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朦胧间, 姬子痴听到了司笑的声音。

　　少年精致面庞被黑暗吞噬，他下意识想着，司笑不可能来到此处, 那声音不过是错觉罢了。

　　在意识陷入模糊前, 姬子痴心底闪过后悔, 早知如此，他定不会让司笑独自一人待在殿宇内。

　　他不能没有司笑。

　　就算他会死亡，他也只能死在司笑手中。

　　“......”

　　“姬子痴！”

　　亲眼见到姬子痴被一柄剑刺穿身体, 跌入悬崖, 司笑脸蛋顿时苍白, 她差点就直接跟着跳进去。

　　“君夫人！等一下！”萤零拉住司笑，他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充满着后怕。

　　“这里是魔宫的深渊。”

　　萤零说着, 见司笑似乎根本注意不到他的解释，又急急道：“深渊不同于寻常悬崖, 是上界的魔残留的魔气形成的。”

　　“修士跳进去, 就会被魔气吞噬！”萤零抓住司笑的胳膊, 死死拦住她。

　　说着，萤零下意识瞥了一眼悬崖深处。

　　只见那里一片漆黑, 翻涌着嗜血的魔气。

　　出于本能, 萤零产生了些臣服的情绪。他忍住躬身行礼的冲动, 努力拦住身边的女郎。

　　司笑脸色发白, 死死盯着悬崖，若不是萤零拽着她，就算听到了萤零的告诫，她也会跳下去追姬子痴。

　　萤零意外于司笑的态度，他此前一直以为, 姬子痴与司笑，是姬子痴更为在意司笑。

　　但现在看来，司笑不过是平时不怎么表露内心情绪罢了。

　　“松开！”司笑深吸一口气，侧眸冷声。

　　“可是......”萤零看清刺入姬子痴身体的剑正是魔之传承，姬子痴是魔，这里的魔气正是属于魔。

　　所以萤零清楚地知道，姬子痴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萤零犹豫了一下，说：

　　“姐姐，你不能下去。”

　　“万一你受伤了，我不好向主上交代。”

　　“深渊内是魔残留的魔气，定不会危及主上的性命。”

　　“姐姐，我还是先带你回魔宫吧。”

　　“不行。”司笑沉下嗓音。

　　她甩开萤零的手，萤零吃疼松开，惊讶地发现司笑的灵力竟然能伤到他。

　　是锁仙花的作用么？萤零下意识想。

　　但是，锁仙花不过是一剂能增大修为的药引，为何司笑吞了锁仙花后，能发挥如此大的效果。

　　萤零缩回手指，打量着司笑，发现她的修为仍然不过是筑基。

　　吞了锁仙花的人，怎么可能还只是筑基......

　　萤零咽下心中的疑问，他劝道：“姐姐，作为魔之侍从的我尚且不能跳下去，你作为修士，更是不能跳下去。”

　　“魔气会伤害到你，甚至会杀了你。”

　　司笑顿了一下，她红唇微启，慢慢说：“你说姬子痴坠入深渊不会受伤？”

　　“对，所以姐姐还是与我先回魔宫等待主上回来就是了。”萤零道。

　　说话时，萤零暗暗打量着周围。

　　萤零发现魔修老祖在他身上订立的血契解除了。

　　难道......姬子痴已经把魔修老祖杀死了？

　　意识到自己不再受制于魔修老祖，萤零心底自然是感到激动。

　　他的忠心再次放在了姬子痴身上。

　　因此，萤零决定要护好司笑。

　　即使姬子痴与司笑还没有成礼，但毫无疑问，司笑是主上的夫人。

　　保护主上的夫人，义不容辞。

　　司笑却不需要萤零的保护。

　　“姬子痴当真会平安无事？”司笑蹙眉，幽幽盯着深渊。

　　见司笑如此追问，萤零稍微产生了些犹豫。

　　在性命上，姬子痴自然是无事。

　　只是，接受了魔之传承并被深渊吞噬的少年......他再次现身，会变成何种模样，那萤零无法向司笑保证。

　　萤零避重就轻说：“自是无性命之忧。”

　　闻言，司笑轻轻笑了一声。

　　萤零看着司笑的样子，微微睁大双眸。

　　女郎一双眸子澄澈，漂亮的笑怜惜脆弱。

　　同时，染上决然的张扬秾艳。

　　“但姬子痴在害怕。”司笑歪头。

　　“我怎能不去救他。”

　　他那么孤独。

　　那么不安。

　　姬子痴没有她，会变成何等模样。

　　司笑不敢去想象。

　　所以，她绝对不能丢下姬子痴。

　　“......”

