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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第298章

  刘家院子, 关文淑给薛采桃正式介绍,“这是你大哥刘锦远,二哥刘锦清。你爹在下面小县城当县丞, 我待会儿就写信给他,正式跟他说这件事。”

  薛采桃一一叫人。

  关文淑让下人去烧一桌好菜,又带她到房间,“我们刘家生活简单,没薛家富裕, 你要是有什么不习惯,记得跟娘说。”

  薛采桃进了房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我觉得挺好的。”

  她指着旁边, “那边是姐姐的房间?”

  关文淑一怔, 见她没有半点勉强, 点了点头,“对。”

  薛采桃笑道,“那我这边明显比她的好啊。”

  刘二郎在后面笑, “那当然了。你才是我们的亲小妹嘛。”

  刘大郎扯了下他的袖子, “你说什么呢。小妹也不容易,这些年要不是她刺绣赚钱养家, 我们还能不能念书还两说呢。”

  刘二郎瘪嘴,“又不是我们求着她的。她自己鸠占鹊巢。”

  关文淑瞪了他一眼,“你小妹有错, 但是她这些年已经弥补够多了。你能不能不要觉得你小妹欠你?要欠也是咱们欠她。毕竟咱们家过得可比不上薛家。”

  刘二郎不服气,还想顶嘴,薛采桃在边上点头,“是啊, 虽然我爹不靠谱了一点,可是薛家是大房当家。我大哥大嫂很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我这些年真的没有受过委屈。反而听到她过得不好,我心里很愧疚。”

  关文淑摸摸她的头发,“这不怪你。你又不是故意占她的身份。她自己也愿意的。”

  刘大郎也劝她,“是啊。在小妹心里,这些东西都是身外物。她不在意的。”

  薛采桃歪了歪脑袋,笑盈盈看着他们,“那我们从此以后不要再说这件事了。免得她不痛快,我也不痛快,好吗?”

  这真是个讨喜的姑娘,永远都会为别人着想,不记仇。

  关文淑满脸欣慰,虽然薛家老二不靠谱,可好歹没把她女儿养歪了。

  “好,我们不会再提。”关文淑拍拍她的肩膀。

  吃饭时关文淑、刘大郎和刘二郎不停给薛采桃夹菜。

  薛采桃以前吃饭,都是自己吃,冷冷清清,现在被这么多关心,心里只觉得有暖流涌过。脸上全是笑。

  另一边,薛胜宗和他娘子云惜也在不停给刘锦凝夹菜,“你也太瘦了,要多吃些。”

  刘锦凝对他们倒是不反感,很礼貌道谢。

  整个饭桌只有薛胜宗、云惜、刘锦凝、薛旺全及薛夫人五个人。

  薛大夫人和薛老夫人一个身体弱,一个年纪大,饮食与他们不一样,只在自己房里吃。

  吃饭过程中,刘锦凝没看过薛旺全和薛夫人一眼,将两人当空气。

  薛旺全气得够呛,却不敢当着侄子的面发火,只能憋了一肚子气回院子。

  薛胜宗也不管他们,吃完饭,便带着刘锦凝到书房谈事。

  “你之前说前世全国一直在打仗。也有我们的存在?”

  刘锦凝颔首,“是。”

  薛胜宗摊了摊手,“可是咱们现在并没乱?”

  刘锦凝也想不通这点,老实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只是内宅女子,前世颠沛流离,今生也只在京城待过,究竟为何两世相差这么大,她也不太清楚。可她清楚得知道她不是在做梦。前世每一天都是她经历过的,那些痛苦的记忆扎在她骨子里,哪怕死过许多回,她依旧刻骨铭心。

  薛胜宗也不怀疑她会说谎,毕竟她要不是经历那么多,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在三岁那年就自杀身亡,没有刻骨的仇恨,是做不出这样残忍的决定。更何况他们薛家比刘家日子好过太多,他想知道更清楚一点,“你能不能仔细跟我说说,两个世界有什么不同?”

