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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第058章

  肖月珍生过孩子, 知道从阵痛到发动还有一段时间。

  “能起来吗?”

  陈芸感受了下,点点头,这会疼痛似乎过去了。

  “来, 穿衣服,咱们去医院。”

  “现在就要生了吗?”

  “还早呢,你这才开始。”

  初期的阵痛是不规律的,陈芸疼过最初的一阵,之后消停了好大一会。

  两人穿好衣服, 肖月珍扶着她去医院。

  “等等。”陈芸停下来, 又感觉到有些尖锐的疼痛,她靠着墙吸气, 让肖月珍等等。

  过了将近半分钟, 疼痛又消失不见。

  陈芸喘了口气, 松开手:“又好了。”

  之前的阵痛让她手脚有点发软,走路的时候没站稳,碰到了靠在墙角的木盆。

  盆倒下来的声音惊醒了铁柱, 他打开门, 正好看到两人要出门。

  肖月珍对他解释:“你妈要生了。”

  于是铁柱也慌了。

  只有肖月珍一个人比较冷静,她见家里有自行车, 便让陈芸做自行车上,让铁柱推车,她在后面扶着。

  军医院离家属院近的很,也就五分钟路程,陈芸到门口的时候又经历了一次阵痛。

  不知道是不是疼的次数多习惯了,她这次感觉还算良好,晃了晃神就恢复了过来,倒是铁柱被她吓得不轻, 小脸都白了。

  到了医院,陈芸很快被安排住进病房。

  她是头胎,宫颈开的速度很慢。

  妇产科的医生检查了下,就让她安心住下。

  陈芸有点慌:“医生,我这要等多久?”

  “看情况,少数快的三四个小时就行,大多数第一胎都得等十个小时左右吧,你今天能不能生下来都不一定。”

  医生叫她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保存体力最重要。”

  虽然心理上知道应该听医生的,但陈芸还是慌得不得了,不一会又感觉到熟悉的疼痛。

  肖月珍把女儿送来医院,倒是放心了一些。

  她让铁柱先回去:“回去睡觉,明天不是还有课。”

  铁柱有点犹豫,想留下来陪陈芸,但是被肖月珍态度强硬地赶走了。

  “你妈没事,等放学再过来。”

  铁柱扭头看了眼,病床上的陈芸也眼巴巴看着她。

  “好了好了,回去吧。”

  肖月珍赶完人,回到病房,让陈芸躺下来:“再睡一会。”

  “疼,我睡不着。”

  “忍忍就过去了,现在还不算什么。”

  陈芸睁大眼,光前两拨的阵痛她都觉得自己要完蛋了,这还不算什么,那生的时候到底有多疼?

  她脸色发白:“我不想生了。”

  “说什么胡话。”肖月珍把她压下来,盖上被子,拍了她两下:“你睡一会,等天亮了我回去给你做糖水蛋。”

  陈芸对糖水蛋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想想吃的,也能暂时转移下注意力,不会越想越恐怖。

  “再放几个桂圆。”

  “行,你想怎么吃都行,中午再给你熬一碗鸡汤,吃饱了去生孩子。”

  初期的阵痛不规律且持续时间很短,如今还是半夜。

  陈芸侧躺在床上,渐渐习惯了疼痛,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肖月珍陪了半夜,早上回了家一趟给陈芸做吃的,她打了几个鸡蛋,加了红糖和桂圆,捞走四个,剩下几个让三个孩子分。

  做完早餐,肖月珍拿了几件陈芸的衣服和婴儿尿布与小衣服。

  又跟周围邻居说了下家里的情况,拜托他们等郑卫华回来告知一下。

  她刚走没多久,郑卫华就回来了。

  才下车,就听有人跟他说:“郑团长,你媳妇要生了,现在在医院呢。

  郑卫华呆住,连衣服也来不及换,拔腿就往外跑,到了医院无头苍蝇般窜了一会,才问清楚陈芸住在哪个病房。

  他到的时候,陈芸正在吃早餐,边吃边忍着阵痛,看起来不太有胃口。

  刚吃了一个蛋,门口的喘息声让陈芸抬起头,一看到郑卫华,她就笑了:“你回来啦?”

