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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洞房


  第46章 洞房

  房门推开, 臻姑将盖了红纱的托盘放到桌案上, 随后恭敬退出, 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声响过,室内燃着馥郁的熏香,气息淡而柔和。面前是一架绘着比翼双飞图的长屏风,挡住了后面的床榻。

  沈青鸾早松了领口, 本想说什么,却觉得心如擂鼓,再加上红纱下的东西,更是有一种莫名心虚感。

  她掀开托盘红纱,将鸳鸯绳收好,将长屏风向一侧推开。

  喜烛映出红光,将帐幔照亮。郑玄坐在床榻一侧, 身上鲜红婚服垂落下来,金色丝线绣成的繁复图样缀在榻上, 而衿袖间的雀羽和细绒沿着衣边滚了一圈儿,显得矜贵又华美。

  不过这些只是装饰而已, 譬如装着明珠的宝匣、盛着珍馐的玉盘,只有其中的珍宝抬眼望过来时,才能让人心动不已。

  鸳鸯被上垂落着他的乌黑长发,像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焦墨, 期间那缕清霜般的银丝,显得尤为醒目。

  沈青鸾走到他面前,觉得刚才那酒也太上头了一点儿, 她把酒杯递给郑玄,低下身跟他平视,眸光热烈明亮,声音带着隐约的低哑。

  “齐明珠挑的,说你能喝……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滴酒不沾?”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国师大人的确一向滴酒不沾。

  郑玄接过酒杯:“这个总也要喝。”

  他略微垂眼,睫羽乌黑纤密,平直地低垂下来。耳畔的微红一直没有褪下去,不知是喜烛晃的,还是红衣衬的,在此刻沉暖暧昧的光影下,连一向寡淡的唇色似乎都跟着镀上一层朱砂,带着单薄柔润的血色。

  沈青鸾看得心跳更快,与他交杯共饮,在酒水的味道中嗅到对方身上清冽微冷的气息,察觉到他饮酒时细微的不适感。

  放下酒杯,那双唇似乎更添了几分颜色。

  沈青鸾脑子嗡嗡乱响,一边想着什么天山冰雪莲,人间红牡丹,一边想着那个鸳鸯绳怎么用,她的视线从郑玄唇间往衣领里探,随后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禽兽。

  喜烛高燃,洞房花烛夜。沈青鸾定了定神,抬手捧住他脸颊,气息滚烫地逐渐靠近,低声道。

  “喜姑都教你什么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旧俗,不遵也罢。”

  郑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受出对方身上烧灼般的热息和话语,正欲开口时,忽地被昭昭低头吻住了。

  ……嗯?

  沈青鸾单手解开盘扣,把大红的婚服反手扔到地上,单手揽着他肩压回床榻内侧,吻得深入时,又半分开一些,凤眸漫出欲色。

  郑玄怔了一下,似乎感觉到对方是真的有些醉,在交吻稍停的间隙,迟疑地唤了一声:“……昭昭?”

  “嗯。”景王殿下答应得倒是很快,压着他肩膀的手却没停,从衣领往下走,去拆他衣服上的扣子。

  王侯大婚的礼服,实在是复杂得很。又不像沈青鸾的那一身,说扯开便扯开了,左右盘扣勾得很紧,竟然一时解不开。

  这回是真的喝晕了上头,沈青鸾没这个耐心拆衣服,抱着他又吻下去,小声抱怨道:“什么破衣服,为难死本王了。”

  郑玄缓了口气,他自己也很紧张,只是看起来还比较镇定,正想要伸手帮她时,忽地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

  ……看来真的是醉了。

  沈青鸾找到了迅捷的方法,也没去想这东西有多值钱多宝贝,将那团撕扯得乱七八糟的婚服扔下去,顺着怀中人的腰身绕过去,把内衬的系带挑开。

  房内温度不低,烛光柔柔地映在纱幔上。

  她借着微光盯着对方的眼睛,将国师大人如霜雪一般的清冷之气染上自己的气息,慢慢地交融在一起。

  修长霜白的手指猛地攥住她衣袖。

  掌心湿润,连气息都混乱。

  直到另一种触感勾住手腕,郑玄才睁开眼去看他一眼,他说不出话,只能看着那条做工精致的红绳绕住手腕,绑在了床柱上。

  “昭昭,你……”

  他这话又没说完整,景王殿下总是拿自己应付不了的深吻来搪塞他。

  吻痕往下,烙在白皙的颈侧。

  沈青鸾低头时,密密的睫羽擦过他肌肤。

  凛然如刀兵淬雪、幽邃若寒潭凝冰的两股气息散荡而开,随后又密不可分地交缠如一。

  “长清……”

  女声沙哑柔和,但却非常执着,似乎已经完全没办法讲道理了。

  郑玄压住羞恼,在深吻间缓了口气,低低地道:“昭昭,你放开我,好不好?”

  景王殿下迟钝地应了一声,抬首在绑着红绳的霜白手腕间亲吻了一下,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

  郑玄深吸口气,再次努力一下,声音温柔低软地哄着她:“这样你会很累的……昭昭?”

  景王殿下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千军万马杀个七进七出都不觉得累,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地被说动。

  烛火越燃越昏,光影沉浮,在那一缕银发上映照微亮。

  沈青鸾埋进怀中人肩窝,语气滚烫地低语道:“齐明珠说我病了。”

  郑玄来不及思考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是否真的喝醉,下意识地问道:“病了?”

