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家属区这场热热闹闹的婚礼过后, 春节也差不多过完了，大家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努力。

　　没过几天，周静的生日就到了。

　　这些年她记得家里每个人的生日, 也会提前给他们准备生日，唯独自己的生日没怎么过，因为跟康康的生日挨得太近, 一般凑在一起过了就算了。

　　不过，程远那天还是会给她送礼物, 当然也有例行的庆祝运动。

　　这天晚上，他回来得有些晚, 但周静一直等着。

　　虽说生日不过，但他的生日礼物, 她还是期待的。

　　差不多十点的时候，他才回来。

　　一进房间门, 他就直奔衣柜去，从里面翻出睡衣就要去洗澡, 出去之前还说：“宝贝，让你久等了，我很快洗干净回来。”

　　“……”谁在等你干那事了？

　　程远这个果然是战斗澡, 十分钟不到就回来。周静担心他真以为自己在等他运动，先发制人朝他伸手, “我的生日礼物呢？”

　　“生日礼物不就是我吗？我把自己送给你。”程远挑着眉，爬上床就把她抱住。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该不会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吧？”周静撇着嘴说。

　　“你看看你这样子, 跟宁宁讨不到东西的时候一模一样。”程远逗她，“你整天说我幼稚，我看你也差不多。”

　　本来没收到礼物就不高兴, 现在还说她幼稚，周静真生气了，伸手就去捶他，“老程，你今天找死是不是？”

　　“不准叫老程，要叫老公。”程远把人抱得更紧了，狠狠地亲了一下。

　　与此同时，周静手里突然多了一块东西，硬硬的，有些粗糙。

　　“什么东西呀？”她知道这是礼物，他刚才就是在逗自己，她的唇角忍不住往上翘，等低头一看的时候，愣住了。

　　她喜出望外地看向他，“你又升军衔了。”

　　程远心里有几分得意，但面上装作云淡风轻，说：“去年年中出任务立了功，所以升了。”

　　周静看着手里一穗一星的肩章，就跟程远看到孩子领回来的“三好学生”奖状一样，“你好厉害哦，还没到40就是少将了，这也太年轻了吧。”

　　少有地从自己媳妇嘴里听到“年轻”二字，程远听得周身舒畅。

　　他把她手中的肩章抢了过来，往床头柜上一搁，说：“既然我这么厉害，那就奖励奖励我吧。”

　　“今天是我生日，怎么就变成我奖励你了？”

　　“我奖励你也成，时间不早了，不要浪费时间。”程远说着，就亲了下去。

　　事后，周静软绵绵地窝在程远的怀里，问：“你这样子下去，怕是过不了两年又得升迁了吧。”

　　“可能吧，我升迁你还不高兴了？”程远觉得她兴致不高。

　　“不是。”周静说：“只是你一升迁，咱们就不可能在这边待了，我也不能继续带着大家做生意，我得再那之前，帮助军嫂们自立。”

　　“那就让赵笑花几个当头头，接了你的位。”

　　“没那么简单。”周静道：“过不了几年，野生菌菇、草药、海鲜都会减少，到时候会被人工培育取代，再做就不吃香了。这也是我从去年夏天开始进电器来这边卖的原因，咱们需要转型。”

　　“你打算怎么转型？”程远说：“你不是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吗？什么挣钱咱就做什么咯。”

　　“你以为那么简单呀。”周静白了他一眼，“这个年代我还没出生的，对于行业的发展我也是自己摸索着。行了，先睡吧，我再好好想想。”

　　两天后，是今年开工后第一次例行工作会议，赵笑花几个一早就上门了。

　　“大家过去几天的工作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周静例行地问。

　　话音刚落，赵笑花就抢着说：“小静，咱们店这几天生意不太好。现在天气还不热，风扇没人买不奇怪，可灯泡这些也没人买，我就奇了怪了，直至昨天收工的时候碰到一个老熟客去买灯泡回来。被我瞧见了，她也挺不好意思的，就跟我说去另外一间小卖部买的，说比咱便宜三毛钱。”

