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屋里很安静, 像是时间被静止了一样。

　　苗青玉都要忍不住为郑秀萍的理由鼓掌, 竟然能这么快就想出了这样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

　　孩子是克星, 即使如今不能封建迷信, 但人们的思想仍然会受到这个影响, 二十一世纪都还有克星的说法呢。

　　如果郑秀萍坚持这个说法, 那么，会有人觉得她狠心, 也会有人觉得能理解的，毕竟谁家都不想要一个克星。

　　母亲将自己的孩子流掉了, 没有抓进去坐牢的说法，因为在乡下，谁都不能算清流产的孕妇有多少, 有孕妇一生下女婴就溺死的，公安局哪管得过来？

　　但重点是郑秀萍诬陷苗青玉这个罪名，郑秀萍就是想通过解决流产的事, 让她不用进去。

　　“卫国，不是我不想生这个孩子, 他克我！我害怕我生了他之后……你想要孩子还是要我？没了这个孩子，我们还有胜胜, 以后……还会有其他孩子, 我不想生下他，这对他也不公平啊，你明白我的苦心吗？卫国？”郑秀萍顾不得董立军了，她只想让苗卫国给她摆平这件事, 她绝对不要有案底！

　　只有苗卫国能帮她了！

　　“我是打算今天晚上告诉你的，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我的心太痛苦了啊，你叫我怎么和你说，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卫国，我太痛苦了……”郑秀萍看着自己的双手，凄凉诉说着。

　　一日内，苗卫国经历了大喜大悲，这会儿他呆呆地看着郑秀萍，眼里全然是陌生恐惧：“秀萍，你说，是你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

　　郑秀萍抱住苗卫国的大腿：“卫国，你听我说，那孩子是灾星，是灾星啊，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你为我想想好吗？我以后还能为你生其他孩子的……”

　　“你……”苗卫国整个人的脑子都转不过来了，看着郑秀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生气，想发火，但他不知道怎么发火，只觉得心鼓噪着要跳出来了，一直以来，他都是老实的，没跟人红过脸，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为那未出生的孩子说什么。

　　孩子已经没了啊，秀萍……秀萍也是他媳妇啊！苗卫国一时只觉得痛苦不已，怎么他就得经历这些呢？

　　“胜胜！过来，来妈妈这里，劝劝你爸爸……”必须不能出错，郑秀萍狠下决心，她还有胜胜，胜胜不能没妈！

　　屋子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门口挤着人，苗胜胜被堵在外面，只能探头从大人的脚下往里面看，他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妈妈叫他，所以他立刻就跑过去了，开心地喊：“妈妈～”

　　郑秀萍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紧紧抱住胜胜，哄他“好胜胜，快跟爸爸说，原谅妈妈。”她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名声会变得如何难听了。

　　苗胜胜很听话，纯真的大眼孺慕地看着苗卫国：“爸爸，原谅妈妈。”

　　苗卫国眼眶顿时红了，他抬手粗鲁地揉了把眼睛，没说什么，就突然朝苗青玉面前一跪，低下头：“青玉！大哥求你了，别将你大嫂送到公安局去，大哥的家……不能散！”

　　猝不及防被苗卫国从正面下跪的苗青玉：“……”

　　艹！这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事！

　　这时候没人会提离婚，尤其是农村人，即使夫妻吵吵闹闹，抄家伙干架，打得头破血流了，也能床头打架床尾和。

　　她能怎么办呢？

　　本来就没想着最后闹上公安局，要真那样做，这个家就散了，有个坐牢的亲戚，人家就低看你一头，她出了那口恶气是痛快了，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现在，郑秀萍承认是她自己干的了，目的已经达到，苗青玉心累，她真不想再管这些破事。

　　看到郑秀萍这样，她是很爽快，但爽过以后呢？有学习带来的好处多吗？没有，反而是浪费了时间，等于是浪费了生命。

　　“大嫂，我要听你说，你当初是故意陷害我的，认真说，大声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的孩子是你自己主动流掉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原因解释你流产的事，你害我是事实！”

