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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原本太子与太子妃的车舆还应经午门, 降轿入宫,再行一通礼仪。可太子妃如今这样,礼仪自是能省则省, 故而一应人马仪仗径直回了东宫。

  合卺酒与同牢礼可以省,但这结发之礼却是省不得。

  太子与太子妃入寝殿后, 已是一身宫人装扮常儿和另外几名宫人, 一并小心翼翼的将太子妃扶至床上。全福人上前在太子与太子妃头上各剪下一绺发丝, 缠了结后仔细收在一个香囊里,又将香囊塞入绣花软枕下。

  此后, 二人便是结发的夫妻。

  全福人又笑嘻嘻的说了一堆吉祥话后,便退了出去。

  眼下不过申正,离天黑尚有一两个时辰,李玄枡虽不必宴客,却也要给东宫的僚佐亲信们一个道贺奉拜的机会。是以他将太子妃留在寝殿内,命常儿等人仔细照应,又传了张太医来请脉。自己则去便殿接见臣工。

  虽说楚堇一路坐着车来, 路上也难免受点儿颠簸之累, 加之敲敲打打的鼓乐,也会多少劳些精神。故而还是让张太医再行请次脉来的稳妥。

  等贺拜结束,李玄枡再回寝殿时, 薄暮业已拢了下来。

  他驻足在寝殿外, 望着门内喜烛发出的光亮,打在箱橱镜台上,染出一片暖暖的昏黄。他缓缓步入, 屏风外值夜的四个宫女蹲身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几个宫女便退至殿门外头守着。

  转过屏风, 只有常儿一人在楚堇的床畔贴身伺候着,方才她已听到了动静,这会儿也朝着李玄枡行礼。她将头埋得低低的,这辈子做梦都未敢想过有一日会进宫来。而她最亲密的玩伴,如今已贵为太子妃。

  “太医可来看过了?”李玄枡一行往榻前走着,一行询问。

  常儿忙道:“回殿下,张太医已来看过太子妃娘娘,说今日虽闹腾,太子妃娘娘的心脉却是未受其扰,反倒有复健之相。太子妃服过药后,张太医才离开。”

  这话才说完,常儿忽地意识到那句“闹腾”极为不妥,太子的大婚如何敢这样评说?立时便将头深深的叩在地上,彷徨道:“殿下恕罪,奴婢妄言!”

  李玄枡摆了下手,面上没有显露半分要恼的意思,而是顺势觑了一眼榻上。

  榻上的女子虽还是散披着长发,但却像模像样的着了一身盘金满绣的大红吉服,云肩上的珍珠排须流泻在枕边,与黑瀑般的乌发映衬在一起,煞是惊艳。

  再看她沉沉睡着与世无争的那张脸,白皙的面皮儿上透着淡淡的粉润,嘴唇也有藕荷的色泽。安静的躺在那儿,便只如熟睡一般,与数月前他在忠诚伯府见她的那一面大相径庭。

  也是,今日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大喜之日,略施粉黛倒也该当。

  李玄枡这样以为着,便吩咐:“入夜了,伺候太子妃盥洗吧。”

  常儿微微一怔,小心的回道:“回殿下,娘娘先前儿已盥洗过了。”

  原本正自行宽去吉服外袍的李玄枡,闻言不由滞了手下动作,心下也纳罕,她这气色并非妆容所修饰?他耐不住好奇,便再仔细往楚堇脸上瞧了瞧。

  果然那粉润是由内而发的,非胭脂可染饰。

  他目光又向下游去,逡巡一圈儿发现这丫头不食人间烟火已三月,瘦是瘦了不少,却也没有病骨支离之感。

  不禁再次纳罕:“这几个月,太子妃在你们伯府都用些什么吃食?”

