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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卞成田今年二十六岁了, 是个典型的奶乖乖。

  在他父辈和同辈兄弟们都在外闯荡甚至出国镀金的时候,他还在奶奶身边撒娇耍赖。

  倒不是他不好面子没有野心,而是相比起其他人,他更加娇气。别说让他乘远洋游轮出国读书了, 连坐个渡江船, 都能把他吐晕过去。

  吃不了苦, 又有长辈娇宠, 卞成田自然就留在老家当起了乖宝宝。

  等到卞炀被大统领提拔并委以重任后,他才从老家出来,享受自己身为豪门子弟的荣光。

  只是,相比起其他被父母祖父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兄弟,他不管是能力, 还是受宠的程度, 到底都差了一截。

  要不然,就凭他的这个卞炀亲孙的身份,也不至于到了现在,也只领了一个建设公司总经理的差事。

  当然了, 这个差事也很有有水,以他的身份,也只用挂个头衔,其他的事情全交给秘书干。

  还能在上海这个繁华的地方享受生活,已经该知足了。

  但这个差事再怎么说, 也和直接进政府掌权了的其他兄弟们不能相提并论。

  不被委以重任, 正事又不大干的成,闲的蛋疼的卞成田卞少爷,这不,就养成了捧戏子追明星的新爱好。

  百灵飞可是上海滩现在最当红的花旦, 连海关总长都是他的戏迷。

  一直仗着身份欺压别人的卞成田,到了上海后,忽然发现这里人有一套另外的处世哲学。那种拿着钱,却还要在戏子面前伏低做小当惜花人的情调,对他来说有吸引力极了。忽然让他也想改掉自己身上那张扬跋扈的粗人毛病,做一个温柔特性的贵公子。

  如此一来,百灵飞就成了他的第一个转变身份的工具人。为了表现对百灵飞的钟爱体贴,他连银元都没有送,而是更加委婉地搜罗了一盒东珠,找了专门的匠人,做了那套珍珠头冠。

  可惜,还没送出去就被人取取笑了。

  卞成田非常生气,即便秘书提醒他,这是有人拿自己当枪使,他也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个女人花大价钱捧别的戏子是事实。

  而这个上海滩,除了蒋家唐家和华家人,谁敢比自己能花钱?

  敢花钱花得比他们多,那就是罪过。

  何况她捧谁不好?偏偏不和自己一样捧百灵飞而去捧个什么杨英官,岂不是在笑话他眼光不好?

  怒气十足的卞成田当场就想派人把她的那个时装铺子给关了。

  但又一想,他到底还在经营自己怜香惜玉豁达宽容的新人设,就算要对付唐豆蔻,也不急于一时,先在梨园堂会上羞辱她一顿出出气再说。

  抱着这样的想法,卞成田来时,很是做了些准备,光是银元就准备了几个大箱子。

  没想到唐豆蔻会带了一群洋人过来,把他吓了一跳,一下子就心虚了。

  那个背后对付唐豆蔻的想法,已经被他嬷默默打消了。

  但这会儿听玉华楼伙计来传话,说是唐豆蔻有请,他刚刚熄灭的火气,一下又窜了起来。

  不背后对付她免得得罪了洋人给自己惹麻烦,那捧戏子拼打赏,总没什么问题吧!

  于是对伙计道:“去告诉唐小姐,说我这里还有客人,就先不见了。好戏马上就要开始,咱们待会儿手上见真章就是。”

  伙计听了他的话,去回复唐豆蔻,又向她介绍了一遍规则,说:“能参加咱们这个堂会的,全都是有些名声的戏班子。而这些戏班子后面,要么有专门捧角儿的金主,也有投资戏班的贵人。为了避免堂会比斗的时候,自家人赏自家人,所以每一台戏开场前,都要买金台。谁的赏钱高,谁才能指定自己看好的戏班上台表演。”

  “若是有的戏班没有花钱买金台呢?”