　　苗青玉走开几步，她不能让苗卫国对她下跪，苗卫国怎么不想想，他这么一跪，村民怎么议论她？说她对自己亲大哥都不尊敬！逼得他不得不朝她下跪？！

　　她这一次真的对苗卫国失望了，苗卫国是好人没错，但他有考虑过她吗？苗青玉知道自己以后只会当他是名义上的大哥。

　　郑秀萍抱着苗胜胜脸上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不见往日梨花带雨的美感，听到苗青玉的话，愣了，然后扭头看苗卫国。

　　苗卫国已经后悔他冲动之下向苗青玉下跪，都说只跪天跪地跪父母，可今天，他对自己的妹妹下跪了。

　　他已经对不住青玉了，不能再对不住秀萍，一狠心，咬着牙：“青玉，你说清楚，是不是你大嫂承认是她害你，你就不追究她了？”

　　苗妈心痛死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作孽啊，这个家真的就散了！卫国这样做，叫青玉以后如何是好啊？

　　都说娶妻当娶贤，娶了郑秀萍这样一个儿媳妇，这个家都能叫她生生搅和散了。

　　苗大拉住苗妈的手臂，不让她去。

　　兄弟姐妹之间，只凭着血缘关系，哪可能好一辈子？都是有好有坏的，孩子有自己的选择，今日他们当父母的一旦出面了，就得委屈他们其中一个，谁舍得？青玉就是受了无妄之灾，她自己就能为自己找回公道。

　　苗青玉对上郑秀萍那双眼，嗤笑了一声：“对，大嫂，不，我以后都不叫你大嫂，我不承认你这样一个要害死我的大嫂，你永远不是我大嫂！郑秀萍，只要你现在去大声喊‘我是自己故意流产的，因为心怀嫉恨所以就陷害苗青玉’这句话，绕着整个大队说一百遍，我就不再追究这件事，行不行点个头的事。”

　　郑秀萍第一反应就是说不，但她很快也想到只有这样，苗青玉才能放过她，只是，她还想争取一下：“我身体虚……”

　　苗青玉：“两百遍！你再说一句，那就三百遍。”

　　郑秀萍抱紧胜胜：“我去。”两个字仿佛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这样是不是太狠了？”有人声音低低道。

　　“狠？真送郑秀萍去公安局才叫狠！苗青玉这样已经不错了，我觉得这样做好，不会坏了大队名声。”

　　大家七嘴八舌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今晚的反转让他们心满意足，谁能想到呢，这郑秀萍看着挺好的，竟然陷害小姑子，之前还推苗青玉撞破头了呢，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众人对苗青玉的感觉也很复杂，有可怜同情她的，也有觉得她心太狠的，性格刚烈，这样的姑娘真不敢轻易娶回家，谁能压得住她呢。

　　在苗青玉的眼神压力下，郑秀萍只能松开苗胜胜，站起来，她无措地看着苗卫国：“卫国，你陪我去吧……”

　　苗卫国就去看苗青玉，但苗青玉却不管，只道：“我认为，大家都需要听到你的声音，你才吃过晚饭吧，那你就有力气喊大声，要是你偷奸耍滑的，次数翻倍。”

　　郑秀萍拉着苗卫国去了，她本来还想拉着苗胜胜一起，苗妈却抱住了胜胜不让去。

　　后面呼啦啦跟着一堆人看热闹，还有人说会帮苗青玉看着郑秀萍，保证数够两百遍。

　　一直当隐形人的苗卫家王枝等人散去，才站出来，王枝见苗青玉这样狠，心里也不由得发毛，她忍不住问苗青玉：“青玉，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大嫂的名声没了……”

　　苗青玉：“人对我好一分，我敬他三分，谁对我不好，我同样三倍还回去，二嫂，我不是软包子，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吃什么就是不能吃亏。”

　　王枝面色讪讪，她是由郑秀萍想到了自己身上，所以以后绝对不能得罪这个记仇的小姑子！

　　苗卫家面色复杂难辨，他从没想到小妹苗青玉翻起脸来人都不认，以前他只以为小妹是娇气了点，没想到今日她态度如此强硬，一点亏都不肯吃，虽然大哥大嫂做得不对，但她竟然想将人送到公安局去。

