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天子脚下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2章 二更


第32章 二更

  大约半个时辰后, 郝四方灰溜溜地从卧房退了出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面有难色。

  刚才夫人软硬兼施谆谆教导了他许久,秉持着成亲以来的优良传统, 他仍旧是一句也不敢还嘴, 只是连连点头称是而已。

  但是……夫人竟然是想叫他出面,不许无奇进清吏司, 宁肯让她立刻退学回家。

  郝四方听了这话心都凉了, 他心里一万句反驳的话,但一看夫人那张花容月貌的脸,给她的隐然含威的双眼一瞟,他那一万句话就立刻溃不成军。

  郝四方乖的像猫,只能临阵倒戈答应去劝无奇。

  这会儿无奇已经回了房, 粗粗地洗了一把脸, 正准备洗澡。

  伺候她的小丫头宁儿是从小跟着她、知根知底的。

  宁儿也听说了这两天的新闻,她跟郝四方一样的兴奋, 不住地追问无奇是不是真的进了吏部, 吏部又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听无奇随口说了几句,宁儿高兴的拍掌,又道:“当初我要跟着姑娘去太学, 扮作个小厮也好, 老爷太太只是不许,现在姑娘当官儿了, 还不叫我跟着伺候?”

  无奇笑道:“什么当官,仍旧是个跑腿的罢了。”

  宁儿道:“这可是骗人,我早听说了,天下最厉害的就是官了,但天下最最厉害的官都在吏部, 吏部就是管天下所有大官小官的地方,不知多少男人们削尖了脑袋要进却进不得的地方,姑娘进了那里,简直是郝家祖坟上冒青烟呢!我想想就高兴!”

  无奇听了这几句话,虽然是她小姑娘家的有口无心,但却竟跟赵景藩在天策楼跟她说的那一番话有些暗合了。

  当然,她并不觉着吏部有这么的厉害,但是清吏司这衙门看似极小,起步之初,一团忙乱无措,可若是磨砺出来,却像是一把悬于天下所有大官小官们头顶上的利剑!

  她忘不了赵景藩说出那一番话时候的情形,至今她觉着那日天策楼上的阳光在肌肤上温而炙热的感觉,而瑞王殿下的身影近在眼前而言犹在耳,一个字也不敢忘不能忘。

  ——管官的官!不管是七品小吏还是一品大员,不管有罪有冤皆能一查到底!

  这也成了无奇极想进清吏司的原因!

  门被推开。

  郝四方负手走了进来,他先是对宁儿横眉怒眼:“叫你改口,怎么还是老样子!”

  原来刚才他在门外听宁儿口称“姑娘”,若在平时也就罢了,毕竟这是在闺房之中,但他才给夫人训诫过,也有点火想跟人发发,他又不能对着无奇,于是顺势向着小丫头呲两句。

  宁儿眨了眨眼,小丫头非常机灵,忙先认错才退了下去。

  无奇从榻上跳下来:“爹,你跟娘说完了?”

  郝四方咳嗽了声:“唔。”

  无奇打量他脸色不太好:“娘跟你说什么了?”

  郝四方在桌边坐下,磕磕绊绊地:“这个、这个嘛,你娘她……她有点不太喜欢你进清吏司。”

  确切的说,阮夫人是不想无奇跟瑞王有什么瓜葛。

  她当然知道无奇聪明,也有意纵容女儿的小聪明,但那可是瑞王殿下,凤子龙孙,在这些人能够翻云覆雨生杀予夺的人物跟前,小聪明或者大聪明都完全用不上,也不够看。

  别说无奇是女子,就算是个真正的男孩子,她也不乐意无奇跟皇室牵扯上关系。

  无奇看着郝四方支吾难言的样子,又想起之前阮夫人的疾言厉色,母亲向来是疼爱甚至宠溺她的,虽然有时候因为父亲的过度溺爱,母亲不得不强装白脸,但很少像是这次一样动真气。

  不过无奇很清楚,阮夫人的怒火,不为别的,却恰恰源自于对她的关心跟担忧。

  父女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奇道:“爹、你怎么看?”