  “那就只能在台下面唱了。”

  唐豆蔻轻笑:“你们这玉华楼,挺赚的哈!”

  “小买卖小买卖。”

  拿后世来比,戏班如果是卖家的话,今天的玉华楼相应的,就是平台。只要哪个戏班今天在平台上风光一把,未来一年的戏票就不愁卖了。

  唐豆蔻表示理解。

  伙计刚刚介绍完,楼下铜锣就被敲响了。

  玉华楼掌柜站出来,宣布开始卖金台,一百块银元起跳,谁想让自己看好的戏班上台表演,就可以竞价 。

  唐豆蔻拍拍手:“那就开始吧。”

  从白二少手里借来了十个人,陶周业的酒店员工,也被她借来了六个。

  来时他们开了两辆汽车,帮唐豆蔻运了三个箱子过来。

  见其他包厢已经开始竞价,唐豆蔻便让他们搬出一个箱子过来,手指轻轻在箱子上面敲了敲,咔哒一声打开。

  吩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或伙计:“不是竞价吗?唱票吧,给我都往下扔。”

  为了保证视觉效果,唐豆蔻搞了整整一箱子金叶子。

  黄灿灿的闪瞎人眼。

  其实她更想弄金币的,可惜这个时代主流是银元和金条,纸币就是金圆券和各种替代的支票和兑换卷。金币没有人造,唐豆蔻也就没有那个模板。

  于是退而求其次,用金叶子代替了。

  唱票的伙计好半天才找回来自己舌头,抖着声音喊道: “花……花戏班,花老板,杨老板。这,这……也不知道多少钱。”

  “管它多少钱,给我往下扔就是了。”

  唐豆蔻呵呵咧着嘴,吩咐身边的人,直接抓起金叶子往台上撒。

  “真,那真撒了啊!”

  伙计又确认了一遍,终于颤巍巍伸出手,摸了一把金叶子,哗啦啦从护栏上扔了下去。

  *

  另一边,刚刚准备了一张支票准备的卞成田,看见旁边金叶子飘飘洒洒往下落,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支票是没法签了,跟真金白银比起来,一张薄薄的纸,实在是没有震撼力。

  于是他摇了摇头,吩咐身边人道:“去,马上到华商银行给我提一箱子金条来。”

  属下很快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把金条取来了。

  幸好上海大佬多,谁也不清楚哪位有钱人什么时候就着急要用金条,所以各大银行的储备,是很充足的。

  像卞成田这样的身份,派人去取,都不要太多的流程,直接一句话就能给他准备好。

  于是等属下把金条取过来时,唐豆蔻才刚刚砸下一个戏台。

  第二个戏台的竞买,才刚刚开始。

  玉华楼一共有三个戏台,一个最大的中央戏台,两个小戏台各分东西。

  平常这几个戏台全都是隔开的,方便个各方客人点唱不同的戏。

  不过每年堂会,隔开的部分都会被拆掉,一是为了竞买,一个是方便戏班们打擂台。

  唐豆蔻不是很懂这种竞争方法,但这并不妨碍她为了竞买戏台花钱。

  “二号台,芙蓉班百老板,黄金五十斤。”

  卞成田开始往台上扔金条,有了金条对比,金叶子轻飘飘的,威慑力就不够了。

  唐豆蔻一看,喜笑颜开,让人把第二个箱子打开。

  一整箱子的金条,连数都不数,直接哐哐哐砸下去了。

  唐豆蔻大老远吆喝玉华楼的掌柜:“你们家玉华楼的保险箱有多大呀?说个尺寸,本小姐今天帮你填满。”

  掌柜的满头大汗,远远朝着她赔笑作揖。

  其他人在唐豆蔻开始扔金条后,早就不出价了。知道今天这三个台子 ,就是唐豆蔻和卞成田之间的战场。他们知道自己赢不了,也就懒得花心思竞价,反而跟着起哄,想看这俩人斗出个什么结果。

