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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说身世谣言四起


第32章 说身世谣言四起

  杨太傅陪着景仁帝去了御书房, 说了一些朝政之后,景仁帝打发他家去了。

  后宫中, 李太后已经歇了一觉起来了。

  琼枝姑姑陪着说话, “娘娘, 今儿二位长公主送来的寿礼, 都是亲手做的衣衫,娘娘有福气。”

  李太后笑了,“这两个丫头就是不听劝, 有那份心意就行, 哀家又不缺衣裳穿。”

  琼枝姑姑赔笑, “公主们孝顺娘娘。”

  李太后的声音忽然小了起来,“琼枝,她都长这么大了。”

  琼枝姑姑声音也低了, “娘娘不可自乱阵脚。”

  李太后看向她,“我们长的像吗?”

  琼枝姑姑说了实话,“像。”

  李太后把头偏了过去, “你看,你都觉得像。这宫里人精子多着呢,还能没人起疑心。捂是捂不住的, 不如哀家自己揭开这疮疤。她们能想什么主意呢,无非是到皇儿那里吹枕头风, 或是来要挟哀家站队。”

  琼枝姑姑问,“娘娘预备如何处理?”

  李太后看向她,“先发制人。”

  琼枝姑姑有些担心, “就怕外头先乱起来。”

  李太后笑了,“不怕,他可比我聪明多了。他把孩子养的真好,我都有些后悔了。”

  琼枝劝她,“娘娘,落棋无悔,二娘子只是个小娘子,不碍着什么,回头给她找个好婆家就是了,娘娘这个安排很好。”

  李太后轻笑,“你说的对,落棋无悔。你去外头放风声,就说,太后和太傅有私。”

  琼枝姑姑瞪大了眼睛,“娘娘真要这么做?”

  李太后喝了口茶,“不然呢?若是被动了,哀家要给儿媳妇们当打手不成?”

  琼枝姑姑点头,“奴婢知道了。”

  杨太傅回到家之后,先去见陈氏。陈氏招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母子互相问过好,陈氏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你今儿见到她了吗?”

  杨太傅点头。

  陈氏又问,“她是不是很好看?”

  杨太傅抬头,面无表情看向老母亲,“阿娘想说什么?”

  陈氏笑了,“镇儿,你在前朝,是不是觉得帝王很威风?我们在后宫,一样给她磕头,所谓母仪天下富贵极致,不过如此了。你说,阿娘当年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杨太傅垂下了眼帘,“阿娘,都过去了。”

  陈氏叹了口气,“今儿她拉着宝娘的手,说了半天话,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来什么。我也不想再问宝娘是谁的孩子了,反正,你做好准备吧,要变天了。宝娘是个好孩子,你也别总瞒着她,以防她被人算计。”

  杨太傅点点头,“儿子谢过阿娘,阿娘辛苦了,早些歇着吧。”

  母子二人说了几句话,杨太傅就往栖月阁去了。

  宝娘起来后就泡在了书房,一个人静静看书。杨太傅悄悄走到门口,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宝娘似有所感应,抬起了头,“阿爹回来了。”

  杨太傅笑了,走到女儿身边,宝娘给他搬了张凳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阿爹今儿累不累?”

  杨太傅摇头,“今儿就是吃喝玩乐,阿爹不累。”

  宝娘忽然冲杨太傅笑,“阿爹,宫里的歌舞真好看,咱们家有没有?”

  杨太傅也笑了,“你一个小娘子,怎么喜欢看歌舞?”

  宝娘眯起眼睛笑,“好看呀。”

  杨太傅拉起女儿的手,“你若是喜欢,让管事给你买几个人,回来唱给你听。”

  宝娘拍马屁,“阿爹真好。”

  杨太傅继续微笑,“宝儿今日在宫中如何?”

  宝娘想了想,“宫里很大,娘娘们很和善,就是,饭食不好吃,端上了都冷了。”

  杨太傅笑了,“宫里就是这样,看着热闹,其实冷冰冰的。”

  宝娘听到这话有些诧异,连忙看了看外面,“阿爹可不要到外面去说。”

  杨太傅眼睛没离开过女儿,女儿越来越大了,马上就可以说亲了。这回进了宫,不知道她对女儿有什么安排。她深处重重深宫,又是个妇人,行动不方便,自己这边也该做些安排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宝儿,你想知道自己的生母吗?”

