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许茵茵被饭呛住了。

　　沈哲说话的语气太过于云淡风轻, 好像他说的是什么世间真理一样，你不知道那是你孤陋寡闻。

　　许茵茵被自己的脑补吓住，咳个不停, 沈哲帮她拍背顺气，又将水杯递给她让她喝水。体贴到让许茵茵都忍不住怪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面的周珣看在眼里，目光在两人身上转动，玩味地勾了下唇。

　　午饭结束, 大家各自回自己的教室。

　　临近学期末尾，很多老师都开始进行随堂小测试, 以巩固新学习的内容，学校的学习氛围明显浓厚起来。

　　尤其是高三, 不管是想出国、保送还是高考，都到了紧张的时候。

　　越是压抑的时候越需要放纵，光是这个周末, 许茵茵就收到了不下十个邀约, 都是邀请她周末一起去玩的, 不过许茵茵已经答应要去周珣的party, 只能拒绝。

　　几天后，周六到了。

　　虽然周珣说了不需要带东西过去, 但许茵茵为了稳妥起见, 给周珣挑了份礼物带上，另外还带了一支红酒，作为参加party的伴手礼。

　　许茵茵是第一次去周珣家里。她里面穿了一条不算夸张的礼裙，外面套一件保暖的外套, 脚上穿着到脚踝的短款黑色皮靴。

　　礼服是深蓝色，介于常服和礼服之间，平时也可以穿出去，不过裙摆比一般的裙子更加繁复，所以也可以当礼裙穿。

　　许茵茵就是个行走的礼裙杀器，每条裙子上身都能穿出不同的味道。

　　许母对自己女儿的美貌早就见怪不怪，一边感叹自己的女儿真是完美继承了自己的优良基因，一边让她等等，然后上楼将一条蓝宝石项链拿下来，系在了许茵茵的脖子上。

　　“这样就完美了。”许母说道。

　　“妈，我出去参加一个同学间非正式的party而已，不用这么隆重吧。”

　　许母还在得意于自己选的首饰，说道：“这条项链和你这一身很搭，我们许家的女人，就算出去买个菜也得这么隆重。”

　　许茵茵笑了一下，司机在外面等她，她就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周珣给的地址前停下。

　　许茵茵从车上下来，她在车里的时候将外套脱了，这会外套只是随意地披在肩头，笔直白皙的双腿有一小截露在了外面。

　　她接过司机递过来的袋子，站在车边，全身上下，就连袋子都写着精致。

　　周珣到外面迎接，看见她眼睛就是一亮。

　　其实论坛上说得不错，许茵茵身上每一个地方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不过他很清楚，什么人可以追，什么人是一定追不得的。不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许茵茵刚刚下车，沈哲的车子也进来了。

　　他从车上下来，径直朝许茵茵走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袋子。

　　两人一起朝里面走，周珣站在门口，看着男才女貌的两个人，他这个从小就开始谈女朋友的人竟然生出了点羡慕的心思。

　　“哥，你傻啦。”周玥从里面出来，撞了他一下，随后看到了往这边走过来的许茵茵。

　　“茵茵你来啦！”周玥朝她挥手，本来打算迎出去，看到她身边的沈哲，便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周珣，“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前眼光不够好，太饥不择食了。要是没有以前那些黑历史，你还是有一争之力的。”

　　“滚，你哥我是这种会夺兄弟之美的人吗？”

