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我不甘心

第092章 我不甘心

　　其实他们心中也知道, 来报官，来衙门，大抵是没有什么用的。

　　海寇在他们这一带十分猖獗, 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家因为海寇而家破人亡。整个辽东的百姓也想逃,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根的。

　　逃亡而走, 最后成了流民，那不是他们想要的。

　　大部分人也都抱着侥幸的心理, 觉得海寇抢掠, 怎么也抢不到自己头上。他们村子那一带, 这些年也确实过的挺太平的, 除了有时候去街上买点啥，会被迫将东西献出去, 别的倒是没有什么了。

　　虽说被抢的地方的人确实可怜，可是这种时候，只要海寇不来抢自己, 那就真的是万幸了。生在这样的地方，多余的同情心一点用都没有, 只能让自己难受。

　　可是,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 海寇会抢到他们村里来。人被抢走了, 还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不服气, 提着锄头菜刀就要上去跟他们拼, 结果都没了。

　　他们不知道, 为什么海寇能在此地如此猖獗，但府衙既然存在，而此时他们又确实需要帮助, 几人一合计，就过来了。

　　他们是一块儿来的，想着人多郡守大人一定不会责罚他们的，不是有句话叫法不责众吗？他们也不是想为难郡守大人，让他将海寇赶跑，毕竟这么多年了，海寇还在，也没跑。他们只是想要找回被海寇掳走的亲人。

　　为首的那人将那日的情形详细说了一下，旁边的同伴也都有相同的经历，听着眼睛全都红了，拳头紧紧的攥在一起，眼底满是恨意。

　　然而来府衙围观的百姓，感同身受的人倒是不多，他们的脸上更多的是麻木。

　　海寇为祸，他们经历的太多了，心头已经生不起太多的波澜。

　　正在此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显得尤其突兀。

　　“你们想要找回被掳走的亲人吗？可是我听你们说，被掳走的都是女人啊，他们那些贼寇将女人掳走，他们……唉……就算找回来，清白也不保，你们到时候又要如何呢？”

　　村民当中，有一人眼睛都气红了，眼球凸起，转过头冲着那男人气吼道：“那是我女儿，我养着不行吗？”

　　“这……可是你们家应该还有别的女孩儿吧？找回来，不会带累家里人吗？”名声还是很重要的。同族之中，若有一人名声不好，其他人在择亲的时候，都会考量一二。

　　但这一条定律，显然在女人身上应用的更广泛一点。

　　其他村民都没有说话，只瞪着眼睛，盯着上头的郡守。其他人说的都不作数，他们只希望他们的父母官能说一句公道话，做出一个能让他们宽心的回应。

　　郡守捏了捏眉心，说道：“唉，虽然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到底是辽东境内的百姓，本官还是会上心的，你们放心吧。”

　　村民们走了以后，郡守这才慢悠悠的回了郡守府。

　　幕僚问道：“大人，您难道真的要去跟海寇要人吗？”

　　“要个屁！咱们就先等两天，两天之后告诉他们人死了，有些是不堪受辱自尽的，还有一些是被折磨死的，幸存的在救回来的途中不治身亡。”

　　“大人英明。”

　　两天后，郡守就是用这样的话去搪塞那些失去了亲人的村民的。

　　他们自然不会相信，秦万差点就当场暴起，被同伴按住了。

　　出了衙门，秦万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睛暴怒道：“他根本就没有派人去，他在跟我们说胡话，把我们当傻子唬弄！这狗官！”

　　“不止，那天在衙门里，那个出声说什么女子清白的家伙，就是这狗官安排的。他从一开始就不愿意为百姓出力，只想着唬弄我们。”

　　“是，原本他的打算可能就是以为我们看重女子清白，听他们那样讲，我们就会放弃救人，谁知道我们坚持，他便也换了个唬弄的法子。”

　　秦大力平日里比较老实，此时听他们三言两语的这么一说，也明白自己是被唬弄了，眼眶顿时红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不知道，我们这么点人，还能怎么办？”

　　村子里现在人心惶惶，大家都想往山上避避。

　　据说以前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们的祖辈就在大同山里避祸。山里边有个山洞，可以给他们遮风挡雨，带上物资，或许就能够熬过去。

　　只是大同山一直都很危险，村里人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过去。

　　秦万几人不想犹豫了，他们得活下来，再谋其他。这狗官不顶事儿，他们要么自己上，要么找到有能量的，能顶事儿的，跟他们一起上。

　　从前是他们想差了，只想着安逸。

　　可是贼寇就在眼前，没有人想着要拿上刀跟他们干，而是一避再避，这样下去，总有一日贼寇会抢到自己身上。面对这些贼寇，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倒他们，打跑他们，打的他们再也不敢进来！