  宝娘还在思索,听到这话,忽然,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愤怒、焦灼、伤痛,激得她差点又昏过去。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杨太傅见状,一把抱过女儿,“宝儿,你怎么了?”

  宝娘强行压下了内心的那股陌生情绪,摇了摇舌头,微微摇头,“阿爹,我无事。阿爹,女儿想知道。”

  杨太傅拿袖子给宝娘擦了擦额头的汗,“阿爹说了,你别害怕。阿爹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你渐渐大了,早晚要知道的。你生母不是旁人,就是,就是今天你去磕头贺寿的那一位。”

  宝娘以为自己听错了,“阿爹,是谁?”

  杨太傅垂下了眼帘,“当今太后娘娘。”

  宝娘眼睛瞪的似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她瞠目结舌,已经说不出话了,“阿爹,阿爹,她,她怎么会,怎么会?”

  杨太傅抬起了眼帘,“阿爹对不起你,让你自小没有生母,都是阿爹的错,你别埋怨你阿娘。”

  宝娘渐渐平复了心情,她仔细在心中搜索,这个劲爆的消息,为什么没有引起原身的任何反映,过了许久,除了有些累,宝娘没有别的感觉了。

  杨太傅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宝儿,你怪阿爹吗?”

  宝娘勉强笑了笑,“阿爹对女儿好。”

  杨太傅把女儿搂进怀中,“是阿爹不好,你还小,本不该和你说这些,但阿爹想让你知道。你阿娘年幼时和阿爹定亲,后来,我去莫家读书,你阿奶受莫家人蛊惑,去李家退了亲事,还定了太太。等我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阿爹当时很难过,可阿爹不知道怎么办,就算把自己关起来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阿爹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你阿娘说,就算她来了,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后来,你阿娘进宫了,阿爹中了状元,做了官,还救了圣上一命。等先帝去了,后来又有了你。”

  他声音有些哽咽,宝娘挣脱开来,“阿爹,您为什么不早些说呢。”早些说,宝娘就不会一直讨好太太,就不会期待太太的垂怜,更不会被野种两个字活活气死。

  杨太傅又垂下了眼帘,“以前你小,阿爹怕你知道了说出去。如今你大了,懂事了,也该知道了。都是阿爹不好,不能给你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你阿娘也不能明着对你好,若是外人知道了,她还要受连累。”

  宝娘仔细想了想,“阿爹,这事儿知道的人多吗?”

  杨太傅摸了摸女儿的脸,“你和你阿娘长的太像了,今儿你进宫,怕是有很多人会起疑心了。你放心,阿爹会给你找个好婆家,谁也不敢欺负你。”

  宝娘心里有些沉重,“阿爹,圣上要是知道了,会处罚阿爹吗?”

  杨太傅心里也没谱,“阿爹不想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得光,在家里躲着。如今你露脸了,就算圣上不知道,也会有人让他知道的。我儿放心,阿爹心里都有准备。阿爹这么多年,对圣上忠心耿耿,他总不会一点旧情不念。”

  宝娘看向杨太傅,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半晌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阿爹告诉女儿。”

  谁知杨太傅忽然画风一转,“阿爹问你,你是不是喜欢赵家小子?”

  宝娘被问的突兀,顿时有些脸红,“阿爹,女儿还小呢。”

  谁知杨太傅却不是开玩笑的,“阿爹跟你说,如今,能和圣上抗衡的人不多了,赵家算一个。阿爹隐约知道,晋国公手里有些私铸的武器,连朝廷都没有。当年京城内乱,先帝刚折损了三个皇子,庞家又放胡人南下糟蹋百姓,晋国公力挽狂澜救下大景朝江山,最后却偏安东南。这么多年了,虽然他一直支持圣上,但阿爹知道,他手里有保命的东西。你若能嫁入赵家,就算你的身份揭开了,圣上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最多罢了阿爹的官罢了。”

  宝娘的心又往下沉,“阿爹,会这么严重吗?”

