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少年很乖, 在司笑离开后，他没有如手下猜测的那般，变得脾气暴戾肆意杀人。相反, 姬子痴十分安静, 他认真且温和地等着司笑。

　　他在等着飞升前往上界的心上人的归来。

　　但姬子痴如此, 萤零等人反而不敢去向姬子痴提起司笑的事情。

　　萤零揣着司笑给他的药瓶，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间交给姬子痴。

　　“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姬子痴支着下巴，纤细长睫遮掩着潋滟的桃花眸, 轻轻呢喃。

　　闻言, 萤零低下头, 不知要怎么回答姬子痴的问题。

　　姬子痴瞥了萤零一眼，少年眸中的情绪难以捉摸。

　　姬子痴把玩着耳边乌黑发丝，又说：“她这么久不回来, 是不是忘了我。”

　　“君夫人不会忘掉主上的，她不是那种薄情之人。”萤零立马道。

　　姬子痴顿住, 他垂下的长睫微微颤抖, “那她一定会回来的, 对么？”

　　萤零无法回答姬子痴的问题。

　　姬子痴伸出瘦白五指，少年低眸盯着自己的指尖, 用力收拢, 手背青筋在雪白剔透的肌肤上显现。

　　姬子痴看着, 沉默半晌。

　　“萤零。”姬子痴突然喊萤零。

　　萤零心里一惊, 合着刚才姬子痴都是在自言自语。

　　少年语气低下，幽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主上，有何事吩咐。”萤零头低下，躬身谦卑道。

　　现在的姬子痴, 融合了锁仙花这道最后药引后，他是彻彻底底的魔。

　　少年昳丽幽诡的红色眸子会在不经意间显现，萤零猜，姬子痴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

　　在萤零的友好隐瞒下，姬子痴只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会死亡的人。

　　他惴惴不安迷茫地等待自己的死期，祈求司笑能早早回来。

　　“我真的会死么。”姬子痴用着疑惑的语气问，他眼底浅冷，冷冷注视着萤零。

　　萤零脊背发凉，他想，这也许是告诉姬子痴真相的好机会。

　　“主上这般说，是身体有所好转了么？”萤零斟酌着，首先道。

　　萤零话音落下后，姬子痴突然歪头，轻轻一笑。

　　他的身体岂止是好转那般简单，简直是重获新生，不再有任何疼痛，健康又强大。

　　姬子痴似笑非笑的神情让萤零的心顿时提起。

　　少年嗤笑出声。

　　面对主上，萤零清楚，少年露出这样的笑时，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萤零暗暗做好防备，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肆意可怖的魔气直接撕向萤零。

　　“你知道什么，隐瞒了什么，通通告诉我。”姬子痴眼底冷的吓人，他像突然惊醒，有着被欺骗的愤怒。

　　“我不是故意隐瞒......”萤零害怕弱声。

　　姬子痴周身的魔气暴戾，他不耐打断，“我不管你的缘由，你告诉我，你到底瞒了什么。”

　　“我的身体，是不是恢复了？”姬子痴抬手，触及心口，感受着那强有力的鼓动。

　　少年漂亮如同人偶，他精致的眉眼露出茫然。

　　“不，不只是恢复那么简单。”

　　“我现在的身体，和之前完全不同。”

　　呼吸不再疼痛，体温不再冰凉，世界不再昏痛迷蒙。

　　突然拥有这似乎是全获新生的身体，姬子痴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少年细细思索着这些日子里，魔宫的人见他的反应，左右护法对他说过的话。

　　姬子痴想。

　　萤零最为可疑。

　　“对，主上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健康又强大。”面对姬子痴的逼问，萤零老实答。

　　“为什么？”姬子痴冷冷问。

　　“为什么我的身体恢复了。”

　　萤零却转移话题道：“主上再也不会死亡，现在，主上是拥有理智的强大的魔，恭喜主上。”

　　姬子痴脸顿沉，萤零直接感受到了杀意。

　　少年的步伐犹如鬼魅，他的魔气掐住萤零，直接处刑般袭向萤零。

　　“你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姬子痴一字一句道，少年有种不安的预感强烈席卷心头，他脸色有些苍白。

　　萤零察觉到姬子痴的魔气几乎想要直接杀了他。

　　也许，只要说出了真相，少年就会杀了他。

　　面临死亡的威胁，萤零不由得挣扎，他活了许久，就算忠于魔，被君夫人对姬子痴的情谊打动，萤零并不想轻易地死去。

　　清脆的声响突然响起，姬子痴微怔，见从萤零袖中掉出一个药瓶。

　　萤零身上带着什么，他本来应该没有兴趣的，但这次，姬子痴鬼使神差地问：“那是什么？”

　　萤零被松开，他痛苦地捂着脖子咳了咳，心想，这次，算是彻底瞒不过了。

　　“......”

　　萤零将一切都同姬子痴说了。

　　当萤零说到最后时，差点要被那黏稠暴戾的魔气挤压地喘不上气，萤零觉得他的内脏都要破裂了。

　　姬子痴的脸色沉的吓人，他嘴角毫无笑意，眼中冰凉。

　　接着，少年怔怔地抬眸，用一双淬满冰雪的桃花眸，茫然地盯着天际。

　　司笑的飞升，是假的。

　　那雷劫，不过是司笑骗他的把戏。

　　萤零浑身冷汗，瑟瑟发抖地问：“主上，您、您不会杀我么？”

　　萤零怕姬子痴让他毫无准备地死亡。

　　就算真的要死，萤零也要做好准备。这样，才有复活的可能性。

　　“你如此帮她隐瞒，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姬子痴语气幽静，慢条斯理地说。

　　萤零心里想，这次他是真的完了，萤零感到些绝望。

　　但是，等了许久，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

　　萤零疑惑看过去，见姬子痴站在原地，眸子静静的。

　　察觉到萤零惊慌的眼神，姬子痴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放心，我不会杀你。”

　　萤零打了个哆嗦。

　　姬子痴不杀他，让萤零更加紧张害怕。

　　“主上......”萤零生怕姬子痴想了什么法子，之后折磨他。

　　姬子痴皱眉打断他的废话，“因为师姐，我不会杀你。”

　　司笑不想看到他随意杀人。

　　姬子痴认真地记得这件事。

　　原来是因为君夫人......

