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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女儿》26 要回财产


第65章 《女儿》26 要回财产

  沈娇宁心情颇好地回了招待所, 在房间里练了两个小时基本功,洗了热水澡,身心舒畅地躺在床上。

  她幻想了一会儿未来文艺蓬勃发展的景象, 又翻出了顾之晏送她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书的扉页签着顾之晏的名字,他人挺温和, 没想到字却十分凌厉。

  以前她只听这个书名, 就对这本书没有什么兴趣, 这次耐着性子读下来, 才发觉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的坚韧意志,意外地合她胃口。

  书里还有一些圈点划痕,力道与那个签名如出一辙, 显然是顾之晏看过做的笔记。他已经看过却还要随身携带,可见很喜欢这本书。

  里面有一段话被他划出来,是个很著名的句子:“应当这样度过人生……为人类解放而进行的斗争。”

  她还没有那么伟大, 谈不上为人类解放斗争, 只能尽量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

  她想,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芭蕾的发展,还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她还不敢说会让芭蕾在这个国家发展到什么程度, 但至少可以让它早日重新开始发展。她想把她的一生,奉献给芭蕾。

  第二天一早,沈娇宁穿戴整齐,去参加了文艺工作大会。

  与会的好些是老艺术家, 再不济也是人到中年, 只有沈娇宁最年轻,看着完全还是个小姑娘的样子,高高瘦瘦的, 眼神倒是聪慧灵动。

  大家都是文艺界人士,互相之间多少都认识,或者听说过对方,可是那个小姑娘,他们谁也没见过,也不知道她是哪个行业的。所幸大家都是有阅历有智商的人,没人怀疑她是混进来的。

  沈娇宁也发现这里没有她认识的人,其实她现在认识的人也不多,算起来也只有金先生夫妇和高文康导演,是她目前知道又有艺术水准的。

  会议很快开始,汪英毅走进来负责主持。

  这里请的人,都是在各自领域有所成就的,也是汪英毅认为能担当起发展文学艺术重任的艺术家。

  他们没有花很多时间说些没有意义的话,直接开始进入正题。首先由每个人各自发表他对自己领域的意见和建议,在每个人开始发言之前,汪英毅会简单地介绍一下发言人。

  沈娇宁不知道这个顺序是怎么安排的,可能是论资排辈,反正她等了半天也没喊到自己,干脆先认真听其他人的发言。

  来之前,她想过也许有的人会不敢说真话,毕竟这几年的形势太严峻了,几乎到了人人自危的程度,但现在听下来,她发现其实大家还是挺敢说的,不愧都是有名气的艺术家,风骨就在那里,说得很中肯,也有道理。

  有了这个基调,轮到沈娇宁的时候她就更轻松了些,按之前准备的发言稿说就行。

  她是最后一个发言的,汪英毅对她的介绍是:“青年芭蕾舞演员、编导,作品有芭蕾舞剧《女儿》,已经拍摄成电影,过段时间上映。”

  大家这才知道她的身份,原来是芭蕾演员,心里暗暗惊奇,这么年轻就已经有自己的代表作了,还是编导,看来这小姑娘不简单。

  《女儿》这个作品,电影界相关人员有所耳闻,是八一厂著名的高文康导演在负责拍摄,高文康也算是老牌导演了,虽然风格保守了一些,但他导的片子质量都有保障。

  现在很多电影都是把舞台剧拍出来,但是能被拍出来的舞台剧,不论是戏剧还是舞剧,无一不是经典。

  听了汪英毅对沈娇宁的介绍,大家心里更加重视这个小姑娘了。毕竟她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样子,绝对不会超过二十,这个年纪就有这个成就,真正的未来不可限量。

  沈娇宁开始发言。

  她除了说昨天跟汪英毅谈到过的那几点,还强调了一件事:“舞蹈演员有他的特殊性,要达到在舞台上精确的表演,需要每天排练。现在有很多优秀的舞蹈演员山上下乡了,这固然是对他们精神意志的磨练和再教育,但是势必造成他们舞蹈技术的退步和身体柔韧度的倒退。”