  杨太傅摇头,“阿爹也说不好,但如今皇子们长大了,朝中开始混乱,阿爹身居要职,皇子们个个觊觎你,可我儿怎可嫁入皇宫,不说那里是吃人的地方,也乱了伦理。阿爹看的出来,赵家小子对我儿颇为倾慕,阿爹很高兴,能给你找个好夫婿。”

  宝娘想到那个少年,在香梨树下对她浅笑、她被莫九郎唐突时柔声安慰她、皇子虎视眈眈时他主动站在她前面遮挡,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阿爹,女儿不想嫁人。人家什么都没说,咱们说这些作甚。”

  杨太傅笑了,“好,不嫁,不嫁。”他一边笑一边心里默语,阿爹会让他们主动来提亲的。

  他摸了摸胡须,“时辰不早了,宝儿今儿就在后院吃饭,吃了饭之后自己读书写字。”

  说完,他就起身了,宝娘把他送到栖月阁门口,停住了脚步。

  吃饭的时候,宝娘总是跑神。刘嬷嬷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难道老爷跟二娘子说了什么。

  宝娘把一筷子菜夹到碗里,又从碗里夹到盘子里,等一会儿之后,又从盘子里夹到碗里。刘嬷嬷可以确认,二娘子心绪不宁。

  她给宝娘盛了一碗汤,“二娘子,夜里冷,喝口汤。”

  宝娘回过神来,“多谢嬷嬷。”

  喜鹊也发现了宝娘有些不对劲,但她什么都没说,悄悄让其他人都离远些,她和刘嬷嬷陪在宝娘身边。

  宝娘意识到自己走神,连忙和刘嬷嬷解释,“嬷嬷,宫里吃饭的规矩好重啊。”

  刘嬷嬷轻笑,“是呢,我听说,贵人们吃饭,就算再喜欢一样菜,最多只能夹三次。”

  宝娘开玩笑,“端起盘子都赶到自己碗里,一次就够了。”

  一句话说的刘嬷嬷和喜鹊都哈哈大笑。

  喜鹊笑的治打嗝,“二娘子,要是那样,不消一刻钟,立刻成了满宫的笑柄。”

  宝娘狠狠往碗里多夹菜,“连吃饭都吃不好,再富贵,又有什么意思。还是家里好,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宝娘晚上吃的比平常多一些,胃里饱饱的,人会增添幸福感。

  她现在屋里走了许久,自己整理了衣柜。喜鹊也不拦着她,吃了饭动一动,总比干坐着强。

  宝娘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裳,一边思绪飞扬。那个艳光四射温柔和蔼的漂亮阿姨,原来是原身的生母啊。宝娘,你听到了吗,你不是野种,你阿娘又漂亮又温柔,算起来是你阿爹的原配,现在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虽然她不能认你,但这天下做母亲的,没有一个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的。

  等了半天,没有半点回应。宝娘叹了口气,阿爹说我不能在家躲着,可我出去了,别人都能看得出来,风雨即将来临。

  你放心,我会听阿爹的话,好生过日子。

  到这里,她又想到杨太傅说的话。宝娘心里有些纠结,上辈子单身了二十六年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结婚。现在她还不到十三周岁,杨太傅就要给她说亲事了,对方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而且,人家男方屁都没放一个,杨太傅说的好像明天赵家就会来提亲一样。

  宝娘有些哭笑不得,她大致了解了,这里的小女孩们,都是这个年纪定亲,等十四五岁嫁人,很快就会生孩子。

  宝娘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洗澡的时候发现了,身体开始有发育的迹象,可等个两三年能长到什么程度呢?最多从飞机场变成旺仔小馒头。那么稚嫩的身体,难道就要开始为□□吗。

  宝娘烦躁地抓了抓头,今天的经历告诉她,确实有很多人在觊觎她,但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她爹是太傅。

  赵家是合适的人选吗?直觉告诉宝娘,她好像不讨厌那个小帅哥,但是要做夫妻的话。宝娘捂住了脸,年龄也太小了,这是过家家吗?

  半晌后,宝娘拿开自己的手,放下衣裳,回到了厅堂,让人把刘嬷嬷叫了出来。

  刘嬷嬷进来后,宝娘挥手,所有人都出去了。

  宝娘双目囧囧看向刘嬷嬷,“嬷嬷,是阿娘让你来照顾我的吗?”

