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第106章 106

　　时空开始飞快的变化, 村子里的人并没有注意到，那高高悬挂在天空的血红色的月亮。

　　他们在下定主意之后，全村的人都投票通过了让这个被死去的怪老头收养的孩子做祭品的事情, 只除了这个叫做阿火的孩子。

　　就算是小孩子也会有求生的本能, 阿火不懂什么叫男女之情，但一定懂活下来。

　　没看那个怪老头死了这么久，他都仍然好好的活着么，虽然他的身上总是脏兮兮的, 衣服也有些破烂，褂子上有好几个被树枝勾出来的洞, 可他脸蛋红润有气色, 比村子里的人过得好多了。

　　如果让这个家伙知道的话, 他一定会跑走的。祭品出逃。只会触怒山神，让天灾降临的更加猛烈。

　　嘴巴上说着：“为神明贡献是无比光荣有意义的事情”

　　但是所有人都默认隐瞒了这个要牺牲的孩子, 然后在祭祀之前，他们给阿火送去了甜美的水。

　　在这个时候, 水已经是非常珍贵的意愿了。村长以发放水的名义，给了村里的人, 每个人一碗干净的水。

　　碗筷是他准备的，属于阿火的那个碗, 里头下了分量十足的迷药。

　　每个人都是知情人, 是共犯。

　　当然, 他们美化了自己的行为，这不是犯罪，也不是要让谁去死，祭品献给神明获取将来的安宁，这是成神的大好事, 是伟大的事件，怎么能说是坏事呢。

　　至于当事人的意愿，小孩子不懂事，不重要。

　　楚音看着在墙上的日历被撕下一页一页的纸，墙上的挂钟走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等到七月七号的这一天。

　　阿火被众人绑了起来，一起抬着上了山。

　　他睡的很熟，年轻的俊俏的大男孩，闭着眼也是十分好看的，静谧的样子，有种恬静美好的感觉。

　　楚音并没有马上出手，她一路跟了上去，想要看清楚这些人在做什么，或者说，做了什么。

　　这里是没有办法改变的过去，在看到火焰山上生活的成年赤宴之后，她就很清楚这一点。

　　她尝试着伸手，但这些东西就是镜花水月，轻轻一碰就碎了。

　　药的分量下的很足，山路明明那么颠簸，男孩也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楚音看着这些村民把人抬到他们早就搭好的台子上，像之前看到的那样，一群人围着跳起来祭祀的舞蹈。

　　大概半小时之后，戴着面具的村长举手示意停止：“到这里就可以了，再不进行下一步就错过了吉时了。”

　　村里的壮劳力开始向前，卖力的挖了一个坑，然后把男孩放进去。

　　在这个时候，楚音看到赤宴的眼睫像是蝴蝶振翅，轻轻的颤动了那么一下。

　　村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举了举手，做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加快填土。

　　就这样，赤宴被村子里的人硬生生的活埋了。

　　天气很干燥，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丝毫没有下雨的痕迹。

　　在仪式完成之后，有人问村长：“怎么还没下雨？”

　　他们干了这么多活，倒是出了很多汗。

　　还好仪式是晚上做的，月亮比起太阳来没有那么晒，不然不渴死也得脱层皮。

　　村长板着脸：“哪有那么快，你吃饭不得有时间，神明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他的祭品。”

　　他把面具摘下来，又和其他人一起挖了个小坑，把这些东西都埋了起来。

　　在挖坑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响起了雷声，轰隆隆的。

　　“快下雨了，要下雨了！”

　　村民麻木的交上因为狂喜的神色有些扭曲，村长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几分喜色，他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威严，还特地说了句：“一定是我们的诚意感动了山神！”

　　大家都默认是献祭起到了作用，就算是想要把那孩子救出来的人也闭上了嘴。

　　持续干旱下去，死的就是他和村子里的亲人了，何必为了个陌生人牺牲自己呢，谁也不伟大。

　　“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回去准备容器，不要浪费了珍贵的水，”

　　这群人下山的时候，楚音就来到了那个坑前，她已经脱掉了隐形斗篷，但她还是没有办法触碰到土壤，手指伸出去，摸到的是空荡荡的空气。

　　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楚音看到坑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有土被顶到一边，越来越多的土在坑边变成了小山丘。

　　村长在举办祭祀的时候，就把绑在阿火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也许是山神庇佑，也可能是死去的怪老头在冥冥之中动用了某种力量，男孩在被活埋之后，不仅没有死，居然还醒过来，并且成功爬出来。

