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这个时候下午两点多, 离晚餐五点钟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但是羊肉难炖，早早就要准备好, 土钵子是找人借来的，炭火小炉子家里现成就有, 这种天气, 全家人围着炉子吃点羊肉炖萝卜, 别提多美了。

　　几个孩子最喜欢围观妈妈做饭，一看见妈妈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做饭了, 齐齐整整的站在妈妈面前。

　　然后就看见爸爸进来跟妈妈说事情呢。

　　几个孩子们也听说了, 新区要搬人过来。

　　一年又一年的搬来新移民, 像田有利王大富这些都是从别的地方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搬过来的。

　　大家都说来到新区生活好，老家有人原本不想过来的, 现在也都纷纷往这边搬。

　　但这几天大娃甚至听人说，爸爸老家那边的亲戚也要搬过来。

　　孩子们心里的害怕多过于兴奋。

　　他们多少会听到一些闲话，比如说老家那边的亲戚不喜欢他们, 会如何如何, 爸爸会不会把他们都送走, 像这样被频繁嫌弃跟送走的日子，以前也经历过，大娃是再也不想再经历一遭了。

　　所以妈妈一开口, 他就恨不得竖着耳朵听着。

　　赵曼：“咱们家以后是不是也要跟人家家里一样要一起过了？”

　　语气不是很好, 妈妈很少用这种语气跟爸爸说话。

　　二娃一脸八卦。

　　大娃站起来对弟弟们招手：“咱们出去看看分白菜的来了没有。”

　　分白菜萝卜的日子也是大日子，北方冬季能吃到的青菜不多，白菜萝卜什么的各家各户要囤上个几百斤，有些人都是拿着小车去推，一个孩子肯定搞不了, 二娃必须要去帮忙，于是三个孩子齐齐整整站了出来。

　　赵曼站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看了韩景瑜一眼：“你等下我再跟你讲，大娃你带着二娃跟弟弟，推着车出去，看看咱家有多少白菜，你两一车车拖回来。”

　　大娃想了不想就回答：“我知道了妈妈。”

　　然后冲两个弟弟招招手：“咱们快点去吧，这几天总听说分白菜的要来，去了好几趟都没见到，咱们叫上三妮子一起先看看去。”

　　又牵着小老三：“三娃想不想吃白菜。”

　　三娃一点都不想吃白菜，但是还是倔强的

　　点点头：“可以的，白菜也好吃。”

　　其实一点都不想。

　　别人家没有赵曼这么好的条件有各种各样的蔬菜可以吃到，绿叶菜市场上已经见不到了，从立冬菜市场就只能买到洋葱、土豆、胡萝卜这种比较耐放的菜。

　　然后就是一些干货，比如说海带之类的。

　　旁人家里可是盼望着卖白菜盼了很久了，孙来娣就问了好几次白菜什么时候才能分下来。

　　赵曼转身走进房间里面拿出来一个红色的本子。

　　“你去看看咱们家能领多少白菜，都领回来，这三十块钱都给你，多退少补。”

　　大娃不敢接钱，还给赵曼了二十五块，自己拿走了五块钱：“先给我这么多，反正我们也不可能一次性全买回来，如果能买回来咱们回家再找妈妈要。”

　　这孩子做事靠谱，赵曼还是很放心的，也不跟他争这些，就把剩下的二十五块钱收了起来。

　　几个孩子才出门就见着有人推车往国营市场那边走。

　　“不用看了，肯定有白菜，咱们直接推着车去。”大娃说：“咱们把小三娃放车上，别让人给踩到了。”

　　二娃也同意这点，从到了冬天以后孩子们身上都穿得圆滚滚的，走路都不方便了，特别是三娃，被人家撞一下就像个球一样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弟兄两个推了小推车，带了两个箩筐，三娃就被哥哥们放进箩筐里面，孩子乖乖的坐在里面，一出门就见到了王三妹。

　　“哎哟哟，你看看这后娘就是黑心啊，自己不去拖白菜让你们干活呢，真糟心真糟心。”大娃认识她，是陈明丽的奶奶。

　　这老太太自上次被人赶出去家属区以后就怀恨在心，今天听说分白菜，就想趁乱带着几个儿子来儿媳妇家里瞧瞧。

　　上次的羊肉让她惦记了很久，后来想要来家属区找儿媳妇算这个账，每次都能碰到熟人，让人给她赶出去了，后来家属有人往上面报，说军区家属区怎么老有闲人进来，加强了管理这老太太就进不来，眼看着羊都给儿媳妇一家给吃光了，这老太太心里就焦心着呢。

　　好容易逮着个机会，她跟着农场送白菜的混进来的。

　　她以为大娃二娃跟其他孩子一样，这么大的孩子都怕大人

　　，谁知道这几个孩子竟然一点都不怕。

　　“乱讲话信不信我们揍你。”大娃说。

　　二娃：“臭老太太，你自己还不如人家当后娘的呢。”