　　青玉太冲动了，根本没考虑过他和三弟四弟的情况。

　　“等他们回来，这件事就过去了，董警官，劳烦你走这一趟。”苗大脸上越发沉默了。

　　董立军心里也同情老战友有这样一位大儿媳，在他看来，郑秀萍这个人的事远不会就这样结束，只等待下一次机会来，再闹腾一次罢了，但这次也是震慑住了她，至于作用？是有的，但肯定不会太长久，那双乱转的眼睛，就不是能安于现状的人。

　　这样的话，他是不方便说出来的，说到底，这是家事，最难理清楚了。

　　董立军：“真相找出来了，也还了苗青玉的清白，你们不上公安局，我的工作也就做完了。”这一场帮忙演的戏，也到此为止。还有一个人——孙招娣。

　　苗青玉不会放过她，所以她请董立军再等等，但立刻就有人告诉她，孙招娣一家在退还骗的粮食后，收拾东西连夜跑了，说是要躲过这段时间。

　　孙招娣能躲的地方很多，她有五个已经出嫁的女儿，有娘家人，还可以躲进树林竹林里。

　　想要找到人，并不容易。

　　总不能让董立军跟着她无头苍蝇一样找，苗青玉只能放弃了，有郑秀萍的下场在敲着警钟，孙招娣以后不敢轻易招惹她。

　　事实上，孙招娣一直躲在大队的树林里，时不时去看看外面的动静，在听到郑秀萍绕着大队喊的那些话后，她将苗青玉提到了跟苗妈一样的高度，甚至比苗妈还高，她敢跟苗妈吵架，绝对不敢再说苗青玉了。

　　苗大将董立军送走。

　　屋子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青玉，去吃饭吧，吃完就早点睡，你明天还要上班呢。”苗妈还没有平静下来，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苗青玉走过去扶着她坐下：“妈，你没事吧？”

　　苗妈摆手：“没事，妈就是心里有点慌……”

　　苗卫平：“妈，你慌什么？事情都解决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青玉再也不用背着害大嫂侄子的恶名，大嫂为她自己做的事受惩罚，都是她应该的，大哥……他就只站在大嫂那边，什么时候管青玉了？按我说，该他们的。”

　　“还有，我一点都不相信大嫂说的孩子是克星！很大可能是她胡编的，她一个高中毕业的人，又怎么可能这样愚蠢地封建迷信？若是真的，那她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更何况，她根本没想过跟我们商量，就自作主张流掉孩子，后面更是赖到青玉身上，这心都是黑透了的！”

　　一想到真相原来是这样，苗卫平就恨不得替苗青玉出气，最好就可以跟人打一架，但这个人是郑秀萍，打？估计大哥能自己站在那里挨打，到时候只能更生气。

　　苗妈抬手抹眼泪：“你当我想不到？我是不敢想！郑秀萍这个女人怎么就能……”只要一想到郑秀萍毫不犹豫落胎，苗妈就忍不住打寒颤。

　　她一直以为，郑秀萍只是不小心流产的，谁想到，竟然是她自己落胎，好狠的心哪，苗妈确信了一件事，只要有回城的机会，郑秀萍绝对不会放弃，这样狠绝的人，能将卫国胜胜放在心上？即使有那刚领的结婚证，也不能安慰到苗妈的心。

　　苗青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苗妈，她只能想到离婚，但这个可能性太小，而且，她以后绝对不会管苗卫国一家的事，至于胜胜，也疏远点为好。

　　“都出去吧。”苗大回来，见到苗妈哭了，就对苗青玉等人说。

　　苗青玉轻松了，收拾郑秀萍比她前世跟她妈闹翻要简单得多，所以她的心情还不错，收拾好自己就进小黑屋学习。

　　但苗家其他人都不轻松，这次的事冲击太大，每个人都辗转反侧，躺在床上睁着眼。

　　“卫家，你妹苗青玉也太狠了，从没见过她这样的小姑子，要是我以后无意间得罪她，她不会也将我告到公安局吧？”王枝侧身对着苗卫家，忧心忡忡问。

　　苗卫家也心烦意乱，想了想道：“青玉不会，就算你俩无意间有了矛盾冲突，只要不是害她，她不会这样做，公安局哪有那个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谁知道呢。”王枝嘀咕了一句，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从苗青玉名声受损来看，她这样做难道真的就不好了？不会，至少以后不会有人说她心思恶毒，反而会说她凶巴巴，性子刚烈了。

