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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寺庙


第28章 寺庙

  小院里想起凄惨的哀嚎声, 下人们垂首, 额头贴在光洁的青石板上瑟瑟发抖,素日里王姨娘得宠, 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面上也荣光, 如今老夫人亲自命人惩治王姨娘, 这二房的天,只怕是要变了。

  粗使婆子拿着木板结结实实的甩在王姨娘的脸上, 她们是老夫人院子里的, 可不用怕二房的一个妾。

  掌完二十下,陈嬷嬷叫人停手,王姨娘那白皙秀美的脸上高高肿起, 额角沁满了汗珠, 发丝贴在皮肤上, 嘴唇发白。

  她何时受过这种刑罚,眼里写满了恐惧与不甘。

  她哆嗦着嘴唇抬头:“二爷已经去为我求情了,你居然敢擅自做主, 便不怕二爷吗?”

  她说话牵动着嘴角的伤, 不时的捂着脸颊。

  陈嬷嬷嗤了一声,语气不屑:“王姨娘,要掌你的嘴是老夫人的意思,奴婢做不得主,老夫人还有句话叫奴婢带给姨娘,为人妾者,便该安分守己, 侍奉主母,最忌挑拨,以卑贱之身冒犯嫡出小姐,是为以下犯上,日后若再敢犯,便不是掌嘴二十这么简单了。”

  王姨娘跪在地上如坠冰窖,她心里清楚老夫人的话在宁国公府里是说一不二的,便是连清河郡主都不会反驳,她入府这几年,老夫人从未管过她,她也习惯了陈氏对她的忍让,如今老夫人为了孙女罚她,日后这个府中哪里还有她的落脚之地,她的阿秀也会被人瞧不起。

  陈嬷嬷看她脸上隐忍的表情便知她没听进去,这会只怕还想着怎么向二爷告状呢。

  王姨娘的吃穿用度早已超过了一个妾的份例,老夫人叫人把她和陆靖秀身边伺候的丫头全都缩减一半,妾便该有妾的样子,不该有的优待一样都不许给,老夫人最讨厌那些尊卑不分的,又命她日日到陈氏面前跪着忏悔过错,直到陈氏原谅她。

  挺直腰板的机会老夫人给陈氏了,就看陈氏自己能不能抓住了。

  陆二爷回去发现王姨娘已经被打了,心疼的要命,王姨娘躺在床上,虚弱的唤着二爷。

  陆二爷捉住她的手:“我在呢。”

  王姨娘躲在被子里:“二爷,别看我,我好丑,二爷你为什么不救我,老夫人要打死我了。”

  陆二爷道:“没事,叫爷看看,爷不会嫌弃你的。”

  王姨娘还是哭着重复:“二爷你怎么不救我呢,我会死的,好疼啊,真的好疼。”

  爱妾被打成这样,陆二爷心疼,偏打人的是他娘,他发作不了。

  王姨娘窝在被子里哭,陆二爷哄不好,也瞧不见她,只得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然后去老夫人那里认错,他被老夫人罚跪,听说王姨娘已经被打了才跑了回来,这已经是忤逆老夫人了,他要回去受罚。

  他前脚刚走,王姨娘便从被子里出来,丫鬟要给她上药,她脸上伤的重,一碰就疼,上完药气的把床头的瓷器全都砸了稀巴烂。

  她想到以后要日日去陈氏那里跪着忏悔,陆二爷也帮不了自己就一阵委屈,伏在被上哭了起来,今日被打成这样,日后还如何见人啊。

  陆靖瑶觉得老夫人叫陈氏来管着王姨娘完全就是把这事揭过去了,陈氏素日里精明,可一遇上陆二爷脑子就糊涂了,陆二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倒还不如行事时常抽风的张氏。

  陆三爷可比陆二爷风流多了,当年叫外头的女人怀了孕,张氏发了狠直接把孩子弄掉,并且警告陆三爷不许再闹出人命,否则闹出一个弄死一个,陆三爷表面上嬉皮笑脸的,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怕张氏的,这么些年除了家里的妻妾,外头的女人也没听说哪个闹出了人命。

  所以说男人也就是在柔弱的妻子面前横一横,若真强硬起来,男人也未必不怕的。

  陆靖瑶和陆衡去老夫人那里看陆靖烟的时候,小孩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圈红红的,刚哭过。

