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二更

第38章 二更

　　她喊话的时候, 跟在她身后走出来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脸圆圆，眼睛小小的, 看起来有些像现代的某个相声演员，很和善的模样。

　　“冉夫人, 我是举人老爷家管家郭栋。我家夫人要生了, 请你去帮我家夫人顺利生下小少爷。只要夫人生产顺利, 我家老爷会有奖赏的。”郭栋笑眯眯地说道。

　　第一次被人叫夫人，面对大型手术都稳得一批的冉妈差点心里咚了一下，不适应极了。不过她依旧面不改色, 微笑地看向郭栋。

　　听了郭栋话的冉上沅却在心里吐槽开了，要是郭举人老婆顺利生下的是女儿不是儿子呢？是不是郭举人就不给奖赏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郭举人就是当初张红霞口中那个贪钱的郭举人吧？上次他还想要四十两才肯帮他们办理户籍呢。万一他夫人真的生了女儿，他十有八.九是不会给她老妈奖赏的。

　　“田雨妹子，郭管家说的是真话。郭举人说了，只要帮郭夫人顺利生下小少爷，每个帮忙接生的人都有二两银子呢。田雨妹子你医术这么厉害，可别错过这个机会。”蔡英来笑道。

　　原本郭举人那边是不知道冉妈的。虽然冉妈上次顺利让难产的吴二红生下孩子，但知道这件事的都是村里人。吴二红生下孩子也没几日, 冉妈的名声还没能传到郭举人所在的蔡家屯那边。蔡英来之所以知道郭举人要找稳婆，全都是因为大儿媳陈柳花。

　　陈柳花推倒吴二红导致她早产难产, 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等到吴二红顺利生了孩子才出了门。出门后她仿佛当推到吴二红这件事不存在，蔡英来实在看不过, 大骂了她一顿。

　　陈柳花这人脾气也大, 被蔡英来骂了一顿后甩门回娘家。回去几天也不见回来，蔡英来气不过，直接去她娘家找人了。

　　陈柳花的娘家就在蔡家屯, 蔡英来去了蔡家屯正好就听到郭夫人要生了，郭举人把十里八乡的稳婆都请过来的事。知道请的每个稳婆都能有一两接生费，郭夫人顺利生下小少爷还有二两奖赏费，她当即心思就活络开了。

　　冉妈救了她三儿媳，她一直想着报答冉妈。她觉得让冉妈的医术被更多人知道是对冉妈的最好报答，而帮郭夫人接生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所以她就在郭家大院外等着郭栋，推荐了冉妈。

　　郭栋听她说了冉妈帮吴二红接生的事后，当即就跟她一起过来找冉妈。

　　“郭夫人，你愿意去帮我家夫人吗？”郭栋见冉妈只是微笑着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句。他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但眼神却有一种冉妈肯定不会拒绝他邀请的自信。

　　“去啊，田雨妹子当然去了。郭管家你放心，我明天就带田雨妹子过去。”蔡英来边笑着回答郭栋的话，边使眼色让冉妈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冉妈点头笑道，“我明天会过去，谢谢郭管家相信我的医术。”

　　冉妈并没有要拒绝郭栋的想法，郭举人郭长青是邺县有名的乡绅，去帮他夫人接生，确实是个提高自己名望的好机会。虽然在这个陌生的朝代，他们一家人秉持低调的原则，但低调不代表他们不要发展。所以有好机会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医术，更多人来找他们看病，他们也不会错过让一家人更好生活的机会。

　　“那就好。郭某明天等冉夫人到府。”郭栋笑眯眯着，而后再跟冉妈冉爸客气一番，便离开了冉家的小院子，坐上停在斜坡不远处的马车上离开了。

　　冉上沅盯了一眼他马车前头那匹油光滑亮的大黑马，啧啧两声。这个贫穷小县的管家竟然有马车坐，可见那个叫郭长青的举人利用举人的名头捞了不少钱呢。

　　“田雨妹子，我刚刚真担心你不答应他。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得好好把握。只要郭举人知道你有好医术，十里八乡都会知道你有好医术的，到时候就不缺找你看病的人了。”蔡英来见郭栋走远了，认真嘱咐冉妈。

　　“我会的。蔡大姐，谢谢你跟郭举人推荐了我。”冉妈想想就知道郭栋会找上她，肯定是因为蔡英来。

　　“谢什么谢，你救了二红我都还没好好报答你。欸，不说这个了，二红孩子都看不好，我不放心，先回去了。明天你就在家等我，我带你去郭举人那去。”蔡英来边说边往外走，可见是有多不放心让吴二红带娃。