　　哪种名声更好呢？自然是后者。

　　“苗卫家，我得跟你说清楚啊，苗青玉她这个性子跟我合不来，反正就这样平平处着，你别多要求我了。”王枝想到什么，忙让苗卫家做保证，免得他以后还劝她跟苗青玉处得亲密点。

　　苗卫家犹豫了，但他想了想，还是道：“你没必要将青玉当成洪水猛兽，她是娇气了点，但心思不坏。”

　　王枝小哼了声：“这个我不会看吗？大嫂才是那个心思深沉的。”就是她多少有点看不惯苗青玉的娇气，不过，这话她就聪明地没跟苗卫家说，这个男人还是向着他家人的，她也不气馁，等时间一长，到时他们又有了孩子，这男人的心不就渐渐转到小家身上了么，哪还有这么多心思放在这边。

　　“你小妹还好说，那唯一的妯娌，我可真不敢跟她交好，指不定她就在暗地里害人呢，这个你绝对不能说我，要你有这样一个兄弟，你怎么跟他处？还不得防着他？苗卫家，你得站在我这边替我想想，我还想着咱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呢。”

　　“行。”苗卫家叹了口气，“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别闹得太难看，大哥真是……当初怎么就看中大嫂了呢？”

　　王枝在黑暗中无声地冷笑，怎么看上的？谁知道苗卫国怎么就对郑秀萍死心塌地了呢，想想有这么个妯娌，她就瘆得慌。

　　同样的，苗妈也与苗大在说这些糟心事，苗大不让她哭了，苗妈就不哭了，只是想到这些，就心慌，睡不着。

　　“最委屈的是咱家青玉了，唉……”苗妈没有睡意。

　　“以后卫国的事，你别伸手管了，让他先这么着，他总得跌破一次头，或者，等到卫国媳妇自己主动离开，我现在怕的是，卫国媳妇真有离开的那一天，卫国也忘不了她。”

　　苗大不知道，他说中了。

　　苗妈又是心惊肉跳的，这一刻她真想将苗卫国回炉重造。

　　苗大：“儿女有儿女的福气，做父母的能帮他们多少？卫国若是有五分像青玉的性子，还用我们担心？可他没有一点像，你想开点，看着吧，难道你还能拉着他脖子绕头不成？”

　　苗妈深深地叹气：“儿女都是债啊……”

　　除了苗家大闹了一场之外，知青院又一次受到了影响，大队的人开始打量知青们，仿佛他们一个个都有另一副面孔，像郑秀萍面上温柔实则心机深沉，让知青们苦不堪言。

　　杨真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怨恨郑秀萍办不好事，还祸及她，偏偏她什么都不能说，而且发生了这样的事，谁还敢来做她的伴娘？

　　沈泰清却很冷静，根本没有受到影响，但苗青玉这一举动确实出乎他的意料，若她真的与他一样经历了前世后又重新来过，知道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这样做又无可厚非。

　　他听着对面床铺上杨帆翻来覆去的动静，看着屋顶，笑得很开心，无论这件事造成了什么后果，最难受的人里面肯定有杨帆。

　　毕竟郑秀萍与杨帆是昔日初恋情人，两人情投意合，情浓之时，郑秀萍却不得不下乡，杨帆则留在京城，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很期待，杨帆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郑秀萍。

　　到时又会有什么有趣轰动的事呢。

　　***

　　“钱师傅，早上好。”上班多了，苗青玉也能把控住时间，所以很多次都是她第一个来办公室开门。

　　钱翠兰见到她就笑了：“又在看书？”

　　苗青玉低头指指手里的书，点头：“对，还有很多书没看完呢，趁这个时间多看点。”

　　“好好看，要是你想看什么书又找不到的话，就尽管来找我，我或许能想办法给你联系上。”钱翠兰喜欢爱学习的苗青玉，也乐意帮她。

　　“好的，谢谢钱师傅。”