  果然,下面一起哄,卞成田又是一咬牙,继续和唐豆蔻比拼着扔起了金条。

  楼下尖叫声起哄生惊叹声口哨声连成一片。

  裕华楼外,维持秩序的警.察已经出动,把整个玉华楼围了起来。

  今天这栋楼里出现了这么多的黄金,这要是有人心生歹念抢上一票,那可不是发达了。

  所以原本信心满满的掌柜赶紧通知了东家,东家又调派了人手,把警察派了过来,以免出现任何意外。

  而后台,早就穿戴整齐的各大戏班的演员们,各占一方,壁垒分明。

  他们一边审视着面前的对手,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听见那高声的喝彩和惊叹声,以及打听消息回来的小师弟们的形容声,没有一个心情平静的。

  今天的玉华楼堂会,对整个梨园行来说,必将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毕竟,有史以来买金台多少回,还是第一次有人扛着几箱子的金条为他们砸钱的。

  百灵飞成名好些年,算是在意料之中了,但花思雨和杨英官,却还是头一回这么出风头。

  “可见花老板很得那位小姐青眼,想必您的戏,一定唱的精妙绝伦。”

  花思雨斜眼一笑:“戏好不好的,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可谁叫唐小姐就好这个调调呢,这就是投缘。”

  杨英官悄悄横他一眼:“唐小姐喜欢的是我这个调调,你不过是顺带的。”

  “哼,知道知道。咱们这会儿要一致对外呢。瞧瞧这群人,都快把我们嫉妒死了。”

  “那是自然,谁不想遇到唐小姐那样的人。”

  “说起来,唐小姐可真有钱啊!”

  花思雨觉得,他们的金主敢和卞成田对着干,必是来头比卞家还要大,想想就很爽。

  俩人叽叽喳喳开始说小话,其他人已经拧着脸自闭了。

  玉华楼的三个戏台,不管被外面那两位那一边买下,今天的开唱,都必然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为今之计,就只能等他们唱完。

  然而就算是等他们唱完了,有了前面这一出,后面他们表现的再好,恐怕也没用。因为就算百灵飞和花思雨以及杨英官这几个人唱得像一团屎,这有人为他们豪掷万金的八卦传出去,也足够让他们名声响亮了。

  后台一片死寂,大厅里热闹喧天。

  卞成田扔完了两箱金条,已经狂乱地抓起什么扔什么了,银元金圆券被抛得到处都是。唐豆蔻的金条金叶子也扔光了,不过她还有一箱子珠宝首饰。

  珠宝首饰很脆弱,不宜从高处往下扔,她随手抓起来,远远地朝卞成田晃了晃,问:“你确定我们还要继续?”

  “好,你很好!”气喘如牛的卞大少眼神沉沉:“唐豆蔻是吧?本少爷记住你了。”

  唐豆蔻嘻嘻一笑,说:“你不用记住,回去找你祖父,他才有那么一点资格记住。”

  她狂妄的话语让卞成田暴跳如雷,可目光一闪,看到了他身边的洋人,那股愤愤不平的怒气,终于又慢慢被他压了回去。

  这女人背后原来站的是洋人,难怪这么大口气,敢和自己叫嚣。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说只有祖父配和她说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想到这里,卞成田扯出一个微笑,对唐豆蔻说道:“愿赌服输,唐小姐家财万贯,我自愧不如。”

  说完她急匆匆地走了,花了那么多钱,他回去得给父母交代。

  幸好唐豆蔻这么一个横空出世的人物,很值得家里注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这顿打应该能轻一点。

  卞成田走了,唐豆蔻赢了三个戏台。

  花戏班只能占用一个,所以唐豆蔻让另外两个空着,等他们唱了开场,才把另外两个戏台让出来。

  别人看她花那么多钱买了戏台,却转手又让出来,只觉得有钱人就是豪横,完全无话可说。

  因为不放心才跟来的陶周业和白二少等人,已经哑巴了。他们三个相顾无言,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世界观。

  而接到请柬过来的黄顺进一家,以前并没有见识过上海真正的有钱人,以为所有的有钱人都是这种样子。

  并在心里默默激动,以为这一次又占了黄有功的便宜,能巴结上这位富得流油的唐小姐,振奋不已。

  他们并不知道,以为的贵人,已经挖好了坑在等着自己。

  *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我们这些人,毕竟都不是你的心腹,你就不怕他们转头就把你给卖了?”