　　秦大力闷闷的说道：“我想去参军，可是朝廷有对海寇用兵吗？”

　　其他几个人都不清楚。

　　不过，他们辽东这边海寇如此猖獗，那想来应该是没有的吧？

　　几人就回去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

　　村里老人见了，将人拦着，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山里，先避一避再说。”

　　他们担心那个郡守可能还会找他们麻烦。当然，最有可能的是那狗官压根就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不过目前这个情况还是避一下最好。

　　“山里那么危险，你们真的决定好了要去了？”

　　他们今儿个一早上都在讨论，要不要去山里避一避呢。这一次他们村子损失太大了，没了好些个人，剩下的人还有好多都没回神呢。

　　只是山里也危险，去了的话，一不小心人也会没了。

　　秦万说道：“叔爷，我们想找机会拼一拼。经过这次的事情我算是看清楚了，我们整个辽东郡，就是海寇的后花园，我们就是他养的会下蛋的鸡。只要他们高兴，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甘心！”

　　别人手握屠刀，而他们引颈就戮。

　　他们农民，忙碌一辈子，命运掌握在老天爷手里，掌握在当地官员手里，掌握在海寇手里，就是不在自己手里，他实在是不甘心。

　　老人年纪大了，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看这几个人的脸色也知道，他们去衙门的事儿并不顺利。

　　老人拍了拍秦万他们的肩膀，说道：“去吧，我们还需要再商量商量，看看大家伙儿都是什么态度。”

　　“听说有两个村子的人都避出去了，所以海寇才来抢我们的。”

　　村子里还有人在说那两个村子，埋怨他们为什么要逃要躲，将海寇惹怒了，报复在他们的身上。

　　秦万听着心中很不是滋味儿，但是他知道，同村的人里面，这样想的还有很多很多。因为提不起反抗海寇的勇气，所以就将怒火和不甘发泄在一直都在受害的人身上。

　　虽然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可他现在也无力阻止。

　　秦万、秦大力包括其他几个村人，带着一腔孤勇、愤愤，朝着大同山出发了。

　　家人还有人的，有一些是要跟他们一起进山的，还有一些不愿意的，他们也只能拜托兄弟多顾着家中父母。失去亲人的人家，也都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有关于山洞所在的位置，他们村子里从前是有地图的。只是，随着大同山传闻越来越凶险，那记录着山洞位置的地图，也随之丢失了。村中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反正他们也不会进山。

　　如今，他们只能靠自己摸索着进山了。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火折子，进山之后万一找不到躲避的山洞，他们还得有可以取暖的东西。

　　走到山脚下，秦大力惊喜的看着那山道，说道：“你看，有人进山了，看起来进的还挺勤，这边都有山道了。”

　　秦万点头。

　　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就顺着这条道上山，进山之后，再找地方避避。等过了这个冬，确定海寇暂时不会来了，他们才算安全，之后才能做其他打算。

　　山道被踏的很平整，他们几个人都十分奇怪。

　　多少年了，都不曾有人进山。偶尔也会有采药人进去，但能不能出来就不知道了。

　　他们也都知道山里还住着人，只是那个部族的人，从不出来，在他们眼中，住在这山里的人就跟这座大山一样神秘。

　　秦万沉着声音说道：“他们可能就只在山外围，并没有深入。”

　　只是，不知道这是谁踩出来的山道。

　　秦万有猜测，也许是之前海寇常常光顾的那几个村子的村民吧。或许，他们也是因为被海寇折腾的山穷水尽，最后没有办法这才拼着危险，也要进山里避一避，说不定还能谋一个出路。

　　有了这个猜测，秦万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些许。至少，如果真如他所猜测的这样，他们走在这条山道上，便不会遇上人为的险境。

　　山道很难走，可他们这一行人，只顾着闷着头往前走，一路上都不曾停下来休息过。

　　一路走到半腰处，秦大力惊讶的声音响起：“这里，这里竟然有这样大的一个房子！”

　　“我天，你们看，那是什么？是仙人造的吗？”那么大的东西，究竟是怎么竖起来的？除了神仙手段，他们也想不出别的了。

　　在他们的不远处，是一座大宅子，宅子外面还分布着各种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房子。这里的一切看着都很怪，目力还算不错的他们，还能看到有人在那里进进出出的。

　　他们这是到了仙人隐居之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