　　“啧啧，据我所知，你和沈哲是死对头吧。当然，是你单方面的。”周玥戳穿他。

　　兄妹俩说话的时间，沈哲和许茵茵也走到了台阶下。

　　沈哲帮许茵茵拢了下衣服，两人一起上来。沈哲将手上的袋子给了周珣。

　　袋子有两个，一个是许茵茵带的，一个是他带的，周珣接过来，道了谢。

　　里面已经来了很多人，不少都是沈哲班上的同学，也有许茵茵认识的器乐团的人，以及在学校打过招呼的外班同学。

　　大厅的正中央有一张很大的大理石桌子，桌子上摆满了零食，桌子的另一边是一块大屏幕，屏幕连着游戏机，几个同学在玩游戏，还有人在另一边的桌子上玩桌游和打牌。

　　往里走，还有一个室内KTV，有人在里面唱歌跳舞。

　　这个Party的主题就是玩，分成了好几波，有感兴趣的就加入进去，比较随意，也适合放松。

　　许茵茵玩了会桌游，喝水的时候发现杯子空了。她起身，将位置让给其他人，准备去倒点饮料喝，顺便休息一下。

　　许茵茵拿着杯子到了前面的吧台，周珣也在。

　　吧台上摆着一排不同的酒，周珣正在给自己调酒。

　　“想尝尝吗？”周珣问道，“度数不高，几度到十几度的样子，和超市里买的酒精饮料度数差不多。”

　　“好啊，一小杯吧。”

　　许茵茵身体里毕竟是成年人的灵魂，她真的很久没有碰过任何一点酒精了。

　　今晚大概是因为室内和酒吧一般昏暗的光线，又没有人管着，许茵茵体内潜藏的叛逆因子就被勾了出来。

　　“想喝什么？”周珣问她。

　　“你会调什么？”

　　周珣挑了下眉：“我会的可多了。”

　　周珣拿出调酒的量具，炫技般的捣弄一阵后给许茵茵调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鸡尾酒是橙红色，颜色从上往下渐变，最底下像是红色的西瓜汁，看起来很漂亮。

　　“给你，就叫月下美人吧。”周珣说。

　　因为现场的布置，各处的光线都是昏暗的，只在不同区域开了可以照亮小范围的局部灯光。

　　他们坐在大厅最北侧的吧台旁边，一盏昏黄的吊灯垂下来，在许茵茵的脸上洒下些许光辉。

　　她穿着深蓝色的裙子，皮肤很白，被吊灯照亮的一侧脸颊莹白如玉，说是月下仙子也不为过。

　　许茵茵将鸡尾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甜的，没多少酒精味，很快就喝完了。

　　“再来一杯吧，度数可以……稍微高一点。”

　　许茵茵上辈子酒量还行，在外求学的时候，校内经常有各种Pub Crawl的活动，有时候是学生会组织，有时候是社团组织。

　　他们会在校内的草坪布置一整排不同主题的酒吧，学生从一个酒吧前往另一个酒吧，每个酒吧点一杯酒，喝完，和不同的人跳跳舞，去下一家。

　　等把所有酒吧全部逛下来，基本上也醉了，然后一堆人各自扶着，去卫生间自己吐。

　　有时候还会碰到老师，老师喝醉后喜欢高谈阔论，然后大家一起在草地上挥舞着双手跳踢踏舞。

　　真是遥远的记忆。

　　回过神来的时候，周珣已经调好了，他将酒递给她：“这杯大概十度左右，可以吗？”

　　“没事。”十度不就跟喝水一样。

　　许茵茵坐在高椅上喝东西，她喝东西不快，一口一口地小口喝。

　　周珣坐她旁边，两个人时不时聊一句。

　　周珣去过很多地方，讲到任何话题都能侃侃而谈，这辈子的许茵茵其实只去过瑞士，但是穿过来之前，许茵茵同样去过很多地方，从欧洲到美洲，她的海关印章集齐了一本护照本，两人聊得很愉快。

　　中间周珣被人叫走离开了一下。

　　他是party的发起人，自然也要顾及一下其他人。

　　等他回来的时候，许茵茵还坐在那里，但是身边坐着沈哲。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许茵茵。”沈哲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你喝酒了。”

　　“酒？对，我喝酒了。”

　　桌子上放着一排各种度数的酒，从红酒到威士忌都有，许茵茵伸手拿了一瓶，往自己杯子里倒。

　　“你喝醉了。”沈哲皱了下眉，将她手上的杯子抢走。

　　周珣果然不靠谱，他竟然准备了这么多酒。

　　“我没醉。”许茵茵要继续拿酒，被沈哲半搂半抱拖开，带到了一旁空置的沙发上。

　　许茵茵本来没打算真的喝酒，周珣给她调的酒顶多算是有点酒精味的饮料，并没有多少度数。

　　不过今晚这样的场景不知道怎么让她想起了已经很久不曾从她脑海中冒出来的前世，于是她就走神了。

　　走神的时间，她的手已经无意识给自己续过杯，并且喝完了。

　　所以等沈哲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双眼迷离，已经喝醉了的模样。

　　沈哲给她倒了杯白开水，许茵茵不喝，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我要跳舞，音乐呢……”