  付子林很不明白唐豆蔻的大胆,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一群陌生人送过来,她就敢带着他们弄虚作假去骗人。

  但同时,他又震惊于她的手段,小小几包药一对镜片,就能造出一个洋人贵族,这种能力,别人想都想不到。

  如果不是被黄有功带过来,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人和神奇的东西。

  就是,太过冒险了。

  “出卖我?他们会吗?”唐豆蔻轻笑:“黄有功信得过你们,才会把你们带过来。而你们想必已经猜到了,你们的老大黄有功,以后会为我工作。出卖我就是出卖黄有功,出卖你们眼看就会好起来的生活,谁会这么做呢?”

  “你说的有道理。”

  付子林把隐形眼镜拆下来还给唐豆蔻,然后拿着染色剂,把黄头发染回去。

  沉默地做完这一切,看着水盆里黑黝黝的污水,突然有些如鲠在喉。

  “谁能想到呢,同样是人,仅仅是头发和眼睛变了一个颜色,马上就像换了一个世界。飞扬跋扈的世家公子都开始低声下气,被惹怒了也不敢发火。

  可见在洋人面前,他们……不,应该说是我们,我们是如何奴颜婢膝。”

  “呵!你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不是,只是以前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深刻罢了。”付子林皱着眉头,说完,忽然问道:“唐小姐开时装店,又暗藏了这么多能把外表变成洋人模样的器具,是因为您也更加推崇洋人吗?”

  “想说我崇洋媚外就直说,我不会生气。”

  “我没有那个意思。”

  “有没有都无所谓,不过我觉得你弄错了一点。”唐豆蔻一边帮小叶子剪头发,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你忘了我的身份,我是个商人。所谓的商人,做买卖,自然是以利益为主。我开时装店,售卖洋装,并不是因为我认为洋装更美更时髦,而是因为洋装赚钱。富人们肯为洋装花钱,我才卖洋装赚这个钱。今天也是一样,我将你们打扮成洋人带出去,并不是因为我认为洋人更好更厉害,而是因为他们怕洋人,洋人的身份能震慑他们,所以我才把你们打扮成洋人。”

  说道这里,她开了个玩笑:“换句话说,如果现在能震慑那四大家族出身的子弟们的,是一条五颜六色的沙皮狗,那我今天带出去的就是沙皮狗而不是洋人。我做这些事,不是因为我认为这样做好,而是他们的思想和环境,告诉我这样做好。”

  “唐小姐不认为华人应当有自己的骨气?”

  “那就要看你是想和我谈政治还是想和我谈历史了。历史已经成为过去,无法放弃历史的包袱,就只能被历史拖累。至于政治,个人的骨气在国家面前微不足道。而国家的骨气,靠的是拳头,是国力。国力不强盛,国人生不出傲骨,在外人面前就会不自觉地低人一等。这这种低人一等不是那一人哪一家,而是整个民族。想要改变,除非整个国家先改变。但是可以想见,未来……一百年内,骨气是生不回来的。”

  “一百年内?我国人口众多……”

  “但积贫积弱。”唐豆蔻打断她:“军.阀林立,各自为战。世家掌权,瓜分国家财富。你能想到吗?我们的大统领先生把国外捐赠的资金,一转头扔进英美股市,国内都看不到一个铜板。”

