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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椎心泣血的母亲


第36章 椎心泣血的母亲

  心里装着事, 阮清秋也没心情去好奇这几十年前的县城是什么样,在李茹秀的指引下,她们穿过几条大街,走了莫约半小时, 二人停步在一个军区大院前。

  “你好, 我们找三单元二零一的何主任, 我是她远房亲戚,麻烦传达一下, 谢谢。”

  站岗小战士看了眼笑盈盈的短发少女, 典型的农村小姑娘打扮, 却没有一丝乡下人初来城市的畏缩胆怯, 姿态和话语都显得落落大方, 气质倒像军区大院领导家精心养出来的高干子女。

  而她身后个子较高的黑脸少年, 看起来不仅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甚至不敢与人对视, 心里摇摇头他说:“稍等,我去问问。”

  感觉到手被紧紧抓住, 阮清秋拍了拍李茹秀的胳膊,静静地在大门口等待。

  “小同志你好,何主任不在家,刚才打电话问了, 她说医院病号多,大概今天都没时间回来,还请你们亲自到军区医院住院部去找一下她。”

  “行, 我知道了, 谢谢你,同志。”

  小战士青涩的面庞满是正义感, 他敬了个礼,大声道:“为人民服务!”

  阮清秋嘴角荡起笑容,感慨这个年代淳朴的一面,沉重的心情微微轻松了些,她没想到李茹秀的家庭似乎不错,母亲还是医院主任。

  这样的家庭,应该会包容和心疼女儿的遭遇吧?

  但愿如此。

  带着忐忑和担忧,她领着六神无主的李茹秀找到军区医院。

  “你在小花园的长凳上等着,好吗?”

  “好、好的。”

  李茹秀咬着唇,神色越发地焦虑不安,安抚地拍拍她,阮清秋转身离开。

  来到住院部前台,阮清秋礼貌地说明来意,值班小护士很热心肠,一听她是何主任亲戚,亲自把人送到了何美萍办公室门口。

  “叩叩叩!”

  “请进,哪里不舒服?”

  何美萍埋首案桌后写着什么,她看起来很疲惫,眉头间有一条深深的沟壑,像是经常皱眉导致的,显得面容有些愁苦沧桑。

  “请问您是何主任吗?”阮清秋站定,耐心地等她忙完才问。

  “我是,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何美萍闻言抬头看眼前娇娇小小的少女,一点不怯场,让人印象深刻。

  年轻的女孩总是让她不由自主想起自己那苦命女儿,看向阮清秋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柔和。

  “您是否有个女儿叫李茹秀?”阮清秋需要再次确认身份,这种事马虎不得。

  话音落,何美萍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只有握笔的手颤抖不停,嘴唇翕动半晌愣是没发出声音,她放下笔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小姑娘你想干什么?我确实有个女儿叫李茹秀,已经……”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发红,泛起点点泪光。

  确定了是自己要找的人,阮清秋心里轻轻叹气,这个反应让她放心了些,至少说明了李茹秀被家里人惦记着,她会被接受吧。

  “已经失踪了八个月是吗?”

  “你怎么知道!”

  无视何美芳倏然尖锐起来的眼神,阮清秋转身说:“您想见她吗?请跟我来。”

  此时,何美芳已经顾不得来路不明的女孩是否值得相信,她只想见到她的女儿,见到活生生的女儿。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住院楼,值班的小护士见她们似乎没有老乡见老乡的喜悦,气氛怪怪的,不由心里嘀咕起来。

  何美芳死死盯着前面引路的少女,一颗心一会儿提到嗓子眼,一会儿沉到幽深的心湖,七上八下,五味陈杂,异常煎熬。

  “秋秋!”

  听到脚步声,低着头扣手指的李茹秀惊喜回头,瞬间来到阮清秋跟前,紧张地捏住她的衣角,不安的心重新落回了肚子。

  “秀秀?”

  何美芳睁大眼,不敢置信地低声喃喃,一脸做梦似的表情,生怕语气重了,会打破眼前的一幕。

  多少个午夜梦回,梦里女儿像幼兽般哀声哭泣,哭得她肝肠寸断,一触碰便消失不见。

  “妈妈……”李茹秀愣住,轻声喊道,却没上前。

  “秀秀!”