　　“我这边最近也没人买灯泡，我还以为是人家家里的灯泡没坏，现在想来，应该是跑别人家买去了。”章燕红说。

　　“我也是。”周小兰不解地说：“可咱们赚得也不多呀，他们还能便宜三毛，到底要不要赚钱了？”

　　周静听着，思忖了一会儿才说：“我估计是别人的拿货价格低，所以才卖得便宜。现在乡里才通电不久，灯泡是紧俏货，根本不愁卖，没必要贱卖。”

　　“那他们上哪儿去拿货了？价格还能比咱们的低？”朱晓丽不解地说。

　　周静：“上哪儿拿货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供货给小卖部那人肯定是大批量入货了，否则价格压不到这么低。”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了？”赵笑花问。

　　“先这样子卖着吧。”周静说：“咱们抢占先机，前一阵子卖了不少。反正最近忙着收购菌菇干，电器这边先放一放。”

　　这算是周静做生意以来，第一次遭遇滑铁卢，不过没关系，正是因为灯泡这事情，让她有了个新主意。

　　晚上程远回来，她就跟他说：“我想去一趟省城。”

　　“为什么？爸妈过年的时候不是刚来了吗？”程远不解地问。

　　周静：“是，可我这次去是工作，我想在那边开个风扇厂。”

　　“风扇厂？”程远虽然知道自家媳妇是做大事的人，可没想到会到开工厂这个程度。他皱着眉头说：“该不会开厂之后，你就整天往那边跑了吧，要是这样的话，我是不同意的。”

　　“真是的，咱们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你老这样不怕别人笑话你吗？”周静无奈道。

　　“谁说老夫老妻就不用黏一块了？”程远理直气壮地说：“你做生意，我支持，但要经常出差的，我不同意。你隔三差五不在家，我有时又要外出工作，那咱们一年到头能待在一块的日子，十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了。”

　　“……”他们今年待在一起的日子，十根手指早就数不过来了好吗？

　　周静心里吐槽，但也知道不能跟程远硬碰硬，只能软着声音，道：“我这次只是过去考察，要是能立刻开起来的话，也是交给我哥去打理，我这边跟他保持联系就行了，你那么激动干嘛呀，这样子会老得很快的。”

　　“……”现在啥都不怕就怕自己变老的程远，顿时不敢嚷嚷了，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说：“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唬我的？”

　　“我骗你干嘛呀？”周静故作委屈地说：“你以为就你自个儿想跟我待一块吗？我晚上没你在身边也睡不着好吗？我又不是什么女强人，只是有机会能多挣点钱就多挣点，能给孩子打基础也能帮助更多的人。”

　　“以后开店做生意的人遍地开花，要想挣钱必须从源头上着手，与其怎么拿货都是贵，倒不如自己成为供货的那个人。还有，以后工厂上轨道了，除了风扇还可以生产其它电器。”

　　“哪天你真调动了，我不在这边，军嫂就可以自己开一家店，从我这里拿货肯定实惠，只要勤劳肯干，不愁挣不到钱。那些退休回老家的军嫂也是一样，成为咱工厂当地的经销商都行。”

　　周静说了一大串，程远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头两句把他的暴躁不安给抚平了，他说：“你去也行，我陪你一块去吧。”

　　“……你有这么多天假期吗？”周静问：“还有，我过去是工作不是玩，确定要跟着我去吗？”

　　“去年不是没有回去探亲吗？请探亲假不难。”程远说：“我知道你不是去玩，可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到处乱跑我不放心，得盯着，万一遇到坏人，谁来保护你？”

　　“好吧。”周静应下。其实只要不耽误他的工作，他陪自己去，她求之不得呢。

　　隔日傍晚，饭还没做好，程远就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去厨房找周静，然后跟她说：“假期已经批下来了，后天开始，一个星期，你准备一下。”

　　“好。”周静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现在不是寒暑假，咱们都出门了，康康跟宁宁怎么办呀？”

　　“自己看着办咯。”程远理所当然地说：“上回你跟赵笑花他们去花海度假，我除了早上起来给他们做早饭，其余都是他们自个儿搞掂。当初都能行，现在比之前又长大了，当然能行。”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周静点点头，说：“我就是怕康康跟宁宁觉得咱们去玩不带他们，会不高兴。康康还好，宁宁是一只无脚小鸟，最喜欢到处乱飞。”

