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红卫队上门 ——

第84章 红卫队上门 ——

　　大宝从奶奶谭小翠那把弟弟阿福抱回来后, 一家人开始吃饭。

　　等夜里天黑下来，纪仲川让大宝去换一身衣服，背上背篓, 出门去田里抓田鸡。

　　大宝现在对这类事, 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去换了身黑色的衣服, 拿上火把，出门前还亲了两口弟弟。

　　“阿福等着, 哥哥抓田鸡给你吃！”

　　阿福皱着脸把哥哥的脸从眼前给推开, 躲进妈妈的怀里, 继续咬磨牙棒。

　　如今阿福已经四个多月了, 没有大宝小时候这么圆嘟嘟的，反而很瘦, 楚怡怕孩子小，营养不良，带他去医院检查过, 医生让他们别瞎操心，有些孩子就是从小就瘦, 遗传。

　　对于遗传这点, 谭小翠就一副很有发言权的样子, “老四小时候就是这么瘦, 瘦了吧唧的样子, 阿福从小就张他爹。”

　　楚怡：“……”

　　大宝那时候, 谭小翠也是这么说的, 现在阿福了还是一样的话术，让楚怡有点无语，难道兄弟俩就没有沾她的优点吗？

　　问楚芳, 楚芳说，“听娘说，你小时候是有点胖，大宝可以说像你，但是阿福可能真是像妹夫。”

　　楚怡：“……”

　　“不过，阿福长大了可能像你，现在皮肤就很像你，白白嫩嫩的，现在的性格和大宝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楚怡亲了亲小儿子滑溜溜的脸颊，“只要大了不像大宝那样就行，太闹腾了，头疼！”

　　曾被妈妈怀以深切期望的阿福，此刻打了个哈欠，抓着磨牙棒，在妈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另一头，纪仲川带着大宝来到田垄边上，田里田鸡呱叫声此起彼伏，纪仲川把大宝手上的火把点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抓几只田鸡上来。”

　　大宝抬头，“爸爸你不下去吗？”

　　纪仲川摇头，“你先去，爸爸不陪你去，你敢下去吗？”

　　他看着大宝的眼睛反问。

　　大宝点点头，“敢啊。”

　　说完大宝就不做停留地，挽起裤腿，抓着火把下了田里。

　　纪仲川站在田垄边上，视线随着那点火星转，等他看够了，他才下田走到大宝身边。

　　“爸爸！”大宝看到他，兴奋地叫道。

　　“嗯，感觉怎么样？”纪仲川撇了一眼他兴奋的小脸，他琢磨了一下，感觉效果不大，他以为大宝会害怕，没想到并不害怕，还很兴奋。

　　“爸爸，我抓了五只田鸡了！”大宝兴冲冲地小小声和纪仲川分享。

　　纪仲川摸了摸他的头，“很棒，继续。”然后让他继续。

　　几次下来，这一片田里的田鸡都被大宝给抓了，纪仲川再让他去抓，也抓不到了，“爸爸，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纪仲川微笑，“回去？我们今晚不回去，这里没有了，那就去别处抓吧。”

　　“啊？”

　　“明天你不用上学，今晚我们就抓一晚，明天还能早起看第一抹阳光。”

　　“背好背篓，我们去其他地方。”纪仲川走在前面带路。

　　大宝提了提背篓，有点重，他顿时就垮了肩膀，喊纪仲川帮忙，“爸，你帮我背吧，我背不动。”

　　纪仲川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为所动，“那可不行，这田鸡都是你自己抓的，自己的抓的自己负责哦。”

　　“爸，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了。”

　　纪仲川问他，“还记得今天中午，我跟你说的吗，要带你抓一晚上田鸡，这才刚开始，你就喊累了？”

　　“爸爸，可是我现在想睡觉了。”大宝有些委屈，纪仲川又重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臭小子还知道撒娇，那就是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纪仲川故作惊讶，“这才什么时候，你就困了？今天怎么困得这么早？”