  刘嬷嬷眼神忽然变得犀利,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点头,“是的,主子让我来照看二娘子。”

  刘嬷嬷以前并不是太后身边的人,她是琼枝姑姑的人。当年,琼枝姑姑让她去寺庙照顾二娘子,并告诉她,小主子在她就在。

  刘嬷嬷当时的孩子已经五岁了,她毅然受命,并让琼枝姑姑帮忙照看她的孩子。

  琼枝姑姑给她打包票,“你放心吧,你的儿子会好好的,你男人也会等你回来。等小主子大了,你们一家再团聚。”

  当时宝娘只有一岁多,刘嬷嬷贴身照顾了她十一年。琼枝姑姑只跟她说了个大概,她记住了自己的使命,保护二娘子,别的事情不要多管。

  她的身契还在琼枝姑姑手里,所以她在杨家就跟客居差不多。

  宝娘见她承认了,点点头,“嬷嬷,昨儿我进宫,阿娘什么话都没跟我说。”

  刘嬷嬷安慰宝娘,“二娘子,主子有很多不容易。”

  宝娘看了刘嬷嬷一眼,“嬷嬷,阿爹说,会有人拿我的身世做文章。嬷嬷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吧,让我有个准备。”

  刘嬷嬷问宝娘,“二娘子想知道什么?”

  宝娘想了想,“嬷嬷你能联系到我阿娘吗?”

  刘嬷嬷摇头,“二娘子,我不能。”

  宝娘又问,“那,你要一直在我身边吗?”

  刘嬷嬷笑了,“主子没开口,我就一直陪着二娘子。”

  宝娘看向她,“嬷嬷,你有儿女吗?”

  刘嬷嬷被这话问的沉默了半天,“我有个儿子,比二娘子大了三岁多。”

  宝娘心里忽然有了些歉意,“嬷嬷,对不起,为了我,让你们骨肉分离。”

  刘嬷嬷听见这话,连忙接口道,“二娘子不必自责,因为伺候二娘子,我儿子脱了奴籍,听说现在日子好过的很,若不然,我们家世世代代都要服侍人呢。”

  宝娘看向刘嬷嬷,“要不,嬷嬷回家去?我也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刘嬷嬷摇头,“主子没发话,我不能走。再者,我在二娘子身边十几年,也舍不得这里。”

  宝娘笑了,“什么时候嬷嬷想走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刘嬷嬷笑问宝娘,“二娘子还有什么想问的?”

  宝娘忽然有些扭捏,“嬷嬷,阿爹说要给我找婆家,可我还不想嫁人。”

  刘嬷嬷眯着眼笑,“二娘子,老爷都是为了你好。二娘子放心,老爷给二娘子找的,定是天下出色的男儿。”

  宝娘抚弄了两下衣袖,,“嬷嬷,你跟我说说赵家吧,阿爹说,说要把我嫁到赵家去。”

  刘嬷嬷有些惊讶,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二娘子,我知道的也不错,只听说国公爷夫妇一辈子琴瑟和谐,家里一个妾都没有。世子爷兄弟二人也是,都守着正房太太过。赵家人丁少,却非常团结。国公爷兄弟二人一直没分家,都住在一起。我还听说,赵家因为寒门出身,规矩不是特别重。还有,国公夫人和主子是姐妹,二娘子去了赵家,这也算是亲上加亲呢。”

  宝娘听说赵家没有妾,顿时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没有妾?我看这京城里各家各户,哪家都是妻妾成群。阿爹,阿爹说他喜欢阿娘,家里也有太太和两个姨娘呢。”

  刘嬷嬷叹了口气,“二娘子,老爷这样的身份,总要娶妻的。太太这样挺好的,她一年不出门外头都没人问,更管不到二娘子头上。至于两个姨娘,二娘子看在三娘子和四娘子的份上,就当家里多两双筷子吧。”

  宝娘也并不是想追究杨太傅娶妻纳妾的事情,她也没有立场去追究。

  她忽然问刘嬷嬷,“我听说阿娘不是李家亲生的?”

  刘嬷嬷点头,“这在京中不是什么秘密,但主子们只认李家,至于那文家,主子只惦记生母的坟茔,其余人,全当普通亲戚吧。”

  宝娘放下了心,不是李家亲生的,就没有血缘关系。

  宝娘忽然又想笑,自己在这里盘算这么多,还不知道人家怎么想得呢。

  刘嬷嬷想了想赵家少年,心里也止不住点头,老爷倒是好眼光。只是,一个是当朝太傅,一个是边疆重臣,两家想结亲,怕是不容易,圣上也不会答应。

  刘嬷嬷心里也清楚,二娘子这样的身份,非得嫁个家世好的,不然等以后事情闹出来,普通人家哪里护得住她。

  宝娘问了这些后,就打发刘嬷嬷下去了,自己洗洗就睡了。睡梦中,她迷迷糊糊的梦见自己要出嫁了,花轿刚进门,忽然就来了圣旨,说要抄家。士兵们拿着大刀进了院子,一顿乱砍。