  瞧见堂兄堂姐来看她,也不像往日般激动的能跳起来,只是缩在那里蔫蔫的问了句好。

  她那二叔做了什么事,府里早就传遍了,陆靖瑶觉得她那二叔真是不配做父亲。

  陆衡跑上前拉住陆靖烟的手,心疼道:“妹妹,都是我不好,我昨日应该一直守在你身边的,我护住你,二叔就打不了你了。”

  提到陆二爷陆靖烟眸中闪过一抹恐慌,陆靖瑶坐在床沿把她搂在怀里,陆靖烟趴在她怀里,半晌吸着鼻子委屈道:“三姐姐,我没有爹了。”

  陆靖瑶拍着她背的手顿了一下,斥道:“休要胡说。”

  小孩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语气有些倔强:“他不是我爹,他从来都不是我爹,他是四姐姐的爹,他要打死我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叫他爹了。”

  小孩稚气未脱的奶音说的那般决绝,陆靖瑶叹了口气,碧纱橱外原本要进来的陆二爷无声的往后退了两步,他是被老夫人叫过来的,叫他来瞧瞧他的女儿,问他是不是为了一个卑贱的妾连自己的血缘骨肉都不要了。

  他才想起他的小女儿才四岁,他向来疼爱阿秀多一些,他觉得阿秀身子骨弱,性情温顺,阿烟却不同,行为举止,半点女孩儿的样都没有,性子暴躁,所以他更爱阿秀多一些。

  听母亲说小女儿病了,他心中不是一点都不担心,他又要守着王姨娘,这会抽空过来,竟是听到女孩说不要他这个爹了,他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有些恼怒,又有些难受。

  他抬首再往屋里瞧,正好同陆靖瑶的视线对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小侄女刚刚那瞧着他的眼神是鄙视。

  他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陆靖瑶心里更鄙视他了。

  陈氏带着陆靖菡从娘家回来的时候便被老夫人骂了一通,做爹娘的,没一个像样的。

  老夫人和善,显少动怒,把儿子儿媳都骂了一遍,便宣布要把陆靖烟接到自己身边养,正好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没人陪,她原先也想养个孩子在身边,只是觉得哪个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肉,养在她身边不合适。

  如今二房两口子做爹娘不称职,那她这个做祖母的便要替孙女做主。

  陈氏见到女儿病殃殃的躺在床上,她活泼可爱的女儿这会见到她也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不说话。

  她捏着手心,同陆二爷到了外间,质问陆二爷:“你是要打死她吗?”

  陆二爷有些心虚,轻咳一声,以手抵唇。

  “我只是一时气愤,阿烟小小年纪,便不敬姐姐,抢姐姐的东西,还打姐姐。”

  “二爷。”

  陈氏捂着胸口打断他,这么些年,陆二爷不疼阿烟,她忍了,国公府的小姐,便没有父亲的疼爱也没人苛待,他不待见阿烟,她便尽量不叫阿烟出现在他面前,从不为了他的偏心与他争吵,可他得寸进尺,竟然为了个卑贱的庶女动手打她的阿烟。

  “我的阿烟,是国公府的嫡女,她要敬的是她的祖母,是她的爹娘,是她的长兄长姐,那个庶女,要阿烟敬她,她受得起吗?”

  陆二爷皱眉,觉得陈氏说话难听:“你怎么说话呢?阿秀也是你的女儿。”

  “对,就是这样,我怎么说,这么些年我对那母女俩不好吗?要什么给什么,从没亏待过,我娘家送过来的东西,你说阿秀也是我的女儿,叫我将本该是阿烟的给了阿秀,那对柔弱的母女便躲在你的庇佑之下从我手里捞好处,哪家像我们这样,嫡不嫡,庶不庶的。”

  “你官场不顺,气大哥不给你路子,自己拿了银钱去打点,结果还是被大哥知道了,直接截了那大人的路子,那大人被摘了帽子,你那银钱也打了水漂,你在外头和朋友合计着做生意,用的是我的嫁妆,偏又意气用事,被同僚知道了,觉得面上无光,说不做就不做了,赔了个底翻天,我可曾说过什么,二爷,你是个爷,你自小生在金镶玉里,不拿银钱做稀罕物,所以便能一掷千金,你用的着我便来寻我出主意,得了好处就想着你的宝贝王姨娘,我的女儿渐渐大了,她日后也是要准备嫁妆的,你把我嫁妆搜刮走,到时候你的嫡女出嫁没有嫁妆,便看你的脸上荣光不荣光。”

  陆二爷从来没见过说话如此犀利的陈氏,偏每一桩每一件都是真的,叫他辩驳不得。

  陈氏道:“我真是受够了,从今儿起,你去宝贝那对母女去,别叫她们来烦我,也别说陆靖秀是我的女儿,我受不起。”

  陆二爷叹了口气:“你何必如此?”