  她的声音不像有些女孩子那么尖,圆润柔和,娓娓道来,让大家听得进去,不觉厌烦。

  她说:“我知道其实领导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特许舞蹈演员在劳作之余,每天排练一个小时。但其实这是不太现实的。我本人就主动申请下过乡,有过切身体会,在那个劳动强度下,真的很难有精力和体力继续练习舞蹈。”

  “所以我的第三个建议是,希望可以逐步开始,让优秀的人才们从乡下回来,让他们做自己更擅长的事情,在适合他们的岗位上,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以上就是我的发言,谢谢。”

  每个人发言完毕,大家都会鼓掌,可是她说完了,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太敢说了,大家虽然也部分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但那也是委婉的,而且最多表达一下艺术范围内的看法,是说他们能说的话。可是她的最后一点,赫然是让知青回城。

  其实她那句话,可以直接说让舞蹈演员回来,但她偏偏不那么说,她说的是“优秀的人才们”,到底指的是舞蹈演员还是所有知青,端看大家怎么理解。

  他们心里是赞同的,因为他们也有亲人去遥远的乡村当知青,可是他们不敢鼓掌。

  还是汪英毅带头肯定了她:“我们的小同志,年纪虽然小,但是心里是真正有艺术的,考虑得非常全面。要发展文艺工作,当然不能少了优秀的人才。”他还特别认真地拿钢笔把沈娇宁的建议一条条都记下了。

  大家松了口气,终于一起鼓掌。要是真能让知青们回来,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中午大家休息吃饭的时候,有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笑眯眯地拉住她:“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敢说,只有你敢说。”

  沈娇宁记得这位老奶奶,汪英毅介绍过,是著名的文学家:“想说就说了,舞蹈演员和其他艺术领域的人还不一样,他们身体要是留下了重大伤病,艺术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老奶奶也不多说,又笑眯眯地看看她,再跟其他几个老艺术家一起夸奖一番。

  年轻就是好,这就是年轻人的胆量。

  他们心里莫名地燃起了一些希望,国家有这样的青年艺术家,艺术就有未来。

  所有人发言和讨论用了一天时间,从第二天开始,各界分组讨论,确定接下来要做的文艺项目。

  沈娇宁虽然也算是有作品了,但在舞蹈界到底资历还浅,确定项目是由舞蹈界的前辈带头负责的。

  因为这边的舞剧团从年初开始,正在创作两部芭蕾舞剧,分别是《沂蒙颂》和《草原儿女》,他们最后定下来,舞蹈方面,先创作和排演这两部舞剧。

  开会一共花了三天时间,散会之前,汪英毅给了他们一个建议,等电影《女儿》上映,他们可以看一看,如果好的话,也可以推广到全国排演。

  ……

  会议结束,沈娇宁回到招待所,前台告诉她,有位军人来找过她,听说她不在就走了,留了张纸条给她。

  沈娇宁接过纸条,顾之晏说他临时有事,今晚就要离开京市,让她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她收起纸条,夹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

  沈娇宁后天才走,明天还可以在京市留一天,她没有去玩,给沈首长打了个电话,说明天要去找他。

  她本来是想去军区找沈首长的,可是对方接了电话后,说让她回家,就在家里见面。

  沈娇宁不太想回去,不过沈首长说姜玉玲他们都不在,他有事情单独跟她说,沈娇宁还是答应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沈娇宁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沈家。

  果然其他人都不在,沈鸿煊给她开的门。

  当年她下乡的时候是负气走的,连大门的钥匙都没带,打定了主意以后不要再回来。结果原主真的再也没能回这里。

  沈娇宁一走进这个地方,就能感觉到藏在记忆里的孤独、悲伤、抑郁,和愤怒。

  这个地方,给她留下了太多不好的记忆。哪怕这些事情对她来说真的只是记忆,可还是下意识地不想来。

  “什么事情,说吧。”沈娇宁无意多留,把各自的事情说了,拿到东西就走。

  沈鸿煊很愧疚的样子,跟她一起到书房:“如果不是之晏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身体这么差,以前只是看你瘦,但是他们都说女孩子瘦一点儿好看,你要跳舞就得这么瘦,我也就没多想,没想到你都重度营养不良了。”