　　大宝脚尖抵着地上的背篓，低着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听纪仲川问他，“是不是你今天中午没睡午觉的原因呢？”

　　大宝嘴巴抿得紧紧的，婴儿肥的脸看着十分委屈，他开口：“爸爸，我错了——我以后中午一定去睡午觉，我也不去河里抓鱼了，去的话我和爸爸说。”

　　纪仲川静静地站着不说话，目光柔和地看着火光下的大宝，丧头耷脑地站着，如果说已经像一棵迎风招展的小白杨，现在就像缺水要枯萎的花。

　　大宝许久没听到回应，懒懒地张嘴打了个哈欠，“爸爸，我困了，我想回去睡觉。”

　　说完抬头悄悄看了一眼纪仲川的方向。

　　纪仲川嗯了一声，拖长了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犹豫思考大宝的话，大宝还害怕他不答应，提着一颗心，然后大宝就听到爸爸说。

　　“那背上背篓回家吧。”

　　“背不动那就放生一部分田鸡。”

　　“哦——”

　　回去的路上，大宝频繁地打哈欠，自小养成的作息，猛地一下调整了，困得大宝走路头都一点一点的，最后背篓到了纪仲川手上，纪仲川看他这样，叹了口气蹲下身，“上来。”

　　大宝揉了揉眼睛，二话不说就爬上去了。

　　“谢谢爸爸，爸爸真好。”纪仲川耳边传来大宝困倦地声音。

　　“嗯。”

　　纪仲川应了一声，“大宝，你们班上学生多不多？”

　　“有二十个呢，老师都管不过来，都是我帮于老师管的。”说起这个，大宝又骄傲了。

　　“有些同学觉得老师脾气好，在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话，我站起来直接让他们闭嘴！他们就不敢说话了。”

　　“……”纪仲川深吸一口气，“你还骄傲上了？”

　　大宝嘿嘿笑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解释，“没有的，于老师很辛苦的，上完我们的课，就又要去另一个班上课，是二年级的，上完二年级的，还要去给三年级的哥哥姐姐上课，我见过的。”

　　“没有别的老师给他们上课吗？”

　　“没有，很多年级的，于老师说老师忙不过来。”

　　“嗯。”纪仲川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一手托着背上的儿子，一手提着装着田鸡的背篓，而大宝也慢慢地闭上眼睛开始睡觉，父子俩踏着月色回了家。

　　……

　　第二天，知青院的事，被纪仲川提上了日程，他安排好几个知青的工作任务，今天知青们的任务是，收稻子。

　　纪仲川让秋婶和赖大娘教两人，秋婶因为儿子陈康南没接替陈振兴的位置当上大队长这事，很是耿耿于怀，她对纪仲川的想法挺复杂的。

　　按理说，那个位置，本来很大可能是自己儿子的，但是儿子又很明白地告诉过她，不想当这个大队长，所以秋婶除了恨铁不成钢就是可惜。

　　也怪不得别人，但是那口心气始终没放下。

　　这会儿，纪仲川来找她，她还惊了一下，然后剩下的就是不知所措了，“仲川，你放心吧……我保证教会他们。”

　　纪仲川点头，“辛苦秋婶了。”

　　说完后他撇下知青们，去找了陈会计和他爹以及秦铁柱陈有福等人，他要和他们商量一下，建知青院的事。

　　“这事，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上面的主意？”纪二兴盯着自己四儿子看，建知青院，可是劳民又伤财。

　　“我自己的主意，”纪仲川说，“现在村里六个知青，分别住在荣叔家和魏三婶家，男知青还好说，女知青一直住在魏三婶家也不是办法。”

　　“魏三婶家可是有两个还没娶妻的儿子，年纪也和这些女知青们不相上下。”

　　“继续住下去，保不齐村里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本来，我原本是属意把知青们单独安排一个院落居住，但是村里没有合适的地方。”

