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老板，我走了啊。”……

第77章 “老板，我走了啊。”……

　　“……”

　　紧攥着头发的十指倏然松开, 双脚落地后宋安宁垫脚整理着江隽被她抓得乱糟糟的头发，“对不起对不起, 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进去再说。”

　　宋安宁捡起自己从围墙那边扔过来的包，跟着江隽从后门进屋上楼。

　　书房门关上，江隽看她身上在围墙上蹭到的灰和草屑，“先坐一会，我让人给你拿套衣服过来。”

　　“不用, ”宋安宁拍拍身上的灰和草屑, 无所谓笑笑, “我待会就走, 别麻烦了。”

　　“待会就走？你准备去哪？”

　　“还记得我们上次一块玩的地方吗？我决定先去那住一段时间, 三年或者五年，住一辈子也说不定, 什么时候住腻了我就换个地方。”

　　规划以后的退休生活宋安宁脸上满是憧憬，“辛苦了这么多年, 退休之后当然要好好享受生活, 虽然这次工作的时间和工资出乎我意料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但往后我省着点用还是能安稳度日的。”

　　许久, 江隽低沉的声音传来：“决定了？”

　　宋安宁低头没有看他, 只点头“嗯”了一声。

　　她能感觉到面前那道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她, 但她没有抬头。

　　一张银.行卡递到了她面前。

　　宋安宁看着他, 没有接。

　　“拿着吧，这是我欠你的。”

　　宋安宁说：“你出钱我办事，你不欠我的。”

　　“这里面是你该得的。”江隽将卡塞她怀里，“看你这样昨晚没睡, 先在我这休息会，晚点我让人送你走。”

　　宋安宁沉默收下卡，“好。”

　　而离江家不过半里外的秦家，邀请的宾客都已经尽数到场，秦闻斐一一打过招呼，有保镖穿过人群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他脸色微变，对面前把酒言欢的朋友说了句抱歉后上去二楼。

　　二楼房间里秦凝正打着电话，见秦闻斐来了，挂断后问道：“爸爸，安宁走了你知道吗？”

　　她将安宁留下的纸条递给秦闻斐。

　　“刚知道。”看着纸条上简短的字迹秦闻斐眉心紧蹙。

　　“爸爸，你快派人去找找她，她一个人……”

　　“您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安宁不会有事的，其实之前她就和我提过离开的事。”

　　“那您为什么不拦着她？”

　　“凝凝，有些人是拦不住的，”秦闻斐拍拍她的肩膀，“这件事等今天之后再说，你准备一下。”

　　秦凝泄气般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秦闻斐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高处看着楼下邀请的亲戚朋友，端着酒杯高声道：“各位，很感谢大家今天百忙中抽空参加我举办的宴会，这一年以来发生了很多事，鉴于身体和心理原因，我退出公司，将公司交给专业的人打理，很多新老朋友一直都很关心，在此，我很感谢大家，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前段时间我找回了我的女儿，今天正式向大家介绍。”

　　一侧走廊里秦凝穿着得体长裙走到秦闻斐面前。

　　站在客厅人群中的赵斯昂和江郁纷纷将目光望向秦闻斐身边的人，白色长裙，脸上熟悉的微笑，毫不怯场的眉眼仿佛看到了秦凝。

　　但这一刻江郁和赵斯昂心里都清楚，秦凝是过去式了，连秦闻斐都已经释怀的过去。

　　“一年前我的女儿秦凝遭遇意外失踪，一年之后我终于再次找回了她，凝凝，欢迎回家！”

　　秦凝与秦闻斐相拥，并挽着秦闻斐的手臂走下楼梯。

　　客厅里客人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他们来之前收到消息，说是秦闻斐找到了另外一个女儿，有鼻子有眼，却没想到竟然是一年前失踪的秦凝回来了。

　　“秦先生，恭喜恭喜。”

　　一人说话，众人纷纷反应过来，上前举杯道喜。

　　唯独江郁与赵斯昂站在人群中远远望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秦凝与秦闻斐。

　　“凝凝？是秦凝吗？”

　　赵斯昂双眼紧紧盯着秦凝，没有说话。

　　“秦凝没死？她回来了！”江郁脸上的怔愣不过片刻，回过神来大喜过望，双腿不受控制般朝前走了两步，但两步后他停下脚步，茫然看着秦凝，似是自言自语，“她是秦凝，那宋安宁呢？”

　　他站在原地，突然想到了什么，面无表情望着远处的人，“我知道了，她不是秦凝，她是宋安宁，她住在秦家，原本就是为了工作来的，现在……现在以秦凝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是秦叔叔要求的，对，一定是这样，赵斯昂，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赵斯昂没有说话。

　　但江郁说的这番话是很符合逻辑的。

　　他们都知道宋安宁是什么人，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她能忍受自己不喜欢的饭菜，不喜欢的衣服，不喜欢的颜色，只要有钱，她甚至可以成为秦凝继续生活下去。