　　她进来的时候换了拖鞋，沈哲把她拖过来的时候拖鞋掉了一只，她穿着袜子踩到沙发上，双脚又蹦又跳，沈哲怕她摔下来，只能在旁边守着。

　　她自己跳完还不够，又来拉沈哲：“一起，跳舞，这样……”

　　许茵茵刚说完就摔了一下，摔在沙发上，沈哲及时扶住她，“你醉了，我送你去房间睡觉。”

　　“我没醉。”

　　许茵茵不停嚷嚷着她没醉，沈哲将她抱了起来，问过周珣后，将她抱去了二楼。

　　二楼准备了一排的客房，沈哲挑了最左边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但许茵茵一点都不安分，一路又唱又跳，四肢不停乱动，刚到床上就爬起来，一边摆动作，一边嚷嚷着要音乐，要跳华尔兹。

　　沈哲没有办法，他打开手机放华尔兹的音乐，将她从床上拉下来。

　　许茵茵身上还穿着之前的礼裙，被她这么一闹，礼裙有些皱了，但是穿在她身上依旧是得体的。沈哲搂着她，她的身体后仰，一边催他，一边笑。

　　喝醉的许茵茵大失水准，不停踩沈哲的脚，最后干脆踩在沈哲的脚上，让沈哲带着她走。

　　许茵茵搂着沈哲的脖子，双脚踩在沈哲的脚上，沈哲动一步，她跟着动一步，沈哲不动，她就催。

　　面前的人双眼迷离，笑起来有个好看的酒窝，还会将头靠在他身上，一边催他一边笑。

　　沈哲眼神深邃，托住她的腰，任命地带着她在房子内走。

　　过了一会，许茵茵终于累了，她躺倒在床上，消停了一会。

　　沈哲以为她要睡了，拿毛巾给她擦了脸，又给她盖上被子，然后吩咐司机去买醒酒汤。

　　然而不等他将电话拨出去，许茵茵又打开了被子，她眯眼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星星，我要看星星。”

　　沈哲和她一起看向天花板，许茵茵却只看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她从床上起来，穿着袜子踩在地上，将通往阳台的门开了。

　　冷风灌了进来，许茵茵只穿了一条裙子，半条腿都露在了外面。

　　沈哲连忙将门关上，将她抱了回来。

　　“我要看星星。”许茵茵说，倔强的眸子盯着沈哲。

　　沈哲在这样的眼神下败下阵来，“我带你去看星星。”

　　沈哲让人送了外套上来，将许茵茵裹好，这才带她到了旁边一个看夜景的地方。

　　天上挂着一轮弯月，还有寥寥几颗星星，许茵茵安静地站着，望着天空。

　　“我想看流星雨。”许茵茵说道，“我想许愿。”

　　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沈哲没有听清楚，然后她睁开眸子，天上依旧是一轮弯月和两个星星，并没有流星雨。

　　许茵茵有些失落，她看着看着，突然流起了眼泪，“我要看流星雨……”

　　眼泪越流越多，沈哲这下是真的被她吓坏了。

　　醉酒的人根本不讲逻辑，他本来想陪她折腾完，等她没力气她就去睡了，没想到还哭起来了。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沈哲完全不知所措。

　　“我要看流星雨，我要许愿。”许茵茵一抽一抽地说。

　　“现在没有流星雨，我以后带你看。”沈哲耐心哄着。

　　“我现在就要看。”

　　许茵茵委屈极了，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想回家，她想自己的家了。

　　她记得家里有人在等她，她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但她离开太久，那个人一定会伤心的。

　　她越哭越委屈，心脏的位置有些疼，她将手放在胸口，抬头看向沈哲，“我要看流星雨。”