  郝四方先是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好像是怕夫人会突然出现捉他一个现行,然后才小声说:“我当然很高兴,没白疼你!真给爹争气!”他暗暗地对无奇比出大拇指。

  无奇嘿嘿笑了,但想到母亲的反对,那笑便一闪而过:“其实我知道娘担心我,但是这真的是我想做的事情。”

  郝四方一怔:“你想做的?”

  无奇迟疑了片刻,终于说道:“是啊,我知道清吏司现在初起步,举步维艰,但是……清吏司做的是很有意义的事情,爹,你知道清吏司是干什么的?”

  “当然知道,”郝四方不假思索的:“他们跟我说了,清吏司就相当于专门管官儿的,职权比都察院还高呢!”

  对于清吏司的存在,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那些贪官污吏等,私底下百般咒骂,也有那些无愧于心的,乐得看戏。

  不管跟郝四方道喜的那些人是贪官还是明吏,表面上他们是不愿意得罪他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以后究竟会怎么样,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而且对那些人而言,也是议论纷纷,大家都知道郝家的公子只是太学生,太学生二试后明明是去当一个不起眼的文职,然后才慢慢高升的,如今突然入了清吏司,还是跟蔡侍郎的公子一起,所以大家都有点浮想联翩,猜测这其中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某种交易。

  既然郝家有这等通天的门路,大家当然越发不敢得罪郝四方,故而所有人见了他都是花团锦簇,一概地喜气盈盈满口奉承溢美之词。

  无奇见父亲已经给科普了个大概,略觉欣慰:“爹,虽然这是个要紧的部门,但弄得不好可能会得罪人呢。”

  “那怕什么?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谁怕这个?要是那些做了坏事昧了良心的,也活该他们倒霉。”郝四方满不在乎地说了这句,忽然道:“对了对了,先别说这些,你实话跟我说,你跟瑞王殿下……到底怎么样?”

  无奇见他问起来,想了想,道:“清吏司的人是瑞王殿下替太子挑的。我本来也很意外,可瑞王跟我说……”

  那一段话又在心底跳出来,无奇道:“爹,你知道我去少杭府的时候,听说夏知县惨死是什么心情吗?当时我不知道他是给害死的,只觉着又可惜又难过,这样一个满心为民好官就无端端地没了,甚至死因不明,公文上说失足!民间议论是自杀!知县夫人虽不这么以为,却也无能为力……后来经过查案才知道原来另有内情。虽然不是自夸,但到底是让夏知县的冤屈昭雪了,一切都真相大白,要不是这样,夏知县的夫人跟公子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知县大人因何而死,他们会背负失去夫君跟父亲的苦痛回去老家,直到死……夏知县所做的所为的,也会随之湮没无人关心。”

  郝四方微微震动,认真地看着无奇,他从没想到会从无奇口中说出这么一番话。

  无奇道:“爹,我想干这种事,我没有别的能耐,只是想像是瑞王殿下说的一样,我要当一个能管官的官,不管他们有冤屈,还是犯下罪行,我都会查的明明白白,我很想去这么做!只要有人去这么做了,也许……天下的好官就会越多,坏官就会越少,百姓自然就会越来越安乐……就、不会有乱世出现。”

  乱世,这是她心上的痛,曾经的噩梦。

  郝四方有些呆呆地,像是不太认识自己的女儿一样,良久都没有说话。

  而与此同时,在无奇的卧房之外,阮夫人握着一方手帕静立窗下。

  默默地听到这里,夫人转头看向窗扇,她秀美的脸上露出似悲似喜的表情。

  阮夫人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亲耳听到无奇说这些话,她是震撼而意外的,但与此同时,对她而言能听见这些话,却也不能算非常意外,甚至……有些耳熟。