　　而秦凝早在一年前就死在那场泥石流中了，一年都没有找到，在宋安宁入住秦家后不久就找到了？这样的巧合，这样巧合！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奇迹？

　　江郁笑道：“对，我说的没错，就是这样，宋安宁她就算装得再像，在我眼里也不是秦凝，你看，秦凝不喜欢喝酒，秦凝是不可能喝酒的。”

　　赵斯昂没有说话，只直勾勾望着秦凝，直到上前道喜的客人渐渐散去，秦凝这才在秦闻斐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独自一人端着酒杯去了后院。

　　赵斯昂抬脚跟上。

　　江郁紧随其后。

　　“宋安宁。”

　　后院湖边的秦凝转身看着赵斯昂，“斯昂，好久不见。”

　　赵斯昂脸色沉着，一瞬不瞬望着秦凝，企图在她脸上找到扮演的破绽，但他没有，面前的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是一个端酒的小动作，都和秦凝一模一样。

　　紧绷的嘴角松开，一丝微笑浮在脸上，他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那天，我不是还陪你一块去见了奶奶吗？”

　　赵斯昂脸色一僵。

　　秦凝微笑：“看到奶奶病情没有恶化我很高兴，不过你是奶奶唯一的孙子，也是唯一的依靠，以后要多回家陪陪奶奶，就算有人陪着她那都是外人，哪有你这个亲孙子陪着高兴？”

　　赵斯昂脸上有一丝难以控制的情绪稍瞬即过，他微微垂头，往后退了一步，笑容僵硬了许多，“是，你说得对。”

　　“宋安宁！”江郁从门口走来，看到湖边低声说笑的两人大步走近，“你疯了吗？今天什么场合你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秦叔叔这样介绍你？你就那么缺钱？你缺钱可以找我！”

　　秦凝看着他脸上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扑哧一声笑了，抬手揉了揉江郁的头发，“怎么脾气还是一点没改？这才多久不见就认不出我了？”

　　江郁脸上张扬的情绪登时如坠入冰窖般僵硬，因为秦凝抬手的瞬间，他知道，面前的人是秦凝，不是宋安宁。

　　“你……你……”

　　“怎么了？刚才爸爸不是已经介绍我了吗？看到我回来不高兴吗？”

　　江郁仍是不敢相信，声音都有些发抖，不敢与秦凝对视，“别……别装了，宋安宁，你……”

　　“她走了。”

　　“走了？”

　　赵斯昂眉心紧蹙。

　　“今天爸爸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一起介绍安宁的，没想到她留下字条就走了。”

　　江郁不相信，连声道：“怎么可能，她那么爱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走？不可能，她去哪了，我有笔账还要和她算，她怎么能一走了之？”

　　“什么账？我是她姐姐，我替她还。”

　　江郁脸上表情一点一点消失，他感觉到面前的人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

　　她是秦凝，在一年前的泥石流里没有死，现在回来了，而宋安宁走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这么一走了之。

　　“你真的回来了？”

　　“我说过了，我回来了，为什么这么不敢相信，是做什么坏事了吗？”

　　秦凝微笑地看着他，眼神中却没多少温度，站在那冷冰冰的一个人，在问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江郁低头笑，“我能做错什么事，我就是……高兴，秦凝，你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我真的很高兴，这一年里你去哪了？我和秦叔叔都很担心你，特别是秦叔叔，他找了你……”

　　“我知道爸爸找了我很久，谢谢你们的关心。”

　　江郁笑了两声，“那就好。”

　　秦凝手上的酒杯被赵斯昂端走，“你刚回来少喝点酒。”

　　江郁附和说了两句，“对，你以前不喝酒的。”

　　“这不是劫后逢生有了新的人生感悟吗？经过这次意外想通了很多事，也想尝试新的人生。”

　　“嗯，尝试新的人生，挺好的。”

　　三人以三足鼎立的形式站着，是从前的样子，却不再是从前凑到一块欢快的气氛，从前江郁话多，在秦凝面前总能喋喋不休说个没完，不会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但今天却喃喃说不出一句话。

　　“那既然……你回来了，之后有什么打算？沈鹭行他肯定还不知道你回来了，要不要我……”

　　“不用。”

　　江郁尴尬笑道：“好，听你的。那个……宋安宁去哪了，你知道吗？”

　　“我也不太清楚，爸爸已经派人去找她了，不过希望渺茫，因为在这之前她说过会离开这里，你刚才说有笔账要和安宁算，什么账，我替她还。”

　　江郁双唇啜动，半晌无所谓般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和她算就行了。”

　　“那你得先找到她。”

　　“我当然会……”高昂的声音提醒了江郁，他下意识降低了音调，“我会找到她的。”

　　“祝你好运。”秦凝远远望见后门口周姨在那似乎有话要说，她微笑望着两人，“我还有事，你们聊。”

　　两人木然看着秦凝的背影，许久没有说话。

　　“我是在做梦吗？”江郁拍拍自己的右脸，“我是在做梦吧赵斯昂？”