　　王三妹见被两个孩子给怼了，面子上挂不住，就要瞪眼睛揍人。

　　被儿子给拉住了，示意她今天办正事来的少惹是非。

　　想到来这里的目的，王三妹只能咽下这口气，准备待会儿找机会报复这两个小兄弟。

　　骂骂咧咧的先走了。

　　“咱不着急去拖白菜吧，白菜刚到人肯定多。”大娃看着路上推着车的人就发愁，这里的人跟大多数的人都一样，喜欢凑热闹，市场上只要开始卖白菜，能卖一个礼拜，人人都想挤到前头分，每次第一天都能挤破头。

　　“可是今天不去明天的白菜就不好了呀。”二娃挠挠头，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净瞎说，你看什么时候分白菜分土豆不是提现分好了的，让你一颗颗去挑人家不用干活了，咱么先去看看这老太太来这里干啥。”

　　“可是咱妈会不会在家等白菜。”二娃咽口水说着：“妈妈说给咱们做泡菜吃的，哥哥你知不知道泡菜是啥。”

　　虽然不知道泡菜是什么吧，但是听起来就是很好吃的样子。

　　“你没吃过的东西我啥时候吃过了。”大娃不想任何时候都在跟弟弟讨论吃的，跟个二货似的。

　　“妈妈说泡菜是朝鲜族的食物，白菜跟萝卜都可以做泡菜，拌饭吃特别好吃，等咱们家有白菜萝卜了就可以做泡菜拌饭吃。”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妈妈实在是太会做吃的了，她跟孩子们形容过泡菜饭的美味，到时候用绿豆发点绿豆芽，然后用泡菜拌饭吃，味道别提多美了。

　　大娃瞪他。

　　一天到晚就只有吃吃吃，二货的世界里面只有吃这个字吗？

　　“着啥急啊，那玩意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泡好，车你先放好，我先跟着他们，你就直接来陈明丽家里找我去，带好小老三啊。”大娃说。

　　“那好吧。”家里现在有话语权的是大娃，人家现在是妈妈的心腹，小老二知道自己说不过哥哥。

　　大娃不喜欢这老太太还有一宗，他总觉得他外婆肯定也是这种不讲道理的女人。

　　他从这老太太身上看到了

　　外婆的影子，也就格外同情妈妈当年的遭遇，如果妈妈还活着，她一定高兴的看到她的三个儿子没有长成她不喜欢的样子。

　　老太太估计没有想到拖着板车的孩子们突然改变主意跟着他们，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明智了，选今天这么个好日子来儿子家里。

　　每个月到月头的时候，单位上的粮票就会发下来，儿子不在家以前这些都是她去领。

　　但从上个月开始，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跟单位打了招呼，她就领不到票据那些了，她想想就生气。

　　“儿子儿子是我养大的，凭什么东西都给了那个贱人，生了一堆赔钱货还不去上班我说啥了没有，粮票那些该给我吧，那是我大富的该给我的孝顺。”老太太一双大脚走的飞快，庄稼人嘛，从小就干惯农活的，虽说当了奶奶，其实也才五十上下。

　　这个年纪的妇人还是壮劳力。

　　“就是，娘你可千万别怂，等哥回来就要他离婚，谁劝都没用，什么军婚不军婚的我都打听了，只要哥同意离婚就行，那女人说啥不管用，军婚是保护军人的，不保护那种不下蛋的老母鸡。”陈大贵说。

　　“真的？”王三妹气哼哼的：“大富这孩子出来以后心就野了，再也没有咱们了，他可是从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跟我们才是血亲不是，凭啥他挣的钱都给媳妇。”

　　“要是哥离婚了，就什么都是您的了。”陈大贵继续说。

　　这一点是王三妹最动心的。

　　如果哥哥离婚了没有孩子，那哥哥的东西不就是他的东西了嘛，哥哥没有儿子他有啊。

　　陈大贵打的如意算盘，最好把几个侄女都赶出去，陈大富一年到头都在外面修路，到时候他的小院子还不的让他娘住过来？

　　军属的家属楼，可比农场的小屋子好多了呀。

　　其实最开始，陈大贵打的主意是把自己儿子过继一个给陈大富，但陈大富自己又不是没有孩子，就不愿。

　　陈大贵自己是个懒汉一个，又不想劳动又不想出力气的这么一个人，孩子倒是生了一大窝，现在都有六个了，这媳妇现在又怀上了，要不把嫂子赶出去，他媳妇生了以后家里都没地方住了。

