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迎着凌酒酒的目光, 姬沉同样疲惫地引出剑诀。

　　清光闪现，如一块棉絮嵌入昂首挺胸的花擎宇和柯子晋之间，随着姬沉剑指一转, 剑光倏而膨胀，这两只祖安小学鸡终于被弹开。

　　花擎宇和柯子晋隔着安全气囊一般的剑光, 看着对方被挤压成不一样的美男子的脸, 正准备再次开口逼逼歪歪，却陡然呆头呆脑的愣住。

　　我见对方多扭曲, 料对方，见我应如是。

　　趁着花擎宇和柯子晋消停下来, 凌酒酒赶忙从乾坤袋中翻出两根红线，扬声道：“花师兄、柯师兄, 我帮你们系红线吧。”

　　两人这才想到此行的目的, 一边做着脸保健操, 一边推推搡搡地凑上来，异口异声道：“小/酒酒师妹, 我也要保平安！”

　　一青一黑两只胳膊“通”一下伸在凌酒酒面前。

　　凌酒酒刚抬起手腕准备系红线, 视线中突得闯入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

　　姬沉从凌酒酒手中拿过红线, 拍在两人手背上, 凉凉道：“自己系。”

　　花擎宇“啧”了一声，道：“系红线也不给我，你竟然是这样的姬师兄。”

　　柯子晋心细许多, 他眼神凝固片刻, 才柔声道：“酒酒师妹，你和姬师兄也带了红线呀？”

　　凌酒酒这才想到自己忘了剪开自己和姬沉的红线，“嘶”地抽了一口气，看向姬沉传音道：“师兄, 红线！我给忘了！”

　　姬沉还没回话，花擎宇先咋咋呼呼地凑过来，道：“我看看，哟，还真是。”

　　柯子晋抿抿唇，挤出两粒酒窝，抬眸间有几分深闺怨妇的风采。

　　柯子晋不愧是自带BGM的男人，他一开口仿佛有两个声道，流畅的旋律是他柔和的话语，持续的低音是那曲熟悉的《一剪梅》，小嘴叭叭的跟呼麦一样，道：“酒酒师妹，我怎么感觉，你和姬师兄的红线跟我们不一样。我听说琉璃城的红线不仅可以保平安，还可以保姻缘……”

　　尾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要飘落到地底下。

　　与凄凄惨惨戚戚的柯子晋不同，花擎宇牙花子都快笑漏了，浓眉抖来抖去，几乎要突破人类控制的极限，道：“咦~姬师兄，小师妹，真的不一样嘛？”

　　凌酒酒觉得这事太难解释——

　　姬沉去买琉璃桌，“碰巧”遇到拉郎配的店家，送了一对情侣用的红线，他俩又“碰巧”要系红线，结果“碰巧”没仔细看红线，后面“碰巧”被一次次打断忘了解开红线，这才“碰巧”被大家看到。

　　……实在很没有说服力。

　　她正想着怎么言简意赅地说明，头顶先盖过来一个低沉醇厚的男音。

　　姬沉身姿笔挺如高岭之花，言简意赅道：“不一样。”

　　花擎宇：……！

　　谢翎翎：嘤！？

　　柯子晋：QAQ

　　凌酒酒：……？

　　如此直接的吗师兄！

　　你这样很容易被人误会的啊我跟你讲！

　　凌酒酒看着三人似三片迅速绽放的花瓣样后仰，当真成了花样男子，赶忙原原本本解释一番。

　　在场的除了凌酒酒没有一个人相信，但都虚伪客气地点头佯装恍然。

　　反应最大的是柯子晋，他低着头，一只脆弱的小手捂住心口，另一只倔强的小手像是指挥交通般，板板正正竖在凌酒酒面前。

　　……遭了，是、是那种感觉。

　　遇到情敌的感觉啊！

　　柯子晋虚虚觑了一眼以绝对保护者姿态站在凌酒酒旁边的姬沉——

　　世间所有的过分巧合，都是蓄谋已久！

　　姬师兄，你右手不必特意摆在胸前，真没必要。

　　大家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看到你手腕的红线了啊！

　　这位慧眼如炬的千鹤峰真传，在短短一天中经历了太多，此时，他闭着眼皱着眉，陶醉在自己的悲痛中。

　　花擎宇和谢翎翎以为他年纪轻轻就得了心绞痛，两人忧心忡忡地凑上去，一个扶肩，一个搭手。

　　花擎宇因刚跟他吵了一架，尤其自责道：“小老弟，你咋了？”