　　“哟！广播响了，去下面集合吧。”钱翠兰一听到声音，就立刻道。

　　苗青玉跟上去，厂里将做广播体操的时间定在早上开工之前，态度必须积极，有三个奖励名额，赢自行车很困难，但另外两样奖励也很实惠，五斤肉票还有一个暖水壶，能赢就赢。

　　等她们到了下面操场，人基本都到齐了，可见大家有多积极，这还不算，等音乐响起大家开始跟着赵兵动手脚的时候，苗青玉就发现她前面的人动作都很熟练，又往左右两边一看，果然是同样的熟练，后面不用看就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动作还挺标准。

　　苗青玉暗想，竞争也太激烈了，大家都拼了。

　　她也不能落后了，好歹她也在小黑屋里练了那么多天，不能做得太难看。

　　于是，做完广播体操后，赵兵点了几个动作标准的人出列，苗青玉就在其中。

　　瞬间变成人群焦点之一的苗青玉：“……”总觉得同志们将她当成了要超越的对象，压力山大。

　　赵兵还在热情洋溢地说话：“……今天大家的积极参与我都看在眼里，很好！我们是工人，那么，一副健康的身体就必不可少，就需要每天锻炼身体，这不仅于我们身体有益，还能帮助我们更好地工作，所以大家继续坚持下去，但得记住，重在参与，我们不是为了奖励锻炼的，而是为了强身健体……”

　　苗青玉觉得自己浑身都僵住了，她现在觉得，或许得到第一名的自行车也不太好？太招人羡慕嫉妒恨了，虽然她得到的可能性不大。

　　在她的胡思乱想中，赵兵也说完了话，让大家回去各自的工作岗位工作。

　　苗青玉不紧不慢地走着，耳边充斥着工人们各种各样的讨论声，唔……有两个声音挺特别，她看过去，是林梅跟一个漂亮姑娘，哦，她见过的，就是那个王学力曾经想要结婚的美人。

　　苗青玉第一反应是，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林梅的习惯来看，一旦见到她，她势必要被卷进去她们两个的争吵，昨天刚经历了家庭撕逼大战的苗青玉没有一点好奇心，这俩姑娘来来去去，就是为了王学力这个渣男。

　　苗青玉是飞快地溜了，有不少人却看起了热闹，直到林梅与美人动起手来，才终于被人拉开了，林梅有点倒霉，右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指甲划痕，没出血，但是又红又显眼，那姑娘只头发乱了，没受伤。

　　于是，整个早上，苗青玉都没看见林梅，因为她又请假了。

　　有时候苗青玉都要怀疑这家糖厂是林梅家开的了，但糖厂是国营的。

　　林梅来没来都一个样，工作就那么多，做完她就可以做其他事了。

　　结果下午林梅回来上班就带来了个喜讯，她与王学力的结婚日期提前了，就在五天后。

　　不就是下一周放假那天吗？

　　林梅看着苗青玉，得意洋洋的：“到时候你记得过来喝喜酒，别忘记了。”

　　苗青玉心里呵呵哒，面上保持得体礼貌的微笑：“对不住啊，我们大队那边也有一对新人摆酒，所以不能过来喝你的喜酒了，抱歉啊。”

　　事实上，两边的喜酒她都不想喝。

　　如果硬要选一边，她选择近的那边。

　　林梅一愣：“真的假的？你那里大队也有新人结婚？”

　　“对啊，一位知青决定在我们大队扎根了。”苗青玉的答案无懈可击。

　　林梅想了想，其实苗青玉不来她的婚宴没什么，她就是想通知她一声：“那好吧，到时候我给你带喜糖。”

　　苗青玉：“好啊，谢谢。”

　　去是不可能去的，但她似乎要随礼？林梅都特意告诉她了，要是她没表示，林梅估计能一直记住这件事。

　　就当是花点钱买清净吧。

　　几天时间眨眼就过了。

　　苗青玉也看完了需要看的书，并开始进入动手实践阶段。

　　因为材料和技术是现有的，所以她要研究的方向就很明确，不可能走弯路，只需要她自己彻底把握，熟练应用，将学到的知识变成自己的。

　　她也有可能在这个过程里灵光一闪，在其中加入自己的想法，但苗青玉觉得这种情况还是得等到她将自己的创造力想象力点上去之后，才有更大的可能。

　　一开始手忙脚乱的，要将机械设备的的材料，小零件，构造等等一一跟脑子里学到的知识对应起来，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尤其是她的创造力一般般。

