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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有些担心他


第七十章 有些担心他

  他不仅过分解读, 甚至还学会了举一反三。

  “你也在埋怨孤对你承诺太多,却无实质举措。”

  从前零零散散的语句,他都听到了, 只是没有什么具体的体会, 亦觉得她胡闹更多。

  吵那几回架,都吵得晕头转向, 这会儿倒骤然福至心灵起来。

  但因为知晓了她的意思,而倏忽觉得不快起来。

  “沈荞你摸着你的良心, 孤当真只会许诺吗?你初为良娣, 就说不欲孤身边有人, 孤应了你, 说三年之内,只要你乖乖的, 孤身边便不会有旁人。孤非贪欲之人,自觉更欢喜你,便觉得无可厚非。孤也做到了。你为孤诞下子女, 孤破格提了你的位分,后宫你独尊, 多少人要孤提防你专权, 孤都没有。你兄长确切是不可多得的良将, 可孤也是费了心思的……桩桩件件, 孤何时对你失言过, 叫你担忧至此?”

  沈荞被他质问, 倒也没有多难受, 只是难免又想起两个人思维上的差异来,穷其一生可能都无能互相理解认同对方了。

  但既要走到一起去,便只能求同存异, 无可逃避。

  “陛下莫要同臣妾绕,若臣妾需要一个橙子,陛下给臣妾一个橘子,臣妾感激陛下赠予的橘子,便不能说想要一个橙子了?”

  司马珩思考片刻,“你才是同孤在绕。若孤知道你想要橙子,便不会给你橘子。可你明明什么都不说,只是在想你要个橙子,孤给你橘子,是觉得橘子好才给你,你明明也要橘子,只是你更想要橙子,你便来埋怨孤。你早说你要橙子不就好了?”

  沈荞:“可假如臣妾知道大临不产橙子呢?且橙子要了是要被万人诟病的,放眼九州都没有橙子,橙子是个太过罕见的东西,臣妾想要,但知道陛下给不起,便是陛下给了也麻烦重重,臣妾何苦说出来为难你,也为难自己?”

  “你怎就知道孤给不起?又怎知道孤不愿意惹麻烦?”

  “陛下就当臣妾胆小罢了。”

  “你瞧,你伤孤的心,你还理直气壮。”

  ……

  沈荞被一句一句地指责,最后捂着胸口胸闷气短起来,一瞬间也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愧疚和不安一闪而过。

  可大脑混乱了会儿,又觉得他这个人过分得很,于是瞪了他一眼,“陛下咄咄逼人得很,若臣妾和陛下换个位置,臣妾也能说出来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他纯粹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哪里懂她们这些小人物的艰辛。

  司马珩蹙眉片刻,“你说不过孤,你就要撒泼。”

  沈荞拿脚踹他,“臣妾就要撒泼,陛下端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还怪臣妾做低伏小。”

  司马珩握住她的手腕,“好了,孤错了还不行。”

  沈荞本也没多生气,可听他这样说,倏忽火气便冒上来,“什么叫你错了还不行,陛下这是认错吗?陛下这分明是在指责臣妾无理取闹。”

  “孤可没有说。”

  “陛下就是那意思。”

  “那你要孤怎么办?”

  ……

  吵着吵着,便吵上头了,最后沈荞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他气人得很,若是搁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这样的人怕是要注孤生。

  沈荞最后把他推出门,叫他走远点别理她。

  “我们绝交一日。”沈荞说完将他关在门外了。

  司马珩和容湛在门外对视片刻,然后他问了句,“孤这是被撵出来了?”

  容湛敛着眉,呆呆地看了眼自己的陛下,委实也觉得这场景有些诡异,他老实地点了下头,“应该是。”

  司马珩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觉得不可思议,上辈子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尤其前世,他性情暴戾到一种罕见的地步,觉得周围都透露着一种叫人作呕的气息,每个人都仿佛青面獠牙的恶鬼,到处都腐烂透了。他暴戾专权,以至于四下无人敢直视他。

  而今竟然到了被人撵出来的地步。

  可他亦知道,沈荞这回不是真的恼他,他也说不好她到底怎么了,但他并不生气,他只是尴尬地在原地站了会儿,隔着门说了句,“行,孤去给毓儿和阿景扫障碍去,今日没人陪你睡了。”

  沈荞在屋里翻了个白眼。

  谁稀罕似的。

  -

  这阴雨天缠绵了半个月,然后停了一日,原以为要放晴了,结果又酝酿了一场暴雨。

  这几日沈荞都住在将军府,她前几日回皇宫看了毓儿和阿景,毓儿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惆怅,选太傅给她和阿景,竟是祝泓老先生亲自来,祝老年纪虽大了,却丝毫未变得慈祥多少,每日极为严苛,毓儿觉得压力骤升,阿景更觉得受不住,他本就没有姐姐悟性好,这下子更吃力了。

  沈荞看看毓儿又看看阿景,颇有种幼稚园大班生被赋予重任的感觉,注定没有童年的两个小鬼,沈荞也无力拯救,毕竟坐拥一切优越的条件,若再放任他们吃好玩好啥也不干,似乎也是一种罪过。

  沈荞只好摸摸毓儿的脑袋,又摸摸阿景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勉哉!慈母多败儿,你们父皇说以后要亲自教你们,母亲只能在心里为你们鼓劲了。”

  毓儿和阿景幽怨地看着她。

  然后毓儿叹了口气,“算了,母亲不幸灾乐祸就很好了。”她真的太了解母亲了,只是前些时日镇日担忧,而今听闻母亲和父皇和好,仍觉得不敢相信,又问了句,“母亲以后不走了吗?”