　　果不其然，当吃完晚饭，周静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时候，宁宁的嘴就立刻扁了，说：“太过分了，你们去省城都不带我。”

　　“不是不带你，是你们要上学，妈妈要过去工作，很紧急的。”周静小声地哄着。

　　宁宁看了周静一眼，嘟喃道：“要不你跟老师请个假，这样我就能跟着你们去了。不对，哥哥也请，咱们一块去。”

　　“不行。”程远声音严肃地说：“宁宁，你现在是学生，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哪能因为去玩而请假呢？难不成你将来参加工作，想去哪里玩就随意请假了吗？”

　　宁宁少有被爸爸这么训过话，眼睛顿时红了，眼泪跟不要钱似地往外溢，她饭也不吃了，一边哭一边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还把门给反锁上。

　　程远看到闺女哭，他就心软了，愧疚的情绪渐渐升起，可他当老爸的威严搁在这里，也不可能低声下气去哄她，直接撂狠话，“你们吃自个儿的饭，别理她，她不爱吃别吃。”

　　宁宁在房间里听到他这话时，哭得更凶了。

　　程远以为放完狠话会好受一点，谁知道更难受了，碗里的饭也不香了，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碗筷。

　　他今天晚上没心情洗碗了，对康康说完“等会你洗碗，别让妈妈洗”之后，就气呼呼地回了房间。

　　周静没想到这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想劝，可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她说任何话都是无用的，甚至一不小心就火上加油了，还是先让这两父女冷静一下再说。

　　等洗过澡，周静才回房间，对正在看兵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程远说：“你的气该消了吧？”

　　程远冷哼一声，周静被他逗笑了，“合着你也生我的气了？”

　　“不是。”程远顿时认怂，叹了口气，说：“媳妇，你说咱宁宁是不是被咱们惯坏了，这性子真有点、有点……”

　　“有点骄横。”周静帮他说了，“不过她是被你惯坏的，不是被我惯坏的。”

　　“……”程远无法反驳，有些担忧地说：“她这样，以后会不会很难找对象呀？”

　　周静真是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大妞出嫁那天你还感慨将来闺女出嫁时不知道怎么办，才过了几天，你又担心她找不到对象了？我跟你说，你再这样有事没事都要焦虑一番，四十岁一到就要秃头了。”

　　程远一听，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瞪了她一眼，“你瞎说什么呢？我今年过完生日就四十岁了，要是真秃了你要负责，无论怎么样你也不能嫌弃我。”

　　说完，他还煞有其事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又用力拔了几下，幸好没事。

　　“行了，明天宁宁起来，你就哄她几句。”周静说：“这孩子是有点脾气，但也是来去匆匆，也不记仇，说点软话，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吧，她这是优点也是缺点，就怕她以后耳朵软，容易被男人哄骗。”

　　“……”周静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等到爸爸妈妈房间门缝你透出来的光源一灭掉，康康才蹑手蹑脚地走出自己的房间，轻轻敲了敲宁宁的房门，对着门缝小声地说：“宁宁，开门。”

　　不一会儿，房门就被拉开了。

　　宁宁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康康进去就把门关上，然后跟着她走到床边坐下，捏了捏她的脸，说：“还气呢？都快变成河豚了。”

　　宁宁哼哼地扭头，说：“哥哥，咱们太惨了，别家的爸爸都把孩子当宝贝。就咱们的爸爸把媳妇当宝，咱俩就是草。”

　　康康被宁宁这顺口溜逗笑了，“爸爸跟妈妈感情好，你还不乐意了？像别人家的父母整天吵架打架，你高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宁嘟着嘴巴说：“反正爸爸这次就是想丢下咱们，就跟妈妈两人一块玩去。”

　　康康像个小大人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说：“他们把咱们养到这么大，已经很辛苦了，现在咱们能够自理，他们想出去走走又有什么所谓？宁宁，他们是我们的父母没错，可他们也是独立的人，有机会放松一下是好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明白。”宁宁小声嘟喃道：“可要是其它地方就算了，可省城我很想去，我好像吃虾饺、牛肉丸、凤爪、糯米鸡，不行了，再想下去，我今晚睡不着了。”