  阮夫人用帕子遮住唇,强忍着咳嗽,终于她低下头,转身悄悄地离开了。

  次日早上,无奇醒来后,当然先去见自己的母亲。

  阮夫人早就起身了,却没有叫她进去,只让自己的贴身婢女莺莺带了一句话出来。

  莺莺含笑说道:“太太说,既然想去,那就去,只是行事务必多加几分留意。别给家里惹祸。”

  无奇本来满怀忐忑,一夜都没睡好,绞尽脑汁地想着早上该怎么面对母亲,该怎么苦口婆心,要是夫人不答应,又该怎么撒赖、甚至绝食……各种法子想了一堆。

  突然间得了这句,她那些方法都没用了,无奇发愣:“姐姐,我娘真是这么说的?她、她愿意我去了?”

  莺莺笑道:“这是自然,夫人是多通情达理识大体的人呢,又是娘儿俩,她当然最懂你的心。快赶紧办事儿去吧,才进那个要紧地方,可要勤谨些呢。”

  无奇感动至极,眼睛里有些湿润,她深吸了一口气,就在门槛外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

  出了阮夫人的上房,无奇兴兴头头地往外走,连窦家表姐路过叫她都没听见。

  才到外间,却看到郝四方正在跟一个小厮说话,无奇上前打了个招呼,郝四方见她神气活现的,有些意外:“你……”

  无奇笑道:“爹!还是你行,你到底怎么跟娘说的?一夜之间她怎么就变主意了呢?我可是服了你!”

  原来无奇想,母亲当然不可能无端端来个大转弯,这自然该是父亲劝说的功劳,只是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还以为指望不上呢。

  郝四方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他的惊讶不下于无奇:“她、她答应……”

  在那个疑问的“了”冒出来之前,郝大人及时闭嘴,却终于在四方脸上堆出笑容,他大言不惭地接茬:“是啊!我昨晚上不知说了多少好话!嗓子都哑了她才终于松动应承了的。”

  “哦……”无奇看着郝四方怪异的表情,略觉着哪里不太对,可是看他身上的衣裳有些素,便又好奇问:“您这是、要出门吗?这个打扮……”

  郝四方见她没有生疑追问,暗暗松了口气,忙道:“是啊,兵马司的一个旧人出了事,我去吊祭一下。”

  “兵马司?”无奇眼珠一转:“是不是那个给误伤而亡的白参将?”

  “对对,你也知道?我跟他也见过两次,所以去露个面。”

  “哦……”无奇向着父亲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在郝四方到了白家的时候,他从原来的一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原因是无奇在出门之后,正好蔡采石跟林森两个跑来接她,无奇凑过去跟他们低语了一阵,两个人便立刻向郝四方表示自己也要参与祭奠。

  郝四方看着三个小鬼满脸的言不由衷,本想拒绝,可又想反正是要去灵堂的,他们总不会在死人的地方弄出什么来,故而便带上了。

  可见白参将的人缘很不错,前来祭奠的人来人往,郝四方身份比他要高,白家的人急忙迎出来,行礼客套了几句。

  郝四方也跟着寒暄,正要介绍:“这是犬子……”

  一回头,却见“犬子”该呆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连同那两只崽子也不见踪影。

  郝司长及时咬住舌头,只跟那来迎的人入内行礼去了。

  无奇跟蔡采石林森三个成功混入,夹杂在一干来到的亲友以及同事之中,却也很不起眼。

  东张西望中,只听来的人多半都说“英年早逝”或者“天妒英才”之类的话,很是无用。

  正在打量,忽然间蔡采石拉她一把:“那是兵马司的冯指挥使。”

  无奇一抬头,却见四五个人从外头而来,给簇拥当中的自然就是冯珂境,他生得一般,大概比郝四方要大两岁的年纪,但因为是武官,自有一种气势,他今日是带了几个兵马司的同僚前来。

  众人入内行礼的功夫,林森却道:“那女人是……”

  无奇忙又转头,却见有几个嬷嬷丫鬟,陪着一个素服的妇人向内宅走去,那妇人双眼微红,但却很有几分姿色。

  蔡采石喃喃道:“这难道是苦主?”