　　“建房子的钱哪来？”陈有福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如果要他出钱，他可不乐意。

　　“让知青们自建自住，从村里食品厂的收益上，出一部分材料钱。”

　　“这个收益年底才入账，现在可没余钱啊。”陈有福涉及到钱，脑袋转得非常灵光。

　　“我先垫着。”

　　纪仲川是下定决心要把这知青院给落实下来，所以陈有福的话一出来，他就给包揽了下来。

　　纪二兴看了一眼儿子，握着烟杆不说话。

　　“让我们考虑一下吧，建这个房子给外人住，得不偿失，可能很多人都不乐意啊。”

　　纪仲川点头，“当然，村民们帮忙也是可以挣公分的。”

　　“至于知青们住进去，就当是来做个客，人也是大城市来的，以后回去了，村里也能拿个美名也好。”

　　“这些知青们下乡时，我手上就拿到了他们的姓名身份等信息，这些都是一些高中生，是知识分子，读着书学校停课了，就下乡来支援我们农村建设的。”

　　年轻的男人一点点地说着他的设想，“我想着，既然他们是来支援我们的，高中生可不多见，镇上的东章小学，学生多，一个老师教着四个班三个年级，老师少，文化人少啊，”这个信息是纪仲川从大宝嘴里打听出来的。

　　“不但如此，还有很多孩子都没有学上，远的不说，就说我们榆山村，除了大宝大勇这些孩子，上学的很少吧，食品厂弄起来了，村里人应该也不是没钱，是不懂知识的重要性，所以要让村里人懂得知识的重要性，首先就要先建一个村小学。”

　　“镇上小学的老师，自然是不可能来我们榆山村教书的，但这些知青可以，他们来自大城市，眼界更宽更广，让他们教村里的孩子读书，那肯定是很好的。”

　　纪仲川说的这个问题，纪二兴是赞同的，无非，他的大哥已经就出门闯荡过，那给人的感觉和村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在他面前，不自觉地就矮了一截。

　　所以，纪仲川在说的时候，他时不时地点头附和自己儿子。

　　“到时候让知青们教孩子们知识，知青院就当做给这些老师们的住处。”

　　“那这学校也得尽快弄起来了？”秦铁柱问，“能行吗？这些知青看着就是莽撞的年轻人。”

　　“得观察过才知道，教书育人的，自然得要品性好，知识层次相对较高的知青。”纪仲川说。

　　“那这个知青院也不是不能建。”

　　“是啊，不过这得好好规划一下，这个学校可不是说建就建的。”陈会计和陈振兴共事多年，也懂得其中一些弯弯绕绕，他提醒道。

　　纪仲川点头。

　　过了一日，村里人就看到，村广场的告示牌上贴了告示。

　　“建设知青院”

　　还号召村里人积极参加劳动，挣取工分。

　　“爸，你弄了大喇叭吧，用大喇叭一说，村里人都知道了，就跟表哥他们村里一样。”大宝看纪仲川忙上忙下的，提议。

　　“改天弄改天弄。”

　　贴完告示后，纪仲川一边忙着安排建知青院的事宜，一边去请示批复学校。

　　“你写个学校规划会更好一点，让领导看到你建校的决心和信心。”

　　楚怡在看他走了两趟镇上之后，提了个建议。

　　“前期可能会困难一些，但是后面就容易了。”

　　纪仲川于是静下心来去写规划，然后又去了一趟镇上。

　　他把规划书交上去后，得到的消息是，等。

　　这时候建知青院的事宜也准备地差不多了，纪仲川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专心准备建知青院一事。

　　榆山村里确定要建知青院，最开心的莫过于汪若书这几个知青，他们在工作休息之余聚在一起还聊了这个事。

　　“这个纪队长对我们这些知青还挺好的。”陶迎秋说。

　　“就这点好，你就记住了？”汪若书还记着没有晌午饭吃这事呢，她被纪仲川说了之后，回了赖大娘家，鼓动唐采荷陶迎秋还有姚会雯一起去和赖大娘协商，但是这三人都不愿意得罪人，最后是她自己去的，没有协商成功，还被赖大娘一番阴阳怪气。