　　“……”

　　第二天，程远起了个大早，自从家里挑水捡柴的工作外包给勤务兵之后，他已经很少这么早起来了，毕竟在被窝里抱着媳妇的时光是最美好的。

　　周静没过多久也起来，走到院子你一看，只见他钻在厨房里面忙活。

　　“你做什么早饭呀，这么早就起来？”周静一边问一边伸长脖子看了看。

　　程远：“没什么，醒了就随便起来做一点。”

　　“你这早饭还真挺随便的，都挑着闺女喜欢的做，都没有我跟康康的份呢。”周静幽幽地说完，转身就出了厨房。

　　等洗漱完，她便去敲宁宁的门，“宁宁，是时候起床了，要不然要迟到了。”

　　很快，里头就传来宁宁慵懒的声音，“我知道了。”

　　等大伙入座吃早饭的时候，气氛一度非常尴尬，程远跟宁宁谁都没有看谁。

　　周静把手偷偷伸到桌子底下去拽程远的衣服，他却没反应，岿然不动，完全没有要说软话的意思。

　　她没办法，抬头对上康康的眸子，两人无奈对视，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程远就吃完了，什么都没说就起身出门。

　　等他走了，周静才对宁宁说：“爸爸其实知道昨晚对你说话的语气不好，他知道错了。”

　　“他哪里知道错了？他都没有跟我道歉？”宁宁小声哼哼道。

　　“这早饭是他一早起来做的，全都是你喜欢吃的，他已经在委婉地向你认错了。”周静温声地为自己男人辩解着，“你也要体谅一下他，怎么说他是师长，是领导，平时已经习惯了那样的说话方式，不太会说软话。”

　　“谁说他不会了，他对着妈妈你就会说软话。”

　　“……”周静无法反驳，半晌才说：“你爸爸他也上年纪了，老男人都好面子，咱们宁宁是个大方的孩子，就原谅原谅他吧。”

　　“好吧。”宁宁其实也不气了，就是得有个台阶让她下，她说：“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我不跟他计较了。”

　　去而复返的程远刚走到堂屋就听到媳妇跟闺女的对话，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周静回去上班就跟刘焱请假，刘焱二话不说就批了。

　　她这请假的频率实在是有点高，不过大家习惯了，也觉得多她一个帮手好过少一个，毕竟她上班的时候很认真，医术也过硬。

　　再说了，人家现在挣这么多，早就不用担这份工作，能留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次日一早，程远跟周静就要去赶火车，康康跟宁宁也跟着起来。

　　康康小暖男叮嘱周静道：“妈妈，你跟爸爸在外面要小心，不用担心家里，我会照顾好宁宁的。”

　　“好的，我的康康真乖。”周静摸了摸康康的头，她觉得再过一两年，怕是不能摸了，因为儿子长太高了。

　　宁宁本来还有些别扭，但眼看着他们又出门了，才小声嘟喃道：“爸爸妈妈路上小心，我在家里会听哥哥的话。”

　　程远听着，立刻说：“我会给你们买好吃的，有什么事就去找赵姨他们。”

　　这是他们第一次把孩子独自留在家里，等上了火车，周静有些感慨地说：“真是一眨眼孩子就长大了，现在还是他们送咱们出门，以后就只有咱们送他们出门的份了。”

　　程远想想也是，道：“天高地阔，让孩子们闯去吧，不过宁宁还是别跑太远比较好，将来大学毕业待在咱们身边就最好。”

　　周静听了，笑道：“我觉得宁宁的心比康康还要野。”

　　“……”

　　事先没有给周军拍电报，所以当周静他们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都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愣了一下才笑着说：“怎么跑过来了？”

　　“跑过来找你商量赚钱大计。”周静笑着说。

　　周军一听到“赚钱”两个字就精神了，连忙问：“什么大计？”