  林森看那女人相貌很美,一身素服更衬得多了几分姿色,便一直盯着瞧,心不在焉道:“嗯,多半是了。”

  旁边有一人是白家亲戚,见他们两个叽咕,忍不住道:“那位不是的,那是冯指挥使的夫人。那才个是白参将的遗孀……”

  说话间,有个一身素白头戴孝带的妇人从里头出来接了之前那女人。

  两个就一并向内去了。

  林森有些吃惊地:“这冯指挥使的夫人好年轻啊……可她们是素服,若没见过的多半会认错。”

  白家的亲戚啧了声:“当然了,这又不是冯指挥使的原配,乃是后娶的,指挥使原配所生的儿子都比你们大了。只是冯指挥使向来跟参将感情极好的,两家子常来常往罢了。”

  蔡采石拉了林森一把不叫他多嘴,免得人起疑心。

  等到郝四方在里头奠了酒出来,还是不见那三个,郝四方心里着急,怕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可又不便叫人去找。

  幸而临上马的时候,总算是看见无奇带着两人从里头溜了出来。

  郝四方便皱眉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无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爹,你回去吧,我们自己去吏部了。回头再跟您说。”

  门口都是人,郝四方不便在这里质问,便道:“别胡闹!如今也是当官的人了。”

  无奇笑道:“知道了,恭送爹。”

  郝四方白了她一眼,又对那两个道:“小石头,你还算是沉稳些的,他们要闹,你可管着些。还有小木头,你要敢跟着平平大闹天宫,我不告诉你爹,自己就收拾你!”

  两个小子对视一眼,双双躬身作揖:“知道了!恭送伯父。”

  郝四方哭笑不得地点了点他们,打马去了。

  三人目送郝四方离开,林森对蔡采石道:“怎么只夸你,反而要打我呢?”

  无奇却发现门口处有两个看似兵马司的人,正向着这边窃窃私语,她知道蔡采石林森去过兵马司,多半给他们认出来了,便忙拉拉两个人,一起从门口走开了。

  离开了白家,蔡采石便道:“像是没什么异样,我们去吏部吗?”

  无奇说道:“叫我看先不去,他们必然会打官腔,不知打发我们做什么。我的意见,既然咱们起了疑心,又来了白家,就算开了头了,不如一鼓作气一查到底,就算最后发现是百忙一场,到底去了心里的疑窦,也踏实些。”

  两个人都点头,林森就问:“那现在去哪儿?”

  无奇想:“何勇家住在哪里你们可知道?”

  蔡采石道:“知道,昨儿跟那小孩子被关起来的时候,我特问过的。”

  于是蔡采石跟林森两个充当识途小马,大家雇了一辆车,便往何家而去。

  马车拐来拐去,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摸到了西坊,里头是弯弯曲曲的巷子,已经不适合驱车而行。

  三人便跳下车,打听着路人,又过了两刻多钟,才到了一个非常小而破旧的院门前,没有关,就那么敞开着,探头向内,路狭长而寂静,倒像是没有人住。

  他们面面相觑,有点怀疑找错了地方。还是林森打头阵,领着他们向内走去,出了进门的那小窄路,才看到空阔的院落,却有好几间房。

  原来这是京城内穷苦人家住的地方,一个院子里许多家聚集而居,几乎是每一间房都住着一家子的人。

  正在想要不要嚷一嗓子,忽然间听到后面有人道:“总之你们快走,别给我惹麻烦!”

  “之前欠的钱都给了,又给了三个月的房钱,怎么还不让我们住下去呢?”