　　她花了一晚上时间才勉强将东西认全了。

　　在离开小黑屋之前，苗青玉又跟以往一样，听到学霸系统对她努力学习的夸奖，并希望她再接再厉。

　　苗青玉无奈扶额，系统就像是无处不在的老师，但习惯之后，她也不觉得讨厌，可能学霸系统的夸奖有点像是学校准时的下课铃声一样令人愉悦？

　　今天苗生为他唯一的儿子苗勇摆了结婚酒，早在之前就在大队说了宴席有肉菜，请大家都过去捧场，凑凑热闹，场面话说了一大堆。

　　有肉啊，那必须得过去凑个人数！这就起大队村民的第一个想法。

　　所以厚脸皮的人就拖家带口带着几根青菜过来恭喜苗生，谁不知苗生好面子啊，在这个好日子是绝不可能赶人的，既然这样，他们多吃点也没事。

　　所以来的人特别多，苗生家院子都塞不下人了，又在门口摆了几桌，这样还是不够，不少人就在边上站着或蹲着。

　　苗妈早早就过来帮忙做酒，还帮苗青玉苗卫平留了位子，苗爷爷苗奶奶则没有来参加，他们是长辈，小辈的婚事是不来的。

　　苗卫平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又很快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兴奋：“人太多了，肉不够，所以苗勇最后说用肉炒大白菜，那块肉又切得更细了，就你小尾指甲那么大，一桌十来人，每人预订两块。”

　　苗青玉抽抽嘴角：“……我之前听到的是一大碗纯肉菜，难不成全大队的人都来了？”

　　苗卫平摇头：“没有，但也有一半人了，苗勇他爸对咱爸有意见，专门请了我们全家人一定要去，不然就是看不起他，为的是要爸看看他办的酒席如何，其他人家他没这么请，但人家装聋作哑，有好几家就全家出动了，所以好面子一点也不好，苗勇又从没有反对过苗生，他心里指不定怎么憋屈呢。”

　　其实他语气有点幸灾乐祸，按照苗勇那狼性子，能一直以来都顺着敬着苗生，除了苗生是他爸这一点外，还因为苗生在供销社的工作，苗勇以后想顶替苗生这份工作，可不是得扮乖吗？这都是苗卫平自己暗地里猜测的，他也没跟苗青玉说这个。

　　但从苗生身上，苗卫平就看到了许多东西。面子是什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反正苗卫平绝对不会成为这样的人，太吃亏了，他偶尔会觉得不要脸皮的人活得很滋润，比如孙招娣一家，因为有肉吃，孙招娣家就是全家出动。

　　苗青玉想了想，只能道：“左右都有肉了，大白菜也会有肉味的，都是吃肉了。”

　　苗卫平：“大口吃肉跟小口吃肉完全不同，不过，你说的对，反正都有肉吃了，而且是免费吃肉，还有什么好挑三拣四的。”

　　苗青玉：“哦。”还以为他要说可惜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肉是苗生家的，请你吃还不够？

　　苗卫平：“孙招娣是真怕你了。”他隐晦地抬手指指离他们这一桌最远的那桌，正是孙招娣一家几口，还有几个女儿跟她们的孩子，硬生生挤满了一桌还坐不下。

　　苗青玉就抬头看过去，恰好看到孙招娣鬼鬼祟祟地看她，顿时一挑眉，朝孙招娣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孙招娣立刻扭回头，缩着脖子，全身僵硬。

　　“怕了我就好，她也是很拼了，只要以后不来专门招惹我，我也没时间跟她闹，不过再有下次，她就没这么好运了。”苗青玉对孙招娣这样的人是懒得再费一丝神。

　　而且孙招娣也不傻，尽管她并不乐意将粮食还给她坑了的人家，但在考虑到苗青玉的厉害后，她悄悄回来后将还没还完的粮食也给人送回去了，现在她家里也没多少粮食了，大家也知道这件事，就开始觉得她也可怜了。