　　少年被深渊吞噬的瞬间，他漂亮的脸蛋上盈满惊慌。

　　司笑怎敢抛下这样的姬子痴转身回去。

　　“君夫人！”萤零大惊。

　　见司笑衣袖翻飞，径直跳入悬崖。

　　女郎的身影被黑暗吞噬，萤零向前，想要追上去，但身后突然响起一人害怕的声音：“等等！你不要跳！”

　　萤零回头，发现是灵蛇。

　　灵蛇在原地慌张打转，“你、你要是也跳下去了，我怎么办。”

　　看到灵蛇，萤零复杂情绪顿时变得无语，“放心，魔修老祖已经死了。”

　　“不行！”见萤零就要跳下去，灵蛇缠住萤零的腿。

　　萤零是小孩身体，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地。

　　萤零这一摔，突然瞥见深渊深处闪过温暖纯洁的灵力，萤零眯了眯眼，看清那不是他的错觉，有一道灵力正在驱散魔气。

　　萤零愣了愣。

　　这里的魔气是魔的魔气。

　　司笑的灵力竟然能直接驱散魔的魔气么？

　　这样子，倘若司笑想杀姬子痴，那岂不是轻而易举？

　　“你千万不要跳下去，我们留在悬崖上接应主人和司笑主人就行了。”灵蛇怂怂道。

　　深渊的魔气对它来说，实在是可怕至极，犹如烈火烹油，灵蛇根本无法理解司笑居然直接跳进去了，也无法理解萤零要追上去。

　　虽然姬子痴掉进去了，但姬子痴一定不会有事，灵蛇下意识这么觉得。

　　而且，想起少年此前种种残暴行径，灵蛇觉得司笑主人实在没有必要牺牲自己去救姬子痴。

　　灵蛇只希望司笑能够没有事情。

　　灵蛇注意到萤零有些沉默。

　　“你不跳了？”灵蛇后知后觉问。

　　萤零盯着那抹灵力，表情有些古怪。

　　就在萤零想要站起身时，身体像突然抽痛，他蜷缩了一下，发出闷哼。

　　灵蛇差点忘了萤零身上还负着伤，它见萤零露出痛苦的神情，还以为萤零是旧伤复发。

　　但没想到萤零却是身体发生迅速变化，竟是从小孩的样子开始蜕变，灵蛇目瞪口呆地看到萤零迅速完成了成长。

　　“你你你你”灵蛇震惊至极。

　　萤零面色平静，像是预测到了这种事情。

　　从锦囊中随便拎了件衣服换上，萤零盯着自己的双手，神情莫测。

　　魔修老祖的血契解除了，所以他的模样恢复了么？

　　萤零再次看向深渊，竟隐约期望自己这熟悉的老样子能让姬子痴回忆起魔的事情。

　　***

　　姬子痴被黑暗吞噬。

　　刺入少年身体的魔之传承逐渐消散融入他的体内。

　　四周的魔气也不断侵入少年肌肤，脆弱病态的身体无法承受，他雪白细腻的肌肤渗出丝丝鲜血。

　　姬子痴紧蹙双眉，纤细身形在黑暗中不断下沉。

　　随着魔之传承的融入，姬子痴脑海中被传进魔的记忆，因少年思绪混乱，一时间，他只能看到支零破碎的片段。

　　“......”