  付子林无话可说。

  唐豆蔻笑笑,安慰他:“不过也不用太绝望,总会有人先站出来的。你要相信,我们当了几年前的世界第一,这一时的落后,不过是个意外。”

  “唐小姐真会安慰人。”

  “也只能嘴上安慰人了,毕竟我嘛!是个商人,是万恶的资本家 ,全世界的人命在我们眼中,都是一茬一茬等待收割的韭菜。不过我忠心期望,韭菜们能够生长茂盛,真的。”

  付子林哭笑不得,简直不知道她是在打击人还是安慰人。

  洗完了浓妆,处理了隐形眼镜和头发,唐豆蔻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让付子林带着人回去休息。

  尚瑞过来传话,说黄顺进一家已经到了,正等在客厅里。

  唐豆蔻擦了擦手,去客厅见他们。

  这会儿黄顺进一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兴奋。

  他们收到唐豆蔻送去的请帖,以为黄有功又一次得到贵人青眼,于是乐颠颠地带上全家人,准备跟以前一样巴结上去。

  然而他们在玉华楼被唐豆蔻的财力震慑了一遍,却根本没能到她面前说上一句话。

  等回家后才发现,在他们外出的那一段时间,黄有功已经带着人,把他生母给抢走了。

  那女人就被藏在唐公馆,他们这才知道,是黄有功联合唐豆蔻把他们给耍了。

  愤怒的黄顺进马上带着人找上门来,想把姨太太带回去。

  毕竟没有了这个人质在手里,他们很难继续让黄有功听话。再说了,唐豆蔻他一个女人,就算是再有钱又怎么样?总也没有强抢别□□妾的道理。

  黄顺进很是严肃地整了整表情,想着待会儿见到唐豆蔻该说什么话。

  然而唐豆蔻并没有心情和他们浪费口舌,她一来就扔出一张欠条,说道:“这是一张欠条,黄先生您的姨太太今天上午突然跑到我家里来,打碎了我的一个古董瓶子,并烧毁了一副名画,总计一百八十万银元。听说你们是来把她带回去的?那就好,把钱还给我,我立刻让你们把人带走。”

  黄家父子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发展,原本准备的一口袋辩论道理,全都说不出口了。

  “她,她怎么会欠那么多钱?分明,分明是你们联起手来……联起手来陷害……”

  “陷害?陷害谁了?黄先生你吗?可你不是自己上门拜访的吗?”

  “那是我的姨太太。”

  “所以你这个一家之主就快拿钱呀,钱还完了,就把人带走,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唐豆蔻微笑:“您要是不服气,可以去衙门告我,我今儿刚出完风头,正想试试这风头能给我带来多少助力。”

  黄顺进一脸木然,知道自己斗不过眼前这位,只能把这口气咽回去。

  毕竟一百八十万块钱不是小数目,让他还,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黄有利和黄有能,更是胆小懦弱,从进门后就像个鹌鹑一样,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今天刚刚见识过唐豆蔻的豪气的,连卞家公子都认怂了,他们哪里还敢吱声?

  最后父子三人垂头丧气地走了,唐豆蔻这才把黄有功叫出来,说:“这是欠条,你自己拿着吧。我不会让你还莫须有的钱,但是我建议在你彻底强大起来之前,最好先不要烧掉。”

  “我明白您的意思。”黄有功接过欠条,说:“我知道唐小姐是不会在乎这点钱的,这次多亏了您帮忙,黄某感激不尽。我和我娘,我们一定会报答您的恩情……”

  “不用说的那么严重,你只要帮我干活儿就好了。现在你还没有安顿,你母亲就先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毕竟这里是唐公馆,你父亲和哥哥们进不来。”

  “好的,那这段时间,就拜托您照顾我娘。”

  “去吧,你带来的人还没有住处,我给你开一张支票,你先拿去给他们把房子租下来。等你们收拾好了,明天过来见我。”

  “是,唐……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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