  何美芳踉跄走来,想要触碰女儿,李茹秀却躲开了,藏在比她矮很多的阮清秋身后,搅着手指不敢抬头看母亲。

  “秀秀,我是妈妈呀,你,你不记得妈妈了吗?妈妈找你找得好苦……”

  说到这儿,何美芳哽咽起来,话说不下去了,她活泼可爱的秀秀怎么变成了这样,她不敢去想失踪大半年的女儿究竟遭遇了什么磨难,才会成如今这般模样。

  心脏椎心泣血般地疼,何美芳宛如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缺氧似地大口喘气,望着女儿泪如雨下,一颗心碎成了粉末。

  无论何美芳如何呼唤李茹秀,她都不肯与之亲近,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看得阮清秋无奈又难受。

  “秀秀,秀秀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怪妈妈无能,没有找不到你。”何美芳捂着脸,痛哭道。

  “茹秀,你乖乖在这儿坐着,我和你妈妈说几句话好吗?”

  阮清秋无法,再让母女继续哭下去也不是个事,总要有人开口说清事情的原由。

  安抚住李茹秀,她对何美芳说:“何阿姨,您看咱们借一步说话怎么样?您想知道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美芳红着眼点头,不舍地看了女儿一眼,与阮清秋走到离李茹秀一百米左右的小亭子中说话。

  阮清秋沉默地看着何美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她能接受吗?

  “你说吧,小姑娘,我能挺住。”

  深吸了口气,她把如何发现李茹秀的过程简述了一遍,又将牛家四兄弟的情况详述与何美芳听,一个未成年少女被囚禁半年多,想必不用她多说,当母亲的应该能想象到女儿遭遇了什么。

  何美芳听完,浑身的筋骨仿佛被抽走,软软瘫坐在地上,使劲掐着自己脖子捶打胸口,表情痛苦狰狞,她像是要把心捶碎一样。

  终于,她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秀秀呀,秀秀……”

  那泣血的哭声萦绕在耳边,阮清秋抿着唇,仰头望天。

  这般情景,实在叫人鼻子发酸。

  等何美芳哭声小了,阮清秋把人扶起来,问她:“何阿姨,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血仇血报!”何美芳咬牙切齿,声音嘶哑,恨得眼睛几乎滴血。

  “我是问,您打算怎么对茹秀?”

  阮清秋指着自己的心,沉声说:“她的这里,病了,需要您和家人细心呵护,即便是这样可能也一辈子医不好。”

  这话让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何美芳终于理智回归,她心碎地望着呆呆坐在远处的女儿,竟不知如何是好,秀秀都不肯亲近自己了。

  阮清秋再次叹气,试着给出建议:“您愿意听听我的建议吗?”

  “小姑娘你说。”

  何美芳回过头,表情认真得像一个聆听圣言的虔诚信徒,任何能让女儿好起来可能性,哪怕一丝一毫她也不愿放过。

  “其一,带茹秀回家后,您如何与邻居亲人解释?毕竟消失八个月之久,你应该知道流言猛于虎,那些话也许会压垮她。其二,如何帮助她重拾自信,融入正常生活?其三,茹秀现在自卑敏感,最害怕的便是你们嫌弃她,也害怕与人接触,更害怕男性触碰,如果她一辈子不嫁人,你们能接受这样的她吗?”

  “我就这么个女儿,我和她爸爸当然能接受!”何美芳斩钉截铁道。

  只是前两个问题难住了她,久久没说话,片刻后才说:“阿姨暂时没想到怎么解决,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会努力解决这些问题!”