  刘锦凝不明白他想问什么,但还是将她小时候的事情说给他听,“前世我生活在青州府,安丘县,五羊村。村子里有两百多人,大多数都姓薛,族长叫薛正仁,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薛……”

  她说得一字不差,这些大名,除了本族人,外人根本无从得知。因为乡下人一般很少喊大名,通常都喊小名。

  薛胜宗越听越奇,他捏着下巴想了想,“除了接触的人有变化,那人呢?比如你说打仗?谁跟谁打?”

  刘锦凝刚开始是不知道的,但架不住那时候到处动荡不安,大家只想着活命,聚在一块讨论最多的就是谁的兵马最多,哪位将军最强悍,如果城乱了,他们要往哪里逃等等。

  刘锦凝将自己知道的从头到尾说一遍,“先皇最后几年重病,起不来床,太子临朝后就开始对几位亲王极力打压,福瑞王率先造反,气死了先皇。再然后其他王爷揭竿而起,整个良国乱成一锅粥,王爷们打来打去,听说死了不少王爷。再到后来,边城也乱了,大荣兵趁机南下直捣京城,生擒了太子。领头大将萧宝齐将皇室杀得一干二净,将京城世家全部屠戮干净,搜刮来的财宝堆积成山源源不断运回大荣。萧宝齐还逼太子签了些丧权辱国的条约,还让太子将兴庆府划给大荣。太子贪生怕死,全都答应了。”

  薛胜宗大小也是官员,自然也听说萧宝齐的名字,他是大荣那边的权臣,最为好战。

  先皇最后那几年,贪生怕死,担心有人谋反,让六十万大军牢牢守着京城,对大荣用银钱安抚。大荣视良国为囊中之物,高兴就搜刮一下,不高兴也搜刮一下。

  薛胜宗还记得他爹提起大荣时就会咬牙切齿。这萧宝齐是豺狼中的豺狼。

  先皇最后那几年,他公然撕毁条约,狮子大开口将岁贡一再加高。先皇都忍了。后来当今登基,当今不肯再交岁贡,从私库出军费往边防派兵,守住边城,大荣才没有攻过来。

  今生跟前世相比,区别就在于,几位王爷是在先皇时就造反,被先皇派兵镇压,全都赐了毒酒。最有权的几位王爷都死了,当今登基后也就没有王爷乱国之事发生。当今要对付的只是大荣这个外敌。真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薛胜宗低叹,“后来呢?”

  刘锦凝叹了口气,“后来太子不甘愿当傀儡,就联合臣子意图杀害萧宝齐,不料反被对方所杀。萧宝齐原本想立太子的儿子当小皇帝,可是太子妃玉石俱焚,带着所有孩子自杀。萧宝齐手中筹码没了,只能自立为皇,登基成为良国皇帝,萧宝齐在良国制定四等人制,良国百姓为第末等,他倒行逆施,没几天天下又开始大乱。”

  “各地藩王自成军队,其中就有当今圣上,他在南边招兵买马,声势浩大。萧宝齐御驾亲征,赢了几场战役后,在江南水战丧了命。后来他儿子登基为帝,没过两年,也战死了。再接着他孙子继位。”

  “打了二十多年仗,直到最后,圣上收回良国河山,将大荣人都赶出良国,百姓才重新过上安稳日子。”

  薛胜宗敲了敲桌面,“圣上登基是多少岁?”

  刘锦凝想了想,“三十五岁。”

  薛胜宗蹙眉,“依你所说,那李天应之前说的谶语‘萧姓易主’,这个萧指的是萧宝齐,并不是萧国公?”

  “应该是。”

  薛胜宗思虑再三,细心叮嘱她,“这事你别告诉其他人。”

  “好。”刘锦凝迟疑一会,“你在护国寺时说会带我进宫见大姐姐,什么时候?”

  薛胜宗笑了,“我已经叫管家往宫里递牌子了,但是你也知道,大姐姐现在是妃子,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得要等宫里通知。”

  刘锦凝点了点头。

  薛胜宗笑道,“走吧,我带你到后院,让你嫂子给你安排院子。你到底也是我们薛家人,怎么能没有自己的院子呢。”

  刘锦凝有些排斥,低头绞着手指,“不用了。我……我可以去别人家借住。我跟萧国公夫人是很好的姐妹,她一定会收留我的,你不用担心我。”

  薛胜宗叹了口气,“别人家哪比得上自己家。我知道你记得前世的事情,所以忘不掉那些过往。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院子没经过别人同意,谁也不能进去。”

  刘锦凝还是不放心,只要她看到那对夫妻,她就会想起前世,她根本没办法与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薛胜宗见她不答应,猜到她在介意什么,想了想,叫了管家进来,“咱们老家的田租今年好像有问题,你让我二叔回老家一趟。”

  管家一怔,老家田租不是他收的吗?老爷这是不相信他?