　　柯子晋：……

　　他好不容易拿捏好了病弱美男子的姿态，却被自家小师弟和小老哥破坏了造型！

　　柯子晋抽着眼角抖了抖肩膀和手，像是甩开泥点子般将两人拨弄开，才缓声发出爱的宣战：“酒酒师妹，你知道的，在你进阶元婴可以结道侣之前，我都有机会。”

　　凌酒酒十分感动。

　　然后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姬沉。

　　灵石闪烁中，黑衣郎君也垂眸看着她，眼神平静却过分有存在感，如一座小山落在她肩头。

　　不知道他的视线是恰好落下，还是一直停在她身上。

　　凌酒酒蓦得一惊，飞快眨眨眼装作只是有飞机飞过，触电般偏开头去。

　　奇、奇怪，她干吗要看姬沉的脸色……

　　姬沉看着少女下意识投来的视线，猝然的羞赧和泛红的耳尖，紧绷的唇线抿出笑意。

　　凌酒酒缓过来，重新对上柯子晋温柔热切的目光，斟酌着拒绝道：“柯师兄，谢谢你的喜欢，但道侣一事不能强求，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柯子晋柔柔地摇摇头，道：“没关系你也不必给我机会，反正只要我一日没找到第一百个一见钟情，我就有一生可以浪费。”

　　凌酒酒：“……倒也不必了柯师兄！”

　　被自家师兄甩开后，好不容易站稳的谢翎翎：？？？？

　　小谢疑惑。

　　跟着柯师兄，一天学习一个单身小技巧。

　　花擎宇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心中翻滚的疑惑。

　　他吊起浓眉问道：“小师妹，你你你你干嘛等到元婴呀？金丹就可以结道侣了啊！”

　　凌酒酒要是等到元婴才结道侣，他什么时候才能拿到练武室的灵石？

　　倒不是怀疑小师妹进阶速度，只是他下个月养剑的灵石还没着落啊！！

　　花擎宇问完凌酒酒，突得觉得脑门一凉。

　　有杀气！

　　他好歹是天阙峰真传剑修，感知危险已是本能，他当下用手握住剑柄，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压低眉眼望去——

　　赫然对上姬沉的死亡凝视。

　　花擎宇真实的茫然：“……啊？”

　　姬沉没有理会他，反而望向凌酒酒。

　　那日，他面对前来献花的柯子晋，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想着柯子晋不配做她的道侣，又看出她心中对柯子晋无意。

　　或许，还有一些当时不愿承认的占有欲。

　　姬沉从来没兴趣成为“正直”的人。

　　他只是单纯地尊重凌酒酒。

　　所以，姬沉暗中捏碎玉碟。

　　然后以神魂之力同长霄传讯，让长霄在《天阙峰剑修守则》中《长霄师尊真传子弟行为规范（第五版）》上加上了“长霄门下弟子，元婴前不得结道侣”一条。

　　姬沉忽而一滞。

　　那他岂不是也要等到凌酒酒元婴？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旋即，他释然一笑。

　　若有需要，通知长霄再更新第六版抹去便是。

　　那厢，凌酒酒没有发觉短短几息中姬沉的心情经历了一波三折，她念着花擎宇的师父不是长霄，正耐心地解释道：“花师兄，长霄师尊的门规是元婴才能结道侣。”

　　花擎宇看着凌酒酒，一头雾水：“……啥？”

　　长霄师尊的懒在天阙峰乃至归墟仙宗都出了名，这点从他鲜少收真传弟子便可见一斑。

　　所以长霄师尊怎么可能花时间和心思制定这种无聊的门规？

　　柯子晋也敏锐地生出怀疑，他拍了拍花擎宇的肩，道：“你作为天阙峰真传，不知道这一条？连你也不知道的守则条例是真实存在的吗？”

　　谢翎翎选择闭麦，只竖起一双耳朵听着。

　　再社会的小谢，也不敢唠这么狠的嗑。

　　而花擎宇作为熟练背诵归墟仙宗各类守则的当年昭虹小考的第一，求助地望向同样考了第一的姬沉。

　　姬沉淡淡道：“第五版守则新增条款。”

　　花擎宇有些不好意思道：“结业后我疏于学习了，没想到守则更新到了第五版昂。”