　　现在汪若书一点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赖大娘家，每天晚上都是被肚子痛醒的，她的枕巾不知道湿了多少遍。

　　所以汪若书还专门写了封信回家，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到。

　　现在这个榆山村的纪队长做的这事，汪若书虽然也觉得做得好，她心里也期盼着知青院尽快落成，但还没住进知青院的那天，她是不会说他一句好的。

　　何况，建这个知青院也还要他们知青去帮忙。

　　洪诚这时就说起这事，“知青院算是人家纪队长对我们的厚待了，虽然要我们去帮忙，但是也给工分，我们不亏，所以这真的没什么好挑的。”

　　“我们弄好点，以后住得也舒服点。”

　　这话，明显有挤兑汪若书的意思，还有警告。

　　唐采荷赶紧出声。

　　“洪诚说得没错，”她也开始期待，“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能一人住一间房呢。”

　　汪若书又出来泼冷水，“那是不可能的。”

　　唐采荷笑笑没说话。

　　她不说话也就没人接汪若书的话，都算是默认了洪诚的话，其实这么几天下来，大家都知道了汪若书的脾气，这个六人的小队伍，大家隐隐以两个男同志为核心，听他们的，因为他们比较中立，包容，没有汪若书这么会挑刺。

　　知青院是联排设计，有点像纪仲河家的房子，三间宿舍在同一水平排列，两边各弄了厨房和洗浴房，厕所也是在这里上的，最后三间宿舍用篱笆围起来，这个房型还是纪仲川设计的。

　　篱笆围墙这一点，纪仲川还考虑到了以后扩充宿舍的可能，方便拆卸扩建。

　　楚怡给他捏肩膀，看到他的草图的时候，还赞叹道：“目光很长远嘛！”

　　“当然，”男人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拉着她的手抱着她坐在他腿上，这个举动稍微让楚怡有点不适应，她动了动，男人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瓮声瓮气地，“我希望以后我能亲手设计一个我们的家。”

　　“空间里的房子，不是你设计的吗？”楚怡扭头看他。

　　清纯和娇媚并存的脸乍然放大在眼前，娇嫩的唇瓣近在咫尺，纪仲川喉头有些痒，他微微一动，啜了啜，果然软得不可思议，“那不一样。”

　　楚怡在男人的唇凑上来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没有动，甚至塌了腰，让他方便亲，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这个感觉还是很让她心动的。

　　尝到了甜头，纪仲川心里的想法也多了，嘴上更加肆无忌惮，他一路亲到她耳朵边上，“我想随时随地和你，躺在我设计的房子的床上……”

　　“爸妈？！”

　　最后那个字只说了个气音，俩人就听到大宝的声音，纪仲川瞬间看向门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谁让你进来不敲门的？！”

　　大宝看着爸妈两人现在的姿势，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在恩爱的父母耳濡目染之下，羞得捂住了眼睛。

　　“这个门本来就是开着的，我在外面的时候，就叫过你们了！”大宝被纪仲川骂了，心里很委屈。

　　楚怡挣开男人的手，从他腿上站起来，腿软差点站不稳，在父子两人中间调和，“大宝有什么事吗？”

　　“大勇来找我玩，我想出去玩，妈你来照看阿福。”

　　发生了眼前这个尴尬事，楚怡根本没问要去哪，就同意了，“去吧去吧，阿福在哪？”

　　“我去抱进来！”说完大宝就一溜烟跑出去了，留下一室尴尬的寂静。

　　“过来。”欲求不满地男人朝满脸艳丽的女人招手。

　　楚怡瞪了一眼某人，刚想骂两句，大宝就抱着阿福进来了，这回他站在门口还停了一下，往房里看了两眼，楚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脸都红了。

