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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那是一只狸猫, 应该是有人养着的,看起来还有些胖, 纪连幽刚刚被它突然的一声“喵”叫的心都快停了, 这会儿总算缓了过来,拍着胸口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她没有和狸猫多做纠缠, 趁着眼下没有人注意到她, 匆忙离开了。

  纪连幽也不知道自己又转了几个弯, 才终于碰到一名宫女,想着总算可以问问泠清阁的方向了,定睛一看, 却发现竟是自己泠清阁的人,她连忙跑了过去, “春蕊, 你怎么在这儿?”

  春蕊见到她也有些惊讶, “左姑娘刚刚被王公公叫去了,临走前交代我们若是她走了一刻钟后, 你还没有回来, 就让我们来找找你,怕你是迷路了, 想不到, 姑娘你竟然真的是迷路了。”她说完, 似是觉得有趣,轻轻笑了下,又想到对方可能是未来的公主, 连忙收敛了笑意。

  纪连幽对此自然没什么在意,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竟然迷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那我们快回去吧。”

  “好,姑娘这边。”春蕊说完,带着她一路走了回去。

  纪连幽在屋里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左菱舟回来,她连忙关了门,确认了屋外无人,才小声问她,“皇帝和你说了些什么?”

  左菱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道:“问我觉得我们俩谁更像他的妹妹,我说我觉得都像。”

  “那他有没有和你说顾公子的事情?”

  左菱舟点头,“他也和你说了吗?”

  “嗯。”

  “他和我也说了,我说我与顾大人一路走来确实承蒙他的照顾,只是许亲之事不敢妄想,希望陛下能再做定夺。”

  “我直接和他说我有心上人了。”纪连幽诚实道,“不过我没有说你和顾公子的事情,我怕多说多错。”

  “你做的对,我与我表哥的事情确实还不宜让他知道,即便或许他已经知道,也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懂,”纪连幽看着她,“毕竟,我们还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会不会对于你和顾公子的事情并不满意。”

  左菱舟颔首,“是这个样子。”她笑了笑,“看来,你经过上次的事情后,确实是行事小心仔细了些,再也不似之前那么冲动了。”

  纪连幽一脸骄傲,“我也是很聪明的呀,吃亏的事情吃一次就够了,不会有第二次的。”

  她说完,凑近左菱舟,“我跟说一个事,你肯定会很惊讶。”

  “什么?”

  纪连幽伸出一只手掩在她的耳旁,小声道:“我刚不小心去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特别冷清,里面住着一个人。那人理应是个男子,却被做了女子的装扮,声音也十分奇怪,不似女子的柔软,也不似公公那般尖利,还没有男子的声音那么粗,可是却又似乎都有一些。那里有侍卫看守着他,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称呼这个人的吗?”

  纪连幽卖了个关子。

  左菱舟摇头,“怎么称呼?”

  纪连幽再次附到了她的耳边,“他们叫他娘娘!”

  左菱舟几乎是惊骇的一时没说出话来。这是什么情况?后宫深处藏着一个女装大佬不说,这个女装大佬还是皇帝的妃子?!皇帝的口味这么重的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听清楚了,确定是娘娘?”

  纪连幽点头,小声道:“他还自称为臣妾来着。”

  左菱舟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件事你没和其他人说吧?”

  “当然没有,我这个宫里只信你,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我哪敢和其他人说,就是遇到了春蕊,我也没有问她那个地方是哪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你当时可有被人看到?”

  纪连幽摇头,“应该是没有的,那个地方特别安静冷清,感觉除了那个宫殿里的人外,就再没有其他人了。我一路十分注意,只遇到一只猫。”

  “那便好。”

  “菱舟,你说这是不是皇帝喜欢男子,所以才让他作此装扮,打扮成女子的模样,以此掩人耳目,又怕被人发现,所以藏在了那块?”