　　柯子晋听姬沉说得干脆，心中生出愧疚。

　　他竟然怀疑全仙宗最端正清冷的姬师兄，属实是猪油蒙了心！

　　归墟修士，一向光风霁月，随心而行，不违道心，柯子晋当下拱手对姬沉道了“冒犯”，见姬沉并不在乎地摇摇头，这件事才算揭过。

　　花擎宇、柯子晋和谢翎翎又一路跟着回到凌酒酒洞府，同姬沉聊了聊往年休鹿秘境的情况，没过多久就分头回洞府。

　　转日便是昭虹小考的表彰会议与休鹿秘境的动员大会。

　　集会在点星峰的绝顶涯举行，御剑而来，不仅可以见到蓬莱海的水雾蒸腾，点星峰红、黄、蓝三色灵蕴环绕，还有各位修士周身灵气涌动，颇有些仙气飘飘的神秘感。

　　此番昭虹小考，第一名的奖励是万年灵髓，第二名谭姝雪的奖励刚好是与她同属性的圣阶水灵髓。第三名获得了灵阶金灵髓，这名外门弟子恰巧拜入点星峰学习炼器，倒也用得上。

　　第一名压轴出场，凌酒酒带着□□，飞落在浮台正中央，恭敬地从师长手中接过万年灵髓。

　　四下修士议论声起，绝大多数都是善意的夸奖，还有柳怜绯、辛扬等阴阳怪气，却也没有不服。

　　能进入昭虹学堂求学的修士本就是凤毛麟角，而昭虹小考的榜首，一定是同辈修士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往年昭虹小考的第一名，无不成为了本峰乃至修仙界的中流砥柱。

　　即便是天生道胎，没有背后日复一日的苦练，亦绝不能及。

　　在称赞声中，凌酒酒宛若被人按头埋进彩虹屁的海洋。

　　对她来说，其中滋味与一个人去海底捞，还被热心的服务员发现了当天正好是生日，于是一群带着生日帽的热情陌生人和玩具熊簇拥着，在众目睽睽下听了一首生日快乐歌无异。

　　凌酒酒双脚扣地，有些害羞地垂着眼。

　　却忽而瞥见谭姝雪和谢翎翎骄傲的笑脸，和长霄师尊、花擎宇等天阙峰修士恨不得将胸膛挺到天上去的夸张模样。

　　就连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姬沉也含笑看来，目露赞赏。

　　凌酒酒突得就放松下来，对着众人从容地笑了笑，扬起手挥了挥。

　　她不仅要坦然面对非议和失败，也要自信地接受称赞与成功。

　　不知不觉，心中又豁达一分。

　　许是心境开朗了，当夜她被姬沉监督着在扶桑神树下打坐时，蓦得察觉到识海的变化。

　　当山海花树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身体时，识海之中，光明如同有了生命般向高处和远处蔓延，点亮了高远的穹顶和澄澈的水流，镜子般的水面之上，系统小苗也发生着变化。

　　柔嫩的草茎带上浅浅的棕色，质地也更加坚硬。

　　它完全摆脱了身娇体软的小草形象。

　　而变成了一棵小树。

　　凌酒酒是有些惊喜的，因为系统的成长代表着她离摆脱系统控制更进一步，至于系统显现出树的样子，她也隐约怀疑过，所以并未感觉特别惊讶。

　　而随着灵气继续涌入丹田和识海，系统小树上逐渐流转起绿色的光华，凌酒酒渐渐察觉身体一轻，仿若四肢百骸都化为雾气，融入到了自然灵气的运转中。

　　于此同时，姬沉抱剑盘膝为她护法，就见凌酒酒身边围绕的灵蕴漩涡陡然一凝，接着变成一层光膜笼罩住少女。

　　姬沉垂眼轻笑。

　　凌酒酒，进阶筑基大圆满了。

　　于此同时，凌酒酒脑中震起系统音。

　　[叮！]

　　[恭喜宿主获取支线任务阶段性成就：真女人，就要勇攀高峰——修炼升级。

　　任务阶段性成就：筑基大圆满。

　　获取营养液：40瓶。

　　累积营养液：1008瓶]