　　把阿福交到楚怡手上，大宝就跑出去玩了，一同出去的，还有阿白。

　　房间里，这回碍事的儿子已经出去了，剩下一个小儿子，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男人再次朝女人招手，“阿楚，你过来。”

　　“过去干什么？”楚怡抱着阿福不动，眼神躲闪，她多少都会觉得这男人又想继续刚才的坏事。

　　纪仲川无奈，“阿福在你手上呢，你说我能干什么？”

　　“我抱抱阿福成不成？”她不动，他就动，纪仲川起身走过去，朝阿福伸出手。

　　“阿福爸爸抱抱？”

　　阿福乖顺地朝他伸出手，纪仲川把小儿子抱在手上，轻轻的，他父爱顿时泛滥，亲了亲儿子的脸颊。

　　“我们家阿福这么轻，是不是不吃饭？！”

　　逗完孩子，纪仲川想起这孩子除了阿福也没个名字，“大宝不是说要给阿福起名字吗？有结果了吗？”

　　自从放手让大宝给阿福取名字，纪仲川就没有再管过阿福名字的事，这会儿抱在手上，突然想起来。

　　楚怡摇头，纪仲川笑骂了一句，“这么不靠谱，那我给阿福起，好不好？”

　　纪仲川把阿福双手抱着举高，问他。

　　阿福咬着磨牙棒，都不吝施舍一个眼神给他爸爸。

　　纪仲川自己给自己找场子，“阿福答应了。”

　　他思考了一阵，“阿福大名就叫，纪京骐。”

　　“阿福你觉得好听吗？”

　　纪仲川给他起完，就随口问了一句，都没指望他会给个反应，平时这小子不是在咬磨牙棒就是在咬磨牙棒。

　　谁知道，他刚问完，就看到阿福终于“施舍”了一眼给他，然后又低头琢磨他手里的磨牙棒了。

　　这一抬头一低头，不就是点头嘛！纪仲川脸上展现大大的笑容。

　　这足够让纪仲川乐呵了，他一连亲了好几次阿福，“真的爸爸的好儿子！”

　　“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一匹惊蛰出生的骏马嘿嘿嘿以后阿福要长高长大，像起骏马一样！”

　　“不过京字不要那个偏旁。”

　　“………………”

　　说真的，楚怡被这个解释给无语到了，幸亏纪仲川有点文化，没有给孩子起什么“纪京马”，楚怡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意见，这个名字除了纪仲川解释得让人觉得无语之外，楚怡觉得也挺完美的。

　　后面纪仲川说什么也不把阿福给楚怡抱，做什么都要抱着，起了名字，纪仲川第一个想做的就是，把这名字写在族谱上。

　　这样等大宝回来，他怎么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了。

　　楚怡叹气，在惹毛儿子这条路上，谁也比不上纪仲川，“你这样先斩后奏，大宝回来知道了，一准跟你闹。”

　　“他不敢。”纪仲川虽然嘴上说得信誓旦旦，但是心里还是没底的，楚怡也不拆穿他。

　　看着他美美地在族谱上记下了“纪京骐”这个名字。

　　写完了，他还要教阿福认名字，捧着阿福的小脸，让小孩子看着族谱上新落下的名字，“阿福，看着咯，这个是你的名字，纪、京、骐，真好听，是不是？”

　　“…………”

　　“行了行了，别嘚瑟了，你想想怎么给大宝解释吧。”楚怡头疼，“之前答应了大宝的事，现在突然反悔，大宝心里会介意的。”

　　“男子汉大丈夫，他会介意什么，他那个心粗的，估计都不记得了。”

　　虽然纪仲川一直这么想，但是还是找了理由，应付大儿子，他一边逗着小儿子一边等着大儿子疯玩回来，结果等到天黑了，才等到大宝一身狼狈地跑回来。

　　“你这是怎么了？”看到大宝气喘吁吁地跑进门，身后跟着同样狼狈的阿白，纪仲川逗着阿福时脸上带着的笑意顿时没有了，转而是一脸紧绷着的担忧。

　　“爸，我回来了。”大宝倒了一碗水，在阿白面前放下，阿白应该是跑得很急，热得直吐舌头，而且纪仲川发现阿白身上有擦伤，大宝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噜咕噜喝了两碗水，又喘匀了气，才开始说话。

