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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五月 “兰兰,你想什么呢?”……


第68章 五月 “兰兰,你想什么呢?”……

  “兰兰, 你想什么呢?”

  钱春晓见她一直愣神,便忍不住又问了句。

  苏慧兰回过神来,心里也纳闷怎么会突然想到罗天成,莫非是自打回了秀山后, 对方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的缘故?

  可那也是因为她和奶奶对罗小蕊比较照顾吧……

  于是, 苏慧兰站在客观角度、理智的把两人之间的过往都整理了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 她应该是对罗天成这样投桃报李的为人天然抱有好感, 所以才会在突然接触这类问题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对方, 估计就是作为一个参照物, 比对一下?

  嗯,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自认为把自己的想法冷静分析透彻后, 她便又重新思考起先前钱春晓的问题。

  “我只是在想, 对于你所说的这两种感情方式, 无论哪一种,在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之前, 可能都只是一种空泛的想法。”

  “如果你真的心心念念喜欢上一个人,可能到时候你的想法也会随之改变……就像钱伯伯和钱伯母, 在你眼中, 觉得钱伯伯始终把钱伯母放在了工作之后。”

  “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钱伯母心里,她其实是甘之如饴的呢?”

  “就算平时会有失落、会有埋怨,可如果给她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说不定钱伯母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钱春晓怔住了,喃喃道:

  “你是说,我妈妈她……”

  苏慧兰看着对方秀气的面容,点了点头,认真道:

  “春晓, 也许你该好好问一问钱伯母,可能在她心里从来不觉得那些是委屈。”

  顿了顿,她又有些小心翼翼道:

  “春晓,你觉不觉得,其实正是因为我们心里已经先认定了某个人,所以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感情?”

  因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什么样的感情方式,而越是喜欢对方,就越能弄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钱春晓刹那间红了脸,她没想到好友只是从她的话里就敏锐的捕捉到她隐藏的心事,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苏慧兰见状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春晓,我不是想特意探究什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是想看到你获得幸福,希望你能弄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不要一叶障目。”

  钱春晓闻言也回握住她的手,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低低道:“……谢谢你,兰兰!”

  苏慧兰这次没有再说话,只是和她一起静静的欣赏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钱春晓则是一遍遍回想着朋友的话,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对那人的在意可能比想象的更多,多到她已经越来越不想再犹豫下去。

  翌日上午,苏卫阳兴冲冲的扛着一捆柳条回家,进门就招呼苏大伯和大伯娘:

  “爸、妈,春晓妹子在学校教音乐课了!哎呀妈呀,老热闹了!”

  “春晓妹子唱歌好听,咱村里人都去听了,咱儿也赶快去吧,去晚了就站不到前边了!”

  苏大伯和大伯娘一听,也想去,不过又舍不得让苏卫东自己在家,于是大伯娘就道:

  “阳子,你跟你爸去,妈就不去了!”

  苏大伯忙说:

  “俺不去了,桂珍你去,俺在家编筐,这筐就差最后收个边儿了!”

  两口子就在那儿推来推去的,这时炕上一直没出声的苏卫东忽然道:

  “阳子你去把板车推出来,把哥带上,这样爸妈就都能去了。”

  苏大伯夫妻俩和苏卫阳都面露惊喜,这已经好几年了,儿子/哥哥终于肯愿意让他们推出去转转了!

  苏卫阳立马响亮的应了声,出去推板车;

  苏大伯两口子则忙着把被褥拿出去铺好,务必让大儿子能坐得舒服!

  一家人收拾好出了门,坐在板车上的苏卫东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碧蓝的天空。

  当灿烂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原本想伸手挡一下,可又舍不得这时隔多年后再次感受到的明媚温暖,最终又缓缓收回了手。

  一家人都在紧张的注视着苏卫东的表情,生怕他哪里不适应。

  苏大伯还特意道:

  “东子,要是觉着不得劲儿,你就吱声,俺和你妈送你回去啊!”