　　凌酒酒喜滋滋地听着变成了四位数，连带看系统都可爱了起来。

　　她进阶后，系统也鸡犬升天，那些垂坠的叶苞展开肉圆可爱的身躯，舒展成卷翘的嫩叶，同时，几朵新的叶苞也在“噗噗噗”地冒出来。

　　凌酒酒凝神打量——

　　虽然系统总是逼她做这做那，但样子还是很可爱嘛。

　　倏而，视线之中，系统小苗中有一颗叶苞猝然一亮，宛若一枚接触不良的灯泡般闪烁。

　　那束光芒极度微弱，像是奄奄一息的求助，令人看不真切，而在绿色叶苞紧密的包裹中，只能看到光芒泛着紫黑色和金色，难以辨别其真实色彩。

　　凌酒酒狐疑地操纵神识靠近，便见那颜色如燃尽的火焰般熄灭，只剩下浓绿叶苞，安好无恙。

　　系统是瞬间黑了心了？

　　她下意识觉得古怪，便听耳边又响起带了几分嘶哑的系统音，宛若一卷带着杂音的磁带般含糊。

　　[叮……叮！]

　　[恭喜宿主，即将收获“终极线索（2）”。

　　需要营养液：1600瓶。

　　累积营养液：1008瓶。

　　营养液差额：592瓶。]

　　凌酒酒：哦。

　　她手捧莲花，心无波澜。

　　凌酒酒早已看透。

　　你这个系统看似给了线索，实际上是令人愈发迷惑。

　　还有今天系统的反常，不知道是演技使然，或是一种暗示。

　　然，上一个终极线索她还没有破译，此时格外佛系。

　　毕竟，生活不仅有系统和远方的屠城真凶，还有明天的休鹿秘境试炼。

　　凌酒酒把今天的事情一一记下，才缓缓睁开眼，被姬沉拍着脑袋夸了几句，便在争取自己回家未果后，跟姬沉慢悠悠走回到了洞府。

　　休鹿秘境试炼是归墟仙宗新一代修士会面对的最为重要的试炼，从难度、参与人数和可能收获的灵宝法器等方面来说，昭虹试炼都不可与之相提并论。

　　这一夜，注定是勤奋的修士们的不眠夜，四峰的灵石灯彻夜不灭，洞府与灵蕴聚集的丘、谷、崖、台等地，坐满了盘膝修炼的修士。

　　不论是习惯使然，或是临时抱佛脚，众修士的学习氛围热火朝天，宛若一起魂穿回昭虹小考前的那一夜。

　　而凌酒酒与众不同，她团在榻上，脸蹭着旺崽柔软的小肚子，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鱼肚白刚从蓬莱海上翻起，如巨大古老的鲸露出肚皮，灵蕴中含着晨雾与秋霜，将青石台染得湿漉漉，众修士已经准备出发。

　　因四峰参与休鹿秘境试炼的修士不仅有姬沉这类实力难测的天才修士，还有刚刚筑基，仍在使用昭虹□□的新修士，所以归墟仙宗安排了浮舟统一接送。

　　巨大的浮舟由暗香浮动的檀木制成，四遍刻着仙鹤祥云的纹饰，站在巨大的甲板上，可见归墟五峰岿然宏伟，蓬莱海上倒映着朝阳，波光粼粼如美人鱼的精致绝美的尾巴，蛟龙、古龟和飞鱼等水中灵兽潜跃不息，每一只都是一段历史。

　　凌酒酒扶在栏杆上，兴致勃勃地俯瞰风景，这是她入宗后头一回出远门，看什么都兴奋，一个劲地问姬沉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姬沉站在她后侧方，虚虚将她环着，耐心地一一回答。

　　凌酒酒自觉身边配了一对一导游，正快乐地观光，眼前乍然飘入一个青色身影。

　　这孤魂野鬼般的身影瘦削单薄，简直像是筷子上挂了一副青色面饼，小狗眼下挂着两团乌青，好像生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趁着头七重返人间一雪前耻。

　　而他捂着老腰的样子，又似乎经历了一夜暴风云雨，被采补过度，看到的人，十个有八个都要想入非非。

　　凌酒酒吓得原地跳了一下，看清了来人，才震惊到：“师尊，您怎么了？”

　　长霄冷笑一声，幽幽道：“昨晚被迫熬了整夜，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

　　凌酒酒讪讪地笑笑，八卦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把您欺负成这样？”

　　这句话像是点燃爆竹的火信，长霄眼里闪过回光返照的血光，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对着姬沉指指点点道：“呵，还不都怪他！”

　　长霄看着春风得意，美人在怀的姬沉，咬牙切齿道：“姬沉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

　　此言才出，天际赫然出现一阵阵浓黑剑影，如墨色闪电劈开平静的云层。

　　有修士惊呼道：“他们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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