　　所以这回就是拼了不要脸面，也得让他

　　娘出面，把嫂子给赶出去。

　　女儿就是别人家的思想，在这个年代很普遍，不管陈大富是不是这样想的，王三妹是坚定了这个思想，觉得孙女肯定不能继承儿子的一切的。

　　老太太骂骂咧咧刚走到陈大富家门口，就看见几个丫头片子在喝鲜奶呢。

　　刘红英听人说，喝牛奶孩子长个子，还不抽筋，就让孩子也跟着喝。

　　以前老太太在的时候呢，家里的牛奶就只有老太太喝的份，按她的话说来，半斤牛奶还不够她润喉咙的。

　　孩子们见到别人家的喝，怎会不馋呢。

　　现在有了牛奶，孩子们一周能分着喝点牛奶，眼看着最小的陈明娟个子都比之前高了一些些，老大陈明丽的胸脯都开始长起来一点点了。

　　这牛奶真是好东西啊！

　　而王三妹看到这一幕气死了，简直是气死了！

　　这鲜奶该有多好喝啊，就不用细说了。

　　这老太太在大儿子家住的时候，牛奶基本上都是她包圆，就喝了那么一段时间，觉得身子骨都爽利了，晚上睡觉以前还抽筋，别说喝了鲜奶以后，抽筋都没有了。

　　但自从回农场二儿子那里住了以后，家里孩子多就有六口，还有个孕妇，陈大贵的媳妇儿可没有刘红英那么软和好说话，在家里都是她说了算。

　　所以这鲜奶，自她回了农场以后，就彻底给断了，她现在就馋这么一口了。

　　省给孙子吃，或者省给未来快出生的孙子吃，这老太太都没啥怨言，但是要给孙女吃——

　　“好啊，你看看你们几个，趁我不在就喝我的鲜奶，你们几个烂肠子的坏东西，还有没有良心！”

　　王三妹突然就冲了进去，朝着正在小口喝着鲜奶的陈明娟一巴掌拍过去，那孩子胆子本来就小，手一抖手里的碗就掉在地上，“啪嗒”一声摔了个粉碎。

　　鲜奶也在地上溅起点水花，四散而开，在积雪中又消失不见。

　　孩子的哭声瞬间就在院子里面响彻起来。

　　听见孩子的哭声，王三妹没有停，反而火气更大了。

　　“你还敢喝鲜奶，是谁叫你喝的，啊，这东西是你能喝的吗，你妈在家吗我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不生儿子的赔钱货，还有这一群赔钱货，你们也配。”着老太太这

　　回过来就是来收这个月的鲜奶票呢，看到几个赔钱丫头把奶给喝了，她能不生气吗，一耳光就抽了过去。

　　这要不是在新区，在部队大院，卖了这孩子的心她都有。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喝奶了，我这就给你抠出来。”陈明娟就四岁大，小孩子嘴馋起来，以前偷过奶奶藏着的麻杆糖吃，那次被奶奶给打惨了，最后王三妹为了让她长记性不偷东西，硬生生的用手给从嗓子眼里抠出来，当时吐了一地，这事儿对孩子在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见到王三妹发火，孩子就伸手进去抠，手指挖了几下，白色的液体就从嗓子眼“哇”的一下喷了出来。

　　刘红英刚跟孙来娣一起去市场上拉白菜去了，约莫不在家，家里就最大的陈明丽给看着家，而陈明丽是被奶奶打怕了的，陡然见到这老货给吓傻了。

　　见到妹妹这样，陈明丽也回过神来，一头撞上奶奶。

　　“你凭什么来我家抢东西，你凭什么打我妹妹。”

　　王三妹才不怕十来岁的孩子，一巴掌抽过去，直接把陈明丽给扇飞了：“你还敢打奶奶，翻了天了你。”

　　这一把巴掌力气大，陈明丽的脸瞬间就肿了，这孩子的胆子，这段时间算是养出来了，见到这不讲理的奶奶，扑上去就咬到王三妹的手腕上头。

　　既然你不拿我当孙女，我也不拿你当奶奶呗。

　　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

　　王三妹再怎样，都没有料到这孩子竟然胆子这么大，敢咬人，这一口下去险些让她手腕上出了血。

　　陈大贵见到娘被欺负了，单手就把陈明丽给一把拎起来：“叫你打长辈，有没有大小了，你娘不会教孩子，我们帮她教，懂不懂孝顺长辈。”

　　他是个大男人，拎起来陈明丽不久跟拎个小鸡崽子一样，人一离地，浑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气。

　　没人注意到一旁倒在地上的陈明娟，刚才那一口奶吐的猛了点，竟然呛到了气管，上气不接下气的。

　　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觉得自己好难受，可日子过的好起来才几天啊。

　　奶奶不在家，娘也不用整天担惊受怕的，小赵阿姨给了她奶片吃，奶片真好吃啊，大家都说她现在个子长高了，人也漂

　　亮了。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人也因为剧烈的咳嗽，在地上抽搐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