  苏卫东笑道:

  “爸,俺没事,你放心吧!”

  一路上果然有很多人都在往学校跑,看到苏家人推着苏卫东出来,还有些惊讶:

  “哎呀,东子也出来了!”

  “是该多出来转转,对身体好!”

  苏卫东全然不在意乡亲们对自己或好奇、或惋惜的目光,一直全程报以微笑。

  等到了学校,老远便见那一趟四间房子前面挤挤挨挨围了不少人,估摸着大半个村子都出动了!

  虽然来的人多,但是人群里都静悄悄的,等苏家人走得近了,才隐隐听到姑娘家悦耳的歌声。

  “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

  这是苏卫东第一次听到她唱歌。

  她的歌声跟她的人一样,温柔、宛转、悠扬、细腻!

  原来这世上有人的歌声可以这么的美、这么的打动人心……

  他情不自禁的转头看向四周,目光所及一片鸦雀无声,这才发现原来沉醉的不只是他自己!

  父母、弟弟,以及身边所有人,无论是古稀之年的老人,还是牙牙学语的孩子,几乎都在望着中间教室的方向凝神细听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样的情形,内心深处竟不觉升起一抹儿隐秘的骄傲。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还有人喊着:“钱老师,再来一个!”

  “来一个!”

  然后苏卫东就听到志国大伯压低声音喝止众人:

  “都消停点,人家是来上课的,你真当是给你们来唱歌的啊!”

  有志国大伯“镇压”,大伙儿只好都收了声。

  苏卫东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又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又突然响起一阵不知什么乐器的声音,就听苏卫阳乐呵呵道:

  “哎呀,俺知道了,这肯定是口琴!”

  村里人从来没听说过口琴,一听苏卫阳喊了这一句,连忙打听:

  “阳子,口琴是啥玩意儿啊!”

  还没等苏卫阳回答呢,就有人不耐烦道:

  “哎呀,别吵吵,是啥你会捅咕是咋地!都别吱声了,整得都听不清了!”

  大伙儿一想也是,赶忙都闭了嘴,继续专心致志的听教室里传来的口琴声。

  等口琴声也悠然停止后,大伙儿又是一阵热烈的鼓掌!

  “唉呀妈呀,口琴这玩意儿可太好听了!”

  “可不咋地,这得啥样人能整出这么好听的动静啊,人家怕不是个仙女吧!”

  这话刚落,就有人喊道:

  “李老四啊,你可别使劲儿往前挤了,人家仙女的跟你有啥关系?你个癞□□还想吃天鹅肉是咋地!”

  李老四不乐意了:

  “癞□□咋地,那咱村这些老少爷儿们有一个、算一个,对人家来说都是癞□□!还不行癞□□也做做梦了?”

  这些话传进苏卫东耳中,却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可能是这边的声音有些大,引来了齐五爷的注意:

  “都干啥呢!知道是做梦就赶紧抽自己两嘴巴子,醒醒神儿!一个个的,不说你们都不知道愁挺!”

  人群又一次安静下来,苏卫东却双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腿上的被子,面色苍白至极。

  是啊,他在想什么?!

  他难道连自己什么样子都忘了吗?

  他怎么能配得上!

  人家不过是出于同情,所以才对他好,他却不知廉耻的生出这样的心思,他还算个人吗?

  这时,大伯娘突然发现大儿子脸色不对劲,慌忙道:

  “东子,你脸色咋这么不好?你是不是哪难受?”

  大伯娘这一声,苏大伯和苏卫阳也注意到苏卫东的面色很不好,一下都紧张起来。

  苏卫东回过神,勉强一笑:“妈,俺没事……可能是吹着风,有点不太习惯……”

  大伯娘赶忙道:“那咱赶紧回去!这才五月的天,是还有点凉!”