  沈娇宁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犯嘀咕,什么营养不良,她自己怎么不知道,顾之晏怎么会这么跟沈首长说。

  “宁宁,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之晏说得对,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可以自己做决定了,所以我今天就提前把东西交给你。”

  沈娇宁惊讶,她今天就是来要东西的,做好了要唇枪舌战的准备,没想到什么都没说,他竟然直接就要把东西给自己了?

  顾之晏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居然这么有效果。

  沈鸿煊打开上了锁的抽屉,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钥匙和密码。你妈妈那边留下的东西,都存在银行的金库里。你外公外婆只有你妈妈一个女儿,所以东西有不少。我之前怕你还小,保管不好东西,想等你结婚的时候再交给你。现在看来,就提前给你吧。”

  沈娇宁拿过小木盒:“首饰呢?房子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别急,房子的钥匙和房产证,都在银行保险柜里,你去了就能拿到。首饰其实不多,你妈妈不喜欢这些,我本来想留着当个念想……”

  沈娇宁低着头,没说话。

  沈鸿煊叹了口气:“也给你拿走吧。”

  首饰盒子也在那一层抽屉里,是个雕了精美图案的大木盒子,他拿出来说:“我一直跟你说,你妈妈的东西谁也拿不走,你非不信。我都好好的锁着,书房也不让人进来,谁能动一下呢?那天你姜阿姨的项链就是她自己买的,你怎么会误会成是你妈妈的?还气成那样?”

  “你说我是怎么误会的,当然是她们母女俩自己跟我说的。”沈娇宁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怎么会?”沈鸿煊蹙起了眉。

  当时宁宁跑去下乡,是他从部队回来才知道。

  姜玉玲告诉他,因为她买了一条项链,宁宁误会项链是以前童梅留下的东西,一声不吭直接下乡去了,谁也没告诉,还是隔了几天,他们才知道人已经去乡下了。

  沈鸿煊看过,那条项链和童梅的哪一条项链都不像,其实宁宁也根本没见过童梅的首饰,当时就觉得她太不懂事了,简直是胡闹。

  虽然如此,他心里到底怕孩子去乡下吃苦,毕竟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脾气又不好,立刻就去知青办询问她被分到哪个地方去了。

  知青下乡去什么地方要保密,尤其是沈娇宁下乡前,特意跟知青办的人说,她自愿下乡,因为想要去乡下真正地锻炼自己,让他们不要把自己去的地方告诉任何人,知青办那个干事不认识他,一开始就真没说。

  他用点权势,当然能打听出来,但那时姜玉玲和沈依依说,其实宁宁这个性子,去乡下磨一磨也好,顾首长家的儿子跟宁宁很般配,但这个性子恐怕人家家里也受不了。

  顾之晏是他一直看好的女婿人选,他便忍住了。

  忍了半年,实在思念女儿,自己托人去问宁宁下乡的地点,太远了,竟然在南方,火车过去一来一回要快一周。他部队这边走不开,直到听顾开济说起,之晏马上要调到绵安进行特训,这才托顾之晏去看看她。

  顾之晏不认识人,那回过来拿宁宁的照片,可哪里有她的照片,只有一张她小时候的黑白照。

  他把那张照片给人时老脸都快挂不住了,心里又觉得这孩子确实不懂事,每年喊她拍照片,总是不肯,脾气又那么躁,一直舍不得把她扔部队里训练,希望她在乡下真能把性子磨好了……

  沈娇宁看着他的表情,轻笑:“什么怎么会?她们肯定是说我自己胡搅蛮缠、胡思乱想吧?你知道她们是怎么说的吗?姜玉玲说你把项链给她了,觉得她戴起来比我母亲戴着好看,可是她心里忐忑得很,收着觉得烫手。”

  “沈依依就在旁边说,我母亲的东西就应该是我的,让她妈别戴着了,赶紧摘下来还给我。姜玉玲就真摘下来了,还要给我戴上。”沈娇宁摩挲这小木盒,压抑着怒气,“你说我听了怎么想?我除了感到恶心不想再回来还能有什么想法?”