  宝娘忽然就被吓醒了,她擦了擦汗,平复了一下心境。在这个王权大于天的时代,即使她是权臣的女儿,也整日活得小心翼翼。

  她这头被吓醒了,那头,也有人为了她做了噩梦。

  赵府里头,赵传炜刚被惊醒。他梦见杨家二娘子嫁人了,新郎官就是朱翌轩。那个讨人厌的小子,十分挑衅地说请他喝酒,把他气得冲上去和他打了一架。

  赵传炜擦了擦额头的汗,半晌过后又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真是的。但他回想一下梦中的情景,一想到宝娘要嫁给别人了,他心里忽然就很不是滋味。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真的像书君说的一样,看上人家小娘子了。

  赵传炜摸摸脸,我这样到底对不对呢,阿爹阿娘知道了会不会骂我。我回京是读书来的,却整日想这些事情。

  可情之一字,一旦陷入,别说他一个少年郎,就算是大罗神仙,你也在劫难逃。

  赵传炜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就被书君叫醒了,“公子,公子,起来了,今儿要去祈福呢。”

  听到祈福两个字,赵传炜顿时惊醒了,对,他今天要去大相国寺,还要带着南平郡王府那个讨人厌的小子。

  他快速起身,换衣裳,洗漱,吃早饭。昨儿回来的时候,世子爷已经叮嘱过他了,既然是做特使,一定要守规矩,这是皇差。

  赵传炜今儿穿的一身素色衣裳,头发只用一根带子绑着。从今天早饭开始,他就要茹素了。

  吃过了饭之后,他就在家里等着。

  没过多久,礼部来了个员外郎和两个主事,朱翌轩是副使,跟着一起来了。

  世子爷上朝去了,老太爷接待了礼部官员。

  孙子第一次办皇差,老太爷非常重视,亲自给三个官员塞了茶水费,“三位大人辛苦了,孩子年纪还小,请三位大人多指点。”

  员外郎再三抱拳,“老太爷放心,这都是有成例的,公子只管照着规矩来就错不了。”

  赵传炜辞别祖父,带着书君出门了。

  一行人一路无言,到了大相国寺。

  方丈早就候着了,双方见过礼之后,方丈就带着两位祈福特使去了正殿。东西都预备好了,就等着他们来了。

  二人一起跪在佛前,朱翌轩的位置略微靠后一点点,这个时候谁也不敢错了一丁点。

  念经他们不懂,只双手合十,诚信祈福就行。

  这样跪了一个时辰之后,今天的功课就算做完了。剩下的时间他们可以自己安排,但不能离开寺庙。

  两位少年郎一起到了禅房,方丈拨了两个小和尚来伺候他们。

  小和尚送来了茶水,又退了出去。

  赵传炜喝了一口茶,“二公子,我才回京城,要是哪里做的不对,还请您指教。”

  朱翌轩客气地回话,“三公子是正使,该是您指教我才对。”

  赵传炜想起昨儿夜里的梦,心里安慰自己,不过是个梦,不要想多了。

  两个少年郎就这样在大相国寺里住了下来,每日跟着师傅们虔心祈祷,做功课前焚香沐浴,中间跟着僧侣们到城外施粥。施粥的过程中,他们再也不是什么贵公子,就把自己当普通杂役,帮着抬粥,盛粥,维护秩序。

  冬天来了,城郊总有些百姓家里困难吃不上饭,大相国寺是皇家寺庙,舍粥是每年都要做的功课。

  两位少年郎知道对方是劲敌,不论是做功课还是外出,都干的非常起劲,传到景仁帝耳朵里,觉得这两孩子都很不错,提前预备好了赏赐,就等他们祈福结束。

  祈福结束后,二人一起去谢了恩。

  景仁帝叮嘱赵传炜,“我听你大哥说你要走科举,回去好生读书,缺什么了,只管来说。”

  说完,他又看向侄子,“你快家去吧,明儿就有惊喜等着你呢。”

  二人谢过恩,领过赏一起出来了。出了皇宫之后,二人辞别,各自归家。

  这五天的相处,赵传炜发现对方并不像普通宗室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子弟,是个有真才实干的人。平日里二人也经常一起讨论学问,偶尔还会过两招。抛开宝娘的事不说,单论他们两个,有这些日子的相处,也积累了一些香火情。

  到了家之后,王氏拉着他絮叨了许久,“吃了这么多天的素,人都瘦了。你肚子里油水少,也不敢给你补过了。我让厨房给你熬了些清淡的肉粥,三弟先回去洗漱,歇两日再去读书吧。”

  赵传炜又去见了老太爷,老太爷亲自带着孙子吃饭,多的一句话没问。

  等夜里世子爷回来了,拉着他去书房说话,“明儿你就去学堂吧,过了年就要考县试,时间不多了。若是名次太差也不好看。”

  赵传炜问他哥,“大哥,三舅来信了吗?”