　　“开风扇厂的大计。”周静跟他大概说了一下，周军立马赞同，但考虑到他们刚下火车，让他们先回去休息，等晚上他回家再从长计议。

　　这次只有他们两个，所以就直接住在周家，等躺上床的时候，程远突然说：“咱们把那新房子装修一下吧，回头让咱哥帮忙盯一下。”

　　“为什么，这里住得不舒服吗？”周静问。

　　程远：“不是不舒服，而是想干点什么不是很方便。”

　　“……好吧。”周静真是服了他。

　　不过现在装修也差不多了，之前周军一直没装修是因为在附近开店，住这里方便，如果以后要开厂，就没必要放着自己的房子不住。

　　晚上，周军一回家就迫不及待跟周静讨论开厂的事情。

　　“小静，虽然我很想做这事，可咱没做过，我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周军说：“要是知道的话，我当初读大学就选机械制造的专业了。”

　　“咱们投资的也不一定要懂得做风扇，其实每个人都不能面面俱到，咱们不懂，可以找懂得人一起做。”周静问：“你还记得风扇厂那个厂长吗？”

　　“你说的是那个当兵转业回来的那个吴厂长吗？”

　　“没错，就是他。”周静提议道：“我想请他来跟咱们合作，咱们出资，他出技术跟管理，一起做。”

　　“可他愿意吗？”周军不确定地说：“吴厂长那风扇厂是国营单位，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让他放弃这么好的工作不干，跟咱们一起，他愿意吗？不是哥泼你冷水，要不是做了生意知道挣钱多，我也会跟我同学那样，接受工作分配去了。”

　　“我也不确定他愿不愿意，不过试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万一他同意了呢。”周静说。

　　“说的也是，咱们这生意不就是一个个试出来的吗？”周军说：“我明天试着去约他出来谈谈。”

　　次日，周军一早就出门了，周静他们起来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她跟程远去了干货铺，跟李香兰交代一声他们去茶楼喝茶，就带着程远去了附近的茶楼喝茶。

　　“怎么突然带我来喝茶？”程远问。

　　周静：“带你提前来体验一下退休生活咯，在几十年后，很多老人起来就去占位喝早茶，吃过之后就去公园运动。”

　　程远一听，不怎么高兴地说：“我可不想体验什么老人生活。”

　　“……好了，咱不是体验老人生活，就是趁着有空，出来休闲轻松一下。”

　　这话程远爱听，屁颠屁颠地去找位置去了。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周军从李香兰那边听说他们来了这里，就找了过来，说：“我跟胡厂长约好了，中午见面谈一谈，为了掩人耳目，不能在风扇厂附近，我就安排在这里了，咱们让人开个包厢吧。”

　　“好。”周静笑着说：“哥，你这张嘴行呀，一趟的功夫，胡厂长就被你说服了。”

　　“哈哈，其实我还是钻了空子。”周军说：“因为给军营免费赠送风扇，吴厂长挺尊敬你的，我就趁机跟他说，你开厂子就是给军嫂们解决工作问题，他一听，就同意来了。”

　　“看来胡厂长对军人、军营的感情是一辈子的。”

　　“谁说不是呢？”程远说。

　　在包厢里等到十二点半左右，吴厂长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下班的时候耽搁了一下。”吴厂长抱歉道。

　　“没事。”周军跟周静连忙起身迎接，“吴厂长你先坐下喝杯茶。”

　　“好。”吴厂长还真是渴了，连喝了三杯茶之后才说：“我下午还有事，你们有话就直说吧。”

　　话说到这份上，周静也不客套了，直接说：“咱们这边打算开风扇厂，资金咱们是有的，可是没有技术，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想请你跟咱们合作。”

　　“这……”吴厂长面露危难之色，“我很欣赏你们的为人，也敬佩你们的胆色，但我到底年纪不小了，要是从厂里出来，之后要是……”

　　“吴厂长，我明白你的顾虑。”周静说：“你先听我说一下咱们这个风扇厂的规划，听完之后，你再考虑也不迟。”

　　“行，你说。”

　　周静：“相信你都知道，咱们目前市面上的电风扇，从电机到扇叶乃至大部分零部件，都是采用金属材料，这样的风扇风力很大，一开几米开外都能感受到凉意。”

