎想,你应该不需要。”

  萧屹本也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

  汹涌的欲念和渴望早泛滥成十五的大潮,哪里还需要几丝毛毛雨落下来推波助澜?再吃,他怕每日都要早起半刻钟洗褥子。

  “可是你说让我吃。”

  然而听了关鹤谣似是敷衍的回答,他忽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因为阿鸢懂得多一些。

  “怎么吃最好?”

  “吃多少?”

  “你什么时候做?”

  一连串儿的糟糕问题中,关鹤谣悲愤地狠狠蹬了几下被子,而后堵住了萧屹的嘴。

  放过她吧!

  她不过是一个只想着做菜的纯洁厨子!

  屋外风吹雪飘,而屋内暖炉温衾,兼有柔柔絮语和低低笑声。

  好说歹说,关鹤谣终于让萧屹理解了“虽然不必吃”和“但是可以吃”之间的联系和区别,简直心力交瘁,再也无暇顾念初雪天对自己的影响,阖眼沉沉睡去。

  她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做噩梦。

  直到萧屹在夜半惊醒。

  因他猛然起身,关鹤谣被迫翻了个个儿,迷糊糊睁开了眼。

  “……怎么了?”

  眷恋地骨碌回来,她摸向自己的暖源,只摸到一手冰凉的汗湿。

  萧屹的呼吸和心跳一样狂乱而无序,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响雷。

  “做噩梦了?”

  萧屹似是想开口,只是半晌,干哑的嗓子才挤出一个表示肯定的气音。

  关鹤谣支起身子抱住他,难以想象什么样的噩梦能让他害怕至此。

  “梦到我逼你吃生蚝了?”她故意笑道。

  “不是。”萧屹跟着扯了扯嘴角,尝试着平复呼吸。

  “和我说说?说出来就好了。”软乎乎的声音也一起抚慰着他暴烈的情绪。

  萧屹闭眼试图回忆,只这一下,梦中的场景便再现眼前,又是一阵猛烈的心悸。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好像在下雪……”

  关鹤谣耐心地听。

  “是在夜里,周围有很亮的灯,还有一辆……汽车?”

  那应该就是阿鸢说过的汽车?

  四个轮子,很矮很小,却极快,跑起来的速度居然堪比俯冲的雄鹰。

  “……一辆红色的汽车。”

  关鹤谣越来越僵的表情彻底凝固。

  萧屹往后一捋头发,无语地捋到一掌心的冷汗。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被这样的梦吓醒。

  这个梦没有任何可怕之处。

  可是他的心好像被千万根钢针刺穿,蜷缩着一滴、一滴流尽了鲜血,至今仍在抽痛。

  那种恐惧和绝望,就像是有人当面打碎了他最珍贵的宝物。

  他无意识地抱紧关鹤谣的肩膀,歉意自嘲几句,搂着人再度躺下。

  关鹤谣大睁着眼睛望着虚空,睡意全无。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她做了两年的那个噩梦。

  初雪的夜晚,疾驰的红车,呆立的孩子,突然的失控……

  只是今日做梦的人变成了萧屹。

  关鹤谣咬住嘴唇,闭目藏起震颤的瞳孔。

  萧屹本来是不知道的。

  关鹤谣常与他讲现世种种,尤其围绕着自己讲,她甚至说过最喜欢的冰淇淋口味和洗衣液香型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唯独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从没和他讲过——

  她为何能来到这里。

  或者说,她在现世的死亡。

  而萧屹似有所感。

  这个能为一句“冰箱”问出“十万个为什么”的人,却从未问过这件事。

  所以,他们从未谈过这个灰暗的主题。

  可是现在,他们居然分享了相同的梦境。

  震惊、疑惑、昏眩、酸楚、爱怜……关鹤谣心中百味杂陈。

  贼老天,还要怎么捉弄人?

  她心中默叹,五指根根滑入他汗湿的指缝,相濡以沫的痴缠。

  萧屹手上也戴了一个金指环。

  当然,金子是他出的,手艺也是他出的。关鹤谣只是在最后阶段拿个小锤,被萧屹握着手颤颤巍巍敲打几下,就权当是她亲手做的。

  虽然此时高官、名士会留长指甲,以示自己不需劳作的清雅尊贵。比如关鹤谣每次见渣爹都不由自主地去看他长长的小指甲,然后自虐地抖一身鸡皮疙瘩。

  但这毕竟和萧屹了不相干,他衣着总是端正清爽,除了冠和带,常常一件装饰的环佩也无。此时连男子戴玉扳指的风俗都还没衍生出,勿论是一个纤细的指环。

  可他一个整日舞刀弄剑带兵的指挥使,却戴着一个金指环。关鹤谣不知他是否被人嘲笑打趣过,但他一直郑重地戴着。

  十指相扣,两枚金指环也吻住彼此。仿佛就要这样相伴着轮转,周而复始,转到天涯海角,转过生离死别。

  关鹤谣眼眶发热,她摩挲着那两枚指环,向刚刚被她骂过的贼老天,或者是管他什么神明、命数、大道、高维智慧体……向所有这些玄乎其玄的混账东西诚心祈祷了许久、许久。

  *——*——*

  接下来几日天气都很阴郁,时雨时雪,或是雨雪交杂,南方冬天的魔法攻击可谓一波接着一波。

  这不仅导致客流骤减,还让掬月每日望着天唉声叹气。

  “春天不下冬天下,真讨厌!”

  “俗话说‘邋遢冬,干净年’,现在都下了,等咱们过年时就能有好天气。”

  关鹤谣说完这话,蓦然生出几分“也不知我能不能过上年”的矫情,好在起码安慰到了掬月。

  恰这一日又赶上她的生辰,心情转瞬雀跃。

  关鹤谣给掬月打了一只篆刻“平安”二字的小金锁做礼物,又费了好大劲做了一个蛋糕,喜得小丫头嘴咧到耳根。

  丰盛的夕食过后,关鹤谣领掬月看了她柜里一个大木盒。

  “郎君生辰是正月十九,这是我给他备下的礼物。若是……我不能亲自给他,你就替我送了。”

  “啊?”掬月怎么都想不到她会有这个嘱托,“小娘子不给郎君过生辰吗?”

  “……正月嘛,说不定食肆里太忙,我抽不开身。”

  掬月咯咯笑起来,“那郎君会来找你的呀!他总会来找你的。”

  关鹤谣捏捏她的脸蛋,淡淡一笑,没有回话。

  掬月回了屋,关鹤谣早早睡下,第二日不到卯时就醒了。

  十一月廿六,阴极而阳始至。

  是日,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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