  苏卫东强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苏卫东的突发状况,苏大伯和苏卫阳都没了心思再留下,一家人忙三火四的推着板车往家赶。

  与来时相比,太阳升得更高了,阳光也更加刺眼。

  可是苏卫东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被子下的这双腿,哪怕由他和家人常年坚持不懈的按摩,可依然没能阻止它们的消瘦萎缩。

  他站不起来,这辈子都是个废人。

  苏卫东轻轻闭上了眼睛,又缓缓地伸手遮住了从头顶上落下来的耀眼阳光。

  扭曲的杂草更适合躲藏在背阴处,没资格拥抱阳光。

  一直到钱春晓宣布下课,村里的人才渐渐散去。

  学生们还恋恋不舍的围着她说了好一会话,眼见着马上要占下节好友的课了,钱春晓才安抚好孩子们抽身离开。

  一走出教室,一直等在门口的苏慧兰就笑眯眯的对她比了个大拇哥!

  “恭喜你,春晓!你的第一节 音乐公开课实在太成功了!刚才我在人群里看见奶奶,她说中午要给你擀面条,做打卤面庆贺!”

  钱春晓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其实她一直紧张的不行,尤其上课的时候看到窗子外来了那么多老乡,差点就卡了壳!

  幸亏好友一直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这才给了她不少勇气。

  两人分别后,苏慧兰到教师办公室里休息了一会儿,见外面天色不错,就想出去走一走。

  秀山小学的位置就在队部后面,离村口都挺近的,所以她没走多远就遇上了几位在村口闲唠嗑的妇女。

  大伙儿把她围住,又是一阵好夸。

  “哎妈,小钱老师,你刚刚唱那个歌可太好了,还有那啥琴也好听,俺们都可乐意听了!”

  “嗯呢呗,小钱老师,啥时候还来上一节,俺们还没听够呢!”

  “你看今天村里来了这老多人,连志刚家的大小子都出来了!这孩子自打出了事,这都多少年没出来了!”

  钱春晓心里仿佛漏跳了一拍,忙道:

  “这位大嫂,你是说兰老师的大哥也来了吗?”

  那妇女连连点头:

  “对、对!就是他!俺们村属他和罗家小子生得最好,那俊的,十里八乡都挑不出一个来!”

  “可惜这孩子不能走路,大伙儿在外头不常见,要不俺们咋说小钱老师你课上得好呢,这不常出来的人这回都露面了!”

  钱春晓心中砰砰一阵乱跳,勉强跟几人说了几句,答应她们以后自己会常来唱歌、吹口琴之后,就匆匆跑回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害羞,此时她的脸早已经烧成了一棵红苹果!

  幸好这会儿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原来今天他也来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她唱的歌……糟糕,她刚开始唱的时候太紧张了,嗓音好像没放开……

  还有吹口琴那会儿,有个地方也处理的不太好……

  她还是准备的不够充分,要是有下一次,她一定会发挥的更好……

  就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听……

  像是要回应她的心声,此时窗外响起一阵啾啾鸟鸣。

  她忍不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山青草绿的明媚春光,想起那人俊美的面容,心里也不禁涌起一丝甜蜜。

  今天,喜欢的心意好像比窗外的阳光更热烈。

  而远隔千里之外的奉天城,同样风和日丽。

  某司令部,林浩远又一次从抽屉里拿出照片细细端详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容貌非常美丽的女孩子,穿着一件鸡心领的毛衣,露出整齐的衬衫衣领。

  当她微微抿嘴笑起来的时候,连身后几间泥土房子也显得亮堂了几分,叫人越看越喜欢。

  林浩远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孩子小小的脸,自己也忍不住露出疼爱的笑容来。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林浩远顺手接起,再听到那边报告的消息后,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他动作迅速的将手里的照片放进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整理了一番,然后放到书桌右边最底下的抽屉里。

  才刚做完这一切,就见房门被一把推开,一道老迈、却很洪亮的声音在门口猛然响起。

  “报告林浩远同志,林大福同志前来报道!”