　　“我不是故意回来这么晚的，”大宝看起来很累，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不知道去哪弄的，他解释不清楚，纪仲川只能干着急，他帮他端着手上的碗，“我今天和大勇去镇上了，阿白也跟着去了，然后我们玩得好好的，突然有人出来说要抓阿白，拉着阿白的狗绳要拖走它。”

　　“幸亏阿白警觉，被阿白挣脱了，然后那些人又去追阿白，我让阿白快跑快跑，我也跟着跑，可是那些人还是把阿白抓住了，我都不知道他们抓阿白干什么！”

　　“我要去抢阿白，可是他们把我推开了，抱着阿白走了，后面，”大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后面我和大勇悄悄跟着他们……就把大宝救出来了。”

　　“但是我们带着阿白不敢在镇上随便走，就蹲在小慧爷爷的废品站里，用废纸皮藏着阿白，等到天黑了，我和阿白才跑回家的。”

　　说完了大宝根本顾不得纪仲川会生气，他在院子里左顾右盼，他回来这么久，没见过楚怡。

　　“爸，妈呢？”他急着回家，也急着找楚怡，他觉得阿白现在最该待的地方，应该在楚怡的空间里。

　　“你妈在洗澡，一会儿就出来了，”他拧着眉，问大宝详细的情况，“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抓阿白是吗？”

　　大宝点头，“当时街上好多人都被吓到了，他们突然跑出来就想拉走阿白。”

　　他反问纪仲川，“爸爸，他们为什么要拉走阿白啊？他们拉走阿白要干什么？”

　　纪仲川伸手帮他把额前的头发拨到头顶上去，湿漉漉的，沾了一手的水珠，他先是安抚他，“爸爸也不知道，明天我去镇上打听一下。”

　　大宝点点头，还是一副没缓过来的样子，“爸，你说明天他们会不会来家里把阿白抓走？”

　　“不会的，”纪仲川一手抱着阿福，一手给他擦脸上的汗，连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明天不让阿白跟你出去，让它留在家里，这样他们就抓不到阿白了。”

　　“那些人见过我和大勇，会不会知道我住在哪，然后上门来抓阿白？”

　　“阿白明明是狗，他们为什么会抓它？”

　　阿白从小陪他到大，陪了他七年，在大宝心里，早就把阿白当成亲人一样的存在了。

　　大宝毕竟还是七岁的孩子，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吓到了，声音里带了些许鼻音。

　　纪仲川看着大门敞开，他抱着阿福去关了大门，又走回到他身边，“饿了吗？”

　　大宝刚想摇头，又听纪仲川说，“阿白应该饿了，厨房里留有饭，你去拿点吃的喂阿白。”

　　提到阿白，大宝才点了点头，大宝带着阿白进了厨房，纪仲川跟在他们身后。

　　在大宝喂阿白吃饭的时候，纪仲川查看阿白身上的伤，阿白原本身上十分光泽的白色毛发，这会已经变得脏兮兮了，而且估计被吓到了，纪仲川一碰它，它都躲。

　　它的伤口在背上，那一块的毛掉光了，露出里面的皮肤，出了血。

　　“你也吃饭。”纪仲川看向大宝，命令道。

　　楚怡从空间洗完澡出来，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大宝央求她，“妈妈，让阿白在空间里待着好不好？”

　　“我不敢让它在家里待着，我总觉得那些人会找上门来。”

　　楚怡一边皱着眉头听着，一边帮阿白处理伤口，用灵泉水清洗，阿白的痛减少了大半，它仿佛知道自己的处境，乖乖地坐着任由女主人帮它处理伤口。

　　说到这，大宝突然想起来小黑。

　　叫了一声，“小黑！”