  “何必如此?”

  陈氏冷哼一声,总有人太拿自己当回事:“你既说陆靖秀是我的女儿,何不叫她养在我的身边,她养在她姨娘身边,吃穿用度却从我这里拿,一个小小庶女,穿戴倒是讲究,她也配。”

  陈氏是真被气到了,她便是疼爱小女儿不如长女,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陆二爷为了庶女打自己的嫡女,真是叫她寒心。

  陆靖菡在屋里看了妹妹身上的伤,脸色阴沉,她只是听说妹妹被爹打了,不曾想打的这般重。

  她把妹妹的被子掖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阿烟放心,姐姐会替你做主。”

  陆靖烟困了,长长的睫毛湿润,陆靖菡理了理衣服迈出门,瞧见爹娘在那里争吵,她失望的瞧着她爹,开口道:“父亲,在我看来,你不配做一个父亲。”

  陆二爷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为一个父亲,更不是一个好的夫君。”

  陆二爷瞧着这个自己给予厚望的嫡长女,面带怒色:“放肆,这是你一个女孩该对爹的态度吗?你小时候读书习字都是爹一手教你的,你病了,爹日夜不休的照顾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疼爱你的父亲。”

  “可是你变了,自王姨娘入府,你的整颗心都变了,你变得不像是我的父亲,更像是一个陌生人,阿烟她才四岁,你既然打了我的妹妹,那我也不再……。”

  “住嘴,你小小年纪,又哪里懂这么多,我打你妹妹,那是因为她犯了错。”

  “父亲何必自欺欺人,我妹妹做错什么了,陆靖秀腕上的镯子难不成不是我姨母送来的吗?王姨娘在你面前哭诉说陆靖秀可怜,没个姨母疼她,嫡亲的姨母不疼,出门也被别人笑话,那一盒子的首饰你便拿去给陆靖秀了,父亲不觉得这心偏的太厉害了吗?父亲既然不想瞧见阿烟,那日后便不必再管,她有姐姐,有兄长,有母亲,不需要一个从不关心,只会给她带来痛苦的父亲。”

  陆二爷手指颤抖,这若是陆靖烟这么说他,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给她一巴掌,可这是陆靖菡,是他的嫡长女,他最后叹了口气,离开了压抑的屋子。

  陆靖瑶本以为陈氏这次会像以往一样忍着陆二爷,哪知道隔天她在院子里瞎晃悠的时候,瞧见他那二叔气急败坏的走过来,脸上挂着伤。

  她往前走了会,听见二房的丫鬟讨论说二夫人和二爷闹脾气了,她才反应过来二叔脸上的伤是二婶打的。

  好想笑啊,得憋住。

  不行,憋不住了,还是笑吧。

  ……

  四月是鸟语花香的好时节,陆靖瑶的生辰便是这一月,每年这个时候老夫人和清河郡主都会带着她去礼佛,以求佛祖佑她平安。

  陆靖瑶穿一身玉色堆花襦裙,两个小花苞上坠着淡粉色双层花蝶流苏,胸前垂着长命金锁,左手腕上的景泰蓝手镯她嫌重偷偷拿掉了。

  老夫人和清河郡主婆媳感情好,出现都乘坐一辆马车,陆靖瑶上了马车就凑到老夫人面前依靠着她的胳膊。

  老夫人搂着她,笑着同清河郡主说:“你和元寿成亲好几年都没有孩子,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了,没想到一眨眼,福宝都这么大了。”

  她觉得一眨眼,于陆靖瑶可就不是一眨眼了,这两年还好,早些时候她年纪小,不能说话不能走路,还得被迫听她爹娘的墙角,可如今大了,她心里还是不安,因为离宁国公府抄家的日子又近了。