　　“你是在做梦，”赵斯昂冷冷打断他，眼神在秦凝离开后恢复平静，他看着秦凝的背影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江郁，你应该醒醒了，看到了吗？秦凝回来了，她回来了。”

　　江郁欲言又止。

　　“之前我就提醒过你，一个替身而已，别把她和秦凝混淆了，怎么？现在听到宋安宁走了，你很难过？”

　　江郁恼羞成怒，一把揪住赵斯昂的衣领，“赵斯昂，你他妈在说什么屁话！”

　　赵斯昂脸色不变，“现在秦凝回来，宋安宁这个替身是该走，她很识时务，没人就此留下来让任何人难堪，江郁，你不高兴吗？”

　　江郁怒不可遏，咬牙：“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当初我们找宋安宁，不就是因为秦凝失踪，想念秦凝，所以才找的她吗？秦凝回来，她这个替身走了很正常，现在你应该为秦凝回来感到高兴，而不是一见面就在她面前提宋安宁这个替身！”

　　江郁挥拳往他脸上砸，“你他妈王八蛋！”

　　赵斯昂受了这一圈，颧骨逐渐红肿，他狠狠推开江郁，理了理胸前被江郁抓乱的领结，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极尽刻薄道：“江郁，你要搞清楚，秦凝才是我们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你难道要为了宋安宁放弃秦凝吗？”

　　江郁听到这话，痛苦一圈砸向一侧的树干，“我知道……可是……”

　　他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咬牙切齿道：“我是个王八蛋！我是混蛋！如果不是我，你根本没有机会认识宋安宁！”

　　赵斯昂冷静看着他发疯，他头脑清醒，眼前的人是秦凝，不是宋安宁，而在国外陪伴他给予他温暖与希望的是秦凝，至于宋安宁，那不过是他漫长人生路上一个短暂又荒唐的消遣，他走岔了道，现在，他要走回自己的正路。

　　三人不欢而散。

　　江郁提前退场，他坐在驾驶座上一时茫然不知道该去哪，拿起手机给宋安宁打电话发信息，全部石沉大海，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缓缓踩下油门，拐向了回家的路。

　　而此时的江家别墅门口停着一辆宝马，宋安宁拉开车门上车，抬头望着铁门后的江隽，笑道：“老板，我走了啊，以后你要好好注意身体，记得体检，另外，考虑一下我当初的建议，在医院旁边买个房？”

　　江隽笑：“行，我考虑考虑。”

　　“那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你这话好像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一样。”江隽沉沉望着她，“路上注意安全。”

　　“好。”

　　宋安宁对车内的司机道：“开车吧。”

　　车辆启动，宋安宁摇上了车窗，江隽站在车外看着车窗倒映出来的轮廓，低声道：“辛苦你了。”

　　车辆缓缓驶离，宋安宁摇下车窗，大半个身体探出车外，朝江隽大声道：“你说什么？”

　　江隽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

　　一股尖锐的刺痛刺向心脏，江隽脸色瞬间青白，右手下意识紧捂着心脏部位，望向四周刚想喊人，却想起家里的人都被自己支出去了。

　　心脏的刺痛越来越尖锐，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他往后踉跄两步，无力扶着铁门，看着不远处缓缓驶离的汽车拐弯，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宋安宁关上车窗，问前排的司机，“师傅，您刚才有听到他对我说什么吗？”

　　师傅看了眼后视镜，笑道：“这个我没有听见。”

　　“好吧。”

　　宋安宁扭头往后看，车辆拐弯，彻底杜绝了她的视线。

　　前方一辆跑车奔驰而来，司机意料不及，方向盘猛打下意识避让，见宋安宁歪倒在一侧座位上，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小姐，这跑车出来的太意外了，您没事吧？”

　　“没事，您慢点开，我不着急。”

　　“那就好，”司机嘀咕两句：“这跑车不便宜，蹭到我可赔不起。”

　　车辆缓缓驶离小区，宋安宁看着车窗外的蓝天白云，回头看了眼小区大门，想必现在大家应该都知道秦凝回来了，她退得恰到好处，留在秦家，只会给大家带来更多的尴尬。

　　从今以后，她就和这群人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

　　一辆救护车从远处驶来，闯着红灯朝与宋安宁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宋安宁看着救护车闪烁的蓝色车灯，一股悸动在心底蔓延，她回头看了眼救护车行驶方向，而后又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红灯转绿灯，车辆往前继续行驶。

　　宋安宁昨晚一晚没睡，紧绷的神经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松懈，她靠坐在车后座昏昏欲睡。

　　一阵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将她吵醒，宋安宁看向车窗外，救护车与她平行等在红绿灯路口，前方因为有车无法直行，救护车车灯闪烁着，司机探头，让前方的车辆让开。

　　堵在十字路口的车辆依次让开，终于为救护车让出一条生命通道。

　　宋安宁看着救护车疾驰而去的尾巴，心底默念了声“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