　　萤零在心中对司笑升起了感激。

　　他想了想，说：“主上，君夫人把锁仙花给你，并非坏事。”

　　姬子痴冷冷瞥了萤零一眼，少年忍住弄死萤零的冲动，勾起残忍的笑：“哦？”

　　萤零咽了咽，说：“如果君夫人真的是飞升离开，而没有把锁仙花送给主上，那主上与君夫人或许再也不能相见了。”

　　“倘若那般，君夫人在上界无法离开，主上的身体即将崩溃，因天道的阻拦，也无法前往上界寻找君夫人。”

　　萤零说着，慢慢道：“但现在，君夫人的肉.身虽然消亡了，但她作为天道偏袒的化神修士，灵魂必不会消亡，主上是魔，魔的力量强大，只要主上有心，完全可以寻找到君夫人。”

　　对于现在的情况，萤零隐瞒了不好的事情，只说了能让少年拥有希望的事。

　　萤零以为，说了这样的话，姬子痴的心情会好转，但没想到，姬子痴身上杀意浮现，他幽声，“你以为我是蠢么？”

　　“萤零不敢。”

　　“主上为何这么说。”萤零吓了一大跳。

　　姬子痴手中拿着司笑留下的药瓶，他说：“如果真的那么轻松，她为何要把这样的东西留给我。”

　　少年雪白的脸蛋流露无助，凄冷。

　　他唇瓣颤抖，眼底的病态秾艳。

　　姬子痴纤细的身影在衣袍下勾勒，镀上颓然。

　　他对司笑，仍然是执着的。

　　但他不得不一点点让自己认清现实。

　　萤零彻底瞒不下去，他告诉姬子痴，司笑的灵魂融合了神器祀，她的肉.身毁灭后，灵魂是不会灭亡，但很有可能化为天地间没有感情的存在，化为道，司笑对姬子痴的感情，可能会全部消灭。

　　司笑怕姬子痴对她的执念太深，以至于少年在等不到她时自行自损，所以才把这样的药留给姬子痴。

　　喝不喝下这个药，全看姬子痴自己的决定。

　　***

　　当司笑将锁仙花渡给姬子痴，身体被雷光吞噬消灭后，她的魂魄散开。

　　作为与神器祀完美结合的她本会被天道吸收，融合进入天道，成为全知全能毫无感情的存在。

　　但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司笑觉得自己的灵魂应该飘荡了一段时间，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天道吸收时，忽然有机械音呼唤她。

　　“宿主！”

　　“司笑宿主！”

　　竟然是系统。

　　司笑心中错愕，系统的声音对她来讲太过遥远，她是来到小说世界的任务者这件事已经渐渐在她的认知中淡去。

　　系统之前为何消失，现在又为何回来？

　　系统要把她带回现世么？

　　在司笑还没有琢磨明白前，她的灵魂被系统收走保护，免于被天道吸收。

　　随后，司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几乎差点“死亡”，系统救了她。

　　她与姬子痴之间，尚存希望。

　　***

　　司笑不知道的情况下，魔宫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与姬子痴的视线接触，整个魔宫沉浸在压抑可怖的氛围。

　　姬子痴没有杀任何人，但人们都怕这是少年暴戾前的平静，于是更加胆战心惊。

　　姬子痴要么把自己锁在殿内，要么像幽魂艳鬼，乌黑发间扎着铃铛，寂静地站在魔宫内他与司笑相处过的地方。

　　他身形纤细，赭红袖袍宽大，漂亮脸蛋不带一丝笑容。

　　坐在檐上观看同司笑一起看过的日出，姬子痴轻轻哼着吴侬软语，很快，他突兀的停了嗓音。

　　空中飞掠过的惊鸟被魔气炸裂，铺满血雨。

　　少年孤零零又麻木，让魔宫的属下害怕，又担心。

　　偶尔，姬子痴把自己关在殿内的时间实在太久，魔宫的属下都有些担心。

　　众人纠结，最后是师钧壮着胆子走去殿内。

　　殿内有一阵血腥混杂着幽冷的香气，诡谲冰凉。

　　师钧脸色一白。

　　看清殿内的景象后，他大惊:“主上！”

　　见少年桃花眸寂静，他剪开傀儡的金丝，瘦白漂亮的指节染满鲜血。

　　傀儡金丝早就是姬子痴身体的一部分，十指连心，少年这般，完完全全是在伤害自己。

　　“主上，您、您到底在做什么？”师钧一时失语，他声音颤抖。

　　姬子痴顿住，他一点也没有被属下撞破如此惊心场景的狼狈。

　　少年殷红唇角勾起病态的笑。

　　怜惜至极，“我再也不会把师姐做成傀儡了。”

　　“她的灵魂要是知道了，会回来么？”

　　“......”

　　不知过了多久，姬子痴消失了。

　　消除感情的药瓶被他丢下，和盈灵剑的断剑放在一处。

　　萤零找不到姬子痴，师钧找不到他，越瑶找不到他，魔修大将找不到他。

　　魔宫找不到他们的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