  “应该不是吧。”左菱舟干巴巴的说道,“你今早上不在,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昨天夜里,我表哥来见了我,这屋里,有个密道。”

  纪连幽一脸惊讶,“难怪你当时会说什么你命里缺水,要住和水有关的地方,原来是这样。”

  “这个密道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我先没有告诉你,打算等着他真的来了,再告诉你。”

  “无妨,你知道就好,你又不会自己偷偷从这里走了丢我一个人。”

  左菱舟闻言,只觉得她真是十分的可爱又脾气好,便拉着她的手,温声道,“昨夜我表哥来之时与我说过,皇帝之前有一位夫人的,只是出了事情,不幸亡故,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女人的。”

  “那他为什么要藏一个男子在那里?还做女子装扮?那人还称自己是臣妾。”

  “这我也就不知道了。”左菱舟有些惆怅道,“等我见了我表哥,再向他问问吧。”

  “嗯。”纪连幽点头,“你昨夜帮我捎话了吗?”

  “捎了,我表哥说他知道的,只是他走了这么长时间,难免有些事情积压了下来,所以近期较为忙碌,让你稍微等等,不要太心急。”

  “好,左右我们已经进京了,总是会见的,我现在也出不得宫,那就再等等吧。”她轻声道。

  左菱舟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我们出去走走吧,总待在这里也怪无聊的,去御花园之类的地方看看吧,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呢。”

  “你可胆子真大,都不怕出事啊。”纪连幽看她,“再说了,你这才刚回来,就又想出去?”

  左菱舟笑,“你的胆子也不小啊,不然哪能发现那么大一个秘密。”

  纪连幽无奈的垂下了头,“快别打趣我了,我都快吓死了。”

  “好,”左菱舟拉长语调哄道,“那我们先休息休息,然后再出去。”

  “你想出去做什么?”纪连幽见她执意,好奇的问道。

  “左右闲着无事,不妨出去转转,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难免想多看看,之前是怕惹事,现在既然知道,出去了也不会生什么祸事,那么为什么还要一直拘在这屋里?”

  纪连幽叹了口气,“那好吧,等我们休息休息,吃了午饭,再出去。”

  左菱舟见她同意,笑盈盈的点了点头,算作说定了。

  *

  安静的殿内,空气十分凝寂,有香袅袅升起,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然而,这本是用来舒缓精神的香却并没有起到它应有的效果。顾玄棠怔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看向周以苛,他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不确定的问道,“陛下,您方才说什么?”

  “醒之,你也知道前朝吴家是在西南发迹,这几个月,乾州总是不宁,陈庸上奏禀朕说是查到了前朝余孽曾在乾州留有痕迹,朕想让他走一趟,去查一查,只是陈庸这人,纸上谈兵可以,实际做起事来却总有欠缺,故此,朕打算让你们同去,你也好帮朕看着他。”

  顾玄棠简直觉得可笑,他没有笑出来,只是心里暗哂一声,却又生出些悲凉,他才不过回京四日左右,面前这人便又坐不住了吗?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调离京城除之而后快吗?

  顾玄棠觉得他这个皇帝也真是十分不易。君要臣死,本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可偏偏周以苛皇位未稳,还要顾及着他背后的家族势力,顾及这京中势力的平衡,人心的安宁,竟要如此煞费苦心,费尽心思让他离京,也真是十分委屈他了。

  他甚至想问问他,你不累吗?何必呢?若是想要收权,只需要向对杜青双那样杯酒释兵权,说一句不愿让他在留在此位,他必然会辞去丞相之位,潇洒离开。又何必如此赶尽杀绝,让人这般寒心?