  世子爷疑惑,“如何问起三舅了?”

  赵传炜想了想还是没说,“我就是问问,没有就算了。”

  世子爷从九岁开始起就离开父母独自在京城打滚,火眼金睛,弟弟的一句话,就让他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这中间一定有事儿。

  如今赵传炜身边人都忠心的很,别说是他这个大哥了,老太爷都别想打听出一句话。

  世子爷也不问,他让人仔细查了前些日子弟弟的行踪,除了去杨家有些奇怪,别的地方倒还正常。

  他心里止不住猜测,难道是年纪到了,惦记人家小娘子弟弟的亲事,他也不好插手。父母态度不明,他只能再去一封信。

  但赵家人的信件一直被朝廷监控,他有重要的事情时,都是走密信。

  朱翌轩回家的路上心里暗自揣测,是什么惊喜?难道父王替我求亲了?不对,不会这么容易的。

  他一进家门就知道了,南平郡王给他求了世子之位。朱翌轩高兴的直打转,他身份上去了,是不是就多了一重保障。

  杨家那边,杨太傅自从和女儿说开了之后,每日都会来栖月阁坐一坐。因前一阵子他事情多,就停了给孩子们检查功课的事情。

  宝娘每天要么自己读书写字,要么和妹妹们玩。杨默娘和杨淑娘仍旧每日去学堂,但姐妹三个会隔几日找时间一起聚一聚。有时候宝娘还会带她们一起去逛街,这里是内城,杨家的防卫如今做的非常到位。姐妹三个出门,前呼后拥,真正大家子小姐的排面。

  她还邀请嘉和到家里来玩,或者一起去逛街,她不敢再去南平郡王府了,朱翌轩的热情让她觉得有些窒息。

  她觉得这孩子大概是有些偏执,那样直愣愣的目光,让她浑身难受。但嘉和是她的好姐妹,宝娘只能把嘉和叫出来玩。

  宝娘出门又变得频繁起来,但无论她出多少趟门,不光没遇到生母那边任何人,也没遇到赵传炜。她有些丧气,她好不容易决定顺从杨太傅的安排答应嫁人,可这亲事好像又不是特别容易。

  她有时候又问自己,真的要嫁人吗。她一遍遍回想自己和赵传炜的点点滴滴。一壶春的临窗一瞥,卫家校场的挥鞭相助,香梨树下他温情的眼神,还有那天遇险时他的柔声细语。宝娘第一次和一个男孩子有了这么多的纠葛,在以前那个开放的年代,她的生活像白开水一样。没想到到了封建礼教之地,她却有了这番境遇。难道,是老天给我的安排吗?

  宝娘觉得自己好像也病了,她想到那个少年郎时,心里总有些患得患失。朱翌轩的眼神让她觉得无所适从,赵传炜的目光却会让她有些羞怯。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也能分别出一丝不同。

  宝娘觉得不能怪自己,这具身体年幼,大概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

  啊呀,都是原身的错,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罢了。

  宝娘不知道的是,不是赵传炜不想登杨家门,是他哥不让他来了。

  世子爷只让他好生读书,“你身上什么功名都没有,就算喜欢人家小娘子,太傅大人能答应亲事?阿爹说了,咱们家的男人,身上没有功名,只配打光棍。”

  赵传炜泱泱地去了学堂,直接住在了那里。

  世子爷有自己的考量,一来,赵家和杨家不宜过多接触。二来,这些日子京里有人在放风,说的不堪入耳,还牵扯到了太后姨母。他没见过杨家二娘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长的很像。但这种要命的流言,他不能让弟弟陷进去。

  世子爷还没来得及往福建送信,凭着自己的本能反映,立刻把弟弟塞进了学堂,并勒令他平日不得回家,好生在这里打磨性子,彻底切断了他和杨家的往来。别看赵传炜平日在侍卫们面前人五人六的,他大哥掌管晋国公府在京城里的所有资源和人脉,一旦下起狠手,他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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