  “宁宁……”

  “没事了,既然东西都给我了,我就走了。”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件,她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说,刚刚从灵魂深处散发的怒气和怨恨,她差点压抑不住。

  下乡的时候,原主不知道这是误会,被这一家人恶心得吐了一路。从京市到绵安的火车上,她一边哭一边吐,比那些被迫下乡的人哭得还惨。

  要不是在原生家庭没有得到任何关爱,以她的眼光,怎么会看上那么寒酸的赵嘉石?那个时候他可还不是首富。

  沈娇宁想到这一系列悲剧,拿着木盒的手指紧得发白。

  “宁宁,我真的没想到是这样。”沈鸿煊被她愤怒的眼神惊到,眼眶有些湿了,“当时娶姜玉玲就是为了有个人能照顾你,选择她是因为,她是你妈妈的朋友,比别的女人信得过,我也很多次跟你说过,我心里只有你妈妈一个人,她也是知道的……”

  “够了!”沈娇宁压抑不住地大喊一声,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跟他对视,“沈聪出生之前,我是相信过你的。是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沈鸿煊哑口无言。

  沈娇宁直起身,准备走,又突然停下,说:“我问你,要是那时候我真正秀水村没了,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办?”

  沈鸿煊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间愣住了。

  去年他误会过宁宁没了,那个时候完全沉浸在悲伤里,根本顾不上这些,后来人没事,当然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观念里,宁宁还那么小,当然会一直活着,比他活得久。

  沈娇宁略带嘲讽地开口:“你没想过啊?那肯定是走遗产继承了,你也没别的亲人了,姜玉玲先分走一半,然后他们三个人再平分,是这样吧?”

  她笑了笑:“当然我拿着财产也不能百分百地保险,要是我出什么意外,那又回到你手上,然后再按刚才的流程分一遍。”

  沈娇宁说着拿过桌上的纸笔,刷刷刷地写了一页字,还拿过他桌上用来盖章的印泥,摁了个指印,然后把纸甩在沈鸿煊脸上:“我就算死了,他们也休想拿到任何东西。”

  她说完,腰背笔直地捧着两个木盒子,微抬着下巴大步走了出去。

  沈鸿煊颤着手,拿到眼前一看,竟然是一份遗嘱。

  如果她死了,她的所有财产归国家所有……

  ***

  沈娇宁走出沈家,想到自己把遗嘱甩他脸上的样子,又想象了一下他看到遗嘱时的表情,畅快地抬头,望着京市湛蓝的天空。

  六月,刚入夏,京市的阳光如此明媚,刺得她清亮的眼睛里滚落下两行泪珠。

  沈娇宁一把抹掉,小声道:“帮你要回东西了,以后谁也抢不走,应该要开心的吧。事业也很顺利,以后就安心跳舞。”

  她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想说给经历了那一切的原主听,总之心里很想说一说,就说了。

  沈娇宁去了一趟银行,打开那个据说锁着很多财富的保险柜,确认了房子的钥匙和房产证等手续都在,此外还有满满一匣子的金条和银元。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大致清点了一下数量就原样放回去了,又看了看首饰盒,首饰确实不多,总共才两套,一套是黄金的,一套是翡翠的,都是项链耳环手镯戒指齐全的。

  姜玉玲那条项链,确实跟这里的毫无相似之处。根本比不上这里的精巧贵重,一比较,差别大得像真品和赝品。

  沈娇宁把首饰盒也锁进了保险柜里,顺便改了个密码。

  这些东西不到紧要关头,她不准备动。

  她其实并不看重这些,够用就好,跳舞比数钱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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