  “你还好意思说,你汉子杀了兵马司的大人,眼见要砍头了,我还留你们呢?你们可是同伙,若是兵马司的大爷想起来,过来为难,我岂不是平白倒霉。”

  三人听见这声气,知道找对地方了,急忙从旁边绕过去,却见后面还有一间破破旧旧的偏房,之前在兵马司门口见过的那愁苦妇人正在跟一个粗短的男人说话。

  妇人眼中带泪,脸上露出哀求之色:“我婆婆病着,才请了大夫吃药,大夫叮嘱过不能挪动的,能不能等她略好了些再走,求您开恩吧。”她说着双膝微屈,向着男人跪下去。

  那男人粗鲁地一挥手:“你求我有什么用,之前你们欠了半年的钱我也没来赶人啊,谁知道竟纵出个杀人犯,早知道就不该心软,早该赶你们离开,就省得出这种事了!”

  林森早忍不住先走过去:“做事别做绝!她一个妇道人家,你何必这么为难她?”

  蔡采石也走过去:“大嫂,快起来。”

  那男人看他们衣着相貌不凡,看得出是大家子的公子,一时疑惑:“你们是干什么的?”

  无奇走过来笑道:“我们是吏部的人,先生,她家的男人虽然犯案,但犯的不是谋逆,没有株连那一套,何况他家里有病人,你也收了人家的房钱,你若不通情理,我回头跟应天府的人说一声,倒要好好地查查你这里的住宅情形,看看你是不是动辄驱赶房客,或者有没有房客诉冤叫屈以及意外事故之类,到时候你的麻烦就真的来了。”

  那男人见她生得貌美,语气虽温和,说的话却正中软肋,吓得直了眼睛。

  他愣了会儿才悻悻道:“好好好,我怕了你们,就算我没说……不过三个月,三个月后一定得从这儿离开!”他扔下这句狠话便逃之夭夭了。

  被蔡采石扶着的那妇人强忍泪水,不住地躬身道谢。

  三人跟着妇人到了里间,见满屋破败狼藉,一张残破的桌子,两个瘸腿凳,泥地的角上还有两个明晃晃的老鼠洞。

  屋内隐隐地有微弱地咳嗽声,无奇走到里屋门边掀开帘子,果然见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婆躺在土炕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又像是昏着。

  妇人想给他们弄些茶水,可水缸里只剩下小半缸,浑浊不堪,茶更是没有,她局促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又不知他们三个来做什么,眼睛里就透出畏惧之色。

  蔡采石跟林森都皱了眉。

  无奇转了回来:“大嫂,孩子呢?”

  提到孩子,妇人缓了口气:“兵兵早上出去玩儿了。”

  无奇笑笑:“你别怕,我们只是过来看看,跟你聊两句,不是审人,也绝不会拿人。”

  妇人听了稍微放松了些。无奇道:“大嫂,我们想问问,何大哥是为什么忽然要去刺杀冯指挥使的?他们到底有什么仇?”

  她的神情跟语气很和善,相貌又好。

  妇人给她一问,眼睛里又有点泪冒出来,转头看了眼里屋:“仇……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

  “哦?”

  又想了半晌,妇人才道:“五年前我们流落京城,在这里落脚,钱都花光了,只剩下祖传的一块玉,那玉是好的,何勇就拿去当铺要典当了,谁知那家铺子见他是外地来的,就起了贼心,压价不成,就用另一块把我们那个调包了。何勇回来才发现,去跟他们理论,反而被他们倒打一耙,报了官把他关了三天。何勇气不过,有一天喝醉了,便去把那铺子砸了……正好冯指挥使带人巡街,捉了个正着。”

  蔡采石听了道:“如果是这样,那好像用不着判五年吧?”