  接着又是一道年轻的声音:

  “报告林浩远首长,林之岳同志也前来报道!”

  随着这两声喊,一老一少相携进了屋,林浩远忙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老者另一边将老人家扶住。

  “爸,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林大福嘿嘿一笑:

  “告诉你干嘛,听说你小子升官了忙得很,这都一年多了也没回家,你老子我当然要过来看看你忙点啥!”

  一旁的林之岳也挤了挤眼睛:

  “爸,爷爷这是上面指定的休假,我呢,是因为刚完成了一个大任务,得了半个月的假期,所以我们就一块儿来了!”

  “本来我和爷爷是冲着你的王牌师来的,结果一来才知道你把你的王牌师拱手让给别人了!怎么样?是不是忙不过来?要不要考虑把儿子调过来给你打打下手!”

  林大福忙一把捞起孙子的手,不高兴道:

  “不行不行,我可不答应,你来帮他了,谁来帮爷爷!”

  “没事,你老子壮得像头牛似的,再干个二三十年没问题,你就安安心心先帮爷爷好了!”

  不过说完了孙子,他自己却转脸对儿子道:

  “儿子,你也别说老爹不疼你,你要真忙不过来,就跟爹说一声,爹给你调回首都!反正你朱伯伯一看见爹就打听你,这些年老惦记把你召回去,所以你只要吱一声,咱这头随时就能撤!”

  林浩远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活宝,无奈道:

  “爸,您就别乱起哄了,我在这边挺好的,虽然把手上的一号师交给了别人,那也是军部的需要,再说我如今这个位置,也是可以随时过问的。”

  “……我最近是忙了点,一方面是因为动了位置,另一方面是我们内部有些地方也需要调整,等忙完这阵子,我就能回去一趟了。”

  “对了,妈和若君她们还好吧?”

  林大福心不在焉道:“还好、还好!就是过年也没见你回来,想得厉害罢了。”

  老爷子边说、边忍不住四处张望。

  林浩远正给父亲和儿子倒水,见状奇怪道:

  “爸,你这是找什么呢?”

  林大福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看你这屋里摆设怎么样?嗯,还行,就比老子的差一点!”

  林之岳好奇了,忙问道:

  “爷爷,那您说说那一点是差在哪儿了?”

  林大福一仰脸,神气活现道:

  “当然是没老子有文化!老子那屋里有书、还有老子自己写的字,谁看不得夸老子一句有学问!”

  说着便又对林浩远道:

  “儿子,我发现你这屋里有点空啊!来来,爹给你写几个大字,你挂屋里,到时候也让大伙儿都来夸夸你!”

  然后就是撸胳膊、挽袖子,到处找笔和纸,非要给林浩远写几幅字不可!

  林浩远拿自己这个爹一点办法也没有,正要劝住他,就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话,刚一撂电话,就对父亲和儿子道:“爸、之岳,你们先坐,军工实验室那边有点事,我过去看看!”

  “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顿饭!”说罢,就匆匆出去了。

  等林浩远一走,屋里祖孙俩立即对视了一眼。

  小的先开口:

  “不对劲,我爸这次最少得瘦十斤,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老的也点头:

  “这小子现在看着比我都显老,这事还不小呢!”

  说完,又伸手搓了搓头上白花花的板寸头发,自言自语道:

  “这是咋的了?难不成还有人敢欺负我林大福的儿子?也不应该啊!”

  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抬脚直奔林浩远的办公桌,直接拉开右侧最底下的抽屉,翻翻捡捡,就从几份档案袋下找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哈哈,这小子跟他妈一样死心眼,从小到大藏东西就知道往一个地方藏!”

  林之岳也来了精神:

  “爷爷,赶快看看里面什么东西!”