　　许茵茵的眸子里还含着泪，要掉不掉。她清醒的时候很少会这样示弱，大部分时候，她都像一只骄傲的猫，开心的时候向你展示她优雅的皮毛，不爽的时候就狠狠挠你一爪子。

　　而现在，委屈的许茵茵，流着泪的许茵茵，沈哲觉得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要想办法摘下来。

　　他不想看她流泪。

　　沈哲擦干她的眼泪：“好，给你看流星雨。”

　　沈哲一边安慰她一边拨通了一个学长的电话。

　　电话那边的学长接到沈哲电话的时候非常惊讶：“不是吧，没想到我有朝一日能接到你的生意，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的。不过，这种事情我也没做过，没做测试，最后效果没法保证，可能和流星雨略有差距。”

　　“没事，能做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速度快点。”

　　“好咧，半小时内一定完成。”

　　电话对面的学长是沈哲在计算机奥赛班认识，家里做民用无人机的。

　　这个学长上了大学后为了提前和家里的生意接轨，自己创业做了个“定制无人机表白套餐”，专门用无人机帮人做定制表白，目前入不敷出，有上单没下单，不过他自己做得挺开心。

　　许茵茵哭了一会终于歇停了，沈哲帮她擦了眼泪，哄她进去：“你进去睡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就能看到流星雨了。”

　　“真的吗？”许茵茵将信将疑。

　　“嗯。”沈哲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我从不骗人。”

　　许茵茵闹腾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她被沈哲牵着，从露台上往里走，眼睛里还雾蒙蒙的。

　　被她闹了这么久，如果是以前的沈哲，早就甩手走人了，可是现在，竟一点也不觉得烦人，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心底一片柔软。

　　沈哲将许茵茵带到房间里，揉揉她的头发，又给她盖上被子。

　　“就半小时哦。“许茵茵说，甚至还自己订了个闹钟。

　　沈哲：“……“

　　说是睡觉，许茵茵却完全没有闭眼睛，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滚一会看一会时间，而且一直看着沈哲，不准沈哲走掉。

　　“你要许什么愿？”沈哲问她。

　　许茵茵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实现。”

　　许茵茵再次摇头，又开始嚷嚷：“我要看流星雨。”

　　沈哲不敢说话了。

　　半小时后，学长那边表示一切到位，沈哲牵着许茵茵出来。

　　数十架无人机拖着长长的亮光模拟流星雨划过天际，虽然从距离和速度看和真正的流星雨有些差距，但糊弄喝醉酒的许茵茵显然已经足够了。

　　许茵茵的眼里发出亮光，然后她闭上眼睛，很认真的许愿。

　　许茵茵侧脸恬静，她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乖巧又惹人怜。

　　许完愿，许茵茵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沈哲，亲昵地朝着他笑。

　　许愿果然是有用的，她现在已经回家了。

　　沈哲压根不知道许茵茵此刻内心的小剧场，朝她说道：“风大，我们进去吧。”

　　“嗯。”许茵茵乖巧点头，伸出手。

　　许茵茵的手白皙纤细，轻易就能被握住，沈哲看着她伸到他面前的手，一时愣住，许茵茵说：“不牵我吗？”

　　沈哲喉结动了一下，眸子都暗了几分，然后他伸手握上。

　　许茵茵抓住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哪怕身处屋外，周围的气温却像一下子蒸腾起来。寒冷的北风染上了夏天的燥热，呼啸的风声都成了协奏曲。

　　两人牵着手进了屋，沈哲坐在床边：“好好休息，我等你睡着。”

　　许茵茵乖乖躺下，看着沈哲。

　　“怎么了？”沈哲问道。

　　“你没亲我，你每天都要给我晚安吻的。”

　　沈哲的脸一下子红了，甚至没察觉到许茵茵话里的漏洞。

　　见他仍然愣着，许茵茵只好自己坐了起来，搂住沈哲的脖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晚安。”

　　许茵茵躺下来，这才乖乖闭上了眼睛。

　　沈哲愣在原地，嘴唇上传来清晰的触感，带着微末酒香，软糯、温热、香甜。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一个声音在拼命叫嚣着躁动着，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冷静，许茵茵只是喝醉了。

　　最后沈哲颓然地靠在椅子上，用手遮住眼睛，好像不光许茵茵，他也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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