  妇人摇头道:“反正就说他抢劫商号,要重判,关了足足五年才出来。这五年里我们不知是怎么过来的,我婆婆原本身体还好,因为担心他,加上过的太苦,便病倒了,何勇给关进去的时候,孩子才一岁半,现在……”她说不下去,捂着脸哭起来。

  林森听到这里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惋惜:原来何勇是因为这个去报复冯珂境的?这倒是说得通。

  蔡采石也紧闭双唇,默默叹了口气。

  无奇却又问道:“好不容易出来,不是该好好地过日子吗,怎么又想去杀人呢?”

  妇人慢慢地放下手:“这、这也是没法子的。”她又看了一眼里间,却没有再说下去。

  林森道:“大嫂,之前孩子在兵马司那里替何勇喊冤,您有什么话可不能瞒着我们……您大概知道我们是吏部的,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清楚,看看其中到底有没有什么忽略之处。”

  妇人睁大双眼,有些惊愕又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才慌忙摇头:“没、没有!孩子不懂事才去的。”

  无奇听到这里便道:“大嫂,我们可以见见老伯母吗?”

  “啊?”妇人茫然,似乎不晓得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会儿才点了点头。

  无奇看了眼蔡采石林森,走到里屋掀起帘子,两个人跟在后面相继而入。

  老人病重,味道自然很不好,再加上苦药的气息,里屋的气味简直一言难尽,就算开着半扇窗户仍旧难以消散。

  这地方很狭窄,他们三个人进来几乎已经把里屋的地上填满了,妇人走到门口,看看老婆婆,低声道:“之前已经不太行了,好不容易请了大夫,吃了半个月的药才算好一点。”

  说话间她目光闪烁,看看无奇,又看向土炕上。

  无奇点点头,上前握了握老婆婆枯瘦一把的手,又轻轻放下。

  然后她转身打量这屋内,原本的粉刷过的墙壁也早就粉落泥滑,露出底下砖石的痕迹,像是凛凛突兀的骨头。

  无奇看了眼,回头有瞧向妇人,却见她也正怔怔地望着自己。

  向着妇人笑了笑:“大嫂,您别担心。”

  “担、担心?担心什么?”她有些不安。

  无奇笑道:“您从方才说话时候一直向内看,起初我以为您是为了老伯母,后来……”

  她往旁边又走开了一步:“您、在这儿藏了东西,是怕我们发现,是吗?”

  妇人的脸色明显的变了,她想说话,却没有开口。

  无奇转头看了会儿:“是在这柜子里?”

  见妇人没有制止的意思,无奇看看靠墙的那三层抽屉的小柜子,终于俯身,把最底下一个打开,里头居然是一块旧麻布帕子。

  林森帮着拿出来,沉甸甸的,打开看时,里头竟有一包银子,除了散碎的,还有两锭大的,看来足有五十两!

  妇人咬着唇噙着泪,一言不发。

  她转头看向炕上的老婆婆。

  蔡采石跟林森不明所以,见了银子,心里却有些疑惑:这人家已经穷的如此,山穷水尽的了,哪里又来的这么多的银两?

  而无奇又怎么知道这柜子里有银子,而且是在最底下的抽屉?真是……神了。

  蔡采石正忖度着要问,无奇偏偏又道:“大嫂害怕的不是我们找到银子,对吗?”

  这下,妇人猛然将头转回来,看无奇的样子像是白日见鬼。

  无奇后退一步:“大概,是这个。”她抬手往腿边的地上一指。

  妇人身形晃动,紧紧握住门框才没有倒下。

  林森把银子放下赶紧上前,却见泥地上什么也没有,还是蔡采石机警些:“墙上,是墙上!”

  这屋子里的粉子墙多半都滑落了,靠近地面的尤甚,裸露的砖石缝中的泥也都脱落,而此刻在两片砖的缝隙中,隐约有一样东西,露出一点轻薄的角,若不靠近了看是绝难发现的。

  林森小心翼翼地拨弄那一角,手指夹着,才将它抽了出来!

  这竟然是一张纸,确切的说,这是一封信。

  这是一封置何勇跟白参将于死地的信。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