  常儿想着入宫前孙氏的叮嘱,一定要寻机将阖家对太子殿下恩德的感念之情带到,于是便言:“回殿下,太子妃不能正常用食,故而每日夫人给娘娘喂□□汤,内里多是人参,鹿茸、阿胶、虫草之类。只是这些亦不能补足精气,眼看着娘娘日渐憔悴下去……”

  说至此处,常儿面上流露感激,话锋也随之一转:“得亏后来殿下送来了上贡的千年野参,那才是真真儿救了娘娘!我们夫人日日早起焚香感恩,既谢菩萨给娘娘留了一线生机,也谢殿下救娘娘于水火!”

  日常溜须拍马的话李玄枡听多了,此时被人这样千恩万谢着倒也面上不显什么多余表情,只将身上厚重的外袍腿了,随后道:“给太子妃宽了衣你也退下吧。”

  他委实不能想像,穿着那样一身镶珠嵌翠的吉服躺在床上,她该多难受。

  常儿应了,立马去为楚堇宽去外袍,又将她的满头发丝仔细捊顺,这才退出寝殿,与其它四位值夜的宫女同站在门外待命。

  其实想也知道今晚并不会有什么特别,大婚之夜没有洞房,太子与太子妃只会如寻常的任何一晚一样。

  人皆退下了,寝殿内只余李玄枡与楚堇二人,其中一个还是没知觉的,李玄枡便觉得有她没她也无什么不同。如今总算给父皇和母后一个交待了,起码日后耳根该清静不少。想到这些,他竟隐隐对床上那人也有些感激之情。

  既不会搅扰他的生活,又能帮他度过难关。对于他这种一心扑于政务,不想为后院分心神的人而言,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玄枡缓步走至窗边,手轻轻一推便将绿窗打开,顿时一股裹挟着微微湿凉的清风灌了进来,冲淡殿内淡淡的药味儿。

  说起来她还真不招人烦,安静不说,就连服的汤药也散发着淡淡药香,而非他以往所闻到的那种涩苦味道。

  贴墙的檀木小几上,放着一只银壶和两个银盅。今日大喜,没有太子妃与他同饮合卺酒,可李玄枡这会儿却偏偏想饮酒。

  于是他自斟自饮了一盅,尤不依足,又将另一盅也满上,一盅接一盅的悠哉饮了下去。

  这种大婚之日的酒,多半为了照顾妇人,而备的清淡怡口,不似宴席上的烈酒。加之酒盅玲珑,无非是应个吉兆做做样子,三五盅下去也就刚润了润喉。

  就着满月,李玄枡饮至六盅时,忽地一阵夜风袭来,直冲脑门儿。登时那沉入了体内的酒,如听到号角一般,齐齐起了作用。

  他身子微微晃了下,不由暗哂:往日连饮三大海碗无碍的他,今晚这是怎么了?一阵风竟也能刮倒他?

  大约是今日太乏了吧。

  打从平旦便早起,比平日上朝还忙碌,且平日下朝后若困乏他尚能补眠,今日却是没有这机会。从早起忙到方才,他属实是累了。

  不过转头看了眼卧榻,他又犯起愁来。

  宽倒是足够宽,莫说二人同睡,便是三人也能排开。只是她身子这样,他此时与她同床共枕,算不算趁人之危?

  即便他什么都不做,碰都不碰她一下,可待她哪日醒来,对他的记忆依旧是停留在佛华寺那一别上。却得知自己早已成了他的太子妃,还在毫无知觉的境况下与他夜夜同榻……

  说他是小人,可他明媒正娶,是她正经的官人,甚至还免她被不知怀着何种龌龊心思的陌生男子冲喜。可说他是君子,他也不敢当,总不能直接告诉她,是父皇日□□婚,他承受不住,加之她夜夜入他梦去磋磨他,他才娶了她。

  罢了,他不想她醒来后对他带着这样的怪异情绪。

  想通这些,李玄枡便大步绕过十八牒的黄花梨屏风,准备换个殿睡。东宫庞大,想找个可以过夜的地方就太多了。

  行至寝殿门口,值夜的五个宫女齐齐向李玄枡行礼。虽然她们皆垂着头,可李玄枡却能感觉到她们正小心谨慎的利用余光向上瞥,似在疑惑大婚之夜新郎官何故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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