  林大福亲自打开了小木盒,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泛黄的医院收据。

  收据下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日记本,翻开日记本,里面详细记录了林浩远当年寻找女儿下落的调查经过。

  诸如证人、证词、有关嫌疑人、到过的地方,一字一句,钜细靡遗。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都有些沉默。

  这件事是林家所有人心头上的一块伤疤,碰一碰都会痛入骨髓那种。

  林大福看了那日记本一会儿,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回去的时候,一旁的林之岳忽然道:

  “爷爷,等一下!”

  只见他轻轻晃了下盒子,盒子底部那张白色的硬纸片旁边突然多出了一道细细的灰色印记!

  他把盒子倒过来用力扣了几下,那张硬纸片慢慢滑落,果然从最底下掉出一张照片来!

  林大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相片,林之岳也飞快凑了上去。

  等一老一少看清相片里的人,不由同时一震!

  林之岳先是惊喜、之后又有些不确定道:“爷爷,这是不是……”

  “是!”

  林大福这次脸上少见的严肃起来。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你爸爸长得不像我和你奶奶,他长得像我娘,也就是你们太奶奶。”

  “你们太奶奶有一半的俄国血统,长得非常漂亮!这个孩子几乎跟你们太奶奶一模一样,所以绝对不会有错!”

  老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格外开心的笑容:

  “找到了!你们的爸爸终于把她找到了!我的小孙女,老头子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看着爷爷欣喜的抱着照片不撒手,林之岳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她的五官和爸爸像极了,只有脸型比较像妈妈,是那种小巧的瓜子脸,看着就惹人怜爱。

  不过看着、看着,他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可是爷爷,既然爸爸找到了妹妹,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

  而且他爸的状态看起来明显是不太好,分明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经孙子一提醒,林大福也想起这茬来,原本喜悦的心情也收了几分。

  林之岳再次拿起那张照片细细端详,突然发现在妹妹身后的土房子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了几个字,赶忙道:

  “爷爷,你看这里!”

  林大福凑了过去,眯着眼仔细辨认道:“秀—山—小—学!”

  “秀山是哪儿啊?”

  林之岳摇头,林大福也不清楚,祖孙俩再次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房门外响起敲门声,林大福想也没想就喊了声“请进。”

  只见警卫员小江拎着暖壶和茶包走进来,一脸喜色道:“老首长、林团长,我要到了你们最喜欢的黄山毛峰,现在就给你们泡茶!”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一抹儿算计的笑容来。

  十五分钟后

  小江一个人在首长的办公室,一边喝酒似的往嘴里灌着珍贵的黄山毛峰茶,一边小心翼翼的把首长的木盒放回原位。

  呜呜……老首长和林团长欺负人,连哄带骗的从他这儿把之瑶同志的事都给套出来了!

  首长还让他一定要保密来着,现在他确实还是保密,可却是和老首长、林团长一起向首长保密!

  呜呜,他对不起首长,首长明明那么信任他……

  正当他躲在办公室里欲哭无泪,愧疚悔恨之时,林浩远忽然推门进来。

  “小江,怎么回事?我听小李他们说,我爸和之岳刚刚又走了?”

  小江心里一阵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屈服于老首长和林团长那两张坏笑的脸,只得低下头,小声道:

  “老、老首长和林团长说,既然首长您这边没什么大事,他们就不多待了……老首长说他还想去兰城那边看看老朋友啥的……”

  林浩远正从右边抽屉里取出木盒,见里面的照片还在,不由送了口气,闻言头也没抬道:

  “也好,我爸那人闲不住,让他去散散心也不错!正好又有之岳陪着,我也能放心。”

  小江却在心里大吐苦水:首长啊,您放心的还是太早了,老首长和林团长这会儿怕是去凌远的火车票都买好了!

  星期日,休息日,苏奶奶和大奶奶领着苏慧兰、钱春晓、罗小蕊、苏小苗,老老少少一大帮一起去挖野菜!