  毓儿抿着唇,认真地看着母亲,那眼神极为克制,可沈荞仍从中看到了期盼,一个孩子期盼母亲不要离开,可她年纪那样小,已知道克制了。司马珩说毓儿更适合做储君,沈荞亦思考过,她没有司马珩那样看人的眼力,她只知道,毓儿和阿景相处,阿景多数时候是听姐姐话的,因着毓儿聪慧且极有主见。偶尔更显露出不合年纪的通达。

  那日里王生转述的话,沈荞仍记得,面对可能要离去的母亲,她没有哭闹,亦没有去求沈荞不要离开,她只是去见了父皇,说人各有志。毓儿大约是知道,在这皇宫之中,父皇才是那个一语定生死的人。

  沈荞觉得对不起他们。

  她倏忽蹲下身,认真说了句几句话,“不走了。只是世事有常也无常,母亲也无法保证永远在你们身边。母亲只能珍惜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

  沈荞在宫里头待了几日,然后才又回了将军府,因为沈淮病了,府里又隐隐绰绰地开始冒出来一些妖邪之说。

  “将军身体极为康健,怎生那婢女一来,便病了。”

  “我瞧那婢女委实怪异得很,那日见了一面,晚上便做了噩梦。”

  “从前宫里头有传言,我还不信,见了她我才觉得,传言怕不是空穴来风。”

  “我瞧着娘娘也是被她蛊惑了似的,一个侍女,怎能得如此青睐。”

  从小植入府之时,便有细微流言传出,只是沈荞不是在寺庙便是在别院,更多关心她的病情,竟没有料到她在哥哥府中也会受此中伤。

  沈荞回皇宫的第二天,沈淮便病了,起初只是校场训练之时受了一点小伤,而后病来如山倒似的,竟至需要卧床休养。

  便是此时流传乍起,说小植乃灾星克星妖邪附体,从前还藏着掖着偷偷说,到了这时候甚至当着小植和母亲的面说。

  小植觉得难过,亦自责给娘娘和沈将军添乱,她想去看看沈将军,可自觉自己不配,她和母亲商议了一下,便留书离开了府邸,不欲再牵累任何人。

  下人们发现了手书,虽则他们敢骂小植,可毕竟是贵妃娘娘亲自交代在府内养病的侍女,不敢隐瞒,拿去给了徐伯,徐伯又汇报给了沈淮。

  沈淮拖着病体,亲自去寻了她回来。

  沈荞回去将军府的时候,沈淮正召集阖府下人在训话。

  沈淮坐在台阶之上,脸色病恹恹地发白,饶是他身强力壮,此时也确然有了病来如山倒之势。小植站在他身边,头低得几乎要折断了一样,满脸愧疚又自责地请求道:“是奴婢的错,将军莫要动怒了。”

  院子里乌压压跪了一地,沈淮不答话,脸色沉如水。徐伯看了将军一眼,中气十足地继续骂:“怕是都反了天了,上头前几日刚处置了一批散播鬼神邪说的异教徒,你们亦都不怕死地继续造谣生事,都觉得自己脖子上的东西不想要了是不是?是人是鬼分不清?”

  沈荞跨进院子,无数人行礼,沈荞虚虚托了下手,目光先看到生病的哥哥,而后看了眼小植,瞧她除了情绪不佳,身体应当无事,便又去看哥哥。

  沈淮脸色差得很,一半是被气到了,一半是因为生病。

  沈荞有些生气地上前几步,先是冲着跪着的众人冷声说了句,“若心思不正,看谁都是魑魅魍魉。敬都最近乌烟瘴气,本宫劝你们都放聪明些。”

  说完才回头扶住沈淮,扯着他便要往房间去,一边走一边埋怨,“又不是天要塌下来了,你生着病也不爱惜自己。”

  沈淮蹙眉道:“哥哥没帮过你什么,你只拜托哥哥这一件事,我若搞砸了,今后该如何见你。”

  沈荞一脸无奈,“哥哥你说这是什么话。”

  沈淮摇摇头,“况且敬都确实不太平,我亦怕府里出问题。陛下那里,你也叫人多留意,我最近总预感不好。”

  沈荞蹙眉,“怎么了?”

  “立储立后之事,许多人不满。不单单是朝中,附属藩国,都觉得荒唐。”便是他乃沈荞亲哥哥,毓儿和阿景的亲舅舅,亦对陛下的决定有些惊讶,更不要说旁人。

  陛下将各藩国进献的女子皆送给大臣,此时亦是传得满城风雨,那些女子所在的藩国,怕是也已经知道了。

  而立后的诏书还未下来,但大家已经心照不宣地知道,日后怕是要立沈荞为后了。因着礼服已然在赶制,用的便是沈荞的尺寸。

  沈荞沉默片刻,觉得自己真的要在悬崖边走钢丝了。

  这夜里,沈荞又睡在了府里,司马珩得知她又出宫,异常不满,据说在乾宁宫闹脾气。

  沈荞听说了也没理会,只是看着守在外头的容湛,倏忽说了句,“你不用管我,我在府里不出门,你回陛下身边守着吧!”

  容湛蹙眉,继而轻轻摇头,“陛下吩咐卑职守着娘娘。”

  沈荞知道他固执,只听司马珩的话,便没再多说。最后胸闷着回了房间,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是因为外面暴雨的缘故,还是哥哥说的那些话,总觉得不安,到了天亮才勉强入睡。

  心想明天干脆带着容湛给他送去好了。

  虽则司马珩身边亦有其他侍卫,但沈荞总觉得还是容湛更让人安心些。

  沈荞无心琢磨自己的处境,她只是觉得……有些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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