  现下已经乾元十三年了,宁国公府是乾元二十四年抄家的,那手段残酷的十皇子到现在还未出世。

  陆靖瑶有些想不通,便是十皇子马上出生,乾元二十四年也不过十一岁罢了,一个半大小子,如何都斗过自己众多成年的兄长,抄了宁国公府,赐死鲁国大长公主和清河郡主,这不仅需要权利,更需要魄力,一个十一岁的半大小子显然是做不到的,估摸着背后被人控制了。

  陆靖瑶把京中贵族都想了一遍,没有发现能控制天子的。

  现在的陛下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权利握在他自己手里才安心,是以他驭下的能力近乎完美。

  陆靖瑶一想到这些就脑袋头,又暗自庆幸,说不定这一世和她上一世不一样,那个十皇子压根就不存在,宁国公府就不用抄家了。

  昭觉寺很灵,正好她今日也求求佛祖,保佑宁国公府。

  宁国公府的马车辘辘的行到了昭觉寺,昭觉寺香火鼎盛,到这里求子,求平安,求姻缘的人很多,建在山顶上。

  从山脚到半山腰铺了路,马车可以行至半山,再往上就是台阶了,应该是为了体现昭觉寺的威严,要想上去,不管你多贵重,都不能坐马车走捷径。

  陆靖瑶人小腿短,爬了一会就累了,清河郡主要抱她,她摇了摇头。

  这种台阶空着手上去都累,若是再抱着她估计都爬不上去了。

  芷柳道:“奴婢力气大,奴婢来抱小姐吧。”

  陆靖瑶还是摇头:“我自己走,正好出出汗,能瘦。”

  清河郡主笑着捏她的脸:“我们福宝这样多好看,要瘦做什么?”

  爹娘说的话陆靖瑶才不信呢,要相信自己,爹娘从心里爱自己的子女,那说自己的子女好看的话能信吗?当然不能。

  陆靖瑶可是有过经验的,当初他爹从朝中回来,路上遇见了陆靖菡,回来就同清河郡主夸,说他大侄女长得标致,是少见的美人,他有些自豪,毕竟陆靖菡是他的侄女。

  人天生就是视觉动物,宁国公陆嘉也不例外。

  陆靖瑶听她爹夸陆靖菡,也哒哒哒的跑过去,她本来只是故意撒撒娇,没想到这一撒娇就扎心了。

  她问她爹,你不是说我最好看吗?

  她爹居然愣了……愣了。

  若只是愣了,陆靖瑶还能安慰自己说她爹是没反应过来,结果她爹愣过之后条件反射的说,哦,你也好看,我的大毛子最好看。

  可惜伤了的心已经挽救不回来了,陆靖瑶拒绝与她爹说话。

  爬到山顶的时候,陆靖瑶已经累瘫了,清河郡主和老夫人要去听师傅讲佛法,她不想动了,便有小和尚领着她去休息。

  她身边跟着人,清河郡主也不用担心女儿的安危问题。

  陆靖瑶在屋子里坐了一会,歇了腿,觉得无聊,便往外边转。

  寺里面有一个放生池,池水清澈,水里的鱼清晰可见。

  陆靖瑶沿着台阶下去,芷柳怕她摔了,半点不敢离开她。

  她蹲在台阶的石头上,用手戳了戳趴在池边石头上乌龟的壳,乌龟已经很大了,因为在寺庙的放生池里,生活安逸,所以没有半点觉得人是威胁。

  陆靖瑶戳它的壳它也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

  陆靖瑶觉得有趣,忽然注意到水里自己的脸。

  美人胚子是真的,就是脸上的肉太多了。

  她抬起自己藕节似的胳膊,还是肉嘟嘟的。

  她坐在石凳子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叹了口气,开始反思。

  我怎么肉这么多啊,我是不是吃太多了,以后再也不吃这么多了,她深深的忏悔,不断重复着以后再也不能吃这么多了。

  赵誉跟着大师出来就瞧见她了,小丫头肉嘟嘟的小脸,瞧着就讨喜。

  他才走到跟前就听见这小丫头说什么自己肉多了,以后不吃这么多了,他额头一排黑线,这么小的丫头,倒是爱美。

  芷柳本来目光都注意在陆靖瑶身上,怕她掉下去,这会见个陌生的小少年站在一旁打量着自家小姐,瞧穿着打扮便知出自富贵人家,身后还跟着个面相有些阴柔的中年人。

  一身白色直裰,领口袖口皆绣着云纹,腰系螭虎阔白玉带,挂着块玉佩,小小年纪,气度不凡。

  只是不知这少年盯着自家小姐是何意,她赶紧牵着陆靖瑶的手说:“小姐,咱们去瞧瞧老夫人和郡主有没有准备好。”

  陆靖瑶嗯了一声,扶着她起来,转身就见一个面如冠玉的美少年站在台阶之上,这美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宫中嘲笑她腿短的九殿下。

  那日九殿下不仅嘲笑她腿短,还让她顶了好大一口锅,可好了,全京城的贵妇小姐都知道她贪吃了。

  她气鼓鼓的爬上去,跑到赵誉面前问道:“你那日为何要说我爱吃甜食,你是不是故意的?”