　　厨房的屋顶上响起一声“喵”，大宝喊它下来，“快下来。”

　　不一会儿，小黑就自己从厨房门口走进来，大宝抱着它，抱得紧紧的，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妈妈，小黑也要进去，他们抓阿白，肯定也会想抓小黑的！”

　　楚怡迟迟不说话，还有肯定是因为今晚发生的事，让大宝整个人心静不下来，只能通过说话来寻找安心感，此刻他特别多话。

　　“他们会不会是想抓阿白来吃？”

　　“不是，”这时候楚怡说话了，“不要紧张，他们抓不了阿白的。”

　　大宝坐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气，纪仲川手上的阿福伸手碰了碰哥哥手臂，仿佛在安慰哥哥。

　　大宝嫌烦，抓住了阿福乱动的手，却也没有放手。

　　他又听楚怡说，“不过阿白和小黑进不了空间，我不进去，它们待在里面，可能很快就会死的。”

　　“为什么？！”大宝声音提高了八度。

　　“大宝！”纪仲川声音满含警告。

　　“空间里只有妈妈进去了，才是静止的，其他人进去，时间都会过得很快，可能一眨眼就过去十几年了，”楚怡耐心地解释给大宝听。

　　大宝不相信，“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妈你又没试过？！”

　　楚怡点点头，非常冷静地说，“只有妈妈自己试过，然后就是你吃的地瓜，玉米，稻子试过了，它们种下很快就能丰收了，就因为这样，妈妈才能让大宝你不挨饿，长到现在。”

　　“如果大宝不信，那你想让妈妈现在就把阿白和小黑送进空间吗？妈妈也不能保证，它们进去后，会不会一眨眼就老了。”

　　“大宝你要试吗？你舍得吗？”

　　阿白好像听懂了母子俩的对话，嗷呜一声，落寞地看了一眼小主人。

　　大宝红着眼睛，“我试不可以吗？！”

　　楚怡突然笑了，“妈妈当然不会拿大宝做试验了，永远都不会！”

　　“妈妈很欣慰你变成现在这样，但是越是这种紧急关头，越是不能急，你越急，就容易自乱阵脚，不会思考。”楚怡叹了声气，大宝一片赤诚，这是好的。

　　“那阿白怎么办？”大宝眼泪吧嗒吧嗒掉。

　　“总会有办法的，不要着急。”楚怡出声安慰。

　　“明天阿白不能陪着你去学校，让它待在你房间里，和小黑一起关着，爸爸在家你不用担心他们，明天妈妈去上班的时候，打听一下是因为什么事，好吗？”

　　楚怡和他商量，实际是拍板决定了就要这么安排。

　　大宝看了阿白一眼，点头同意了。

　　其实从大宝的描述中，楚怡猜到了是因为什么，知青都下乡了，虽然最近看着风平浪静的，但现在应该是最紧张的一段时间。

　　这时候禁止私自买卖，连家里养着鸡鸭都不允许，一旦发现就要被拉出去批斗。

　　第二天，楚怡安排好阿白和小黑，拉着大宝一起去镇上，出门前，大宝还不愿意走，一直和纪仲川絮絮叨叨的。

　　“爸爸，你要照顾好阿白，不能让它自己跑出去，还有小黑，还有弟弟，还有你自己！”每一个人都没有落下，这副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离别呢。

　　“……”纪仲川叹气，“爸爸都知道的，别担心太多了。”

　　等去到了镇上，大宝又开始新一轮絮叨。

　　“妈妈，你一定要认真打听，今晚你要告诉我的！”大宝肃着小脸。

　　楚怡点头，“好了好了，妈妈知道的。”

　　大宝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校园，楚怡看着他进了教室后，才转身去百货大楼。

　　中途在路上遇到了鲁忠和陈康南，陈康南和她打了声招呼。

　　她问他们，“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陈康南：“巡逻呢。”