  再一抬头,看到老爷冲他使眼色,管家多机灵的人,瞬间明白大少爷的意思,忙道,“对,对,老奴现在就去。您不说,老奴都给忘了。对了,上次老奴回去,族长还让我给您带话,说是老家那边要举行祭祀,得要大夫人去筹备。您看?”

  “祭祀可是大事,我娘身子骨又不好,没法主持大局,你让二婶陪二叔一块回老家吧。”薛胜宗一本正经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管家点头应是。刚要退出房间,就听大少爷在后头叫住了他。

  “对了,你告诉二叔二婶,采桃的婚事,我会和刘家一块商量,就不必他们操心了。”

  虽然婚姻大事向来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薛家情况比较特殊。

  薛旺全害死大哥,以致薛大夫人对二房恨之入骨,又碍于老太太年事已高,以死相逼,不许大房分家。薛家就由大房作主。

  薛胜宗这个大房嫡子成了当家人,甚至也能插手隔房的事情。

  薛旺全没有儿子,担心老了没人养老送终,对侄子言听计从。

  管家点头应是。

  薛胜宗回头看刘锦凝,“这下,你该放下了吧?”

  最讨厌的人都走了,刘锦凝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只能住在薛家。

  好在薛胜宗夫妻似乎有意弥补刘锦凝,让下人尽心伺候,倒也不是过不下去。

  “虽然我知道你忘不掉前世那些惨事。但是做人还是不要太执着。”薛胜宗有些可怜这个小堂妹,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骨子里比谁都倔强。

  刘锦凝不答反问,“你就不恨他们吗?”

  薛胜宗怔了怔,不说前世,虽然前世他们一家都是二叔害死,可是他没有亲身经历过,无法共情。

  就说今生,二叔间接害死他爹,他怎么能不恨?他恨不得杀了二叔。可是他不能。国法不容晚辈杀长辈,他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他只能牢牢看住他们,将他们握在手心。

  薛胜宗笑道,“当你不能改变一件事,你就要学着接受它,不是原谅对方,至少能让自己好受一些。更何况我们还是一家人。二叔,也不是故意要恨我爹的。”

  刘锦凝微微一怔,随即苦笑,她根本接受不了,也忘不掉。

  另一边,管家到了二房院子。刚走进去,就听到二老爷在屋里骂刘锦凝不孝,“你瞧瞧她刚刚的样子,一点家教都没有。连叫人都不会,板着一张死人脸,好像我们欠了她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薛夫人哭个不停,亲生女儿避她如蛇蝎,养女又去了别人家,她以后可怎么办?

  薛旺全不耐烦,“哭哭哭,你就知道哭。烦死了。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薛夫人赶紧擦干眼泪,小声央求,“是是是,我不哭了。你别生气了。”

  薛旺全有中一拳打到木棉花上的感觉,只觉得无力,心情更加糟糕了。

  管家就是这时候进来的,看到满地瓷器,他好像看不到,只将大少爷吩咐的事情说了一遍。

  薛旺全气得火冒三丈,骂了一通薛胜宗,“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就把我们撵回老家。胜宗真是越来越里外不分了。那只是一个丫头片子,心肠又那么毒,对她太好,我担心他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

  管家能说什么,只能笑道,“老奴会劝大少爷的。您还是回老家吧,那边不能没有您。”

  薛旺全哼了一声。不过他不满归不满,还是乖乖收包袱,准备带薛夫人回老家。

  管家担心他回老家还不安分,就让两个儿子跟着他。当然除了他们,还有两个伺候的下人。

  至于薛夫人身边的陈嬷嬷,偷别人孩子,已经被刘家报官给抓走坐牢了。

  管家亲自看着薛旺全和薛夫人上了马车,才折回府汇报。

  薛胜宗听后,头也不抬,淡淡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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