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穿回八十年代搞京剧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2章


第82章

  第二天五点半。

  盛慕槐习惯性地睁开眼睛, 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她立刻醒悟,这么早肯定是大师兄。

  走出去,凌胜楼果然在只有一盏电灯的昏暗院子里凌空翻腾, 动作又高又漂,无比矫健, 将冷空气搅成了一阵阵旋风。

  他听到动静控制住身体,稳稳落地, 看向盛慕槐。

  “师兄, 你还和原来一样啊, 起得那么早。” 盛慕槐笑。

  “功天天都要练。” 凌胜楼走过来,热气笼罩住盛慕槐,捏捏她的外套领子说:“衣服这么薄,当心着凉了。”

  盛慕槐说:“你自己还只穿一件短袖呢,练一会儿就热起来啦。”

  两人和从前一样,各自找了个地方练自己的东西,互不打扰。

  练功间隙,盛慕槐看到凌胜楼打了五十个旋子, 然后接扫堂腿和砍身,跟一个陀螺似的,看得她不禁暗暗喝彩。大师兄这么多年果然一天都没有松懈,不然决不能保持这样好的状态。

  没过多久, 南屋的门又开了,爷爷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双跷鞋。

  盛慕槐停下来, 有些惊讶地看爷爷。他不大好意思的一笑:“要上台了,回回功。” 然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绑跷鞋。

  这双跷鞋还是拜托师兄给他找回来的。

  三根脚趾挤在狭窄的木头上,再一圈一圈地用白布将木头和脚缠在一起,最后穿上跷鞋,便是戏里女子轻盈的一双脚。

  他立在跷上,膝盖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膝盖还一阵阵发疼,这身体毕竟在前些年吃过太多苦头了。

  不过没关系,他会尽全力完成表演的。小时候为了练跷吃过不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踩跷早已成为他身体记忆的一部分了。

  试探着走了两圈,他跑起圆场,并且越跑越稳,越跑越快。

  盛慕槐一向只在视频里看过辛老板踩跷,对他的技艺早就惊为天人,所以一边练功,眼睛控制不住地偷偷朝爷爷那里瞄。

  她还以为爷爷要把技巧练回来,总要那么一两天的时间,没想到他现在就健步如飞了。

  想到能让辛韵春再一次登上舞台,她的心就会不自觉的战栗和悸动。辛老板是属于这个舞台的,属于整个时代的,时光也带不走他的风采。

  ***

  导演现在拍的是小荣泠春在科班学艺的部分,盛慕槐几乎每场都会来,指导戏里白月季和荣泠春的戏曲动作,而如果涉及武生和武打场面,则由凌胜楼和他的武班负责。

  两人在片场交集不多,可一个交汇的眼神,一个无端的微笑,都成了触发心跳的机关。认真指导的凌胜楼总能散发强大的魅力,让人不自觉被他吸引。

  以前两人早上练功都是互不干扰,现在却总是能感觉到那边有个人,怪不自在的。

  盛慕槐没有去深想这些感觉,她的心被另一件事儿占满了。

  她只告诉导演自己家的长辈当年也是梨园行中的旦角,跷功一流,和池世秋的身高相仿,拍背影绝不会穿帮,凌胜楼也向导演保证长辈的功力,这才让胡子阳在没有见过盛春的情况下同意试一试。

  两周后,小荣泠春的戏份就要拍完了,只剩下太平园的最后一场。

  万星明这几个星期已经完全把自己沉浸在小荣泠春的身份里,就连休息都在练习着要演的戏曲,特别是《小上坟》。

  盛慕槐发现他有一段练得特别好,还夸奖了他。万星明睁着明亮的大眼睛问:“盛老师,那天和您一起去太平园的老人家是不是您的长辈啊?”