　　在上界，魔只是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魔气。

　　他是无穷无尽的魔气，没有实形，天生嗜血残忍，毫无差别地击杀上界的修士仙人，营造一片血海。

　　魔的身边会诞生魔从。

　　萤零作为魔的侍从存在。

　　魔的出现没有定数，似乎是随天道缘分而现身，魔从却能直接追踪到。

　　上界的人们受到魔的侵扰，自是厌恶魔，但他们无法杀死近乎是神的魔，于是人们会转而报复魔从。

　　魔从辅佐魔祸乱世间，自然也是需要诛杀的对象。

　　一次，作为魔从的萤零被重伤，浑浑噩噩跌在一片花海中。

　　因为中了上界仙人的毒素，他双目陷入失明，浑身上下无法动弹。

　　“主上......救我......”萤零用虚弱的声音求助。

　　萤零知道，魔一直都在旁边看着。

　　魔没有实体，与天道有些相像。

　　虽然魔本性残忍，但作为魔从的萤零对魔而言尚存利用价值，于是萤零很快察觉到有一缕强大的魔气缠住他的衣袖。

　　就在这时，一道灵力打断。

　　“什么人？”女郎的声音透着傲慢，嗓音婉转旖.旎。

　　萤零被灵力重重一击，痛得几乎麻木。

　　来人应该是上界的仙人。

　　萤零心里绝望，向魔求助。

　　“主上，救命......”

　　但魔的魔气竟然被女郎的灵力所克制，于是魔只能烦躁地看着萤零被那女郎带走。

　　刚开始，魔当然是想杀了那女郎。

　　因为这世间竟然有人能够抵抗他的魔气，这让魔感到了危机。

　　“什么主上？你的主上是谁？”云翡胡乱地帮萤零擦了擦脸上的血。

　　她眯眼，眼角泪痣昳丽。

　　“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奴隶了。”

　　云翡打断萤零的欲言又止，挑眉道。

　　“你的主人，是我。”

　　话音落下，云翡见萤零突然睁开眼睛，一双眸子幽幽地盯着自己，云翡感到了不舒服，她又拍了一下萤零的头，“听到没，我以后是你的主人。”

　　被这么对待，萤零的那双眼睛情绪更是阴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云翡在指尖捏了灵力，卷成火花，她冷笑威胁，“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救命恩人，我就要杀了你了。”

　　虚张声势。

　　魔注意到女郎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指尖，冷冷地想。

　　云翡不知道萤零其实根本无法动弹，更不能用眼睛看到她。现在，在云翡面前的萤零其实是魔。

　　魔借了萤零的身体。

　　他一定要找到杀死这个女子的方法。

　　为了这样的目的，魔屈尊操纵着萤零的身体，待在云翡身边，观察云翡。

　　但是，时间一久，萤零的情况就很容易在云翡面前暴露。

　　云翡逐渐察觉到，在她面前的，似乎有两个人。

　　一个是什么也看不到的萤零。

　　一个是有着一双病态眸子的奇怪的人。

　　“......”

　　魔的记忆在姬子痴脑海中掠过。

　　当他看到云翡与“萤零”相处时，无意识攥紧手指。

　　少年周身的魔气开始变得暴戾。

　　云翡与司笑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性格也很像。

　　注意到云翡的小习惯，姬子痴竟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司笑。

　　但是，为什么。

　　司笑不是灵墟宗师姐么。

　　姬子痴有些混乱。

　　紧接着，他感到极度的不安。

　　倘若司笑真的是云翡，那司笑最初为何出现在自己身边......

　　姬子痴注视着魔的记忆，心里不安一点点缠绕，交织多疑。

　　如果司笑带着云翡的意识，那她是为了魔接近他的么。

　　但他是姬子痴。

　　是生于人间的四皇子。

　　姬子痴可以接受魔的身份，但无法接受魔的记忆。

　　因为他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少年无意识蜷缩，抱紧膝盖，他肌肤沁出血丝，宛如剔透红线，在看到云翡的瞬间，姬子痴想任由黑暗将他吞噬。

　　他觉得可笑。

　　如果司笑的出现，是因为云翡想要找回魔。

　　那司笑当初直接把锁仙花给他就是了。

　　那样，他就不会存在了。

　　他就会变成魔。

　　姬子痴咬紧唇瓣，乌发凌乱铺散，他低低地，发出一声呜咽。

　　他一直清楚。

　　司笑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

　　司笑身上那所谓的“系统”，是他亲自弄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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