  大兴安岭的五月实在是一个神奇的季节,月初可能还是大雪纷飞,满地霜白;

  到了中旬,挨过那一小段青黄不接的枯燥,就是春风送暖,万物复苏;

  及到月末,气温陡然升高,等你不经意的再一回头,竟已是山青水绿草如织,满山红香飘十里。

  而作为万物复苏的第一波标志就是田边、野地、林子里争相冒头的野菜。

  饭桌上的常青树,婆婆丁和苦菜;鲜嫩水灵的柳蒿芽和水芹菜;

  气味芬芳的艾蒿子;炒鸡蛋、拌豆腐一绝的小根蒜;

  打着卷儿的嫩蕨菜;明明只长在本地林子里的山珍佳品“广东菜”;

  长相霸道、浑身长满小刺,据说连老牛都不爱吃的老牛锉;

  摸一把手疼半天,但是味道很不错的蛰麻子;

  此外还有益母草、灰菜、刺儿菜、苋菜、苜蓿、苦荬菜、荠菜,林林总总能有几十种。

  一天一样不重复,吃个把月没问题!

  只可惜过了五月,这些野菜就要长老了,到时候挤挤挨挨疯长成一大片,让人都没法下脚,那时候就不能吃了。

  所以每年一到这个时节,大人、孩子都会拎着篮筐出来挖菜,务必争分夺秒的把这春日里的头一茬鲜嫩野味带回家。

  这挖野菜也是学问,讲究的是一个快、狠、准!

  手里挖着,眼睛还要随处瞄着,伺机寻找下一个目标,保证不断档。

  挖的时候下手要狠,争取一铲子下去连根挖起,省得补第二下浪费时间。

  动作还得准,要是挖坏了根,野菜散了架,就不好收拾了。

  总之苏慧兰因为从小活儿干的多,所以适应良好,掌握了挖野菜的诀窍后,很快就熟练起来。

  相比之下,钱春晓就慢了点,几个人里除了罗小蕊,只有她挖得最慢。

  罗小蕊也不是挖得慢,就是动不动把野菜下面刨出个大坑,这一走一过活像经过了一头巨兽似的

  所以苏慧兰不得不把菜筐子给她拎着,哄她帮忙找菜。

  两人一伙一起挖,倒让罗小蕊高兴的不行!

  苏奶奶则是背着筐子见着什么,不拘老嫩都挖了,准备给大儿子家养的猪羊做饲料。

  挖了一上午,眼见日头越来越高,天气开始热起来,大伙儿才往回走。

  路上小姐妹几个相互看看彼此的野菜筐子,点评一下谁挖得最多,谁收拾得最干净。

  看见有特别爱吃的还互相换一换,有说有笑,热闹的不行。

  苏奶奶也乐呵呵的和大奶奶聊天,直说今年天气热得快,估计这两天村里也该安排着种土豆了!

  大队周围空地加上小河附近总共开出十几亩地,年年五月中下旬全部都种上土豆,九月收获后再按大队的人头分。

  此外,个人家如果有开采出的土地,收成也全部归个人。

  就是他们这儿触目所及到处都是山,唯一东边稍微平坦点,还都是河滩湿地荒草甸,根本没法成片开垦。

  头几年苏奶奶费了那么大劲儿,东踅踅、西找找,其实加一块也没多少,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不过种出来的土豆,供销社每年都收,一斤一分钱,好歹是个进项。

  苏奶奶和大奶奶领着孩子们在村口各自分开后,罗小蕊还是抱着篮子乖乖跟在苏慧兰身后。

  钱春晓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道:

  “这孩子对你倒是一片赤子之心,我昨天看你教她说话识字,发现她还挺聪明的,倒是可惜了……”

  苏慧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见前面苏卫阳慌里慌张的往这边跑。

  苏慧兰和钱春晓看出不对,顾不上再说,也赶忙加快了脚步迎上前!

  苏奶奶最先道:“阳子,咋的了!”

  一看着奶奶和老妹儿,苏卫阳再掩不住眼中的焦急:

  “奶、老妹儿,俺哥病了!从昨晚就开始发烧,吃了药也不管用,现在都烧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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