  郑卫华忙了半夜,不光身上,连脸上都是泥水。

  他鞋子里面都是湿的,一踩一个脚印,走起路来咕吱咕吱的。

  之前太着急,头上热出了汗。

  郑卫华一摸脸,结果脸上其他地方也都成了灰的。

  陈芸噗嗤笑了一声:“你快去洗把脸吧。”

  他又嗯了一声,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她,看看半响才找到声音:“没生?”

  “医生说还早,今天都不一定。”陈芸撅了撅嘴:“去洗脸。”

  “嗯。”郑卫华点头,眼睛离不开妻子,过了好几秒才又动作。

  肖月珍全程站在一旁,却被女婿完全忽略了。

  郑卫华走后,她笑了一声:“这是慌了,我生你的时候你爸也是这样。”

  医院每层都有洗手间,郑卫华去冲洗掉脸和手上的污渍。

  见到陈芸之后,他勉强镇定了些许,也注意到如今的情况有些狼狈。

  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

  郑卫华短暂思考了下,随即否决。

  他低着头把脑袋也冲了冲,冲好后关上水龙头,随意撸了把湿发。

  走到病房门口,郑卫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犹豫了下才走进去。

  “妈。”他叫了肖月珍一声,又看向陈芸。

  陈芸对他招手:“你早上吃了吗?”

  郑卫华走过去,站在不远处摇摇头。

  “这次能休息多长时间?”

  郑卫华哑声道:“不知道。”

  “那你先吃饭吧,再回去洗个澡。”陈芸喝了一口糖水,被甜的龇牙,见郑卫华不太乐意,就说:“你这样都不能坐。”

  郑卫华视线在她旁边的床上扫过,愣愣点头:“好。”

  心里想着事,郑卫华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随后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往医院赶。

  “怎么又来了?”

  陈芸一见他就笑,边笑边皱眉,显然是又一次宫缩。

  郑卫华踌躇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肖月珍见女婿过来了,就说:“那卫华先照顾一下,我回去做午饭。”

  等她一走,陈芸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表情有些痛苦。

  郑卫华手都不知道要碰什么地方:“哪里疼吗?”

  陈芸不说话,用脑门砸了两下他的肩膀:“我缓缓……你肩膀怎么这么硬?”

  离阵痛开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宫缩越来越频繁,疼痛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陈芸忍过那几十秒,脸色都白了。

  郑卫华看着她这样,有些六神无主,问了句废话:“很疼吗?”

  陈芸抬头白了他一眼,扶着腰说:“你试试?”

  很可惜,郑卫华不具备生孩子的能力,所以也体会不到这种痛苦,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郑卫华早上八点来的,陈芸十点多被推入产房。

  今天生产的产妇似乎很多,产房外等着好几个家属。

  产房内不时有痛苦尖叫声传来。郑卫华神色紧绷,在双手握拳,在门口走来走去。

  有人问他:“你家以前生过吗?没有的话还得等。”

  郑卫华听了一耳朵,继续转圈。

  陈芸最初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很安静,郑卫华听不到他的声音,感觉心焦。

  可当陈芸忍不住产前阵痛而喊叫时,他又觉得格外揪心。

  肖月珍来的时候,就见郑卫华蹲在产房门口,像个石狮子一般。

  “小芸进去了?”肖月珍问了一句,没等到女婿的答复。

  她没太在意,走过去敲响产房的门。

  不一会产房门打开一条缝,有护士挡在门前。

  “我给我女儿送点汤。”肖月珍往里面看了一眼。

  门打开,从产房内传出来的声音更大。

  郑卫华猛地起身走到门前,听到陈芸的哭声,当即就要冲进去,被护士拦住。

  “唉唉!这是产房,男同志不能进来。”