　　这是个事事操碎心的婆婆，儿子娶了那么两个不着调的媳妇，可累惨她了。冉上沅想想就觉得还是当个恶婆婆好，看张红霞婆婆，根本就不需要带娃，整天动嘴皮子吵架就好了。

　　“好。”冉妈对她应了声。话音刚落，蔡英来就跑没影了。

　　“冉夫人，这称呼如何？”冉爸在冉妈耳边笑道。

　　冉妈作势抖了下鸡皮疙瘩，一脸抗拒，“你可别这样叫我，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田大夫。”

　　“哪里不对劲了？冉夫人可好听了，是吧爸？”冉上沅笑嘻嘻道。

　　冉爸点头，“是挺好听的，冉夫人你可得慢慢适应，总比田大娘好听多了。”

　　“去你的。”冉妈嗔了冉爸一眼，“田大娘怎么都比你冉大爷好听。”

　　“哈哈哈……”冉上沅又想起了前几天村里小孩对冉爸的称呼。她爸今年才五十岁，就要被人叫大爷了，真是时空催人老，大叔变大爷。冉上沅笑弯了腰，一旁搬着蹲便器的冉缉熙对她的低笑点早已免疫，面不改色地从她身边走过。

　　郭栋的马车很快从李家村的大路进入了蔡家屯的小路。李三芳一脸难看地从慈安堂回来，一看到郭栋的马车，她心里就咯噔一下。难道郭栋去请田雨那女人了？

　　今天她原本去找周大夫开些能助孕妇生产的药的，如果能让周大夫同意教她徒手转正胎位的手法那就最好不过了。可没想到周大夫今天心情不好，搭理都不搭理她。她可是周家女儿的婆婆，周大夫这么不给她面子，真是气死她了。她脸色难看地回来，心想着一定让儿媳回周家给周大夫上上眼色才行。

　　没想到还没到家呢，就看到更让她生气的事了。

　　“郭管家这是从哪回来呢？”虽然心中生气，但对着郭栋，李三芳笑得要多和善就有多和善。

　　“从李家村回来。李家村有个叫田雨的大夫，听李家村村长夫人蔡英来说她医术不错，也会接生，所以我去邀请她到府帮我家夫人生产。李稳婆，到时候你们可要好好合作，只要我家夫人顺利生下小少爷，好处是少不了你的。”郭栋笑眯眯道。

　　“一定一定。”李三芳也笑着点头，内心却呕地要死。好好和田雨合作，怎么可能？方圆十里唯一稳婆的位置永远是她的。田雨那女人医术好？周大夫可说了，田雨那时候帮吴二红生产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凑巧而已！她不信田雨那女人能争得过她，她一定要让郭夫人最看重她。

　　不过，李三芳觉得她得多做点准备，周大夫不肯给她开药，她自己开。

　　于是她匆匆回家，把之前周大夫开的那个药拿出来打开，把药材一一分类出来，而后按着那天在蔡英来家的记忆，把冉妈当时挑的药材都挑了出来。

　　李三芳这人人品不怎么样，记忆却是很好的。她拼拼凑凑，真的把冉妈当天给吴二红开的药凑了出来。

　　当然，冉上沅和冉妈也没想到李三芳会把那天的药凑了出来。

　　一家子吃完午饭，午休后开始处理厕所的后续工程。

　　安装厕所这种事，作为男性的冉爸和冉缉熙天生就有这种本事。他们花了半个小时都不到就把蹲便器和管道都安装好了。

　　蹲便器和管道安装好后，一家人开始用林大朗准备好的石板盖粪池以及表面填土。因为没有水泥，三级粪池结构隔墙用石块垒的。虽然这样防渗透性不好，但在这里，能用不臭就好。

　　等土盖好，给厕所通水后，夏朝第一农村三级厕所就建成了。

　　张红霞抱着娃过来看稀奇，被她大嗓门一夸，喊来了更多看稀奇的村民。他们看还不够，每个进厕所看的人都特意往蹲坑里丢点脏东西，而后用水瓢勺了一瓢水倒进坑里，看着脏东西被冲走后都啧啧感叹称奇。