  赵誉看她撅着小嘴,心里好笑,这丫头还挺记仇的。

  “难不成那日你没吃我的糕点。”

  一提这个陆靖瑶就生气,捏着小胖手:“那日是你要给我吃的,不是我自己要吃的。”

  真的好气哦。

  芷柳看小姐认识这少年,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心中对赵誉的身份也隐隐猜到了几分。

  赵誉拍了拍她的头:“好了好了,那日是本王的不是,本王向表妹赔罪。”

  他这么干脆,倒是陆靖瑶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后来他怼德妃的样子便知道他是真的嘴毒,这种人通常是嘴毒而不自知,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她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再抬头时,一本正经的问道:“殿下怎么会到昭觉寺,是不是德妃娘娘翻阅孝经,寻到了那条不许说实话,殿下你便来昭觉寺求佛祖保佑德妃娘娘芳华永驻了。”

  赵誉听出她这是故意调侃,倒也没有拆穿她,小肥丫头肉虽多,可每回瞧见她都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孝经里没有那一条,所以本王不需要为德妃娘娘祈福,表妹过来做什么?”

  陆靖瑶抬头看着他,水汪汪的杏眼里写满了真诚:“我过来求佛祖保佑我芳华永驻呀。”

  她前几天刚掉了颗牙,门牙那里漏了个缝,赵誉勾了勾唇角,似乎是被她逗乐了,心情愉悦的说了一句:“小骗子。”

  陆靖瑶嘿嘿的笑了两声,像个小傻子。

  赵誉指着不远处的凉亭:“表妹,要不要过去坐一坐。”

  陆靖瑶目光警惕:“殿下不会又要让我抄字吧”

  赵誉道:“不会。”

  陆靖瑶还是不信。

  赵誉主动伸手要牵她,陆靖瑶没给他牵,并且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男女授受不亲。”

  然后,她就被赵誉抱起来了。

  赵誉抱她真的好轻松啊。

  赵誉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特别好闻,她忍不住凑近了嗅。

  陆靖瑶看他俊郎的脸,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脸上微微泛起一点红。

  芷柳在后面瞧着她家小姐羞涩的小模样,心想天爷,自家小姐这个小花痴不会是看这位殿下长得好看就脸红了吧,小姐才六岁啊。

  陆靖瑶怕自己掉下去,手搂住赵誉的脖子,乌溜溜的大眼睛往四周打量,然后凑到赵誉耳边说:“殿下,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芷柳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她家小姐,千万别说喜欢人家,一定要争气啊小姐。

  赵誉觉得脖颈一片麻痒,面上淡淡的,嗯了一声。

  陆靖瑶对手指,有些不好意思。

  赵誉挑了挑眉毛,陆靖瑶害羞的捂脸,脑袋往后仰了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轻啊?”

  所以才抱她抱的这么轻松。

  赵誉:“……。”

  芷柳:“……。”

  她家小姐年纪小,可能没学过自取其辱这个词。

  赵誉不说话,陆靖瑶就不乐意了,板着水嫩嫩的小脸蛋踢了下小短腿。

  “我要下去。”

  赵誉看这丫头生气了,哄道:“你很轻。”

  一点都不真诚,还是好气。

  赵誉无奈的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本王一只手便能将你抱起,你说你轻不轻。”

  陆靖瑶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决定不那么讨厌九殿下了,不对,她本来就不讨厌九殿下。

  她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好容易出来一趟,这昭觉寺的景致一年一个样,她得好好瞧瞧。

  因她说要求佛祖保佑她芳华永驻,拉着赵誉的手跑了好几个供殿,最后跑到了韦陀菩萨的神像前。

  赵誉看她白嫩的小脸上冒着细汗,跑了这么久也不嫌累。

  “韦陀菩萨是护法神,应该不会管永葆芳华。”