　　所以大队的人也不会再对她做什么，毕竟都没有利益牵扯了，那么身为同一大队的人，就得为孙招娣想想了，至少不能真的被送到公安局去。

　　苗青玉还想要再追究到底，是不可能的，好在她也不是一定要将孙招娣送进去，诽谤罪这样的罪名其实在这个小地方也很难定罪。

　　苗卫平小小哼了一声：“她以后没这么多精力扯这些了，没有了从大家那里讨来的粮食，孙招娣还有狗子爹又不是能干活赚工分的人，虽然有五个女儿女婿，但她们的夫家又不可能时时补贴娘家，以后她就得为吃操心，甚至可能到处嘴碎也没太多时间。”

　　苗青玉愣了下，赞赏地看着苗卫平，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孙招娣没了粮食，大家又不可能再傻傻地将自家的粮食给她让她闭嘴，她还有多少时间编排别人？

　　苗卫平一点不害羞地接下了苗青玉的赞美，得意道：“就算是大队有名的几家老实人，都在队里放话说以后绝不给粮食了，谁都不是傻子。”自己辛辛苦苦赚的粮食，哪有分给外人的道理？他们自己都吃不饱呢！

　　苗青玉嘴角带笑：“这是好事。”

　　苗卫平也狡黠一笑：“还是你做的，有些人不是不会算这个，就算他们知道也没办法计较，他们要面子就只能这么着，他们那天也只是顺着你的提出追讨成功了。”

　　苗青玉眨了下眼：“所以是因为这个，大队虽然一直在讨论我，但说的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听？”

　　苗卫平：“是。”

　　苗青玉耸耸肩，算是接受了，她也没觉得大队的村民这样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立场，总的来说，这样刚好，关系不远不近地处着，就算苗大是队长，也不需要她这个女儿必须跟社员关系好。

　　兄妹俩小声说着话的时候，他们这一桌还剩下的空位坐下了好几个知青。

　　知青院的人都来了，分开两桌坐还不够，沈泰清还有另外几个知青也被安排坐到了他们这一桌。

　　苗青玉侧头去看沈泰清，然后看到这人也恰好转头看她，顿时四目相对。

　　沈泰清朝她礼貌一笑：“苗青玉同志，好巧。”

　　苗青玉觉得自己得稳住，所以也露出跟沈泰清一样礼貌的笑：“沈知青，好巧。”她觉得自己有点像皮笑肉不笑。

　　然后她发现，除了沈泰清，这张桌上坐着的其他知青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复杂的，并且都没有跟她交流的意思，一旦察觉到她看过去的视线，就立刻扭开头。

　　苗青玉：“……”她长得像魔鬼吗？

　　其实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郑秀萍的事。

　　这几天苗青玉请董立军来大队查案的事仍然是大队所有人热议的大事，一点也没有平息下来的苗头，甚至不少人越来越怕苗青玉，更有甚者，见到她就躲开的，其中以知青居多。

　　这都是小事，苗青玉没有放在心上，她现在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郑秀萍抱着苗胜胜跟着苗卫国一起坐在他们这一桌，因为之前的事，所以就算他们坐在一起，那也是无话可说的，苗青玉眼神都没往旁边一家三口看过去，只顾着跟苗卫平说话。

　　本来这没什么，毕竟大队所有人都知道她跟郑秀萍闹翻了，跟苗卫国这个大哥也一向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因为知青们坐下来了，其中还有杨帆，而他就坐在郑秀萍右边，郑秀萍左边坐着的是苗卫国。

　　苗青玉又不经意地往沈泰清这边扫了一眼，唔，怎么说呢？她现在只知道自己已经置身修罗场里，其他几个当事人自然心中有数，就是苗卫国无知无觉。

　　苗青玉：“……”

　　说句实话，她觉得苗卫国可怜，尽管是因为她站在上帝视觉看问题。

　　可怜归可怜，苗青玉当然不会说什么，相反，此时的她可以安心当个吃瓜群众，本来她跟苗卫国就没有什么兄妹感情，又因为郑秀萍几乎闹翻了，更加没有什么情谊了，跟陌生人比，就多了一层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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