　　“可你有没有发现，晚上睡觉的时候吹着这样的风扇，即使是第一档，风力还是过大，而且噪音也大。另外，这种风扇的质量很重，导致运输成本也高。”

　　吴厂长听着，眼睛一亮，不由说道：“你不说，我以前还没发现这些问题，你这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周静笑了笑，说：“我心里有想法，但能不能实现，得看吴厂长你了。”

　　“你这丫头，还给我挖坑了？”吴厂长失笑，“行，说说你的想法。”

　　“我打算生产一种除电机等重要零部件以外，其它零部件采用塑料制成的电风扇。”

　　“这样的风扇，不仅仅降低制作成本、运输成本低，扇叶运行时的风力也小，睡觉的时候吹最合适了。咱们白天不是上班就是上学，使用风扇最主要集中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一款风力柔和、适合睡眠的风扇，真的很有市场，而且咱们的价格肯定比全金属类的风扇要便宜。”

　　等周静说完这一段话，吴厂长真的不得不佩服她，“我在风扇厂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也没有人来跟我提过这样的想法。说实话，我心动了，只不过，我也有我的顾虑。”

　　听到“心动了”三个字，周静就趁热打铁地说：“我知道厂长你的顾虑，毕竟你离退休不远了，在这个节点跳出来，听上去实在不理智。正因为这样，咱们邀请你是特别有诚意的。只要你加入咱们，以后你不仅仅能享受在目前国营风扇厂的所有待遇，你还享受分红。这意味着你干得好，年底能分到的就越多。”

　　“还能分红？”吴厂长听着，整个心已经摇摇欲坠了。

　　这么些年为风扇厂忙前忙后，尽心尽力，可就那一份死工资。要说不甘心是肯定的，可他当兵出身，一身正气之风已经刻入他的骨髓，即使觉得不公平，他绝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私拿国家的一分一毫。

　　“当然，我今天所说的一切待遇，都会白纸黑字地写在咱们的合作协议上。”

　　周静说完，又补充道：“吴厂长，现在国家大力实行市场经济，以后私人开设工厂会越来越多，它们少了很多国营企业的条条框框，不讲那么多关系，经营者就是奔着赚钱去的。我敢推断，以后国营企业会越来越难，你提前跳出体质未必是坏事。”

　　不是周静在吓唬人，而是九十年代的国企下岗潮有多严重，她可是一清二楚的。

　　听到这里，吴厂长突然笑了，“你这张嘴真是厉害呀，那成吧，我今晚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明天给你们答复。”

　　“好。”周静也不急着要答案，说：“期待你的好消息。”

　　次日，吴厂长跑去通知周军，说他愿意加入他们。

　　周军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从批发部跑回家通知周静，“吴厂长答应了。”

　　“太好了！”周静笑道：“那我现在马上拟一份聘用合同，签订之后让彼此都放心。”

　　“行，这事我不懂，你来负责。”周军说。

　　“好。”周静说：“哥，你这两天去找一下厂房，厂房的事情要是能在我回去之前定下来最好，剩下的引进设备、招工等事宜就交给你跟吴厂长了。”

　　“没问题，我等会就出去跑。”周军说完又问：“咱们是在附近找厂房还是去远一点的地方找？附近找就方便，偏远的地方租金就便宜，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当然是找偏远的地方。”周静脱口而出道：“在郊外租厂房能省下一大笔投入，招工方面也不必担心，从郊外的村落里面找就可以了，培养一下上岗，对工资的要求还没城里的高。”

　　“你说得没错，那我现在想去找朋友问问，要是有合适的，再带你们过去看看。”周军说着，就出门了。

　　周静在家认认真真把合同拟制完，先是写了一篇草稿，然后修改，直至满意后才誊写一份。

　　等她把两份合同写好的时候，都已经快中午了。

　　她伸了伸懒腰，说：“要是现在有电脑就好了，我就不用写得手都快要断了。”

　　程远一直在她身边陪着，闻声便问：“什么是电脑？”

　　“电脑也叫计算机，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反正像今天这份合同，我直接可以用键盘输入到电脑里面，可以随意更改，等定稿之后再通过打印机打印出来。很方便、字体也是很统一的。”周静说。