  “菩萨嘛,多拜拜,总是不吃亏的,说不定这个菩萨没瞧见,那下个菩萨就看见了。”

  她说的竟还有几分道理。

  她拜完韦陀,得意的在前面走,赵誉才反应过来,摆了摆衣袖,谬论,简直是谬论。

  听完大师宣讲佛法,清河郡主过来寻女儿一起去用斋饭,远远瞧见女儿身旁还走着个俊俏的小少年,老夫人年纪大了,眼神不怎么好使,眯了眯眼,道:“哟,许家小子什么时候跑福宝身边去了”

  她身边身材颀长的少年拱手作了一揖,笑着说:“祖母,我在这儿呢。”

  老夫人愣了愣,拍着自己的头:“瞧我这老糊涂,就说阿承怎么刚还在我身边,这会就到福宝身边了,原来是老眼昏花认错了人。”

  少年正是忠勇侯的嫡长子许承,几年前因为吴王之事陆嘉与忠勇侯两看两相厌,可两府的老夫人关系并没有受到儿子的影响,许承也常与老夫人一起到宁国公府走动。

  许承温和有礼,才貌双全,连陆嘉都忍不住感慨忠勇侯不咋地,生的儿子倒是好。

  他今日也是一身白衣,头发用白银冠束起,剑眉星眸,仪表不凡。

  赵誉带着陆靖瑶走过去,陆靖瑶瞧见许承,欢快跑过去,甜甜的唤了一声表哥。

  许承对着赵誉行了一礼,而后望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温声道:“阿瑶又漂亮了。”

  陆靖瑶胖手握在一起,弯着身子点了点脑袋:“多谢表哥夸奖,表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真是陌上人如玉。”

  赵誉抿着唇,默默的瞧着小肥丫头和许承互相夸奖,心想,真是自恋的丫头,什么人都叫表哥。

  陆靖瑶回头看了赵誉一眼,拉着许承的衣袖走到九殿下面前,有些得意的说:“九殿下,你瞧我表哥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赵誉抿着唇不说话,陆靖瑶心中嗤了一声。

  这种人一定觉得自己是最好看的。

  九殿下是怎么想的呢,九殿下确实是这么想的,哪里好看了,小肥丫头眼睛有问题吧,他哪有自己英俊。

  只是在表姑母面前要维持风度,所以他没说。

  许承拍了拍陆靖瑶的小脑袋,对赵誉作揖:“表妹年幼,殿下莫要见怪。”

  赵誉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哪里会见怪,阿福也是本王的表妹,阿福,叫一声表哥来。”

  阿福,他居然叫自己阿福。

  陆靖瑶瞪大了眼睛,清河郡主提醒女儿:“福宝,你阿誉表哥叫你唤他呢。”

  赵誉是晚辈,清河郡主又是看着他长大的,唤他的名字也不算冒犯。

  陆靖瑶低着头,蔫蔫的唤了一声表哥。

  赵誉觉得这一声没有刚刚唤许承的欢快,他不满意。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肥丫头就拉着许承的手对清河郡主说: “娘,我和承表哥去看大乌龟。”

  清河郡主说:“马上要用斋饭了。”

  “用斋饭了我就和承表哥回去。”

  她一边说着一遍催促着许承:“承表哥咱们快走,那边放生池可好看了。”

  她就这么把与她一同前来的九殿下给抛弃了。

  陈源看着自家殿下别扭的脸,果然还是老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不到,不对不对,这么说他家殿下不好。

  自家女儿最喜欢承表哥,清河郡主也很无奈,小花痴看到“貌美”的表哥就走不动路。

  赵誉望着小胖丫头拉着许承一蹦一跳的往前跑,原来小胖丫头喜欢跳的。

  清河郡主看赵誉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她知道自家女儿讨人喜欢,可争宠失败也是没法子的事,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女儿喜欢承表哥已经很多年了。

  “阿誉到昭觉寺是有事吗?”