  肖月珍也拉着他:“卫华你别急。”

  郑卫华被人拉着,勉强找回点理智。

  护士警惕地看了他两眼,接过肖月珍的汤,啪一声关上门。

  郑卫华靠在产房门前,嗅到的全是里面传出的血腥气,一时脸色煞白。

  肖月珍也担心,可看到女婿这个样子,还得安慰他:“放心吧,小芸不会有事的,她就是第一次生的慢。”

  护士端着鸡汤过来,在陈芸宫缩间隙递给她。

  “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

  陈芸才接过,隔壁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叫喊。

  她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鸡汤撒出去。

  “三号可以上产床了。”

  隔壁这位是个三胎孕妇,比陈芸晚进产房,这会已经开到七指。

  因为有过经验,她生产的格外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成功剩下一个孩子。

  护士们给孩子做了初步的检查,擦洗干净抱给产妇看。

  产妇还有点力气,开口问:“是男是女?”

  “是个女孩。”

  陈芸能清晰听到她失落的叹气声,随后她就开始哭。

  这哭声似有似无,幽怨得很,和着产房里的血腥味,像是在拍什么恐怖片。

  陈芸已经开到了五指,疼得差点神志模糊,听到这哭声更是烦躁,张手不小心把碗打落下去。

  等在外面的郑卫华听到声音,急忙喊了句:“小芸!”

  太疼了!

  疼得她想去死!

  陈芸忍不住呜咽,特别恨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个罪。恰好此时又听到郑卫华的声音,想起他才是令她这么痛苦的罪魁祸首,便痛骂道:“郑卫华你混蛋!”

  两人隔着一道产房门对话,一个又哭又骂,一个低声安慰。

  妇产科的医生护士见多了人间百态,这样的夫妻不说没见过,确实也少。

  产房外,肖月珍打了饭过来,让郑卫华吃点。

  “妈。”郑卫华摇摇头:“我吃不下。”

  他原本就在外面忙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回来没休息,反而压力更大,这会双眼通红,嘴唇开裂,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吃点吧,别到时候孩子生了你倒下了。”肖月珍把东西递给他,故意说:“到时候我一个可照顾不了你们两个。”

  郑卫华听完接过饭盒,正要打算吃,就见自己的警卫跑过来。

  “团长!”

  他神色匆匆,一看便知道有事。

  郑卫华罕见的犹豫,过了好一会,才把人带到旁边:“什么事?”

  “报告团长,湾里一带突降暴雨,有两个村子被淹了。”

  郑卫华盯着手里的饭:“知道了。”

  “那团长……”

  “我马上回去。”

  他打发走警卫员,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一拳砸在墙上。

  “妈……”

  他走回去,喉结滚动,不知如何开口。

  肖月珍已经猜到了:“外面有事情找你?”

  郑卫华艰难点头:“是。”

  “那你去吧。”肖月珍虽然心里不好受,也知道这种事情怪不到女婿身上:“小芸这有我。”

  郑卫华深深呼吸,隔着房门,把事情和陈芸说了,然后保证:“我尽快回来。”

  他怕浪费时间,说完转身就跑。

  那两个村子离部队驻地不远,平时不到开车半小时就能到,但因为在汛期,许多路都被水淹了,根本走不通。

  队伍绕了一大圈才到被淹的村子,这两个村子水系多,这时候完全成了一片汪洋,更可怕的是随着暴雨侵蚀,山上的砂石也在滚落,随时有发生塌方或者泥石流的危险,必须要组织人员撤离。

  郑卫华到了之后便开始下达任务,协同当地的村干部去搜救被困人员,再把他们安全的带走。

  把人带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很多人都不愿意走,说自己走了家里粮食房子都被水冲了,他跟死了也没差别。