  “你见到他了?” 盛慕槐先是有些惊讶,然后笑着说:“他是我爷爷。”

  “这段就是他教我的。” 万星明说。

  “难怪进步那么大呢。” 盛慕槐弯弯眼睛。这孩子有造化,看来爷爷很喜欢小万,不然不会主动教他。

  “明天就要去太平园拍最后一场了,紧不紧张?” 盛慕槐问。

  万星明摇头:“荣泠春在台上不会怕,只想把戏演好。”

  “对,你说得对。” 盛慕槐点头:“荣泠春绝不会怕。”

  ***

  拍摄那天,盛慕槐和爷爷,大师兄很早就一起来到了太平园。

  爷爷不愿让别人看到他脸上的疤,就想先化上妆,怎么也能遮掩一些。

  他坐在镜子边看自己。这几年过得挺滋润,曾经干瘪的两颊又丰盈起来,但脸上的皱纹还在,怎么着也老了啊。

  盖了一层又一层的粉与胭脂,也没法填平这些纹路,更没办法让那道狰狞凸起的疤收回去,好在舞台远,不仔细看没有人能看出来。

  盛慕槐帮爷爷打下手,替爷爷勒头。头勒上以后,皮肤就紧致了不少,眼睛也有了神韵。很快,一个身材纤瘦,一身白衣的花旦又出现了。

  爷爷没再看镜子,而是站起来练起了要拍摄的片段,木跷挪移间,当年的风采不减。

  “爷爷,您别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盛慕槐提醒。

  辛韵春停下来:“什么东西?”

  盛慕槐从包里拿出一只木盒子,将里面的红宝石戒指取出来:“我的辛老板,是这个呀。”

  “它啊。” 辛韵春笑了,伸出干枯却仍旧修长的手,将红宝石戒指套在了食指上。

  他看着那只戒指说:“与其说是我,荣泠春最后的遭遇更像师父。我师父杏花雨死前说:‘我不过是个唱戏的罢了,我有什么罪呢?’ 我比怹幸运,怹没等到再登台的那一天。”

  “爷爷……” 盛慕槐说。

  “胜楼,你带我去后台等着吧。槐槐,你要帮小池和小万化妆,又要演荣泠春的戏迷,就别管我了。”

  ***

  这场京戏是要展现荣泠春的初露头角和后来春笙社的大火,台下自然要坐满了观众。为此摄制组找了八百个龙套,把每一个座位都填满了。

  盛慕槐扮作一个本来对老戏不屑一顾,却在听过一次荣泠春的戏后痴迷上他的民国女学生。

  这场她坐在台下,镜头只会一扫而过,她的重头戏是在戏院门外和一堆戏迷挤着找荣泠春签名,混乱间他的围巾被人摘下来传到她手里,荣泠春干脆就把帽子也飞给了她,笑着说:拿去吧,这是一套!

  这个情节的原型是辛老板手杖被抢走然后把帽子也飞给戏迷的轶事。

  盛慕槐换上一身西式的学生制服,坐在了前排。

  几百个龙套涌入,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盛慕槐发觉身边座位一沉,来的是一个穿长衫的老人,竟然是李韵笙。

  “师伯,您怎么来了?” 盛慕槐吃了一惊。

  李韵笙微微一笑:“韵春登台,我怎么也要来看看。而且是在这太平园里。”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嘈杂的声音。说实话,前些日子的太平园太空荡了,没有灵魂,只有现在盛慕槐才感觉到太平园一点一点的活了起来。

  胡子阳在不同的位置架好了机器,工作人员让龙套安静下来,板子一打,一镜开拍。

  这场戏用了首都京剧团的乐队,万星明和池世秋都要真唱真舞,后期再对唱段进行配音。

  “这小男孩还不错。” 李韵笙看了万星明在台上的表演评论道。虽然脚下功夫还不够,但气不喘,眼神灵动,在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得。

  “cut!” 反复把相同的片段演了三遍以后,胡子阳终于把各个角度都拍满意了,让万星明下去,换池世秋上来。

  同时,原本的红色绣牡丹的帷幕被撤走,另一幅帷幕从半空垂下。

  那帷幕以豆绿为底,上面绘了一株兰草和一只笙。除了颜色,和春笙社的帷幕像极了,盛慕槐感觉到李韵笙的身体微微一动。

  池世秋穿着袄裤走上来,他都不用做动作,长睫毛大眼睛,小巧的鼻子丰润的嘴,只站在台上都赏心悦目。

  池世秋演起来。虽然在行家的眼里,他的表演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难得的是他天生就有一种能压得住台的气场,那正是“角儿”不可或缺的,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令人信服。