  阮清秋严肃地点点头,“您看,方便请个假吗?我与您一道把茹秀送回去,然后还得赶下午那班车回家,不能在城里久待。”

  “噢,好好好,我去请假,你先帮阿姨陪着秀秀,我马上回来!”何美芳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迫不及待离去。

  “可以把您的笔和纸留给我吗?”阮清秋指着何美芳大口袋里的笔记本问道。

  拿到笔和纸,她折回李茹秀那里,翻开笔记本,唰唰唰写起来,把刚才与何美芳说的那些,以文字的形式,用端正的小楷字更加详尽地记录下来。

  写好后,阮清秋静静看着愣了好久的李茹秀,努力组织语言,说:“茹秀,一会儿我同阿姨陪你回家,下午我就坐班车离开,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李茹秀终于从中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拼命摇头,眼里很快沁出泪光。

  似乎只有眼前的女孩值得信赖,一听她要离开就慌张不安,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要、不要丢下我。”

  “不要怕,那是你爸妈呀,他们想念你就如同你想念他们一样,他们会替你教训坏人,以后你可以给我写信,或者我写信给你好吗?”

  说着,她快速写下自己的地址递给李茹秀。

  远处,赶来的何美芳听到她们的对话,心里百感交集,恨不能亲手手刃了那些禽兽。

  “何阿姨,我把事情写在笔记本上了,这是我的名字和地址。”

  “好孩子,阿姨谢谢你。”

  阮清秋笑着说不谢,与身着军装的何美芳一起把李茹秀送到军区大院。

  接待的还是那个小战士,他朝何美芳敬了军礼,放三人进入家属院,阮清秋把帽子戴在紧紧挨着自己的李茹秀头上,挡住了那些好奇的目光。

  “何主任咋这会儿回来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吧,这小姑娘是谁啊?”

  家属院邻里间没有什么隐私,人们也不知道何为尊重隐私,直接大咧咧打探,目光扫了一圈阮清秋,又看向不露脸的李茹秀。

  何美芳瞬间黑了脸,往常虽然心烦张团长的爱人,但从没像这一刻无比厌恶,担忧地看了一眼女儿,她心里做了个决定——搬离这个地方。

  敷衍应付完多事邻居,何美芳把人领进家,便接着出门了,她要去通讯处打电话给丈夫,喊他赶紧回家。

  阮清秋打量眼前的屋子,两室一厅一厨,七十平米左右,不大但很温馨。

  “茹秀,你的房间是哪个,可以带我看看吗?”她试着找话题,缓解李茹秀的不安。

  李茹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轻轻推开仿佛阔别了一个世纪的闺房,目光一寸寸抚过连摆设都没变过的房间,她走进去拿起桌上的作业本,突然失声痛哭。

  再也回不去了,她的青春。

  那些对未来的美好畅享,全都灰暗了。

  阮清秋默默看着她发泄般地哭,直到李父匆匆赶回,看到女儿如今的样子,堂堂三尺铁汉,红着眼一拳砸在墙上,生生砸出一个血印子。

  事情,妻子在路上已经和他说清,李卫国与妻子生育过一子一女,大儿子夭折,仅剩这么个宝贝闺女,就是他的命根子。

  男人红着眼,他与妻子对视一眼,面朝阮清秋,双双跪下。

  “大恩无以为报!”

  阮清秋大吃一惊,连忙扶起这对可怜的夫妻,她力气大得出奇,硬生生一手一个,把人托起。

  凭这身力气,若是平时,李卫国肯定会极力说服小姑娘进部队报效祖国,而今日实在没那心情,看着不敢与自己亲近的女儿,他心里痛得无法呼吸,心里做了个决定,转身离开了。

  “小姑娘,阿姨求你一件事。”何美芳难为情地说道。

  “您说。”

  何美芳看了眼依旧捏着阮清秋衣角的女儿,恳求地说:“可以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留在这里吗?你放心,阿姨重新给你买一身新的。”

  看了眼李茹秀,阮清秋顿时明白了何美芳的良苦用心,于是痛快答应她,“不用,您随便给我找件茹秀穿过的就行。”

  换上一件半旧不新但没有补丁的白衬衫,阮清秋与李茹秀告别:“茹秀,你可以写信给我,我要回去了,好好照顾自己。”

  李茹秀死死捏着阮清秋换下来的衣服,她怕自己再不同意,会被阮清秋厌烦,便瘪着嘴努力忍下眼泪点头。

  拒绝了何美芳送她的好意,阮清秋连忙赶去车站,她做完了自己能做的,已无愧于心。

  接下来,便看李卫国了。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给李茹秀这个可怜的姑娘一个好结局,写这段的时候,作者眼睛都要哭瞎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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