  “要走也行,你帮我把这些东西也带上。”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自家米缸上,要求他们帮自己带上吃的、衣服,还有养的鸡和猪。

  这是逃命还是搬家啊?旁边的人都气笑了。

  郑卫华心里担忧陈芸的安危,还要跟这些人磨嘴皮子,心中的愈发烦躁,脾气起来直接把人一绑,扔给旁边的人:“带走。”

  还好这种不要命的人到底是少数,天黑之前,两个村子的人终于被全部找到并且撤离。

  之后的安置由革委会负责,与郑卫华无关。

  他正要走,又听底下人报告,说镇革委会的领导像请他吃饭,当面表达感谢。

  郑卫华在人群中扫了一眼,随手拉过来一个人:“你去。”

  “唉?”

  被郑卫华抓到的人一脸懵,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怎么了?”

  报告的小战士说:“革委会领导要请客。”

  “那团长怎么不去?”

  那人抓了抓脑袋:“我也不知道,大概想回去睡觉吧。”

  回去的时候郑卫华自己开车,一路抄近道,把油门踩到最底。

  他冲进医院,一路飞奔到产房门口,见到肖月珍的时候眼神一缩,失声道:“还没好吗?”

  肖月珍也有点慌:“快了快了。”

  话说完,便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生了?!”肖月珍一把抓住郑卫华的胳膊。

  郑卫华无动于衷看着产房门上的玻璃。

  过了五分钟左右,门被打开,一个护士抱着婴儿走进来。

  “陈芸同志的家属在吗?”

  “在、在,我们就是。”肖月珍走上前。

  “恭喜,你们家生了个男孩,出生时六斤三两,很健康。”

  她伸长胳膊把孩子送上来,外面的两人却都没什么反应,反而一致看向门内。

  产房门和里面还有帘子隔着,理所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郑卫华从过来之后就没听到过陈芸的声音,心中慌乱到不行:“我妻子呢?”

  “哦,她没事,就是还要观察两个小时。”

  “真的?”郑卫华急于求证:“那我怎么听不到她说话?”

  护士手都举累了,怀里的孩子也没人接过去,面上笑容显得有些僵硬:“生孩子要体力啊,现在她累了,你们家孩子还要不要?”

  “要要!哪能不要呢?”肖月珍终于从护士手里接过了孩子,看着猴一样的新生儿,仔细辨认一番,对郑卫华说:“这孩子好看,瞧这小鼻子小嘴的。”

  郑卫华扫了一眼,对于肖月珍的话不做评论,像个柱子一样站在产房门口。

  肖月珍逗了一会孩子,见郑卫华毫无反应,便说:“那你在这等?我先带孩子回房间。”

  “好。”

  郑卫华站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产房再一次打开。

  陈芸躺在床上被人推出来,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双唇几乎没有血色。

  郑卫华踉跄了下,几乎不敢上前。

  还好有医生解释:“产妇睡着了。”

  “嗯,嗯。”郑卫华跟在边上,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病房里,肖月珍正在给孩子喂水,见到陈芸陈芸呀了一声:“终于出来了?!”

  “嘘!”

  郑卫华示意她小声一点,弯下腰把陈芸放到病床上。

  他给陈芸整理好衣服和头发,随后才盖上被子。

  陈芸太累了,这一番动作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肖月珍见了,边说:“她估计有的睡,你先看着孩子,我回去弄点吃的。”

  她把孩子递过来,郑卫华伸出手,不知要如何接。

  “你这样……”肖月珍把他两手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把孩子放上去:“就这样,一只手托着屁股,另外这一只托着脑袋和脖子。”

  郑卫华浑身僵硬地托着这个小东西。

  他身上太硬了,孩子被抱着也不舒服,哼唧了两声,要哭不哭。

  肖月珍见状赶忙把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哄着:“哎呦乖乖不哭啊!”