　　这也或许和土地干裂，到处是裂缝，干干的土地漏了空气进去，没让人闷死有关系。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个奇迹。

　　但楚音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远处又出现了火光。

　　天气太干燥了，一道旱雷打下来，劈到了枯树上。

　　雨没下来，山火先来了。

　　雨季的时候，树木湿润，火很快就会熄灭，但是现在是干旱了许久，枯萎的树林成了助燃物，烧起来便像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快一点，再快一点！”

　　楚音紧张的看着那个埋着男孩的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但是让她失望的是，火越来越近了，烟雾在她的身边蔓延，她没有在其中呼吸，光看着烟雾就觉得呛。

　　赤宴是诞生在火之中的孩子，因为是献给山神的祭品，他承载了村民的信仰，神明的爱，还有死亡的恨意。

　　如果他不是被活埋，凭借着自己的的力量，他就不会被烧死。

　　如果他能够爬出来快一点，就不会在以为得到了活的希望之后又迎来死亡。

　　得到了又失去，这简直是再残忍不过的死法了。

　　轰隆隆，雨水从天而降，村里的村民拿了锅碗瓢盆出来接雨，一个个手舞足蹈，陷入狂喜之中，那个可怜的孩子，已经被他们彻底忘记了。

　　山里的火像是有神明庇佑一般，持续扩大燃烧的范围。

　　一阵风吹过，火点燃了村民的屋子。

　　是的，村民居住的，其实不是石头屋子，而是木头做的。

　　大家的干草堆都被点燃了，雨水和储存的那点水根本无法扑灭这样大的火。

　　在浓烈的烟雾中，很快有身体弱一些的村民失去了呼吸。

　　他们在越来越大中的火倒下了，然后被一点点烧成焦炭。

　　在这场献祭了年轻祭品的祭祀过后，全村人都失去了性命。

　　天空中本来有太阳和月亮，但是太阳在这个村子上空永远的消失了。

　　山火燃尽了一切，但在持续的大雨中，它终于熄灭了，不仅如此，原本干涸的河也渐渐涨了水。

　　在雨水的冲刷下，被烧成焦炭的村民们又重新的站了起来。

　　他们开始过上楚音见到的时候的日子，麻木而辛苦，重复着被火焰炙烤的痛苦。

　　在祭品被烧死的那座山上，一面是绿草如茵，一面却是寸草不生。

　　清澈的河流染上了通红的色彩，变成了能吞噬一切的滚烫岩浆。

　　而原本和村民一起生活的赤宴也在山上苏醒，他在山上建了个小木屋，把自己和村民们永永远远的隔开。

　　在潜意识里，他憎恨着那些愚昧的山民，但是他又畏惧着山下的一切。

　　时钟继续往前走，七月七日这个糟糕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楚音看着墙上挂着的日历飞快在变化，时间流逝，日期又回到了过去。

　　村民们一直以为，魔王隔一段时间就发怒，实际上并不是，他们一直过得都是重复的日子，陷入死亡的循环中一直往复，永远不会解脱。

　　在死亡日之后，村民们又能看到楚音了，他们还很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楚音再一次上了那座流淌着岩浆的山，同样的路，甚至是同样的天色，但她的心情却变得完全不一样。

　　在见到了赤宴之后，楚音突然伸手，轻轻的揽住了他：“疼吗？”

　　“你都看到了？”

　　赤宴的脸上突然冒出火焰来，从他的四肢，心头。

　　这张俊美的脸上出现了火焰的纹路，因为太多，甚至看起来十分吓人。

　　滚烫的火焰甚至烫伤了楚音，让她身上也出现了被灼烧的痕迹。

　　尽管被烧成这样，楚音却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很疼，被烧死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她没有说什么赤宴不该报复之类的话，只用肢体语言传递给他她的意愿。

　　如果很疼的话，就放手吧，不是为了那些人，而是放过自己。

　　一遍一遍又重复的惩罚的到底是无知无觉的村民们，还是拥有记忆的他自己呢？

　　在灼烧了一段时间之后，赤宴身上的火停了，他松开楚音。

　　雨水从空中落了下来，在清冷的月光下治愈了楚音身上的烧伤。

　　“虽然你很讨厌，还没有礼貌，但是我原谅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火车上码字有点难受，今天先更个短短。明天等我回家补眠起来码个长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