　　“这有什么好的？”程远不认同道：“听你这么说，用这电脑弄出来的字是统一的，那是谁写的不就不知道了吗？像我以前给你写的信，要是都是用电脑打出来，你能知道是我写的吗？”

　　“你说得没错。”周静笑眯眯地说：“所以我喜欢你给我手写的信，能让我感觉到你的心意。以前你给我写的信，我都好好收着呢。”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给你写信呀，那我以后没事给你多写几封。”程远非常积极地说。

　　“……”这信还能没事多写几封吗？周静真是服了他，不过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于是说：“好，等以后咱老了，就把它们拿出来慢慢看，那肯定很有趣。”

　　“你能不能别老提老了，咱们还很年轻好不好？”程远不高兴的嘟喃道。

　　“……行。”周静立刻转移话题，道：“趁着今天下午有空，咱们去看看罗嫂子吧。”

　　“好。”

　　中午吃完午饭，两人睡了一个短午觉，便出发去军休所。

　　途中他们去商场买了东西过去，本以为这次罗嫂子会像往常那样高兴，谁知道他们家的气氛有些不对。

　　“嫂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周静有些担心地问。

　　罗嫂子叹了一声气，“其实也不是咱们家，就是……你还记得上次过来，跟咱们一起喝早茶的小娟吗？”

　　“记得，怎么了？”周静不解地问。

　　“她……自杀了。”罗嫂子有些不忍地说。

　　“为……为什么？”周静一脸震惊。

　　罗嫂子又是叹气连连，道：“她喜欢伟业，跑去跟他表白了，可伟业不喜欢她，拒绝了她，之后她就自杀了。”

　　说到这里，在一旁不吭声的秦师长忍不住骂道：“那小子净惹事，才多大的人，高中都还没读完就去惹女人，要不是你拦着，我早打断他的腿了。”

　　“你吼什么呀？”罗嫂子瞪了秦师长一眼，“都说伟业没有去招惹过小娟，这是都怪我。”

　　原来，小娟的身世比较可怜，跑来这边投靠亲戚也是迫不得已。罗嫂子看她乖巧，就更加怜惜她了，平时伟业放假过来这边，她做点心、好吃的给他吃时，就喜欢让他去给小娟送一份。

　　其实她只是一片好意，想着他们是同学，之间熟悉一点才让伟业去的。秦伟业这样长得高大俊俏的男生本来就容易让小女生暗许芳心，小娟早就偷偷暗恋他了，再加上这送点心，让小娟误以为秦伟业也喜欢自己，所以跟他表白了。

　　秦伟业不喜欢她，当然是想没想就拒绝了，反正伤人心的事情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这一次也毫无愧疚，可绝没料到小娟会自寻短见。

　　“幸好被发现得及时，小娟被送去抢救，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精神很不好。她亲戚就跑来说，想让伟业去探望她，但伟业一口拒绝了。”

　　说到这里，罗嫂子又感慨了，“其实我也觉得伟业不去比较好，否则小娟不容易死心，可这心里头又过意不去。”

　　这么棘手的事情，周静也不好提意见，只能说：“嫂子，你别想太多了，有时候很多事情是需要自己走出来的，先给小娟一点时间。另外，也不要去责骂伟业，虽然小娟这事不是他本意，却因他而起，他心里也肯定不好受。他也还是个孩子，要好好关心他。”

　　“我知道的，伟业这孩子心里肯定也有压力。”罗嫂子抱歉地说：“小静，今天真的很抱歉，难得你们有心来看咱们，却怠慢你们了。”

　　“嫂子，别说这种客气的话，咱们之间不需要这种客套。”

　　周静跟罗嫂子聊了一会儿，罗嫂子跟秦师长也要去大院看秦伟业，她就没有多待，跟程远回去了。

　　等走出军休所，一直不吭声的程远突然开口了，“幸好！”

　　“幸好什么？”周静不解地问。

　　“当然是秦伟业那小子现在不打咱宁宁的主意了。”程远冷哼道：“毛还没长齐就惹女人自寻短见，以后肯定更加不得了，这种男人就是祸害，绝对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