  哄了一会,孩子终于睡了过去。

  这下肖月珍也不敢把他给郑卫华抱了,就放到枕头边,对郑卫华说:“你看着点,别让孩子摔下去,也别让陈芸把他压到了。”

  郑卫华点头,把孩子往边上拉了点,说好。

  肖月珍走后,病房里便安静了下来。

  房间是双人房,另一张床暂时没人住。

  郑卫华坐在一旁,盯着陈芸发呆。

  他看了许久,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下,缓缓溢出一抹笑容。

  “小芸。”他轻轻喊了一声,没吵醒陈芸,倒是孩子又出了一声。

  郑卫华这才把视线移到他身上。

  从孩子出生开始,就被父亲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郑卫华第一次认真观察着他和陈芸的孩子,第一感觉就是丑。

  孩子身上红彤彤的,五官皱在一起,又瘦又小,看起来跟剥了皮的猴子一样。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大概因为不在计划内,或者是看妻子因为他受了太多罪,郑卫华不由自主的有些迁怒。

  孩子哼了一声,郑卫华以为他又要哭,刚想把他抱走,就见孩子伸长手,抓到一缕母亲的头发,又沉沉睡去。

  陈芸这一觉睡到半夜,她刚有些动静郑卫华就醒了。

  “怎么样?”郑卫华打开灯,弯腰问:“饿不饿?”

  陈芸摸了摸肚子,感觉确实饿了。

  郑卫华拎过来鸡汤,大概一看,汤已经凉了。

  “你等等。”他说着起身,出门倒了热水,隔着茶缸热鸡汤。

  这种加热方法弄起来很慢,郑卫华等了一会有点心急,索性端着盆回了病房。

  回去的时候,陈芸正在东张西望。

  “找什么?”

  “孩子呢?”

  郑卫华指了旁边一张床:“在和妈睡。”

  他不时转动着茶缸,问陈芸:“还疼吗?”

  “疼……”

  这一问,就让陈芸又想起来之前受的罪,她撅着嘴,眼泪在眼眶中旋转:“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别胡说!”

  “没有胡说,从来没这么疼过!”陈芸让他过来,自己靠在他肩膀上,把眼泪都蹭上去:“我以后再也不生了!”

  “嗯。”郑卫华摸着她的长发,在额头亲了亲:“不生了。”

  陈芸白天废了太多力气,睡了一觉也有些精神不济,说两句话就又想睡。

  “吃完再去睡觉。”

  郑卫华看汤热了,便端起来喂给她喝。

  陈芸不让:“床弄脏了!”

  “那你过来一点。”

  郑卫华舀了一勺鸡汤喂到她嘴边,陈芸低头喝掉,又抱怨:“喝这个不抵饱。”

  “先吃着,明天就换。”

  “好吧。”

  两人一个喂一个喝,没一会一碗汤就见了底。

  郑卫华喂完最后一勺,把茶缸放到一边,用手绢给她擦了擦嘴:“还饿吗?”

  陈芸摇头,过了一会,又面露难色。

  “怎么了?”

  陈芸靠在他肩膀上,忍了忍才低声说:“想上厕所。”

  “我抱你过去?”郑卫华只是象征性问了一句,说完就掀开被子把人横抱起来。

  陈芸有些不好意思:“你放我下来吧。”

  “医生说第一天还不能下地。”

  因为是产妇病房,医院还配备了尿壶。

  郑卫华把东西找出来放一边,抱着陈芸蹲下来,在耳边说:“好了。”

  陈芸羞得手指发麻:“我不在这!”

  “乖,没事的。”郑卫华低头亲了亲她:“不用忍着。”

  几分钟之后,郑卫华重新把她抱到床上,陈芸跟煮熟的啥米一般弓着腰躲进被子里。

  郑卫华让她出来:“里面不透气。”

  话说完,里面的人又把杯子裹紧了点:“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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