　　巡逻。楚怡心一动，“最近镇上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

　　鲁忠点头：“是的。”

　　他想起她偷偷养了鸡，给她提了个醒，“家里养了鸡的，最近最好处理了，不要让人发现。”

　　“跟在你儿子身后那只狗，已经有人盯上了，别让他一直带着那只狗出现在外面。”反正已经提醒了，再多提醒一下，也没什么问题的。

　　鲁忠还是记得楚怡在他没饭吃的时候，她提供的帮助。

　　楚怡心里头一凛，果然是这个原因，如她所想。

　　她谢过鲁忠。

　　等她到了百货大楼，又听小美说了一遍，她打听到的消息。

　　“最近黑市都没人了，反而有一群红卫队的人。”

　　楚怡晚上回到家，把能说的都告诉大宝，她提醒大宝，“最近不要乱惹事哦，谨言慎行，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老是和外人提阿白，知道吗？”

　　大宝点点头，他很操心阿白，“那妈妈，阿白怎么办？它要去哪？就养在家里吗？”

　　“暂时就养在家里，大宝不要担心，”楚怡安抚大宝，其实她也害怕，她来到阿白和小黑面前，也不管它们能不能听懂，就说，“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们不要乱叫哦，乱叫的话，没有饭吃，以后也再见不到我们了。”

　　她摸了摸两只猫狗的头。

　　接下来很快就又有了新动静，镇上就传出消息，不允许私下买卖养殖，又接着红卫队挨家挨户查，查出来就要批斗。

　　镇上乃至村里的气氛都很紧张，食品厂最是惹眼，惹了很躲红卫队来村里，但手续齐全，公有财产，而且因为11月份，天气冷，也没有材料开工，所以一群红卫队只得满含期待地来，失望而走。

　　挨家挨户查，村里每一户都逃不过，查到纪仲川家的时候，家里就纪仲川一个人在，楚怡大宝一个上班，一个上学，而纪仲川在知青院这边。

　　知青院还没建成，一群知青干不了多久就要休息，扣工分都挡不住他们休息的步伐，特别是红卫队来村里之后，他们看热闹的心大于上工的心。

　　连续几天都没有好的工作状态，收到红卫队要上门检查的消息这天，大家还是看热闹的心，大老远纪仲川就听到有人播报，红卫队在村口了。

　　纪仲川心里也急，看大家都没心思，就都放假了，阿白和小黑还在大宝的房间里关着，他是不可能让他娘去开门的，只能自己回去，还得赶在红卫队到之前，就把阿白和小黑放走。

　　他急匆匆地往回赶，忽略了在一旁叫了他两声的汪若书。

　　“那么急干什么？”汪若书觉得奇怪，她问身边的唐采荷。

　　唐采荷倒是猜到了一些可能，可能是因为家里的狗吧，这条狗在村里也不是秘密。

　　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但是汪若书说，“走，我们跟上去看看，我还有事找纪队长呢。”

　　“……”

　　唐采荷：姑奶奶，求你放过我吧。

　　另一边，纪仲川急忙忙地赶回家，去到大宝房间里，给一猫一狗松了绑在床脚的牵引绳。

　　红卫队的习惯是，无论什么箱子柜子都会检查，所以阿白根本不能藏在家。

　　他蹲下来跟阿白说，“阿白，往山上跑，一直跑，跑上山，他们暂时不会发现你，一路上不能被人发现，知道吗？晚上我和大宝来接你！”他搂了搂阿白的狗头。

　　他拍了拍它的屁股，让他跑。

　　阿白看了几眼男主人，又看了一眼主人旁边的小黑，撒腿往外跑。

　　纪仲川看向小黑，“小黑，能跑上屋顶吗？就在上面待着，我不喊你，你不能下来，懂吗？”

　　小黑看了男主人一眼，嗖地一下，不见了踪影，纪仲川定睛再看的时候，它已经到了屋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