  顾玄棠看他,语调轻稳道:“陛下对臣信任,臣十分感激,只是微臣之前在回京途中,遇到了袭击,身体抱恙,尚未康复,故此不宜外出,还请陛下见谅。”

  “你之前遇袭的事朕也知道,只是此事耽误不得,除你以外,朕又都不放心。醒之,你身为一国之相,朕最信任也是最器重之人,这个时候,就委屈一些吧。”

  “臣此番回京,见朝内多了许多新面孔,陛下何不给他们一个效忠表现的机会,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他们经验不足,和陈庸一样,纸上谈兵可以,真要做起事来,恐怕就难了。”

  “既是如此,陛下又为何要让他们取代郑峰、孙莫问和柳傅呢?”顾玄棠抬眸看他,从回京到现在,他一直没有问这个问题,因为不想问,也因为知道即使问了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他本身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着糊涂,维持着面上这番虚假的平和,可偏偏,周以苛如此迫不及待,如此急不可耐,以致于他也懒得再装,索性替被那些迫离京的故友,讨个说法。

  “醒之,这是在责问朕?”周以苛看着他,温声道。

  顾玄棠一笑,“微臣怎敢,微臣只是有些不懂,陛下一方面对现今朝中的新面孔不满,一方面又将有能力的老人贬谪回乡,陛下如此行事,倒是让臣有些看不懂。”

  “看不懂,就不必看,这天下事,难道还都必须你顾玄棠看的清清楚楚吗?”

  顾玄棠闻言,安静的看他。

  周以苛突然就将自己手里的茶盏摔了出去,因着铺了地毯,茶杯未碎,只是茶水倾倒了出去,泼在了顾玄棠精致的衣服下摆与鞋面上。

  顾玄棠低头看去,觉得有些脏,又有些凉。

  “看来朕真的是往日待你太好,以致于你都忘了君臣之间应有的礼数了。这乾州之行,朕已经交给你了,七日之内,你必须动身。跪安吧。”周以苛怒道。

  顾玄棠抬头看着他眼里怒火翻涌,突然却笑了,他恭敬的行了个礼,妥协道:“之前是臣逾越,还往陛下见谅,切莫因为臣的关系,伤了自己的身子。”

  “你还知道逾越?”周以苛讽刺道。

  “是臣过于放肆,臣该死。”

  周以苛这才舒服了一些,“此次先不与你计较,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朕无情。”他道。

  “自然。”顾玄棠平静道,“只是在臣离京之前,能否问陛下一件事?”

  “何事?”

  “之前陛下要臣去寻找公主,现今臣已经将人带了回来,只是因为玉佩的原因,一时无法区分。如今臣要离京前往乾州,那么这件事也应该做个了结,不知陛下可否告知臣,那二位姑娘,哪位才是真正的公主,也好解了臣心里的疑惑。”

  周以苛轻笑一声,“朕国事繁忙,故此还未来得及分辨哪位才是公主,待朕日后分辨出来,自会告诉爱卿的。”

  “看来,这二位姑娘,还真是令人难以分辨啊。”顾玄棠叹道。

  “是啊,所以醒之你也就莫再操心了。”

  顾玄棠闻言,温和地看着他,轻声应道:“是。”

  周以苛见他退让,又难得生出了些耐心,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醒之,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所以,你可千万不要做出惹朕不悦的事情,明白吗?”

  顾玄棠微笑,“臣明白。”

  周以苛朗声笑了笑,转身朝身后的龙椅走去,顾玄棠盯着他,目不转睛,他看的很认真,很仔细,一双眼睛清明而无垢。

  突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他不由自主的将手握成拳,只觉得遍体生寒,竟有些不敢置信。他低下了眼眸,那些过往的事情一幕幕重现,许多他注意到的没有注意到的,想起来的,差些忘记的都在此刻蜂拥而出,顾玄棠感觉得一阵寒意从刚刚淋湿的下摆蹿起,直抵心脏,让他不自觉的害怕着。

  他不动声色的说着,“微臣先行告退。”慢慢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平缓,从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如此的平静安宁,从容大方,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有一股冷意,即便现在的阳光正盛,也照不热他身上的寒冷。

  顾玄棠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内心一片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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