　　一群人围着一个蹲坑看，这也是一道有味道且奇葩的风景。

　　虽然村里人都觉得冉家的厕所停新奇的，但没有人想要也建一个。因为他们是农民，得留着肥料浇地。

　　等大家陆陆续续看完热闹也差不多下午四点了。冉上沅拎着麻袋，又揪着冉缉熙帮她摘臭黄荆叶去。

　　她现在可是身上有大单的人，一百块神仙豆腐，得摘一个半袋臭黄荆叶才行，所以没人帮忙她是不行的。冉缉熙就是那个免费的劳工。

　　花了一个多小时摘了一大半麻袋臭黄荆，一回到家冉上沅就赶紧做起神仙豆腐来了。幸好做神仙豆腐工序简单，要跟豆腐那样的工序，她宁可这钱不赚了！

　　做好的神仙豆腐都塞进车载冰箱里，晚上八点钟左右大功告成，明天就等着吕夫人饭馆的人过来给她送钱了。

　　冉上沅喜滋滋地又颠了颠自己的钱兜，很是满意地洗洗刷刷睡觉去。

　　深夜里，砰砰砰的敲门声把她从睡梦中惊醒。隔壁睡着的冉缉熙，冉爸冉妈也都被吵醒了。

　　“冉夫人，冉夫人……” 圆脸郭栋熟悉的声音在门外一直喊着，很大声，也很焦急。

　　“怎么了？”冉妈冉爸点起桐油灯打开了门。

　　郭栋一下子跳到他们面前，急匆匆道，“冉夫人，我家夫人生了，请你现在去帮帮我家夫人。”

　　“你家夫人生的不顺利？”冉妈知道郭夫人生孩子应该还有几天的，现在提前了，看郭栋着急的模样，不用多想就知道郭夫人生产遇到问题了。

　　“是，我家夫人生了四个多时辰了，孩子一直没有生下来。我知道你是大夫，麻烦你快去帮帮我家夫人。”说着郭栋就要去拉冉妈。

　　冉妈避开了他的手，皱了下眉，“你家夫人已经生了四个多时辰了，你现在才来找我？”

　　“我家夫人是亥时一刻左右发动的，那时候已经是深夜。家里有几位稳婆，我们以为夫人生产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就没有来麻烦你。怎知在几位稳婆的合作下，夫人还是生产不顺。”黑暗中看不到郭栋脸上的表情，但通过他的话也知道他的焦急。“冉夫人，请你快点去看看我家夫人。”

　　“你先在外面等等，我准备一下。”冉妈说完立即返回房间，穿好衣服，准备起东西来。

　　冉上沅揉着眼睛也爬起来穿好衣服，打算陪冉妈一起去。

　　对于郭栋的话，冉上沅是一点都不信的。什么不好麻烦她妈？这话听听就算了。真实情况十有八.九是郭举人和郭栋心里根本就不相信她妈的医术，之所以听了蔡英来的推荐后过来请冉妈，大概只是觉得冉妈也会接生，多请一个稳婆也没什么。所以郭夫人提前发动，他们根本就没想过派人过来把她妈请过去。直到郭夫人生产不顺，那些稳婆都想不出办法，他们才想起她妈，急匆匆找人来了。

　　郭夫人已经生了四个多时辰，也就是八个多小时，肚子里的孩子还活不活着都是个问题，她可不能让她妈一个人去郭府。

　　冉爸和冉缉熙也是这么想的，他们都穿好衣服决定陪冉妈一起去郭府。

　　冉妈拎上装着助产所需要的物品的篮子，带着冉上沅等人坐上了郭栋的马车。

　　人一坐好，郭栋挥着鞭子催着马飞快跑。这情况，一看就知道他急坏了。

　　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马车飞快地回到了郭家大宅。此刻郭家的大宅里灯火通明，丫鬟小厮脚步匆匆，一个个脸色严肃不敢多言。

　　正堂外，留着青色胡须，长相干瘦的郭举人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他身后，站着一排环肥燕瘦，各具特色的女人。

　　冉上沅余光扫一眼数了下，竟然有十一个女人，年龄从十七八岁到三十四岁。加上屋里正在生孩子的郭夫人，这郭举人竟然娶了这么多个女人。一个小小的举人，竟集了个十二钗，这郭举人不仅是个贪财的，还是个好色的。

　　“老爷，冉大夫来了。”郭栋匆匆带着冉妈走到郭举人身边，称呼是冉妈特意让郭栋改过来的。

　　“好好好，冉大夫，麻烦你快进去看看我家夫人。”郭举人客套话也不说了，赶紧让人把冉妈领进产房。

　　冉上沅跟了上去。

　　冉缉熙和冉妈就在门外等着。

　　还没进产房，冉上沅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听到了郭夫人有气无力地□□声。

　　产房大门打开，三四个稳婆额头冒汗地围在床边。冉上沅一眼看到了稳婆当中汗冒得最多的李三芳。

　　李三芳看到冉妈进来，眼神有些虚地看向别处。

　　冉妈没注意到她，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郭夫人。

　　床上的郭夫人体型很是肥胖，一看就是怀孕的时候吃多了。看她年龄，三十五六岁左右。

　　不会是个高血糖孕妇吧？冉上沅暗想道。

　　冉妈没多问，上前就搭上郭夫人的脉搏。而后脸色沉了沉，“你们给郭夫人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