  “对。”景王殿下的神情看起来认认真真,“要你才能治。”

  “我?我怎么……唔……等、等一下……”

  沈青鸾不给他停顿的间歇,看着那双乌黑的双眸间泛出盈亮的水光,眼角漫上柔润的微红,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听到国师大人喘息未定的声音。

  “你……把灯熄了。”

  掌风一荡,四下陷入黑暗之中,唯有依稀月华从窗纱间映透,落满一地清晖。

  ·

  次日,晨。

  安川已迎来春日,即便仍是大风天,温度却回暖。

  沈青鸾醒的时候,觉得头疼得要命,她在军营里练出来的千杯不醉,怎么昨天晚上就能醉成这样。

  随着慢慢地启眸回神,昨天晚上的画面逐渐地回归脑海。

  实不相瞒,她有点断片儿。

  沈青鸾抱着怀里的温柔乡,一低眼就看到国师大人余韵未褪的眼角,那股诱人的红缀在肌肤上,虽然是男子,相貌也并不女气,但就是莫名带着一点儿楚楚动人的感觉。

  她完全被击中了,不争气地被勾引着低头亲他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眼睛这么红,昨天可别是哭过头了吧。她有那么混账,知道玄灵子身体不好,还欺负成这样么?

  景王殿下反思了一下,略一移动视线,猛地看到床柱上的红绳,压在对方手腕上的绳子捆得不紧,但是足够结实,好像是用的那种完全挣脱不开的绑法。

  ……完了。

  沈青鸾很轻地动作了一下,移动着把绳子巧妙地解开,看到对方手腕上压出的红痕。

  心疼是一回事儿,刺激是另外一回事儿。她舔了下唇瓣,觉得刚刚消下去的病又起来了,还想让王妃……

  这番动作之下,郑玄果然醒了,他被沈青鸾抱得很紧,一睁眼就是对方握着他的手腕,一脸微妙的表情。

  ……

  景王妃抽回手。

  两人对视了片刻。

  沈青鸾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以后再玩基本没戏,她当机立断,粘过去撒娇:“长清——”

  郑玄没有理她。

  “我昨天……咳,被那群糙老爷们灌大了。”沈青鸾艰难地试图解释,“那群王八羔子,我马上收拾死他们。长清?”

  郑玄移过目光,声音很轻地道:“旧伤未愈,你那么……”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略停顿了一下,续了一句。

  “……牵扯伤口,得不偿失。”

  那是深入敌阵时留下的伤,虽说已无大碍,但伤痕未消,有几道未好完全,甚是可怖,只是沈青鸾对自己心里有数,并不放在心上。

  昨天他略受束缚,自然只能让沈青鸾主导,而主导之人毕竟要更费力些。

  沈青鸾回答得完全文不对题:“只是暂时未愈,我体质与常人不同,并不留疤,只是一时看着吓人而已。王妃放心,不如我们晚些再起,先……”

  郑玄:“……不行。”

  ……被拒绝了的景王殿下蔫蔫地埋在他肩窝里。

  “长清,头疼。”

  郑玄伸手给她揉太阳穴,低声道:“醒酒汤应该常备,你起来去喝一点。”

  沈青鸾闷闷地道:“不要,我要抱你。”

  郑玄:“……殿下以天下为重?”

  沈青鸾:“不要,王妃重。”

  郑玄从没发现自己还有做什么祸国妖妃的潜质,无奈道:“七皇子早想与你共谋大事,罗将军已在你羽翼之下……再加上奉旨成婚,即便不在京华,也挑不出错,班师凯旋,回京觐见圣人,以你的功绩,上无可封,夺嫡之局,风云交变,将在你翻掌之间。”

  沈青鸾“嗯”了一声,似是真的听了进去,但还是没有松手,在拥抱中沉浸地更深一点,慢慢地道。

  “……我这么厉害,那再让我抱一下……”

  郑玄:“……”

  ·

  幽林春暖,太虚观之中。

  成慧道人身着紫衣,坐于竹席对面,抬手为老友倾了半盏清茶。

  “往往皇室交替之时,风云易变。”成慧道,“你未留住玄灵子,圣人可有信笺来询?”

  郑林摇首,面色复杂地接过茶盏。

  “我闻安川大捷,玉周已呈降书。景王却不班师,盘桓安川,以奉旨之名与玄灵子成婚。”

  成慧单手抚过拂尘末端,想到她亲见过的那位景王殿下。

  “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多想了。”

  郑林沉默片刻,叹道:“愿我儿自有造化。”

  成慧笑了笑,道:“景王此举,该是很令圣人不安罢?”

  郑林略一颔首。

  成慧道人抬手贴上瓷器外壁,见郑林依旧神色沉郁,便开口道:“不必担心玄儿。我有一事未与你说,现下安川尘埃落定,也该如实相告了。”

  她将自己探得郑玄体内蛊虫、与沈青鸾见面时得知此蛊作用之事完整叙述一遍,再经由各类秘经记载佐证,将恨水无情蛊的特性原原本本地展现出来。

  “……创此物之人是一个男子,被其心仪之人所负,故苦苦研制如此奇物,至于蛊虫之名,则是由于负其之人名唤江恨水,因此得名。不过,这只是说法之一。”

  成慧讲述完毕,感叹道:“情意深重至此,不枉玄灵子为之离亲背众,自毁修行。”

  清光满窗,成慧望了郑林一眼,目光投向道观之外,轻声自语。

  “煦春已至。”她说,“该有春雨惊雷。”

  作者有话说:  清水晋江。只能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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