  更何况池世秋唱老生都天然有一股潇洒风流之感,经过盛慕槐的调-教,肖素贞的几个转眼珠转指尖的动作都美极。

  胡子阳非常非常满意,他觉得大小荣泠春的表现都出乎了他的预计,即使不拍跷功这一段在电影里都已经有足够的看点了。

  但让荣泠春享誉京城的可也是他的跷功,这是不可忽略的。

  “请盛老先生登台吧!” 胡子阳说。

  他在这之前甚至没有看过盛春的舞台,心里总有些没底。

  辛韵春踩着跷拿着贡品登上了舞台。

  极窄小的一双跷鞋,他走路却如履平地。胡子阳觉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老先生扮相是不怎么好看了,但身材却挺拔修长,他们电影又只拍背影,脸长什么样子根本不重要。

  盛春走到九龙口的位置,忽然深深地、镇重地朝台下鞠了一躬。

  大伙儿都愣住了,有年轻不懂事的工作人员笑了,碰碰同事说:“这老头还真把自己当名角了,咱们在拍电影呐!” 同事也跟着笑了一声。

  胡子阳说:“盛老先生,您摆好姿势吧,要开拍了。”

  辛韵春点头,右手将贡品端起,左手呈兰花指伸出。

  乐队奏起音乐,他从眼中抹泪弹出,举着贡品跑了个小圆场,唱:“正走中间泪满腮,想起了古人蔡伯喈。他上京中去赶考,一去赶考未回来……”

  《小上坟》别名“飞飞飞”,这几句间身段既繁又多。只见辛韵春的手柔弱无骨,两条雪白的孝巾绑在上面,做起手势来格外柔媚。他的小脚一翘,举着贡品碎步向前一指,又摇摇摆摆地退回来,那俏丽的背影配合着清丽多情的嗓音,真让人心尖一颤。

  要演的第一段已经演完,胡子阳竟然忘记了喊卡,他已经看得呆住了。除了乐队和辛韵春的声音,场下更是鸦雀无声。

  没人喊停,辛韵春便在舞台上自顾自地唱下去:“从空中降下一面琵琶来……”

  他手捏兰花指,只有小指和食指伸出,与眼睛一同转动。他那双水润的大眼睛转动频率由慢至快,最后快得几乎看不清,他又将眼泪一抹,往前弹出,那滴并不存在的泪仿佛随着他的指尖弹进了人们的心里。

  就这样直接演到了要拍摄的第二个片段,肖素贞一只手旋转贡品,脚下以赶步走圆。胡子阳赶紧叮嘱两个机位,一个专注拍他的脚,一个专注地拍他的全身背影。

  只见他身姿轻盈,一只脚刚迈出去,另一只脚就跟上,好像没有重量似的。镜头里,两只木跷横着飞速平移,可他的身体和手上旋转的贡品始终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没有起伏。这样的功力,实在够令人目瞪口呆的。

  这一段演完,观众席不知谁叫了一声好,然后自发响起了极为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盛慕槐眼角泛起了泪。辛老板,即使他容颜已去,即使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仍旧能凭自己的表演让观众深深地战栗。这就是辛韵春。

  胡子阳说:“快,把镜头转向观众席,拍他们的样子!”

  辛韵春演完了自己的片段,朝台下再次深深鞠躬,转身往后台走去,没有管胡导演欲言又止的神情和明显想和他搭话的欲望。

  他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没必要。

  盛慕槐忽然从座中站起,匆匆地往后台的方向赶去。

  推开门,爷爷坐在镜子前,还没有开始卸妆。

  她推门的动作太猛了,爷爷惊诧的看着她,刚想开口,盛慕槐忽然把一张纸递出去,她说:“辛老板,您给我签一个名吧。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您,喜欢好久好久了。”

  说着,她眼睛起雾了。这本当是电影里的一个片段,但却是她此刻的心声。

  辛老板,从上辈子算起,我喜欢您好久好久了。

  “你这个傻丫头啊。” 辛韵春叹道。

  他接过她的纸和笔,认真的在上面签上“辛韵春”三个字,字如其人,虽隽秀清丽却力透纸背。

  “得啦,别哭了,二十多岁都能找对象的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可不行。”

  把纸片递还给她,辛韵春用手指擦掉槐槐的眼泪,把她搂进了怀里,温柔地拍拍她的背。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