  赵誉收敛脸上的表情,回道:“今日是我母妃的生辰。”

  秦娘娘的生辰清河郡主知道不是今日,他说的母妃应该是他的生母,陈昭仪。

  他生母走时他不过才三岁,应该是后来秦娘娘同他说的。

  想起秦娘娘,清河郡主忍不住叹息,那个傻子,永远那么善良,把包容留给别人,把苦痛留给自己,秦家那样待她,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呢,竟叫她为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难为你孝顺,还记得你母妃,你母妃在时,我与她也有过数面之缘,不如用了斋饭,我与你一同去为你母妃祈福吧。”

  陈昭仪原是景德帝身边的一个女官,初时在景德帝身边并不出挑,后来她被临幸,恩宠不断,很多人都不解,陛下坐拥后宫,何以要宠幸身边的女官,那些魅惑君上的谣言越来越多,清河郡主先时也是不解,见到陈昭仪后她就明白了,她竟像极了自己已逝的姑姑,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她自幼随姑姑学习琴棋书画,在她心里,姑姑是最完美的女人,她高贵典雅,优雅大方,可惜红颜薄命,那么完美的女人,最终还是走上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后宫埋了太多美人的尸骨,她的姑姑李贵妃,她的好友秦淑妃,还有赵誉的生母,她们天生丽质,明艳动人,可惜都不长命。

  死在了女人最美好的年纪,也因如此,在她心中,永远都是最完美的样子。

  赵誉颔首:“多谢表姑母。”

  陆靖瑶和许承一起去用斋饭的时候,赵誉坐在她娘的身侧,她跑过去对祖母和娘亲行了礼,又看向赵誉,老老实实的唤了声誉表哥。

  赵誉微点了下头,清河郡主拿帕子擦女儿脸上的汗,对着许承笑着说:“福宝顽劣,有劳你了。”

  “应当的。”

  陆靖瑶坐在清河郡主身边,把赵誉往一旁挤了挤,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捏了块八宝糕放到嘴里。

  味道没有宁国公府的厨子做的好吃,她勉强吃了两块,抬起头对许承说:“承表哥,你今日可以送我回家吗?”

  小表妹的这个请求,真的无法拒绝。

  看着许承点头,陆靖瑶欢快道:“承表哥真好,承表哥最好了。”

  赵誉放下筷子,对清河郡主道:“不知表姑母可用好了?”

  清河郡主嗯了一声,搂着女儿说:“福宝,你乖乖的待在这里,娘马上就回来。”

  “娘要去哪里?”

  “和你阿誉表哥有些事,你乖一些,佛门重地,不能胡闹。”

  “瑶瑶知道了,娘你放心吧,承表哥会照顾我的。”

  清河郡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羞不羞。”

  陆靖瑶低着头笑:“不羞不羞,我就喜欢承表哥,承表哥对我最好了。”

  许承对她有恩,她三岁和祖母一起去忠勇侯府,被明惠郡主嘲笑胖,气的她吃不下去饭,后来坐在忠勇侯府的院子里就饿了,她饿的难受,芷柳在侯府里人生地不熟的,一时也找不到东西,后来是许承瞧见了,把她带到他的院子里吃了一顿,饱饭之恩,当涌泉相报。

  陆靖瑶和许承陪着老夫人一起等清河郡主回来,清河郡主回来的时候赵誉已经走了,陆靖瑶倒是没怎么在意,倒是清河郡主捏着她肉嘟嘟的脸蛋:“你呀你呀,人家九殿下怎么招惹你了你不给个好脸色。”

  陆靖瑶嘟着嘴:“哪有。”

  她明明对他很恭敬了。

  清河郡主多了解女儿啊,女儿从小就嘴巴甜,见到谁乖乖的喊人。

  陆靖瑶见骗不过清河郡主,趴在清河郡主的怀里,委委屈屈的说:“娘,他说我腿短呢。”

  原来是为了这事,清河郡主极力忍着笑,陆靖瑶幽怨道:“娘,你别笑了,我肯定会长高的。”

  “嗯,不笑不笑,我们福宝会长高的。”

  老夫人也哼了一声:“谁说我们福宝长不高了,祖母替你出气。”

  陆靖瑶赶紧告状:“祖母,是九殿下,九殿下说我小短腿。”

  老夫人一听是九殿下,诧异道: “九殿下啊,那……那就算了吧,人家孩子挺好的,应该是逗你玩的。”

  陆靖瑶:“……。”

  说好的她是她的心肝肉,谁欺负她就打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因为文章入V第三天会上夹子,夹子是按照千字收益排,这关系到本文以后的发展,作者君希望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的文,所以明天停更一天,后面会双倍还回去,也就是明天不更,后天晚上十一点半,还是三更,作者君用生命在码字,小天使们给个鼓励吧,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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